第753章 落棋为定!

苏鹏启并不好忽悠,可也要分坐在面前‘忽悠’的人是谁。

苏鹏启看着方子业,目光平静下的内心涟漪逐渐翻开成涛涛波浪。

方子业看起来就很年轻,比自己年轻多了,有一副好皮囊,且随着见识、学识的积累多了,身上不仅多了属于上位者的风骨,还有学者的“清傲”!

这种清傲不是盛气凌人的那种倨傲,是发自骨子里的自信,并非是要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威风凛凛。

如果一年前,有谁告诉苏鹏启,有一个年轻人能够把全世界的肿瘤研究全部卡停,即便只是几个月都没办法正常运转,苏鹏启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就是这样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事实不仅发生了,而且来得毫无预兆。

一个良好团队的发展推进是有序交替进行的,组里面的大小课题有机结合运转,一部分课题处于收尾阶段,其他的课题必然已经开始。

只有这样的内部循环,才足以支撑起一个健康的大团队。

很显然,马俊院士的团队绝对称得上健康的顶级团队的,所以,团队里,也有很多小团体的试验被搁置。

起因不必去细究,这件事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只是马俊院士也打听了这件事发生的细节。

表面上看,是同济医院创伤外科的某团队的论文被质疑了,实则是方子业暴起直接对着肿瘤基础科研界直接拔了刀。

一刀斩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包括但不限于方子业自己所在的团队……

如果没有这样的战绩,自己的老师是不可能派自己带着电脑来汉市的。

“方教授平时都是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么?”苏鹏启的思绪翻转一圈后,问了一句题外话。

“苏医生,在科研领域内,默认的常理既是用来遵守的,也是用来打破的!”

“任何杂志的编辑部,都不束缚投稿人的身份、学历、职位、年纪,还算是目前最公平的成果展示区了。”

“但实则,如果细细分析杂志之间的生态链,其实不同期刊之间也是在百舸争流。”

“每个期刊都期待有团队携带着更好的科研成果投稿,以提升自己的科研影响力。”方子业说。

“一些顶级的学者,每天都会接受到许多杂志社的邀稿,这并不是潜规则了。”

苏鹏启的嘴角轻颤,问道:“方教授,可?”

“可万一要是后面没有后续了怎么办?”

苏鹏启不否认,一些顶级的学者与顶级期刊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顶级学者在迈到这个级别前,一定程度需要顶级期刊的帮扶,除非真的到了超然物外这一境界。

“苏医生,马老师的团队,放眼全世界都是鼻咽癌治疗的顶级团队,于这个方向的研究肯定是会一直深入下去的。”

“放射治疗在鼻咽癌的治疗中,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我不相信贵团队从未探讨过对目前的放射治疗方式进行改良的想法。”

“既然有过这样的想法,那就肯定是可以往前走的,只要走了,多多少少总会有进步的。”方子业说。

说实话,一般情况下,方子业真不想随便挖坑。

在科研界挖坑,一般挖了之后,就得想办法去埋掉,做到有始有终。

留下未解之谜这种操蛋的事情,听起来虽然很有逼格,实际上,也会被业界的从业人员前赴后继地骂得跳脚……

就好比,数学界的一些猜想,固然有很多人愿意去挑战,但挑战的人,肯定不知道骂了猜想提出人成千上万次。

没事瞎J8提出什么猜想啊?您TM要是真的利害,您把他证明出来不就好了?

左猜右猜,更多猜想其实都是错的。

只有少部分,没被证实的,且对数学基础研究影响比较深远的猜想,才为人众知。

挖坑不埋,不是一个好的科研品德。

“方教授难道,对放疗的基础研究也有涉猎?”苏鹏启并未完整阅读过方子业写过的相关文章,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方子业的科研边界在哪里。

反正,目前他搜集到的资料,显示着方子业擅长基础科研、术式改良的临床科研、动物试验三大版块。

“有一点,也有一些想法,不过现在并不是仔细探讨的时候。”

“苏医生不妨把我的想法给马老师说一声……如果马老师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再想其他的办法。”

“苏医生这次来汉市,肯定不止待一天两天的对吧?”方子业回。

想要吸引一个院士,普通的idea肯定是不够格的,会让别人觉得你有毛病。

一个普通术式的改良,你拿着去给裘正华老教授投诚,他肯定都懒得看你一眼。

因为如果他愿意的话,这样的小改良,他一年就可以提出来十几个,不差你这一个。

除非是原创,除非是对目前的新病种进行重塑的治疗研发,或者像是对肿瘤治疗的基本方式产生变革式影响的改良,才能对他们产生浓厚的吸引力。

其核心就只有两个,要动摇到“基础”!

基础版块、基础原理、基础理论的东西!

因为基础动摇了,一切基于基础的上层建筑都得重新推翻掉。

以新的基础所衍生的一切改良,都脱离不开基础理论,这样产生的影响更加深远,也会使得一个病种的治疗,产生翻天覆地地改变。

甚至用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

十点左右,方子业几人自酒店里告辞。

苏鹏启还要给马俊院士汇报今天的谈话结果,方子业几人也要各自回去休息。

从酒店的电梯走出来时,大堂刺目的灯光使得揭翰的眼睛轻轻一眯,语气略迟疑:“师兄,我们骨科的放射治疗涉猎不多。”

“您这么给马老师抛诱饵,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啊?”

骨科肿瘤的治疗常规中,没有放射治疗这一项,放射治疗多是为骨肿瘤转移患者缓解疼痛的姑息性治疗。

方子业转头道:“骨科肿瘤放射性治疗的治疗原则,你没背过吧?”

