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7.第832章 天启

第832章 天启

不是

不是!?

她真开枪了!?

层层叠叠的枪声仍在山谷回响,将寂静一次又一次撞碎。

冒着青烟的沙漠之鹰被琼随意扔落至地。

莱里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成冰雕。

“.”

“.”

山谷中竟一时间又沉默了几秒。

“你瞧,下雪了诶。”直到若依开口了。

她摸了摸鼻尖上的沁凉之物,然后仰天,伸手,眨眼。

范宁也抬头。

“哎,确实,在我们那,一般这个月份是不可能下雪的。”他说。

“南方城市嘛,但我知道华夏国的北方下得早。”

“嗯嗯,那你们德国呢?”

“也分地区,一般12月份开始。”

两人居然在闲聊。

小小的雪花从上空飘扬而落,一撮一撮,一团一团。

然后,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持续响声。

闷闷的,脆脆的,很矛盾,很不安。

那些绵延起伏沉寂数千年的冰层,微妙平衡如多米诺骨牌般被打破,毛细血管的裂隙逐渐绽开蔓延

“疯了!疯了!他们疯了!跑啊!”

终于有人仓惶大叫。

“跑不快的!蠢货!找掩体!!”

“这地方根本没处躲!跑!快跑!!”

声嘶力竭又自相矛盾的惊呼声突然就乱作一片,再过去十秒不到的时间,原本晴朗的天光骤然昏暗下来!!

“轰!——”

依旧有人在张嘴呼喊,声音却被轰鸣声彻底淹没。

先是北坡,整块雪板如被掀起的钢琴盖,万吨积雪挣脱岩床束缚,腾起百米高的钻石尘暴!

在这一片雪白山川的背景板下,腾挪奔跑的人物不过是零星黑点,惊慌逃窜之下,有人失足一个跟斗,就像被掷出的骰子翻滚起来!

雪浪前锋裹挟着冰川碎石,将人体像枯叶般卷向深渊!

“轰隆隆隆!——”

天色突然更加昏暗了几分,原本就不太分得清白天黑夜的光线,此刻更是处在了无夜晚亦无黎明的状态。

此刻的范宁感到整座高塔都剧烈震颤了起来,就像雪崩到来前一样。

不,不只是高塔。

整个世界都有哪里不对了,整体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且从自己的视角来体会,不是什么容易理解的好状态,反之可以说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天空在蠕动,那些向崩坏区域飞去的人形小黑点,忽然聚合速度大大加快,但反而在视野中清晰,能就此看清它们不是什么“人形”,它们就是“人”,活人或者尸体。

越来越多浮空的人体聚合在了“X坐标”的上空,呈崩坏放射状的区域在增厚、扩张、形成褶皱,如同垃圾场般地,逐渐往整个天空蔓延填充。

世界的全部光线和大气层在沸腾,外部的旧表皮枯萎收缩,里层的流光溢彩不停绽开溢出,与之伴随溢出的是不间断地嘶吼与呼救声,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已死的人和未死的人。

这些展现出的事物混乱又美丽,在第一瞬间迫使范宁对其敞开全部的心胸,并将全部认知挤兑,连自己的名字、此处的名字、和站到这里的缘由都忘掉,过了数个呼吸,范宁才一点一滴回想起来。

然后,他在环形废墟之外的悬崖虚空中,看到了另外一座环形废墟的虚影。

顶端的高台上同样人头攒动。

他猛然扭转回头,反方向的悬崖外侧,又是第三座环形废墟。

环形废墟的旁边又有更多的环形废墟。

层层叠叠,虚影嵌套。

眼睛坏了?重影一类的景象?

但它们的细节并不完全一样,震颤的频率并不完全一样,高塔上站立的人群也不一样。

范宁想起来了。

充满浪漫装潢情调的酒馆私人放映室,蓝黑色包装的硝酸盐胶片,嘎吱嘎吱的转盘声,荧幕从颤抖的血色“噤声!”开始.

从床上坐起转身的视角、陌生而促狭的房间、世界表皮的不安蠕动、流光溢彩的渗出物、何蒙目的不明的怪异举止

“查一下这个词汇。”

“The door of Haustorium‘吸器之门’。”

放映室头顶五光十色的彩灯透过栅格,在希兰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缓缓旋转的光影。

“难道你有其他的‘看待方式’?”在圣塔兰堡特巡厅总部被约谈的那一晚,范宁如是问道。

“我没有。”蜡先生摇头,“因为我同样也是凡俗生物。”

“你的意思是?.”

“见证之主们不这么认为,祂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午’。”

“午?”

“对,如你我所知的能概括神秘学本质的基本定律,隐知传递律,秘史纠缠律等,也是屈从于‘午’、派生于‘午’。”

“历史与历史被编结如发辫”

“可能之事被讴歌,不可能之事被诋毁.”

“彼此,联结,无数个点,如同阵列如同,矿石晶体,无限延展的单元结构.”

最后一次在指引学派完好之时造访“焚炉”残骸,一听取布列兹讲述关于“午”的秘密,便跌入昏昏沉沉的梦境,醒来之后,只能勉强描绘出如此只言片语。

关于“午”。

范宁更明白几分了。

但“正午”又意味着什么呢?

