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尚书郎

‘喂,喂,李凡,你现在忙不忙?’

“在忙,又咋了,有事说事。”

李凡正在李家庄的昙花林里挖沟,把堆积成山的脑袋用丹液洗过,符箓封神,药泥裹好了,以黄布包裹,再贴两道剑符,抓着头发好像树苗似的,一个个种植在田垄上。

这里一共凑了三百四十三颗脑袋,堆得和小山一样高,都是白天时,有缘在三垣城外,听了他的太素公开课第一讲后‘入梦’的太素种子。

李凡也是亲自布道,亲自接引,给有缘人一个个摸头,从中选择了那些勉强还能维持人心人性的,收为外门弟子。晚上便以种头秘法,带回墨山来转生,大概十几二十年后就能长出人型了。

当然种下去的也不必全都是人头脑袋,心肝脾肺脏之类的玩意都行,总之关键是结成了非物的核心,并且能寄托人魂,这样只要及时切除那些被煞气腐化太厉害,严重走形走样的非物部分,就可以当‘太素种子’来种植了,大大提高了变人之法的存活率,而且裁减下来的部分还可以做花肥,道理上也和杂交水稻差不多吧。

顺带着,此时这些太素种子,都按照李凡从麻姑山偷学的剑阵星位布置,也算是防备那些老玄门坏事做尽,顺带给李家庄安保升级了一次吧。

只是从这次普选的结果来看,现在还没有到向大众传道的时候,能得太素机缘的种子还是太少了,普通人过劫的概率大概是九死一生到百里挑一之间。当然,这次因为有李凡亲自布道,可以摸头开挂,辅正道心,所以成功率大幅提升到五五开就是了。

但是时间已经不大够了啊,像昨天那种‘火烧三垣’的事情,起码死伤数万,但在乱世那都不叫个事儿,大概在太史官笔下都占不了一行的,以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李凡也没法子全天下的脑袋一个个摸过去,虽然不屑于老玄门的为人,但目前看来还是只能先把太素传承教给他们,让道统开枝散叶再说。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是不是动了渔场的克隆义体?’

“恩,送去给太傅当儿子了,怎么了你们的鱼苗不是很多,要查账?从我账面上扣呗?”

‘不是鱼苗的问题,伱插队生产没有调整其他配装设定,所以渔场给义体用了客户定制的肉机脑插……’

“哦,所以怎么了?要把克隆体换回来?”

‘已经晚了,我们的网监魔偶刚才报警,发现有骇客链到公司子网里来了。你最好确认一下怎么回事,当然不要直接杀了他,擦除掉关于渔场的记忆就好,毕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客户,而且开业迎宾我们还送了他肉机保险,一年包换,三年包修,损坏了我们要赔钱的。’

“……好吧我去瞧一眼。”

李凡也是头大,门那边的骇客怎么一个个得不消停啊,不过心情系统那边及时发现,应该问题不大,大不了打晕了再绑一次就是了。

于是把脑袋剑阵布置完了,天明了李凡又一次跳跃到三垣去,拜访张阀府邸。

毕竟是太傅正室夫人,此时还有中护军特地安排手下禁卫精锐,里三层外三层守护,昨晚的骚乱根本没有影响到这里。

李凡作为禺侯和离国的使者,张家私交的友人和‘平儿’救命恩人过来拜访,确认一下太傅夫人的安危自然是情理之中,立刻有管事出来迎接。

“禺侯过虑了,不过是魔教的毛贼试图在京畿作乱,我三垣有大军坐镇,不惧这些屑小的。”

“原来只是几个毛贼纵火,那我就放心了。”李凡见了张夫人,突然心思一动,心中暗算便知了因果,“哦,此番莫非是您购置的禺侯府?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张夫人也笑道,“您说哪里话,若非您出手救了平儿,老生才不知如何是好呢。这些不过是些微末心意,破费不了几个的,禺侯满意就好。”

李凡顺势道,“不知道安阳侯近况如何?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不如让我再为他查看一二?”

张夫人感激,“如此最好不过,其实我也正要请教禺侯呢,最近平儿改头换面,我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李凡一惊,“可是有什么差错?莫非被邪魔夺舍?道体失控?”