胡青元停了两秒钟,便提取了相应的记忆突触:“不易进行手术的部位。肿瘤较大手术困难者。患者强烈拒绝手术。”

揭翰看了胡青元一眼,略低下了头去。

比起背书,他这个理论非常深入的人,都比不上胡青元。

只是胡青元目前只停留在背的层次,完全说不上理论通融。

“与我们骨科有关的脊柱外科中,有一些肿瘤也是不方便切除的。”方子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游。

“总得去管。”

“没有用过,不代表永远没用!~”

揭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变得惊悚起来,声音一下子扯得差点憋过气去,太里太气,尖锐且低沉:“师兄,延髓区那是生命中枢~”

“我知道,我又不轻易切它。”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揭翰和胡青元二人走出了酒店门口。

冷风拂过后,三人都不禁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子。

迎着揭翰和胡青元二人的目光,方子业道:“我们是个骨科医生,虽然我们骨科更常见的病种,多是不致命的。”

“似乎注定我们骨科医生的本职身份就是给患者治病,而并非救命。”

“可实际上,每个专科,都余留有发挥你这个职业本色的大小区域,只看你能不能走过去。”

“当好一个骨科医生,也足以让你体会到所有医生的快乐。”

“已不必外求。”

“别人可以不懂,我们要懂,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轻易地转变自己的专科方向。”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私下里给我发信息……”

揭翰顿了步子,胡青元的双脚如同傀儡一般地前行,已经完全思考了自己该怎么起步落步。

其实揭翰和胡青元两个人,都是不容易被忽悠和洗脑的人,一般的魅力想要让他们处于痴迷状态非常困难。

智者除了不入爱河,智者也不轻易入迷局。

哪怕是个人崇拜这样的个人自由,主要是他们能思考。

但这一刻,方子业身上,由内而外,本能散发的魅力,是没有几个专业内的人可以抵挡得住的。

胡青元是段位比较低,看到业内的大佬,当然崇拜更多。

揭翰则是一路随方子业同行,很多时候,他都只是把方子业当成了一个师兄,当成了一个大哥。

更多的是师兄弟,或者兄弟感情。

兄弟感情是会祛魅的。

兄弟感情之间,想要重新涂上发自内心的魅力,非常困难。

方子业做到了。

但同样的,揭翰也觉得,自己距离方子业的段位越来越远。

祛魅的过程在于了解,重新涂上魅力的根本在于境界差距。

方子业与胡青元二人到了车旁,看了揭翰一眼,而后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非常平常地进到了车里。

胡青元开始启动,车灯都没有射向揭翰所在的方向。方子业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给揭翰发了一条信息。

“揭翰,早点回去休息。”

揭翰拿起了手机,看到了方子业的信息后,嘴角忽然泛起了笑意。

这一刻,他想起了之前在实验室里时,胡青元说过的一段话。

非常经典。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故常有,欲以观其徼。

方子业已经逃离了他视野里的边界,所以在两人之间,重新涂上了一层别样的隔离罩。

揭翰搞不明白方子业此刻所处境界的奥妙了。

揭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默默地收回了散发的心思,走向了自己的爱车旁边,启动回程……

一夜无话!~

周三。

早上,七点二十分。

方子业如常地来到了科室里后,打算进到住院总办公室进餐,可刚好从医生办公室门口转向的时候,被追来的家属喊住了。

“方教授、方教授,您可算来了。”

“那个,我是6床的病人啊。我这个月第一时间就住进医院来了!~”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靠近。

她老婆推着他,略加快了速度。

“你好你好,我记得你。”方子业转头笑道。

“方教授,我老公他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呀?这都住院进来十几天了。”中年女人挤着笑脸,语气温和,仿佛生怕惹恼了方子业似的。

方子业闻言,抿了抿嘴:“你老公的情况非常复杂,是脊髓损伤的综合征。”

“我还要更仔细地斟酌几天,才能够定下来一个更合适的方案。”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大概会安排在下周一或者下周三。”

“他这个手术,急不得,更急不来。”

脊髓损伤所致的偏瘫,康复了就是康复了,没有康复的话,想要完成功能重建,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先例。

他的手术,不应该叫功能重建了,是功能再造!!

是目前科室里收治进院病人中,最复杂最棘手的一个。

中年男子闻言笑着回道:“方教授,这个我知道的,如果能急得来,我也不用等到今天了。”

“只是吧,我住院进来这么久了,和我一批住院的病友们都开始陆陆续续出院了,我这手术都还没有个准信儿。”

“说心里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天天都没什么事情做。”他拍了拍自己的废腿叹气。

有时候,他都想过更加极端的截肢,然后上一个人工智能的义肢,让自己重新站起来,享受行走的乐趣。

“大哥,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不过慢工出细活,虽然你们愿意相信我,让我们一起拼一把,可也不能乱拼,为了把手术做完而做完。”

方子业说:“我心里的压力其实比你们更大一些,你这个情况,目前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先例,一切都得重新推定。”

“做手术肯定不是开个刀,进到身体里面动来动去就有效果的,一些细节,基本原理等,都需要摸清楚之后,才能够在手术过程中有迹可循。”

“你们看起来,我们天天好像没把你们当一回事儿,其实我们私下里都已经聊过好多次了。”

“真的不能急。”

“其实我的门诊啊,像你这样的患者不在少数,但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收第二个,就是想要把这个手术彻底摸透。”

“争取达到,就算你是第一个手术患者,也能够争一个更好的预后!~”

“虽然不能保证,以后你的手术质量是最好的,可咱们争取不要后悔对不对啊?”

方子业的言辞恳切。

新病种刚启航时,病人的信任,是主刀医生敢操作的底气之一。

“那就辛苦方教授您了,有个信息就好,我也不那么着急。”

“打扰你了啊,方教授。”中年依旧陪笑,收敛了自己的‘奢望’!

