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第425章 【独自行】(上)

第425章 【独自行】(上)

陆威霖心思缜密,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经历之时,阿诺粗中有细也不会乱说话,至于玛莎和她的族人原本就很少说话,更不会主动询问,而周文虎和赵鲁新两人处境颇为尴尬,他们处处陪着小心,生恐说错话得罪了人,毕竟他们和这群人都处在敌对的立场上,虽然得蒙这群人相救,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这群人消除对他们的敌意,更不可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铁娃毕竟年龄幼小欠缺经历,追着师父问了两句,遭遇到师父严厉的目光制止,于是也就不再追问。

阿诺留意到吴杰并未和几人一起出现,悄悄来到罗猎身边低声问道:“吴先生呢?”

罗猎道:“我们分头走得,我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

阿诺摇了摇头,表示并未见到吴杰,罗猎心中明白吴杰应当是有意避开了他们,一个人若是有心隐藏起来,想要找到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群人离开了骨洞,回头再看殉葬坑,这颗巨大的头骨仍然让人感到震撼不已,阿诺道:“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宋昌金道:“早就劝你们走,可偏偏不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罗猎向陆威霖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陆威霖道:“这会儿倒是平静下来了,看时间,天已经放亮了。”

周文虎和赵鲁新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悲怆之色,在外面辛苦鏖战的都是他们的战友,经过昨晚的那场屠杀,他们一方必然死伤惨重,如果不是他们两人误坠沙洞,又凑巧被这群人救起,恐怕此刻也已经血染黄沙战死沙场了。

两人心情极度复杂,一方面因为自己躲过一劫而庆幸,另一方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即便是能够活着回去新满营,也免不了一死,马永平怎会饶了他们。

在简短的商量之后,决定先派出少数人出去探明情况,因为宋昌金对地形的熟悉他自然是首当其冲的那个,这次是张长弓和陆威霖陪同他一起前往。

趁着这会儿功夫,其他人暂时各自寻找地方休息,颜天心悄悄将罗猎叫到一旁,小声道:“吴先生只怕是走了。”

罗猎点了点头,低声道:“没事就好,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颜天心道:“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咱们。”

罗猎抿了抿嘴唇,他想起了卓一手的背叛,吴杰、卓一手这些人的恩恩怨怨发生在二十年前,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代人是不会知道的,吴杰以猎魔为己任,可这世上的任何事都需要动机,吴杰的动机是什么?他给出的解释是传承,罗猎开始选择相信,而现在他却产生了动摇,单靠传承二字似乎无法解释清楚,尤其是在吴杰失去双目之后仍然继续坚持这件事,仅仅用高风亮节,斩妖除魔为人间求得安宁这些理由似乎并不足够。

颜天心道:“你不觉得谭天德消失得太过突然了?”

罗猎望着颜天心,听出了她还有弦外之意。

颜天心道:“并非我想将吴先生往坏处想,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为何要来到新满营?难道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杀?”

罗猎沉默了下去,以吴杰的武功这世上能够害得了他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如果吴杰想要躲避藤野家族的追杀,他完全可以选择隐姓埋名,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藏起来,而不是来到这里寻找卓一手。除非他不想藏,又或是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来到这里。

颜天心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真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在最近一段时间,她先后遭遇了亲人的背叛,叔叔、卓一手这两个对她极为重要的人都先后背叛了她,这让颜天心变得有些多疑。

罗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吴先生就算有事瞒着我们,可我想他不会是坏人……”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卓先生兴许也不是有心对咱们不利,只是出于某种目的而不得不为,又或者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怎样的地步。”

说完这番话,罗猎又想到应当用信仰来代替目的更能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吴杰和卓一手很可能都是一种人,支撑他们排除一切,做出牺牲,一路走下去的正是他们心中的信仰。

其实多半人何尝不是一样,颜天心有她的信仰,玛莎和她的两名族人有他们的信仰,如果说金钱和权力是一种信仰,那么周文虎和赵鲁新同样拥有信仰。可自己呢?一想到自己罗猎突然变得迷惘了起来,一直以来他的人生都不算主动,幼年时的挫折和经历让他更向往风平浪静的安宁生活,而人生就是这样,越是想得到的,偏偏就是得不到。

宋昌金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身后两人的监视之中,他叫屈道:“张贤侄……”

张长弓怒道:“你说什么?”这货竟公然占自己的便宜。

宋昌金对这货颇为忌惮,慌忙赔着笑道:“张老弟,张老弟,呵呵,咱们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别人不了解我,你还能不了解我?”