今日,此处,指引学派早已不复存在,而蜡先生,范宁第一次见他的状态这么奇怪。

此人平日里的懒散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癫狂,或是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紧紧抓着轮椅副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似乎在与什么事物殊死抗衡。

也包括其他在场的执序者,范宁确认他们在当下的时辰同样感到了一种恐惧。

和范宁作为掌炬者感受到的“恶意”有类似的地方:找不到具体的事物,而是整体性的,概念性的,似乎从外包裹自己,又似乎在自己体内反而是灵感低的人,此刻更迟钝几分,只是在不同寻常的氛围和色彩中感到茫然不安。

“卡洛恩。”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最后这一聊,不知是遗言还是什么,时间应该也是不如前面几次那么从容宽裕了。”

这声音透着一种琐碎抖动又勉力维持连续的感觉,一听便能找到现实层面的类比,就像在剧烈降温的天气下,将一个还没来得及添衣服的人推到演讲台上,直到让他念完一篇文稿。

“倒不用比我还悲观,侯爵先生。”站在高台边缘的范宁睁眼,“我看这世界暂时也还没有完蛋,厅长大人的计划还未落幕,我也还没想好从哪个地方来添点什么自己的想法呢。”

“尘世层面的东西已经完了,”麦克亚当的身形竭力站定,点了点头,“当时在丰收艺术节的颁奖夜晚,我听着那么多艺术家的排名与定论,再见你完成一人统揽全部奖章的奇迹,我就预感尘世层面的东西恐怕已经完了,所有具备前因后果或起承转合的事物,都将被一种凡俗生物无法理解的崩坏的逻辑所替换卡洛恩,我不知道世界的进程会被带去一个怎样的状态,不过之后的话,从各种意义上,都请劝她放弃晋升执序者的想法。”

“.您说罗伊?”范宁问。

麦克亚当侯爵在这最后时刻,所持的观点所作的交代,和文森特当时的顾虑好像有些不谋而合。

“嗯,那孩子其实特别要强,尤其是在追赶你的成就上,既要强,又想表现成毫不费力跟上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当时她刚晋升邃晓一重,就争着找我要到了‘衍’相攀升路径的后续密钥”

范宁听后沉默。

“执序者不好过,若非当时学派承受巨大压力,我也不会强迫自己爬到那个位置上,看看他们,看看我,激情被毒所侵,摄食的真知究竟来源于上层的什么东西,一切无从可考.异常地带的回潮已经开始了,‘秘史之力’正在重新染上使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且比往年更为恐怖,波格莱里奇现在的感觉想必同样不好受,呵.当然,那家伙走的是先驱之路,忍耐力更强几分,我则钻入一条废弃的道路,情况更坏几分.”

“咯嘣——”“咯嘣——”

麦克亚当说着伸手,从旁边的一座“小山包”上接连抓起蜗牛送入口中咀嚼。

看着那些感染“双盘吸虫”的蜗牛接连被抓起,范宁背脊寒毛直立,但再定睛一看,麦克亚当侯爵明明是还站在六芒星阵列的另一处位置,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

是太多重影叠合导致的视觉错位。

天际轰鸣之间,放置在六芒星其他点位的器源神残骸,一件件接连悬浮了起来。

“《a小调第六交响曲》,关于头顶的星空,内心的道德准则,以及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恻隐与同情,但名,‘悲剧’!”

“第一乐章。”

范宁不再因此分神,“旧日”这一次处在祭坛阵列之中,他选择闭上双目,以徒手的方式,带动这方天地中的所有自我的残影以相同手势起手,并将预备的态势传达给所有在冥冥中共迎指示之人。

“铿!!”

与之同时,一道低沉又锐利的声音响彻高塔。

位于血色六芒星阵列中央的“刀锋”残骸,此刻凭空挑动起来,悬过众人头顶。

那道挑动的光芒划开了天空的一道口子,各种各样暗红色肉泥一样的东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是的,整个蠕动的天空,竟然被打开了!

858.第833章 无有神迹

第833章 无有神迹

“轰卡!!”

开启之后,光线白炽一片。

修道院教堂,面朝审判庭院方向的巨大门扉,已被那两名魁梧的修士彻底推向两旁。

铰链止停,落槽滑入,响声震耳欲聋!

而另一边范宁的纽姆符手势,已如锈蚀的刀锋般切入空气!

唱诗班前方的数十架维奥尔琴,突然奏响低沉的反复A音,在此咄咄逼人的4/4拍序奏态势下,灰暗的a小调主部主题直接压入整个声场。

与之同时,审判庭院中心,一座座十字火刑架已经竖起,放眼连起来看,就像一排排轮廓狰狞的钢铁秋千。

南希被绑在其中最为巨大的中间一架,同其他人一样低垂着头。

“秋千”下方则堆满了成捆如山的羊皮卷,正是那些系有红绸的“异端”乐谱,看这数量,恐怕是圭多达莱佐修道院这几百年的文献存量!

当然,比起眼前的景象,这位范宁抄写长所作的乐曲开篇气氛,才是更加让观礼者心脏骤停的存在!