当一个中年,困郁于瘫痪这个功能性疾病,求诊无门时,方子业愿意把他收治住院,其实就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希望之门。

没有人愿意瘫着,哪怕是一个老人也是如此。

“下周,下周就应该会安排你手术了。”方子业道。

……

目送着中年夫妇二人离开,方子业的目光从迷茫开始转为笃定。

总要往前走出第一步的,也可能,目前全世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往这个方向真正地开始迈出第一步。

没有同伴,没有参考,没有其他人的“试错”先例。

也得走。

方子业纠结的心情,很快就被其他病友及家属给治愈了。

查房时,看到一些术前只能躺着的患者,已经开始慢慢扶着床在地面蹒跚。

看着一些病友从家属扶持到自己可以拄拐慢慢挪步,看着他们对自己卖宝般欣喜汇报:“方教授,我昨天自己去厕所里了。”

“一个人去的!~”

“方教授,我妈妈的伤口没有渗液了。”

“方教授,我爸的这条腿,是不是看起来好了很多啊,之前的创面好像都有愈合的趋势了。”

“淡粉淡粉的,我在网上看很多人伤口开始愈合就是这样的。之前在其他医院里做了清创后,创面都是卡白卡白的……”

“方教授,这是我们带来的土特产,是腊肉。”

“方教授,你喜欢吃什么呀?”

“方教授,你有女朋友了吗?啊,你都快结婚了啊,那你老婆肯定很有福气,你长这么帅,而且还这么年轻,技术又这么好。”

“哎唷,是哪个姑娘这么好福气哦……”

方子业板着脸,有些害臊地从最后一间属于自己组的病房出来,面色正经。

伴着自己的,李诺捏着嗓子,学里面阿姨的语气:“方教授,你以后万一要是离婚了,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个好姑娘啊?”

李诺放开捏着嗓子的手:“这老阿姨,是真的会‘说话’!”

方子业从没想过,自己的年轻会有被这么“背刺”的一天。

方子业板着脸,语气冷冷:“林方忠,今天你负责把她搞出院。”

“心情这么好,康复得一定还不错,伤口也长得差不多了,让她回去折腾折腾,锻炼下身体。”

林方忠毫不犹豫道:“好的,方老师。”

“其实这个阿姨这周一就可以出院了,是她非要要求多住几天,说自己不太方便!~”

“今天出院。你来负责这个事情。”方子业的语气生冷,不带丝毫感情。

其实多留她住院几天也不影响大局,可她太会说话了,太热情了,方子业当然也要更热心点,让她出院之后再进行一下功能锻炼之外的‘锤炼’!

反正也不会影响手术预后。

……

时间如水,一晃就到了一月十九日。

周日,下午,两点过六分。

一家比较僻静的农家乐门口,苏鹏启背着自己的包,与方子业亲切地握手:“方教授,谢谢您这几日的照顾和指点。”

“特别是您的指点,着实让我受益匪浅,只奈何我已经有了这般年纪,而且也拖家带口的。”

“不然的话?”

苏鹏启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太emo,便又改了口:“人生因缘际会,多是遗憾。”

“只恨岁月如梭,不复当年!~终究是缘分浅了。”

一个晚上,苏鹏启肯定了解不了方子业的功力。

可四五天下来若是还不能看清楚冰山一角的话,那苏鹏启就不配成为马俊院士团队的核心成员了。

跟着马俊,苏鹏启的视野着力点非常高。

而正是这样的目光比较高,才能真正意识到方子业的可怕之处。

“苏医生,缘分是多样的,以后还可以多多交流。”

“这一次能够有比较好的结果,主要还是你和马老师的课题拟定得好,和我的关系不大。”方子业客气了一下。

苏鹏启知道方子业是在谦虚,有些话涉及到了马俊院士,不能说得太过直白。

而且,如果不是方子业横插一脚的话,自己团队的临床课题,足以在众多临床课题中脱颖而出。

毕竟突破基础和框架性的成果不是大白菜,随随便便哪个年代都能有这种产出。

大部分人的科研成果,多是微调,而非破茧飞升的重要成果。

“方教授,下次有机会,一定再聚。”

“离别当即,我还是要把老师的话带到,我老师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方教授去到羊城,一定请你吃最正宗的粤菜。”

“这一次,CAA编辑部能够略作让步,留下两块版面给临床试验,方教授你当局首功。”

“当然,能够在CAA这种期刊上,同时出现两个来自华国的团队,这一期的期刊,一定很好看的。也是我们爱看的。”苏鹏启说。

这一次,袁威宏也来了。

不过,袁威宏并未与苏鹏启聊专业,只是作为接待。

荤里荤气的说:“双飞的快乐,苏医生应该懂的。”

苏鹏启略偏头,赶紧摇头,反将一军:“袁教授,这我不懂!~也不该懂,这种游戏您还是少玩为妙。”

袁威宏丝毫不慌张,回道:“比翼双飞,频伽并命;生既堪怜,死尤可敬。”

“看来苏医生不喜欢钓鱼,所以不喜欢双飞的快乐啊。”

“我倒是觉得,以后我们华国的医学科研界,总是可以双星高照,是非常好的愿景嘞。”

袁威宏直接把荤俗的东西转成了高雅,而且还用上了诗词。

那没办法,师母是语文老师,估计是爱看诗词的。

苏鹏启意识到自己的功力不够,不再继续开车:“袁教授,方教授,来日再见。”

“我也要回去给老师禀报了。”

“如今这么关键的时节,我却一直飘在外面,这是不行的。”

袁威宏点头道:“苏医生一路顺遂,我找子业还有点事,就不远送了。”

苏鹏启赶紧摇头:“两位教授,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揭博士还特意送我去高铁站,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两位教授的精心招待!~”

苏鹏启说完就上了车,揭翰伸手给方子业与袁威宏二人招手作别,就启动了车子出停车场。

方子业与袁威宏也回到了自己的座驾上,是方子业去接的袁威宏,现在还要负责把袁威宏送回病区。

袁威宏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眯了眯眼睛定神了一会儿,才道:“子业,经过十几天的收拢,科室里终究是平静了下来。”

“你下周估计就不用过来再做手术了。”

方子业转头,略感意外:“这么快吗?”