张夫人摇头笑道,“那倒也不是,我请人看过,平儿并无大碍。

只是这小子以前是个十足的纨绔,整日寻花问柳屡教不改,经此一劫,倒是开始勤学苦读,也不知是一时转性,还是真的学好了呢。”

请人看过了?还并无大碍?他都变成一条鱼了好吗!脑子里都装插了芯片了好吗!眼瞎吗??

李凡刚要开口,突然门外一人笑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安阳侯此次是否极泰来,得了仙缘开窍了,夫人勿忧也。”

李凡一瞧,哎唷,原来是你啊云中人。

张夫人笑道,“兰硕说笑了,禺侯我为你介绍,这位是义阳侯之后,在嵩山学道有成,如今是太傅左膀右臂,现任尚书郎,赐关内侯,天市垣中诸贵子,论及道业才行,还没人及得上他的。”

又特么是关内侯?怎么太傅这么喜欢给手下心腹封关内侯啊?不用皇帝盖章是吧?还特么挺会拉拢人心的呵呵,看来关内侯还真是满烂大街的……

李凡脑中飞速关键词搜索,又回想之前拜访的门阀家主,迅速确认了这个人身份。

好吧,这也是个二代,不,有好几代了,义阳侯傅阀的子弟么,傅家么,那是古仙宫世代就传下来的门阀了啊,能传到现在,站队的功力不可小觑啊。尚书郎,恩,毕竟现任尚书令就是他叔叔,傅氏家主嘛,大概算是个带薪实习吧……

啧啧,又是门阀,又是嵩山,暗地里还有麻姑山的真传,出生在领奖台上的,就是这种人吧?太傅可真是网罗门阀白子,麾下人才济济,势力盘根错节啊……

李凡也假笑应承道,

“原来是尚书郎,久仰大名。恩?尚书郎你怎么了?气色很虚啊?是不是受伤了?”

傅兰硕也一样假笑道,

“不瞒禺侯,前夜魔教作乱,惊得在下一晚上没睡好呢!您怎么有空来看平儿的?哎呀平儿可是我大侄子,在下本事低微帮不了他,万幸能得您出手相救,还没有谢过您呢!”

啊呸!你个门阀子弟跟着玄门一起假扮魔教,抢自己家东西绑自家大侄子,你特么还挺有脸呢!怎么着这么想上位啊!

“尚书郎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也和崇阳侯八拜之交来着,平儿也是我大侄子,都是应该做的啊!”

两个人相对假笑,看破了对方的跟脚,腹内各怀算计。

张夫人倒也挺开心,仿佛觉得自己不成器的幼子突然开窍,又有两位道行高深的兄长看护,甚为欣慰,立刻安排他们一齐去看望平儿。

不过有这个尚书郎跟着,李凡也不好施展手段,就先假装检查身体状况,给安阳侯把脉。

傅兰硕笑眯眯得在一旁道,

“平儿,这位禺侯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可是当时罕见的高手,道行远在我之上,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只管说出来。”

“是,多谢您救命之恩。”

李凡也瞧出来了,他给‘平儿’克隆体设定的AI人格记忆,分明已经被替代掉,现在明显是‘门’那边的骇客在直接操纵,说白了这已经算是个‘穿越者’呢!

不过他注意到,这‘平儿’似乎被人用元神法,往傻子的方向整过一次,大概是这尚书郎下的手吧,手段太糙了,差点把肉机系统都烧了,这才引得骇客亲自链入的吧。

不过门那边的骇客再厉害,到底也是凡人的精神强度,于是李凡也不露声色,顺手摸了摸‘平儿’的脑袋,擦改重组记忆,并装了一堆魔偶进去,然后看了傅兰硕一眼,

“你还记得被什么人绑架的么?”