这所谓的《a小调进行曲与众赞歌》,进行曲主题到底是“审判进行曲”?还是“黑暗进行曲”?

看台下方的几位主教和各院院长同样感到了惊骇,可仔细在脑海中对照检索圣乐规范,却是似乎均有出处可循,一时难下定论。

形态1之“原型”,前段是八度大跳与三度切割,后端是一个下落音型,似在模仿断头台的铡刀起落;形态2之“坠落”,下落音型的地位被更进一步强化;形态3之“叹息”,由休止符隔开的同音反复,形成前八后十六节奏;形态4之“嘲弄”,音符连续级进下行

四种基本的节奏和旋律模式,在进行曲随后发展的乐思中或鲜明或隐蔽的存在着,籍此对整部作品的肃杀气氛进行了有力地掌控!

裁判所的修士们倒是已经行动起来,如同忙碌的工蚁,放眼望去,他们穿着镶有猩红滚边的黑袍,正将一些研磨得极细的云母或某种含铅的反光矿石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地面。

在不断诵念的《信经》庇佑下,这些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形成了一条条从教堂指向火刑架的、人为制造的光之轨迹。

他们相信,神迹马上来临。

教堂内部穹顶彩窗折射的审判之火,谅必能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异端的乐谱和躯体上,完成彻底的净化。

“神迹.”范宁的嘴角却似乎微微现出笑容。

他的手势先高后低,直至第57小节前后,敲塔博拉鼓的乐手们遵照指示,击打出了一连串奇怪的、似“命运的心跳”般的特征节奏型。

随后,节日小号吹响了以“大三和弦-小三和弦”突兀拼接的“警戒和弦”。

它始于金属的、闪亮的音色,但很快变为了浑浊的玻璃化状态,像是人在安宁喜悦的言谈之余,忽然想起了还有一桩阴霾罪恶之事未曾了结。

这个奇怪的不详的音响,令在场许多圣乐供职人员脸色起了更进一步的变化!

进行曲结束,主副之间的连接部,众赞歌段落响起。

索尔特里琴拨奏出之前的主题动机作为对位,上方旋律则被唱诗班以二分音符缓慢和均匀地鸣唱出来,很明显扰乱了之前的紧张和冲动。

但它的发展过于静态,无奈遗弃了进行曲中的力量,听起来一点也不光明,称为“黑暗众赞歌”也未尝不可。

黑暗进行曲与黑暗众赞歌。

没有给接下来的副部主题任何的情绪准备,范宁双目微闭,面朝乐手,双臂扬起。

“尘世之爱”副题旋律。

一段在F大调上展示的极为深情的歌谣,音符热情地向上昂扬,又令人心碎地下落。

这其中长短的迂回句式、大量被隔开的休止符、以及大量突强的sf力度让院长波格雷眉头大皱!

《a小调进行曲与众赞歌》整部作品,范宁所采纳改编的圣乐素材,明明是在联审团的严格筛查下取用的,几天前的定稿,明明没有这般荒唐或不详的语汇!

难道范宁临时又自以为是地修改了?可是他最后几天把一个人关在房舍,根本就没怎么接触唱诗班与圣乐团.难道,是现今台上的即兴发挥和引导所变?

事到如今,这么多双重要人物的目光盯着,只能过后再究,而且时间也正好差不多到了波格雷面无表情,对审讯场里负责行刑的修士们作出手势。

“你必当柴被火焚烧,你的血必流在国中,你必不再被记念,因为诚如我主所说。”

神职人员们开始齐齐吟诵《以西结书》中审判罪人的经文。

顿时,那些洒在地面路径上的矿石粉末,金色光芒在其间流转跳跃起来。

苍穹的日光经教堂壁画与彩窗折射,再经矿石粉末的引导.不到数个呼吸的功夫,审判庭院里堆积如山的那些羊皮纸卷,就局部飘出了隐隐的青烟!

神迹!

这是神迹!

围观的民众中发出阵阵惊呼。

没有任何的点火与取热,这火刑架下的纸卷就开始冒烟了,肯定说明其上捆绑的人有罪!

“你们若按外貌待人,便是犯罪,被律法定为犯法的。”范宁却在下一刻同时开口,以《雅各书》中的告诫作为回击。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齐往诗班席领唱台上望去。

“范宁抄写长,为何擅改圣乐典仪之程式?”波格雷眼神眯起,视线穿透羊皮乐谱冒出的层层青烟,“审判庭诸修士,请你们的刑杖高举,约束他的行为,使他儆醒悔改。”

“范宁阁下,你欲诉诸何言?”克里斯托弗主教和图克维尔主教的话语中则更多是问询之意。

不过,“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已经响起,先是击打地面,而后击打木头——几位执纪修士已经得令,快步穿过教堂,一路登到高台上面,准备对范宁采取行动了。

“那时在大玛努他的地界,法瑞赛人上来盘问,求主从天上显个神迹。”

范宁见状却轻笑叹息一声,教堂烛火在他眼中凝成两粒金斑——

“主却说,这世代为什么求神迹呢,我实在告诉你们,没有神迹给这世代看!”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