“我记得还有一些病人没有处理完啊?”

袁威宏叹了一口气:“所以这就是江湖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从来都是鱼龙混杂。各种层面的人物交织。”

“方子业,你有没有想过,普通的功能障碍患者,只是诸多患者的一小部分?”

“我们科室接诊的这些患者,也只是代表了一小部分群体。”

“还有更多的人需要你方子业,也看得起你方子业,所以就出面震了震场子。”

“长江上的风浪,放到海里去,褶皱恐怕都不会起了。”袁威宏的语气感慨。

“天下是一个棋盘,落子未定。”

“你落了子,就有人肯定有相应的应手了。”

“在此之前,没有人好逼迫方子业你重新往山上闯,因为新病种的治疗不是逼出来的。”

“可你方子业的能力够强,当你有这样的想法时,也就有人给你开路了。”

方子业轻踩刹车放慢了车速,小心地完成了窄路会车后,依旧没加速太猛:“师父,还能这样?”

“当然!~”袁威宏点头。

“所以这才更有趣啊。”

“应该是有很多人都需要你的技术的。”

“听邓主任说,疗养院方面也出手帮忙了,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袁威宏说到这里,又道:“对了,就好比,你上周周末不是才放出了要进行教学手术的消息嘛?”

“这一周,京都、魔都的很多医院,基本都给邓教授发函了。”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积水潭、军总医院、仁济医院等地。”

“这些来函一搞,同济医院和协和医院的教学手术安排,都不知道要怎么排布了。”

“排得太前不合适,排到太后也不合适。”

“你的邮箱里,也应该有这种邀请函吧?”

袁威宏不仅仅只是感慨科室里的‘波动’变化,而是其他医院的教授们,反应能力也是极强。

方子业这边几乎是才宣布不在院内常规开展类似的手术,他们就以安排教学手术的名义,邀请方子业过去教学。

一是给方子业送钱,二则也是投方子业所好,还能给方子业挣一定的名气。

没办法,高端的医疗技术需要的人太多了。

鄂省的其他几个医院,虽然方子业从来没有亲自去坐镇过,没有做过几台手术。

但是,‘大’功能重建术的源发地就是汉市中南医院,中南医院里的标准手术方案一直都是最新的。

是属于最正宗的武林绝学。

一直都在更新。

自然,汉市的其他几家医院趁着地利、人和的优势,也会经常打边风。

他们与刘煌龙、邓勇、袁威宏他们都算熟,所以经常问。

探讨技术这种事,你可以不知道,但知道却藏私的话,那就属于是“人品”不太好了。

这种事,只能默默地做,不能太明显,否则会被业内人鄙视的。

所以,汉市的几家顶级医院基本都可以拿到第一时间更新的标准术式推荐版。

但是在省外,这种小细节的改变,可不会更新这么快。

一是中南医院不好举着功能重建术这一块旗帜每天在业内横跳,今天问你要不要最新版,明天再问你要不要最新版。

因此,与外界同行交流的过程中,都是以学术会议为传播中心的。

要解决这种时间延搁,比较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方子业这个研发人开过去,让方子业相对系统化地总结、教学一下。

这样就可以比较系统化地采集到新鲜的资料,或许还可以在教学手术的过程中,不同医院的认知产生碰撞后,出产新的改良方向。

方子业说:“师父,我也收到了,但暂时也婉拒了不少。”

“只是,像华西医院张岳教授,魔都六院这种和我关系比较近的教授的邀请,是不方便拒绝的。”

“可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年前肯定不会过去。”

“年后的话,省内优先去一两处吧,然后就往省外飞一飞,我暂定的方案是这样。”方子业说。

“这么飞五六次,今年就要过半了。”

出去教学手术,毕竟不是方子业的主业,次数不会很多。

也正是不会很多,所以机会才显得比较珍贵。

袁威宏点了点头:“这也够用了。”

两人说话间,方子业的电话再响了起来,并不是方子业的私人电话,而是会诊电话。

方子业的眉头瞬间一皱,今天可不是他值班。

来电是急诊科的陈国锋,声音干脆,没有任何客气:“方教授,你现在方便来一趟手术室么?”

“陈教授,我现在在外面,距离回医院还有点远。”

“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是周日,方子业来的是农家乐,距离医院是比较远。

“方教授,那辛苦您尽量往回赶吧。”

“我们这附近发生了一起不小的车祸,往我们医院的急诊科一下子转来了十几号人。八九个都是重症。”

“我们先尽力抢一抢!~”

“好!~”方子业目光一紧,不待袁威宏回话,就先点了头。

陈国锋主动挂了电话。

方子业看向袁威宏时,袁威宏非常‘懂事’地说:“我去看看你师母和我岳母娘,你直接开过去吧。”

方子业知道,袁威宏今天其实另有安排,他约了宁正阳这个学术型博士讨论课题的。

当然,方子业也没有纠结太多。

医院遇到了批量急诊患者,那就是医院层面必须负责了,与值班再无直接关系。

方子业作为新院区的编制人员,有能力的情况下,必须尽力而为。(本章完)

第754章 人间双重天!