‘司马平’愣了愣,摇了摇头,“昏昏沉沉的,委实想不起来了。”

傅兰硕一脸认真道,“必定是昨晚祸乱三垣的魔教中人所害,大概是中了元神法呢,这些人只怕是想借机要挟太傅。不过平儿你放心,魔教的阴谋企图已经被我等挫败,你就安心养神好了。”

‘司马平’迷迷糊糊,“我感觉身体很好啊,哦,就是修炼的时候感觉进展缓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李凡看看傅兰硕赖着不走,知道对方玄门高手也早看破司马平道身了,也不隐瞒,直言道,

“其实当初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道体已经被域外邪魔吞噬,只寻回一缕残魂,仓促之间也找不到人给你兵解,所以就找了条鲤鱼让你夺舍重生,所以你现在是鲤鱼人了,自然修炼不了人类的功法。”

这些司马平和傅兰硕两个都一脸懵逼了。

“嘶——一缕残魂转世重生也办得到吗!”

“不是,鲤鱼?你怎么不给我整条狗呢?”

“哦,这种要求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不过如果你这么坚持的话,人狗相融应该也是办得到的。比起鲤鱼来或许还简单一点呢。”

“不是!这也办得到吗??”

李凡耸耸肩,从怀里摸出一个卷轴送他,

“我墨竹山演化太素之道,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年青人就把思想放开一点,接受光荣的进化吧。

呐,太极道已经过时了,如果安阳侯有兴趣变狗的话,我这里有一卷《渊识》送给你参悟,既然有这份机缘,尚书郎要不要看一眼,一起变狗?”

司马平刚接过来想看,傅兰硕已经非常夸张得一个闪身大跳,躲到院外围墙后去了。于是他也咽了口口水把《渊识》收好,

“那我再考虑下……”

李凡也随便他,反正记忆篡改又塞了十七八个魔偶,现在客户大概连自己姓啥都想不起来了,系统甚至可以反向追踪定位,无论是烧脑子,还是以后公司查起来扔出去顶缸,那都是打个响指的工夫就能搞定的事了。

于是随便开了几张安神的药方,又给了些鱼饲料,让张家的管事给安阳侯服用,李凡背着手走出院子,朝傅兰硕笑道,

“原来尚书郎真的是在嵩山修道的神君啊?”

傅兰硕也尴尬得笑笑,“墨竹山的本事果然不同凡响,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李凡耸耸肩,“想学吗?我教你啊?”

傅兰硕收起笑颜,正色拱拱手,“不敢,在下虽然有一窥虚渊的志向,但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还没有闻道的能力呢,请让我过一段时间再来请教吧。”

“……”李凡看看他,突然问道,“听闻傅氏与天市诸阀世代故交,互为表里,不知关内侯这么照顾安阳侯,图个什么?太傅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

傅兰硕也笑而不答了,和那个中郎将一模一样的礼节性笑容。

李凡见这中原人一个个都滴水不漏,屁也诈不出来一个,也用同样的微笑点着头,

“中原果然地大物博,京畿之地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啊,那我也不打扰安阳侯休息了。对了,尚书郎要不要随我一起去看看禺侯府啊。”

傅兰硕笑道,“在下前日被魔教所惊,唯恐被魔教的余孽偷袭暗算,还是暂住在此照料平儿吧,禺侯请便。”

看对方这么防备,李凡也不浪费时间了,同张夫人客套两句,表示安阳侯没病没灾,身体倍棒可以放心,又得了一翻感谢。

于是离开张府时,就直接是管事车队拉了一堆金银器皿,吃穿用度,仆人杂役给他一起送去新建的禺侯府。

真的是新建的,因为这座仙宫原本是三垣的某家豪门,向张家定制的仙宫飞銮。只不过这家人可能住的和阳乡侯比较近,遭到连带打击被灭了门,一家人从天上坠下来,摔进火海里,砸得碎碎的,尸骨无存,于是定制的豪宅就被顺水推舟,做人情送给李凡了。

此时整个飞阁仙宫已经按照都亭侯的级别做了改造,正门五阁府楼,正殿七间,青玉大理石护栏,琉璃屏风,珊瑚宝座,两侧翼楼各九间,神龛道坛七座,后楼寝殿七宫,凡正门殿阁宫舍,均覆翠玉琉璃瓦,正殿脊安吻兽、压脊七种,门钉九纵七横六十三枚。其余楼房旁庑均用筒瓦。还有花院亭台假山园林,换算起来大概有一百亩地吧。

恩,匾额一换,禺都亭侯府,抬手就送过来了,真是狗大户啊。

不过,明明这么有钱,宁可封赏给门阀的新贵和外藩的高手,却不见调集一点人手,组织救灾搭建粥铺难民营,搞搞面子工程之类的吗?是不能?还是不屑?