张长弓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不了解,一丁点都不了解。”

向来不苟言笑的陆威霖,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提醒宋昌金道:“有说废话的功夫,不如赶紧找路。”

宋昌金突然有了发现,在地面上捡起了晶莹温润的一串东西,却是一串和田玉念珠,张长弓一眼就认出是谭天德随身佩戴的东西,伸手向宋昌金要了过来,宋昌金还以为他想贪墨,慌忙道:“我先看到的。”

张长弓道:“没人想跟你抢,拿来我看看。”

宋昌金将手串递给了他,张长弓用手握了握,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虽然不慎明显,仍然可以看出一些痕迹。陆威霖知道他是猎人出身,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会逃过他的眼镜。

张长弓道:“应当在这里摔到了,不过人不知去了哪里。”

宋昌金道:“谁?”

张长弓道:“谭天德。”

宋昌金不屑道:“一个糟老头子。”在他看来谭天德只是一个糟老头子,在团队中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这个老头子还是个谋财害命罪该万死的土匪头子,其实宋昌金自己何尝不是干着谋财害命的勾当。

因为原本想离开的出口被炸塌,他们只能从原路返回,来到最初进入的地方,三人合力将堵住洞口的石块搬开,外面的光线投射进来,陆威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的九点,此时外面阳光普照,没有任何的枪声和厮杀声传来。

张长弓侧耳倾听,只听到风吹沙动的声音,干燥的风中夹杂着些许血腥的气息,确信外面没有人活动,张长弓这才从洞内爬了出去,陆威霖从后面推了宋昌金一把,宋昌金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了出去。

两人出去之后,和张长弓一样愣在了那里,眼前的一切和他们想象中全然不同,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尸横遍野的场面,可现场却干干净净,可以看到延绵起伏的黄沙,却看不到一具尸体,如果不是昨晚亲身经历,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战斗。

张长弓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气息不会骗人,可尸体呢?昨晚的那场惨烈的战争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应当留下许许多多的尸体才对,可现场莫说是尸体,甚至连一滴血迹都看不到。

宋昌金愕然道:“怎么可能?尸体呢,难道所有的尸体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陆威霖快步走向一座隆起的沙丘,站在沙丘高点四处望去,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看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他不由得想起昨晚刮起的狂风,兴许风沙将所有的战后痕迹都抹掉了,可就算风沙能够抹掉痕迹,那些战死沙场的尸体呢?为何也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陆威霖能够想到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昨晚的那场战斗之后,胜利者将战场清理一空,可这也太干净了。

张长弓围绕陪陵寻找,终于在陪陵的侧壁找到了一些尚未消失的血迹,他闻到的血腥味道就应该来源于此。

宋昌金道:“我看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片王陵吧。”

张长弓向陆威霖道:“威霖,你回去把外面的情况通报给他们,我在这里守着。”

陆威霖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宋昌金从张长弓的双目深处看到了一丝阴冷的杀机,他有些不安地垂下头去,双目不敢和对方直视。

张长弓道:“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交代。”

宋昌金此时方才明白张长弓支开陆威霖另有目的,干咳了一声道:“交代什么?张老弟的话我不明白。”

张长弓道:“我现在如果杀了你,想来没有人会怪罪我。”

宋昌金内心一震,抬起头来,从张长弓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并非有意恐吓自己。

张长弓道:“你不把罗猎当成亲人,可他是我的朋友,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把我的兄弟朋友带入危险的境地之中,你明白吗?”

(本章完)

431.第426章 【独自行】(下)

第426章 【独自行】(下)

宋昌金道:“明白,明白。”张长弓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为了维护朋友的利益张长弓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宋昌金道:“这西夏王陵原本就是一个邪门的地方,这么明显的一大片墓葬群,近千年来少有人盗掘,你不觉得其中有古怪?”