方子业的车身退位斜了,略有些挡住了左边的副驾驶位车门。

若是平时,方子业肯定会再打一把!现下,方子业直接将车挂到了P档熄火,秀身材开始往外挤。

袁威宏那一侧下车的动作顺遂,熟练地啪嚓点了一根烟,语气幽幽:“子业,虽然你说是不做功能重建术了,但我岳父的手术,你还是要亲自来一趟的。”

已迈步跑开的方子业侧步立顿,说:“师父,这不是应该的么?”

“您肯定可以安排得很漂亮,我随时等候差遣。”

师母的父亲,命是救下来了,可双腿的问题目前还没处理掉。

大概率是截肢,方子业在手术中打算的就是二期择期行截肢术。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再拼一把。

方子业没有给袁威宏解释太多,如果师母的父亲,在有自己的老师这一层关系的缘分,他在术后还会找自己的麻烦,方子业也只能认栽。

即便是到目前为止,方子业也没有想到特别合适的解决办法,他的双下肢问题,目前也仅处于‘半死不活’态。

并不是所有的情况都适合保肢。

方子业已经迈步跑进了新院区的急诊科外,横陈的急救车陆陆续续地再次开拔,去迎接它们的新一轮任务。

于急救转运车而言,把患者平稳地送到医院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跟车医生只要完成转运途中的急救即可。

这里是汉市,虽然只是中南医院的分院区,但输送过来十几个患者,依旧不过是虎口里的“一块肉”,根本不会引起急诊科的节奏‘骚乱’!

距离方子业接到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方子业此刻在急诊科里,并未看到任何紧迫感。

在急诊诊室里,更多的是歪着腰的‘肾结石’,小创伤的出血等一些非常常见的“急诊病种”!

方子业第一时间摸进了急诊科的办公室,套上了自己寄存在这里的白大褂!

果然是胸牌没有掉,但存在胸口口袋里的笔一根都没有剩。

方子业自更衣室出门,都还没来得及去抢救室方向汇报,就遇到了一个白大褂队伍正在推送转运车自抢救室方向而出。

咕噜咕噜的滚轮声袭耳但不刺耳。

“让一让!~”负责开路的护士和医生的声音也没有那么‘暴躁’,相对委宛。

方子业贴墙而靠,束手在捆着自己的口罩。

方子业穿着白大褂,因此推车的人群本能地扫了方子业一眼,而后便挪开,继续前行。

队伍往前拔进了大概五米的距离,一个白大褂突然回头:“方子业???我是邓志!”

“昂。我刚到。”方子业偏头,颔首,声音干脆。

邓志说话间又前行了接近十米,喊道:“抢救室2,抢救室2。”

方子业听完没再回问,转身侧步,匆匆而行。

到了抢救室门口,守在门口的保安正好出门,差点与方子业撞上,弯腰绕开后又斜着身子靠着墙让方子业身位:“你是?”

“骨科的,过来会诊。”

方子业丢了一句,也绕开了对方,从口袋里取出了检查手套扯开了外包装,开始戴上。

而后马上转进了抢救室2室,抢救室门没有关上。

里面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白大褂,入目之下,就是一个个白大褂包裹的大翘臀扭来扭去。

“输血速度?”

“加压输血了。”

“血压还是不稳。”

“再加快泵速。”

“血管外科的人空出手了吗?”

“来不及!~”

“……”

短短五秒钟,有八个人开口,听起来杂乱无章、答非所问!

这会儿,李诺的声音自人群中夹杂而出,声音冷冽:“出血量有点大,我是骨科的,撑不起多久腹部的止血。”

终于,方子业熟悉的急诊外科的王立群副教授的声音闪过:“继续打电话催一下血管外科的唐晓坪他们。”

“手术室的避险操作做完了就赶紧过来一趟。”

“好的,王主任。”一个下级赶紧避开一边开始翻找通讯录。

术业有专攻。

只是中南医院的体量虽然不小,可一下子接诊十几个急诊创伤患者,血管外科的专业人手也显得不足。

方子业已经摸到了白大褂圈子外,但实在是没有找准可以从哪里下手,该挤开哪一个人的屁股。

“王教授,我是方子业,能找个位置靠近看看么?”方子业自报身份。

簌簌。

一下子至少三四个人抬头偏头,往方子业方向扫。

王立群只是呆鸡了两秒钟,就随意指了方子业所在位置:“你让开!~”

“神经!~我让不了。”被指的沈明宇反骂了一声,稍微扭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并不敢轻易松手。

可好在,比较懂事的身侧一个小住院医师低声道:“我慢慢退出去。”

方子业见缝才插了进去,入目之下,一片血红。

李诺此刻埋着手,双手不停地在患者的腹内摸索,几把止血钳的尾端倒立在患者的腹部。

方子业的手快速地摸了进去,低声问:“大概什么情况?”

“骨盆内出血,不是腹膜后血肿。”

“多发腹内器官损伤,他来的时候,人基本上都走光了!~”李诺回道。

“我是硬着头皮被拉过来顶一下的。”

方子业颔首,手伸进去后,便摸清楚了患者的具体情况,没有大动脉损伤,但是受损的小动脉失血颇多。

这种患者的凶险性不在于马上大量失血,而在于持续性活动性出血,最终导致休克。

诊断困难且难以精准是这种患者治疗中的最大难点。

“问题不大!~”方子业大概摸清楚了患者体内大致的出血点后,开始给众人上定心剂。

只是这个时候就说这种话,难免有点装逼嫌疑。

不过方子业毕竟是方子业,在外科系统和急诊科,特别是新院区的相关从业人员,若说自己不知道方子业,那就有点太夸张了。

方子业非常熟练地将止血钳一把一把地送进了患者的腹腔内。

仅仅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方子业送进去了大概十二把止血钳。

而后,方子业再接过了负压吸引器后,患者腹内的血平面立竿见影地开始被抽吸出来。

人体的血压反馈是非常敏感的。

一旦入大于出,血压就会很快回升,因为心脏和循环都非常饥渴。

同样的,一旦出大于入时,血压回落也会很快,也因为心脏和循环的饥渴。

一旦没有被满足,立刻就敢死在你面前。

输血、升压药物的双重反馈,使得心率稍稍减缓了一些。

随着血液平面的下降,方子业又指挥着李诺放了几把止血钳临时止血。

才道:“肠管表层出血,用沾生理盐水的无菌棉垫临时覆盖增压止血即可。”

“这个患者目前的表层止血已经差不多了,赶紧送手术室。”

“他应该有局限性的腹膜后血肿,需要尽快交给血管外科处理。”

“生命体征现在怎么样?”