一边对百姓的生死漠不关心,一边又慷慨解囊,封赏无算,费尽心思拉拢了大半个仙宫和小半玄门的修士过来投效。这就是太傅的政权了。

李凡算是看出来了,太傅,或许还有历代在三垣掌权的仙阀,根本就是表儒法里,道貌岸然,他们读的压根不是论语,而是六韬啊。

是所谓,天有时,地有财,能与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归之。

凡人恶死而乐生,好德而归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

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

而一个人,一介草民,若是连一点被人拉拢利诱的价值都没有,自然没有被计算考量在内的必要了。

天下虽大,有些人却始终没有容身之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李凡站在侯府门口想了想,朝管事的招招手。

“侯爷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有工会吗?”

“工……会?”

“哦,你别多心,我的意思是三垣给毁成这样,你们总要搞河工土木,重建城区不是?这活总得有人干吧?我听说已经三垣有天工的,现在还有吗?民间呢?可有组织民夫徭役进行建设的行会?”

管事的眉头一皱,感觉此事并不简单。不过此事他还是知道的。

“土木水利,这是司空管辖调度的,不过阳乡侯前晚上才刚刚……

当然,这是小事,司空下属还有长史,掾史,令史及御属,执掌政务,至于具体的工程,原本该由诸曹掾史分派三垣本地徭役来修建的。

不过您也知道,如今天子脚下,都是门阀和他们的家奴,哪里还有人口来服徭役的,所以现在通常是朝廷出钱,分派给各阀的商行来承包营造。不知侯爷您是……”

“原来如此,是这样,身为朝廷的禺侯,我现在也没个正经的差使做,这样如何对得起太傅的赏识和栽培呢?

正好如今司空府的骨干损失颇大,而我墨竹山的土木工程天下第一,我看三垣给魔教打得和垃圾堆一样,不修不行,说白了,重建王京这个项目我想要,如果名正言顺就最好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上来就要做司空哈,不过这个郎那个郎的,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当当?大小无所谓,管事的就行,你说,有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张家管事的立刻懂了,“哦哦,侯爷不愧是精于土木的,一眼就瞧出真正的肥缺了,您放心,小的一定将您的意思转告主人。司空长史到底是千石官,或许还有点麻烦,不过司空曹掾就是太傅一句话的事,您大可放心!”

“好,交给你了,喏,这金钗拿去,我府内的用度你就帮忙一起置办吧,多的钱请大家喝酒。”

“谢侯爷!”

(本章完)

第505章 打山贼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山贼甲和山贼乙出寨巡山打猎。

他们头戴草笠,披着树皮松衣,在灌木林里用脚掌踏地平移,走动起来没有一丝的声息,就连呼吸也丝丝续续,随风而动,忽急忽止,乍听上去,仿佛清风吹过草盖似的。

这招叫蒿里行,是贼老大教给他们的,宿卫军夜哨秘传的上乘轻功。

没办法,中原太卷了啊,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出来混黑道做山贼,早特么给闲的特么蛋疼出来惩奸除恶的大少爷们给砍了啊!

先逛一遍附近先前置下的陷阱,瞧瞧有没有一头栽进去的狍子,再摸摸树洞泥坑,抓几只野兔来惦记,当然如果能碰到迷途落单的外乡人就更好了,一箭射去钻心窝,大腿臂膀上都是好肉,刮剩下的还能送给山头的黄貂享用,这个月就不必寨子里抽签,送一个兄弟去做那妖怪的炉鼎了。

山贼也是人,他们也怕妖怪,但让他们离开这山头流亡他处又舍不得,毕竟有这只妖怪在林子里,州府的捕快也不敢入山送命,偏偏六扇门的供奉又看不上这种妖丹未成的小妖,山贼们才能在夹缝中生存,

不过说真的,这妖怪吃人吃得也忒狠了,十里八乡的村民商贩已经不敢接近,山贼们被逼着打了几次村寨,已经引得州府的捕盗悬赏,不方便出去打家劫舍了。

不过今日的运气还不错咧,陷阱里居然落了一只山猪!