张长弓道:“还不是一样被你们挖出了这么多的盗洞。”

宋昌金道:“我可没挖,挖盗洞想盗墓的人全都死了。”其实并非都死了,他老爹就是幸运逃过劫难的一个,可转念一想死了未尝是什么痛苦的事情,毕竟接连丧子的滋味比起死了或许还要难受。

张长弓道:“都死了你又怎会知道这盗洞。”

宋昌金叹了口,干脆装聋作哑,不再理会张长弓的问话。

谭天德感觉胸口一松,身体重新获得了自由,布满血丝的双目向身边人望去,为他解穴的人是吴杰,谭天德活动了一下手足,充满迷惑道:“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在他们进入盗洞之后不久,谭天德就在黑暗中被人暗算,然后有人将他藏了起来,直到现在方才得到了自由。

吴杰道:“你无需多问,只要带我去天庙,我自会救你儿子的性命。”

谭天德此时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上午,环视四周,他们处于一座废墟的内部,谭天德道:“你找天庙做什么?”

吴杰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藤野三郎的人?”

谭天德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盯住吴杰,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从记忆中慢慢找出一个年轻英俊的轮廓,颤声道:“你……你是岳鹰……”记忆中的岳鹰年轻英俊,不但拥有超人的智慧,出众的武功,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如果不是吴杰主动提起,谭天德怎么都不会将这样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眼前的吴杰苍老而颓废,和昔日那个骄傲的年轻人已经截然不同。

谭天德点了点头道:“我早就该认出你的,我早就该认出你的……”

吴杰道:“藤野三郎死了,岳鹰也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谭天德呵呵笑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能够听出笑声的干涩。说起自己和这两人的相识,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吴杰道:“你隐瞒了天庙的事情。”

谭天德道:“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当时认识你们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天庙的存在,藤野三郎死了,你生死不明,所以……”

吴杰道:“所以你就将一切据为己有?”

谭天德惨然笑道:“一切?那都是什么东西?在我看来没有任何的意义。”

吴杰道:“我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事情,你只需将我带到天庙,我就既往不咎。”

谭天德点了点头道:“我若是能够找到天庙的道路,绝不会有半点欺瞒,我儿子还等着我去救命……”说到他的宝贝儿子,谭天德不禁黯然神伤。说话的功夫,光线似乎黯淡了不少,谭天德眯起眼睛仰望天空,刚才还是光芒万丈的太阳而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谭天德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太阳果真缺了一片,谭天德喃喃道:“天狗吞日……天狗吞日……”

吴杰双目已盲自然看不到他所说的情况,低声道:“发生日蚀了吗?”

陆威霖通知众人,并带着他们回到了上面,罗猎刚一回到地面就看到空中的日蚀现象,他慌忙提醒众人防护眼镜,他对这方面的常识还是有所了解的,如果眼镜不加以防护直视太阳,很可能会导致视网膜的永久烧灼伤。

墨镜已经成为了沙漠行走的标配,众人纷纷戴上墨镜,玛莎和她的两名族人虽然没有防护措施,不过他们经过罗猎的善意提醒也不敢直视太阳,三人在沙地上跪拜下去,朝着太阳的方向匍匐不起。

罗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日蚀,所以也并没有感到特别奇怪,只是一次自然现象罢了,一个人一辈子能够肉眼观察日蚀的机会并不多,罗猎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阳已经被掩盖住了三分之一,看起来形如一弯月亮。

颜天心道:“看来像是日全食。”她虽然过去并未看到过这样的天象,可毕竟博览群书,从书中读到了这方面的知识。

罗猎道:“食既之时,天就要黑了。”

众人因为这难得一见的天象一个个都兴奋起来,罗猎提醒众人千万不要长时间盯住太阳。

陆威霖低声向罗猎道:“你的那位叔叔很是狡猾,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众人之中,除了三名塔吉克人,就要数宋昌金最心不在焉,如此难得一见的天象也引不起他任何的兴趣。