回话的是EICU过来的张雪梅副教授:“高压79,心率124。”

“血氧从89提升到了91.”

没有单位,没有百分比,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嫌疑。

在急诊科,急救当前,任何时间都是生死线。

“那还算好!~”

“注意查电解质,丢失了这么多液体,即便是补了血浆和红细胞,钾钙。”

方子业说到这里,摇头对张雪梅说:“对不起,是我多废话了。”

张雪梅赶紧再让护士送了一个电解质,回道:“方教授对于外科患者的抢救比我们有经验得多,多说一些是指点。”

张雪梅没有明言方子业多管闲事,但语气不免更生冷了一些。

在日常中,外科系统的人,懂什么生命体征和电解质的维持?

方子业也不纠结,再细细观察了一眼,觉得余下的情况李诺自己就能处理掉,也就脱手套开始往外退。

对之前让他的小硕士道:“赶紧上去观摩一下,这种近距离观摩的机会很难得遇到。”

“谢谢方老师。”他也认识方子业,闻言赶紧上前凑去,同时还不忘道谢。

是个懂礼貌、也有情商的。

王立群这会儿也开始脱下手套,一边道:“子业,幸亏是你来了,这个病人的动脉性出血跨度也太TM大了点。”

“虽然不是大循环,可真要我们处理起来,恐怕要拖很久的时间。”

“王教授,这边情况怎么样?”方子业问。

“死了三个,两个送去了太平间。等待交警通知家属过来认领。”

“抢救室6还有EICU的曹洪贵在那边带人在按,也不知道能不能按回来。”王立群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估计能送来中南医院的患者,病情不会太轻。

“什么车祸,怎么一下子伤了这么多人?”方子业眉头一皱。

“嗨,我们本来也以为是一场的,结果发现来自不同地方,恰逢今天倒霉呗。”王立群已经带着方子业往抢救室6室方向赶了。

刚把方子业带到了6室门口,王立群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出了嘭清脆一声。

“我TM就是个煞笔,陈主任说,你如果来了医院,第一时间去手术室3室。”

方子业回道:“来都来了,不差看一眼这半分钟了。”

“手术室3间的病人是人,抢救室的人也是人啊?”

“去看看吧。”方子业率先先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这边只有五个人,不过现在,他们都停止了按压的操作。

再看监护仪,患者的窦性心律俨然已经恢复了。

这个患者,看起来并没有开放性的损伤。

不过看到他的‘蛙状腹’,就知道这肯定是血腹了,曹洪贵一边骂骂咧咧着唠叨:“兄弟,你也是运气不好啊。”

“如果是普通时段,你这个情况早就送进手术室里开刀了。”

“但在你之前,已经有了八个急诊开台……”

方子业看了第一眼,就没有任何犹豫地道:“王哥,准备床旁开台!~”

王立群也看清楚了患者的情况:“就我们两个吗?”

王立群马上又反应了过来:“那急诊手术室3间?”

“遇到了哪里就暂时呆哪里,陈国锋教授只是让我回医院,暂时没有给我分派任务。”

“你派个人给陈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抢救室5开台了,已经到了手术台上。”方子业道。

陈国锋作为急诊外科组的组长,必然至少是抢救组的小组长,他若派了任务,方子业需要令行禁止,不能做职责之外的事情。

方子业来到医院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职责未定,遇到什么就可以自作主张。

因为方子业是副教授,副高有自主抉择权。

而一旦开台,其他人也不能轻易动方子业的位置,除非他们能保证方子业离开后患者不受到伤害!

王立群低声骂了起来:“等会儿肯定少不了陈主任一顿骂。”

“骂就骂吧。”

方子业的名头还是很起用的,方子业一说要立地开台,就有护士已经利索地打开了清创包。

抢救室是救命的,紧急情况下,可顾不得太多的洗手消毒繁文缛节。

方子业快速地给自己戴了一副无菌外科手套,再把患者的衣服撩起来后,简单用络合碘泼洒消毒一边,就算是完成了简易消毒程序。

拿起洞巾一铺开,方子业就拿起了手术刀。

曹洪贵是EICU的副教授,没有太多的外科上台经验,但此刻也没有多废话,直接来到了方子业的对面,做着副手。

偏头:“林心怡,你负责稳住生命体征。”

林心怡有点慌乱:“曹老师,我怕我。”

“怕也要搞,你必须要稳住。”曹洪贵头也没抬,一句冷喝便把林心怡的话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在成长,都必须成长,不管是主动成长还是被迫成长,都得经历这一步。

不然永远无法独当一面。

“负压吸引器来了。”急诊科里的护士平时负责的工作比较杂,所以对抢救室开台的基础准备也颇为熟练。

“开一把腹部撑开器。”

方子业吩咐。

紧接着,他看向了准备靠过来的王立群,语气反问:“王哥,你不该给普外科的顾骏峰和徐浩阳教授打个电话吗?”