这山猪鲜血淋漓得,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沟滚下来,落入陷阱的。

山贼甲和山贼乙也多日不开昏,当即乐得合不拢嘴,一阵忙活,把山猪从坑里拖出来,砍了树干绕上缠足带,当扁担似给山猪挑起来两个人扛着,乐呵呵得返程回寨。

闻到血肉的香气,山贼们也口角生涎,身下躁动的厉害,一个说这猪屁股真肥啊,就像赵家村的小寡妇,一个道是啊是啊,炖了更像,炖了更像!

这样抗着山猪翻过一座山头,正下坡的时候,一道血光突然从山贼甲足下扫过,山贼甲惨叫一声,抱着猪一个跟头翻下坡去。

“你怎么了!脚崴了!?”

山贼乙差点没闪了腰,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蹭得一下,身边草窠里蹿出一道影子,直朝他胸口撞来!

山贼乙正腰酸脚麻,一时闪躲不及,被那影子蹿到怀里,霎时腹中一刺,胸下一亮,气力仿佛流水似从身下喷泻而出,就意识到自己叫人捅了,于是仰头一倒,歪着头倒在草窠上装死。

秦九没有看出来。

这到底是他第一次用剑对着人捅,咬着牙跳出来,一剑刺出去已经拼尽全力,此时肾上腺爆发,热血冲身,肺腑中仿佛燃了一团火,什么剑招什么剑诀都不记得了,更别说补刀,就把手中被血息附刃的木剑一拔,一个箭步大跳,直冲下陡坡,提着剑去劈那个刚才给他藏在坑里砍了脚踝,连人带猪滚下山丘的山贼甲。

山贼甲也是摔得七荤八素的,但山贼嘛,跌跌撞撞打打闹闹受伤多了,皮糙肉厚的滚两下算什么。

他扫一眼腿脚被砍了一刀,又翻了一路,断骨都从皮肉中茬出来,就知道动弹不得了,再抬头一看有个麻衣乡下小子,举着根木剑直朝自己冲来,而山贼乙无声无息间仿佛已经被干掉了,左手立时从腰间摸出个火药哨炮高高举起。

“休想!”秦九到底是江湖经验为零,跳起来一剑飞削,斩去了山贼甲左腕。

于是山贼甲却将藏着的右手举起来,朝秦九脸上洒了一把石灰。

“啊啊——!”

秦九惨叫着,但不及闪避,已经和山贼甲撞成一团,还被他一口咬在肩头,险些撕开动脉,几乎啃掉一大块肉来!

“血炼功!血流剑雨!”

剧痛和惊恐的刺激下,秦九全身道力绽放,直接放大,从肩头喷出的血液化作血箭四射,啪得一下炸碎山贼甲的脑壳。

上来就用尽气血大招打了一个山贼小兵甲,可还不及秦九爬起来,擦掉石灰缓口气,他突然身躯一震,被背后装死的山贼乙偷袭,连珠三箭命中,一箭射中面门钉在他脸颊上,一箭射向咽喉钉在锁骨上,还有一箭奔着心口来却被肋骨挡着了。

幸运的是这三箭都是手弩短箭,到底石数有限,射不穿骨头的,不幸的是箭上都涂了蛇毒。

于是秦九被射倒在草窠里,和无头的山贼,和浑身是血的山猪,一起顺着山麓滚下去。

如果气运不足的,人生大冒险就到此为止了。但秦九这小子确实命硬。或者是说前几天给猿公打得够呛,对疼痛也有一定耐性了。

于是滚啊滚的秦九被一棵松树上拦腰挡住,痛得把胆汁都要呕出来,一时又清醒了。

“嗖——啪!!”