罗猎向宋昌金走了过去,宋昌金刚好也有话对他说,主动迎了上来,苦笑道:“大侄子,我又不是贼,大家同甘苦共患难,我已经表达出足够的诚意,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

罗猎道:“没说不信你。”

宋昌金哼了一声道:“防贼一样的防着我……”他压低声音道:“那傻大个刚才还威胁要杀了我呢。”傻大个值得自然是张长弓。

罗猎道:“他只是说说罢了。”

宋昌金道:“你们看错了人,想要出卖大家的不是我,是那个瞎子。”

罗猎皱了皱眉头,对宋昌金以瞎子来称呼吴杰颇为不满。

宋昌金道:“难道你不怀疑,他因何能够找到出路?我敢断定他此前必然来过这里,你清不清楚他的底细?”

罗猎道:“你什么意思?”

宋昌金道:“当年你爷爷曾经来过这里,他片瓦未取,而且离开之后就选择金盆洗手……”停顿了一下又道:“他当年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我怀疑……”说到这里他再度停了下来。

罗猎道:“你怀疑吴杰的先辈也曾经到过这里,甚至和爷爷有些渊源?”

宋昌金笑道:“真是聪明,一点就透。”

罗猎想到的却是父亲,父亲曾经亲口告诉他雍州鼎已经被炸毁,而他们从骨洞进入的青铜建筑,上面分明写着那青铜建筑就是雍州鼎,而他们在水下洞穴中找到了父亲当年同伴的尸体,如果说下面的才是真正的雍州鼎,那么父亲他们当年炸毁的那尊应当是假的。

这尊雍州鼎究竟是何时被埋在了这里,按照时间线来推算,应当是先有雍州鼎后有西夏王陵,难道是西夏王室发现了雍州鼎之后,方才将家族的陵寝选在了这里,还是他们后来将雍州鼎转运而来的呢?罗猎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此时日蚀已经发展到了食甚阶段,天色完全黑了下去,犹如黑夜来临,陆威霖看了看时间,目前的时间刚好是上午十点,如果没有这场日蚀本应当是阳光普照。

风悄悄吹起,地面上的细沙升腾而起,犹如薄雾一般流动,三名塔吉克族人跪伏在那里,他们口中的祈祷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

阿诺缩了缩脖子,想笑又不敢笑。

周文虎搀扶着赵鲁新,两人在避风处坐着,他们满怀心事,任何奇异的景观也吸引不了他们。

颜天心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贺兰山的方向,这突然来临的夜晚将整个贺兰山的崇山峻岭融入到这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中,视野中已经分不出天空大地山峦,可突然间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那光点来自于贺兰山的脚下。金色光点所产生的光芒并不强烈,可是在周边黑色的氛围下却显得格外突出,几乎每个人都留意到了远山的这一变化。

谭天德被远方的金光所吸引,喃喃道:“天庙……天庙……”

吴杰听得真切,沉声道:“天庙在哪里?”

“贺兰山,天庙在贺兰山边!”谭天德激动道,他努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记忆中天庙似乎并没有出现在那个地方,岁月荏苒,时光有若白驹过隙,可是在不到二十年内位置发生这么大的偏移却让人难以置信。

谭天德确信自己不是老眼昏花,第一次看到天庙的时候也没有精神错乱,如果他一开始就认定天庙在贺兰山脚下的位置,就根本不会带着这群人在西夏王陵兜圈子,他怎会拿自己宝贝儿子的性命当赌注?

金光并未消失,谭天德拿起望远镜,将山脚下的金色光点放大,那金光闪闪的的确是一座建筑物,建筑物的主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梯形,顶部的平顶就是天庙的祭台,祭台上熊熊的火焰正在升腾而起,直冲夜空宛如一条橘红色的火龙。

日食已经到了生光的阶段,整个天地再度明亮起来,宛若黎明二次到来,随着太阳的复圆,天地变得越来越明亮,风却随着光芒的恢复而变得强大起来,热风卷着砂砾填充着戈壁的上空。

沙尘和阳光的争斗中这次前者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颜天心放下望远镜,贺兰山脚下建筑的剪影已经完全消失。

“可能是幻象!”罗猎像是在告诉颜天心,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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