王立群愣了愣,瞪大眼眶,而后眼睛略眯了眯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好!~”

王立群知道方子业的意思。

方子业只是被医院常规授予了血管外科和骨科的操作权限。

方子业虽然有外科执业权,可以紧急避险之下做一些操作,但此刻,请示一下肝胆脾胰外科的徐浩阳以及胃肠外科的顾骏峰,拿到授权是最保险的。

方子业一个副高,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还能这么谨慎,着实让王立群高看了一眼。

胆大心细技术好,方子业要是不能出名,那这个世界绝对满地都是妖魔鬼怪。

王立群并不是不够细心,只是他被陈国锋扔了这么大一摊烂摊子。

刚送去手术室一个人,再临床抢救一个,这边还休克了一个。

这些都需要王立群一个人顶起来,他也忙得很。

要授权,是一句话的事情。

顾骏峰和徐浩阳不可能不给。

哪怕只是口头承诺,有了王立群的这个电话,也足以让方子业安心下来。

通话记录,是可以作为要授权的依据的,术后补签字就行。

急诊抢救,如果一些繁文缛节的程序都需要严格格式化的话,命就别救了,也不存在紧急避险的说法。

哪个普通人给人做胸外按压谁就倒霉。

腹部已经打开,撑开器也送到,负压吸引器也放上了,王立群也靠近了台旁。

本该是一片淡黄色脂肪的腹部,此刻满是血腥场景,王立群的头皮也略有些紧。

但反应过来对面站着的是外科高手方子业后,他又安抚了自己加速跳动的内心。

“有血管性出血么?”王立群问。

“钝性损伤先找器官损伤,小出血找肝脏,大出血先找脾脏。”

“一般来讲,钝性损伤不会伤及血管。”

方子业说话间,已经是把止血钳送去了脾脏所在的方向。

果然不出方子业所料,这个患者的脾脏破裂是出血的最大来源。

只是夹闭了脾动脉,出血量就锐减了许多。

应该还有静脉血的反馈流出。

方子业继续细细查探,再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便把脾脏的进出血管系全都临时夹闭完。

与此同时,负责用吸引器吸血的王立群,也把腹内的积血吸走了大半。

方子业继续探查肝区,眉头轻轻一皱:“这个病人,还有肝脏区域的损伤,不过创面不是很大。”

“临时覆盖一下即可。”

“患者的休克属于是电解质紊乱与低血压性休克,一定要及时纠正水电解质平衡紊乱。”

“他的失血,更多还是在于脾脏破裂。”

“这种腹部非开放性损伤,突发破裂大出血,反而非常凶险。”

“如果他一开始就有腹部的开放性损伤,早就处理好了。”

方子业说到这里,就打算停下自己的操作。

但方子业还是本能地看了一眼患者的生命体征监护仪。

林心怡此刻正在给患者抽血,护士则是在一旁听着林心怡的医嘱在不断地掰着药瓶子。

方子业只愣了大概三秒钟,便非常果断地道:“推介入手术室!~”

“低血压、失血性休克只是表层休克,他还有血管栓塞!~”

“栓子不知道走去了哪里!~”方子业干脆利落。

“怎么判定的?”曹洪贵本能地质疑了一声。

“这不重要,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间。”

“马上送介入手术室,打电话过去,就说我们马上要!~”方子业没有回答,而是对着护士说。

“再给我开一个动脉鞘管,我在这里就上了,节省一点时间!”

“快一点。”方子业催促。

“就我一个人!~”护士委屈得有点想哭,她在翻找通讯录。

其实现在,抢救室至少该有三个护士的。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性子。

目前接诊量很多,一个人都是掰开成两个人用的。

只怪急诊科一下子来了太多的人。

但好在,之前转病人去手术室的一波人回来了,邓志等人自是第一时间来到了抢救室里。

王立群看到来人后,舒了一口气。

不待邓志他们喘气,便道:“马上准备转介入手术室。”

“方子业在上鞘管。”

邓志几人才刚回,听了话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啊?”

“赶紧准备转运!~”王立群可不会和你一个小主治啰嗦。

邓志、小硕士、内科的黄雨桐几人立刻又开始紧张起来。

再回来的两位护士也是开始与抢救室里的护士开始分配任务。

两分钟后,方子业把鞘管上进了股动脉。

四分钟后,方子业完成了鞘管的缝合固定。

五分钟后,一行人推着患者从抢救室出门,赶去了介入手术室。

病人很快到了手术楼层门口,方子业转身打算往更衣室方向小跑而去。

林心怡趁着方子业转身之际问了一句:“方教授,你能知道是哪里栓塞了么?”

“我也没有透视眼。”方子业已经下楼,声音转随而来。

“林心怡你干什么?这里是手术室门口,不是诊室区域,不得随意探讨患者的病情。注意隐私。”曹洪贵低声斥骂一句。

林心怡默然。

她是真的好奇方子业是怎么通过肉眼诊断患者有‘栓塞’的。

可以这么说,若非说话的是方子业,方子业是个副教授,她都敢直接呵斥反驳对方几句。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方子业没给证据,她都质疑了,只是没说出口,但也想把问题问出来,问个明白。

“有问题,其他时候再聊。想要请教,也要等对方有空了。”

“现在你是在工作,不是处于你学习的周期。”曹洪贵训斥完。

“一二三,开始转床……”

很快,患者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随着手术室的自动感应门慢慢关下,众人再也看不见患者的身影。

包括曹洪贵在内的所有人,其实心情都略沉重。

诊断虽然出来了,但以患者目前的状态,到底能不能熬过去,都是未知数。

手术室其实就是人间的双重天。

一步人间,一步地狱。

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医学就是不确定性摇摆非常严重的学科。

曹洪贵深呼吸了几口气,干脆转身:“我们该回了!~”

滚轮声再次响起,只是众人都没有再小跑步,而是走到了电梯门口等电梯。

……

方子业换了洗手衣赶到手术间时,血管外科的庞海超还是被派了过来。

急诊患者从抢救室推进了手术室,心跳骤停过,还产生了血栓。

血管外科就算是再抽不出来人,也必须得派一个人过来帮忙。

上了台的主刀肯定不能下台,因为那是他的主阵地。

先来后到的原则就是这样,先来了医院的病人,就能享受相对更优质的资源!