扭头看到那山贼乙已经放了哨炮叫人,秦九知道再不跑要倒霉了,顾不得鼻血,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得逃入山林,逃回猿公给他准备的泡澡池子疗伤。

恩,这就是秦九的初阵了。

这么说呢,昨天猿公突然不见了,大概是想让他自己完成考试,所以秦九也是认真策划过的。

他试图寻找山贼的寨子,但发现这些山贼的布防甚为严密,一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还不定期有哨探巡逻。根本无法潜入靠近。

于是又仔细修改了计划,打了头山猪扔到陷阱里,打算消耗山贼的力气。本来计划是抓个俘虏,或者一个一个除掉山贼的哨探。

想不到一上来就失败了……

秦九发现自己的脸好像肿了,脸颊上一个青黑的大血泡,体内也气血不畅,上半身都被毒液麻痹了……

救命……猿公……救命啊……

秦九很想哭。

他只想过种种地,钓钓鱼,喂喂鸡的平凡日子罢了。为什么要在深山老林里和人厮杀啊……

拖着灌铅的步履,好不容易回到他的基地,秦九才发现自己的霉运才刚刚开始。

药池居然被别人占了……

有修士正在药池中沐浴,毕竟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灵池用了大量天才地宝滋润,可以脱胎换骨,洗髓塑体,祛病疗伤。这池子这么大,秦九也不好多说啥,而且话说要是玉肌银背,国色天香的仙子共同沐浴也就罢了,但秦九面前的居然是一个光屁股老头……

“喂小子!盯着看什么看!找死吗!还不快滚!”

这老头还拿水泼他……谁特么要看你啊……

“前,前辈,这池子是师父给我准备的,让,让我也泡一下好不好,我都快死了,咳咳。”

秦九吐出来的血都发黑了……

“你师父?伱哪派的,这么多灵材,你师父也舍得?”

老头掐指一算,突然一愣,皱眉盯着秦九看了一会儿,

“咦?算都算不到?这么厉害……好吧,给你师父一个面子。离老夫远点!”

“多,多谢前辈。”

秦九赶忙下池修炼,按照《血炼功》易筋洗髓,祛除毒素治愈皮肉伤,肉眼可见得道体复苏。

“嘶……神教弟子?可这是什么功法……好像不是血箓天书上的吧……”

老头在旁边瞧着阵阵惊讶,虽然偷看别人门派炼功不合规矩,但同在灵池之中修炼,他分明感觉到这秦九所修炼的功法,修身素体的效率,远远超过自己内门的炼气之法了。

不过还不等他再问,天穹一道冰川横亘,拉出巨大的冰幕遮云蔽日,随即天上传来雷霆怒吼,声震百里,

“梅山鼠辈!把老夫的法宝还来!”

“王老狗,气这么足,打了一天还追这么紧……”

老头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看了看秦九,

“小子,你叫什么!师父叫什么!哪门哪派的!快说!不然我揍你!”

怎么你们修仙的都这样暴力啊……

秦九无奈,“我叫秦九,师父叫猿公。我们是娄观道的。”

“娄观道?娄观道中原来也有分坛么……好,我记下了。”

老头把手一招,把个底座被掰断的烛台扔到秦九怀里,

“你的灵汤我借了!这玩意借给你玩!”

然后也不等秦九答应,他便化作一道长虹,卷起满池灵药,飞天而起,直冲天穹,如一条白龙冲破了冰封穹顶。

“王虎老狗!梅山郭申在此,过来追我啊!”

“把仙灯还来!!”

然后一道冰穹,一卷水龙,在天穹厮杀在一起,仿佛雷云暴雨般搅在一起,冰雹激流卷起滂沱大雨,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卷往天边去了。

“……不是,我脸上的伤还没好呢……这什么破烂玩意啊……”

秦九坐在水池中,也是无奈,只好先把破烂烛台拿着,捂着脸在池子里挑拣剩下的草药,敷在伤口镇痛。

突然一个人头从灵泉地底下钻出来,冷不丁出现在秦九面前。秦九默默抬起头,看着一个绿袍道人浮出地面,站在他面前微笑。

“小兄弟,莫怕,我莫得恶意的。刚才郭老怪,是不是把仙灯给你了?我和你换好不好的嘛?”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翠玉剑匣,

“只个似窝青城山的玉清飞剑,换盏仙灯,总不亏待你了吧。”

秦九练练摇头,“那可不行,刚才老头连我叫什么在哪里修行都知道了,万一他找上门来讨东西,我拿不出来,岂不要找我麻烦,不行不行。”

绿袍道人一愣,心有不甘得强调,

“喂,只可是青城飞剑噻!四品元婴飞剑撒!你晓得飞剑是撒嘛就不要!?”