相对后来者,只能相对‘随缘’。

每个医院的资源都相对有限,远远没充裕到任何一个病人进到医院里,就能被最顶级的医生接诊。

与此同时,方子业也摇来了一个人。

肝胆外科也来了一位主治,是跟着夏双龙教授的王友华。

中南医院的肝胆外科,实力雄厚,原本只分成了两个病区,却有十几位主任医师级的大佬。

这就是国家级重点专科的综合底蕴。

分成了肝胆外科与肝胆疾病研究院/移植医学中心!

因为有这么多教授和主任医师,因此新院区刚开后,陈国锋教授和夏双龙教授就来了新院区,一个去了急诊外科当主任,一个来到了肝胆外科当正高主任。

“方教授,这个病人的肝脏挫伤还好,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王友华靠近手术台后,先审视了一下肝脏的挫伤情况,语气微颤。

他看着方子业带着一个血管外科的小硕士就打算开台栓塞抢救,嘴角开始哆嗦。

如果准确描述目前患者的情况,就是活动性栓塞期,不知道栓塞还会不会继续。

按照医院常规的治疗安排,这种患者在大规模急诊中,属于是该被“放弃”的一类。

只有平时遇到了这样的急诊患者,才会有心内科、血管外科、神经外科等诸多专科的大佬齐聚一堂,看是否可以下一趟阎王殿去抢命。

现下,就只是方子业一个人。

虽然听说过方子业的传奇故事,可孤木不成林啊。

方子业道:“尽力而为吧,试过之后,即便是无能回天,也能心安理得。”

“毕竟遇到了。”

在医院里,遇到了就是缘分。

没有遇到,就谈不上缘分。

如果方子业今天出差了,就不会有人给方子业打电话,哪怕死十个二十个人,方子业也回不来。

这就是缘分。

“准备注射造影剂!~”方子业前期准备完成后,对其余人道。

造影剂是有一定辐射的。没有穿铅衣的人要临时回避,穿了铅衣的人才可以勉强抵挡局部的辐射。

方子业说话间,手术室的自动感应门被踩开了。

一道略熟悉的高冷声音从外传进:“是不是这里可能需要上ECMO?”

麻醉医生在门口将新来的窦月月给拦住了,带她出去再细细解释……

很快,二人就穿着铅衣重新从手术室外走进。

方子业站在手术台旁,一边看着显影仪,眉头一边紧皱。

这个病人的情况,比他预想之中,还有点糟糕。

“颅内动脉栓塞,双下肢动脉性栓塞,肝脏栓塞,右肾动脉栓塞。”

“应该是在心跳停搏之前或者是之后发生了房颤,产生了动脉性的栓子。”

“心脏的血管显影是通畅的,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先处理颅内血栓吧。”方子业先把诊断阅读清晰后,说道。

代表血管外科的小硕士庞海超战战兢兢不敢接话,看得懂造影图谱的他,这会儿脸色逐渐泛白。

方子业虽然说得轻巧,可这种多发血栓的机械取栓术,可没有那么好操作。

哪怕是医院里血管外科造诣最高的邓海波教授或者吴勇教授看到了当前的局面,也肯定会觉得头皮发麻。

更别提,还有一些小的栓塞点了。

只不过,看得懂手术难度的庞海超还在神游之际,方子业那边已经莫名地将导丝自股动脉穿透过了心脏,并且直接往颈动脉方向探头探脑而去。

庞海超瞬间激灵了一阵,脱口而叹:“这么快?”

方子业其实很爱说话,只是这个场面,其他人不开口,他不好主动开腔,正好扫了庞海超一眼:“我做了这么多,你就注意到了一个快?”

“你又不是女的,还能丢了啊。”方子业刻意强调了丢了啊三个字。

懂的人都懂。

不过这会儿,却没人愿意跟方子业开玩笑。

方子业把导管送入到了梗塞节段后,非常轻而易举地就把栓子给抽吸了出来。

庞海超紧接着立刻去查看栓子的形状,看完栓子的形状后,庞海超十分确定这是动脉性的栓子。

比较软,虽容易被抽吸,可也容易破掉,再形成小栓子。

方子业这么干脆地就能把它从里面带出来,一举一动,都是功夫,只可惜自己读不明白。

颅内动脉的栓塞不止一处,只是等庞海超才震撼完时,方子业把另外一条血栓又取了出来,平放在之前血栓的身侧。

看着庞海超愕然的眼神,王友华算是看出来了,方子业的“助手”完全就是个拖油瓶,啥也不太懂。

“别想了,你好好帮忙吧,你现在的功力,琢磨不明白的,别浪费时间了。”王友华道。

在基本功不够足的情况下,想要对方子业的手术进行拆读,完全就是浪费他自己的时间。

庞海超闻言恍然,再看方子业时,方子业已经把颅内动脉最后一个栓子拿了下来。

在造影剂的显影下,颅内动脉彻底结网。

看着这干净利落的血管网状结构,看的人都会觉得豁然开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患者经过这么一搞,就算是有一些后遗症,可也不会太严重。

缺血的时间不长,术后短暂的功能障碍都是暂时的,还能恢复。

“运气真好!”庞海超叹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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