秦九一摊手,“飞剑很稀奇吗,我要是入门长跑第一名也能得一把的。”

道人惊,“你说啥子!你们派长跑第一名也得飞剑!瓜娃子再胡说信不信老子锤你!”

秦九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个都这样……不是啊,我听说内门的大师姐飞剑都有十七八把元婴级的了,我是本门亲传弟子,怎么会缺飞剑呢?

呐老前辈实在要,就给你吧,我和刚才的老头说给青城山抢去就是了。”

秦九才刚想伸手把仙灯递去,那青城山的绿袍道人突然面色一凝,狠狠骂一声,“龟儿子!早不来晚不来!老乞婆算得到蛮准噻!”

然后就拂袖化作一阵风消失了,秦九眨眨眼,发现眼前又换了一个蒙面的黑袍道姑。

“咦?青城道长,你干嘛突然变身啊。”

黑袍道姑扫了秦九一眼,然后取走秦九手上的烛台,传音四方,

“风云龙跻果然名不虚传,既然道友承让,贫尼就却之不恭了。

诸位听着,织造司与我峨嵋有缘,就由韩某人收下,有不服的,只管来取吧。”

她等了一会儿,看看没人敢来取,又盯着秦九看了一眼,一翻手,把烛台变成了个大红葫芦,甩到秦九怀里。

“魔教小子,这次看在了结因果的份上,饶你不死,下次若让我抓着你作奸犯科,莫怪我心狠手辣!哼!”

随即那凶巴巴的道姑便仰首化作一道雷霆,啪一声打入云中消失了。

秦九一脸懵逼得抱着红葫芦。

啥,啥情况了又……

秦九又呆了一阵,四下望望,没有见到老头老太跳出来抢东西,便谨慎得把葫芦晃了晃,摇了摇,里头好像有东西。

于是他解开葫芦盖瞧了一眼,隐约看见葫芦里有些红色细砂。莫非是丹药吗?

突然秦九脸一痛,脸上血疮崩裂,溅出些血液落入红砂之中。秦九一看糟糕,下意识用炼血之法,把血污取出来别坏了一葫芦仙丹。

另秦九意外的是,炼血功居然将他的血息,和那些红砂混合,一齐御使着喷了出来。甚至这些红砂,反而比他自己的血还更精纯,更好操控,红色流沙随心所欲穿梭盘桓,在秦九的手心环绕盘旋,塑化成各种型状。

还有一些混着血迹渗入秦九脸上的伤口,居然打碎了他脸上的血毒,还把伤口用细砂补全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秦九居然觉得这些红砂比自己的血肉更坚实,更好用,仿佛他出生到降世,都困在纸糊的皮囊里,现在终于找回了真我似的。

具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应,秦九也不大明白,但他只觉得可能是这仙丹效果极佳,大概是什么增强功力,治疗伤疾的天才地宝吧?

于是秦九干脆将葫芦中的红砂,混着血息全部吸入体内,只用一点点就修补了身上的箭疤擦伤,看上去好像脸上开了一瓣瓣血花。

而多余的部分,则吞入腹内,道法自然,天生即懂的,一点即明似的。秦九用这些红砂,在神庭之中塑造了一个血色的胚胎,然后一下子,神识通明,气海归元,醍醐灌顶,肉身的枷锁不再能束缚他,筋骨灵渠不再能限制他。

秦九,完成了炼血结丹,神庭筑基。

于是当他睁开眼,试图再次用血息附加到树枝上,凝结血剑试试威力时。

手指都还没接触到树枝,红砂已经自动塑造出一把血箓朱砂剑,剑长三尺三,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随手一抹,便是红光一抹,直把那碗口粗的松林,给成排得截断了。

恩,秦九满意得点点头,这下功力大进,应该能打得过那些山贼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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