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喝酒的朋友

既得利益者从来没有理所当然的,对皇帝来说是这样的,对大唐来说更是这样。

当吐蕃要成为大唐的一部分,所有的利益都要进行重新分配之前,大唐已经给了吐蕃十年时间。

十年时间准备,对大唐来说足够了。

吐蕃都护府内,李安期安排着一批又一批的兵马离开这里,前往吐蕃腹地。

禄东赞坐在都护府的门口道:“你们会让吐蕃人自相残杀吗?”

李安期道:“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杀极少数的人,流放极少数的人去荒漠种树,用这点代价就可以让吐蕃长治久安,对大相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

禄东赞双目无神地坐在都护府的屋檐下,自从郭待举去见吐蕃赞普之后,他就一直守在吐蕃的都护府。

看着李安期脸上的笑容,禄东赞又道:“记得当初,我还见过你的父亲李百药。”

李安期低下头,苦涩一笑,“家父过世了。”

“你父亲虽说不在,可大唐有了很多更厉害的人。”禄东赞回想起了当初与李百药在礼部叫骂的场面。

当年的对手有几个都已过世了,可禄东赞心中没有半分的高兴,甚至更忧虑了。

再看李安期的神色,禄东赞又道:“你看起来很有兴致。”

“嗯,只要忙完这里的事,我就回长安了。”

闻言,禄东赞拿出酒囊递给他,道:“朋友,这是我自己酿的青稞酒。”

李安期接过水囊,饮下一口酒水道:“等回了长安,我还会让人来买你们的青稞酒。”

禄东赞坐在一张胡凳上,后背靠着都护府的木门,身后的都护府内还有一张巨大的地图,这张地图所画的是吐蕃的全境。

唐人所画的地图与吐蕃人的地图不同,不过在唐人说他们的地图更好。

在唐人的地图中,其实吐蕃很广袤,而吐蕃的人口却很少。

这张地图是唐人的文学馆学子在吐蕃数年走动所画出来,禄东赞每每看到这张地图都会感觉到天可汗的野心。

其实在很早以前,天可汗让人来画这张地图的时候,就开始图谋吐蕃了。

李安期走回都护府,就有一个裨将走上前,小声问道:“李都护,这个吐蕃大相怎么一直在这?”

自从郭待举去吐蕃腹地之后,禄东赞就一直坐在这里。

李安期没有回这个裨将的话,继续看着递来的文书。

要是唐人真的开始屠戮吐蕃人,禄东赞多半会第一个冲进都护府拼命。

这个大相还是很爱惜吐蕃子民的。

到了吐蕃六月的时节,一群吐蕃贵族被押送到了都护府,李安期吩咐道:“押送西域种树,为首三个送去长安城处置。”

这些天,禄东赞几乎每天都会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事,被押送过来的这些吐蕃贵族,禄东赞认识。

这些贵族都是当年赞普一统吐蕃后形成的。

“大相!你要救我们啊!”一个年迈的吐蕃贵族大喊着。

禄东赞没有理会他们,而是闭着眼继续端坐着,任由吐蕃兵将他们押送离开。

若是唐人押送他们,禄东赞或许会反抗。

可押送这些贵族的是吐蕃的孩子,吐蕃的孩子押送着吐蕃的贵族前往长安城,禄东赞就会漠视旁观。

一道道文书从吐蕃腹地不断送出来,李安期将人手吩咐下去,让他们将文书送去长安城。

今天的高原阴云密布,看起来会起大风,听着天空传来的雷声。

吐蕃也是有春雷的,今年四月的时候就响过春雷。

到了现在的六月份,是吐蕃雷雨最多的时节,雨点从高空砸下,落在地上面,打在人身上甚至还有些疼。

李安期扶着禄东赞走进都护府内,转身间再回头看去,外面已是倾盆大雨。

禄东赞要求很简单,只要唐人在这里行事不要越过他的底线,也就是不能杀戮吐蕃的平民。

松赞干布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现在的皇帝依旧坐在皇位上,求得安宁。

都护府外是倾盆大雨,甚至还有雷光闪过,刹那间闪过,而后又消失。

李安期与禄东赞坐在温暖的都护府内,两人喝着奶茶,说着以前的事。

禄东赞与大唐的过往要从他在贞观七年来使大唐开始。

第一次来使大唐就见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禄东赞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之后禄东赞又说起了关于以前与礼部往来的事。

李安期也听着他与家父的过往,疑惑道:“如此说来,当年与家父动手在鸿胪寺打架的并不是大相,而是桑布扎?”

禄东赞喝下一口奶茶,颔首道:“嗯,我不会与大唐的官吏动手,若要动手我只会与大唐的兵马动手。”

李安期感受到对方话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现在他还是吐蕃的大相,在吐蕃依旧有号召力,只要他下令,吐蕃依旧可以拉起一支兵马,与唐军作战。

“对大唐来说,大唐希望吐蕃的平民也能够安宁,若吐蕃有乱军,大唐也会将其铲除。”

禄东赞放下了奶茶,又拿起了水囊往口中灌下一口青稞酒。

李安期蹙眉道:“听说大相在长安时不会这般酗酒,那时候的大相喜喝茶。”

“你们唐人喜欢将这种事当成酗酒?你们唐人也喜喝酒。”

李安期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酒气,又是无奈一笑。

谁也不知道郭待举是如何行事的,这是兵部的事,就连吐蕃都护府与崇文馆都无法得知,也无法参与,只能从旁协助。

李安期也只是猜测,郭待举带着兵部的调令,带着兵部的人手,甚至还有礼部与刑部官吏。

这件事兵部直接下达,朝中直接派人,皇帝直接下令。

其中缘由是如何,以及郭待举如何进行牧场划分,都护府与崇文馆都没有过问的权力。

禄东赞自顾自喝着酒水,外面的雷雨也减弱了,见他神色并不好看,又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安期啧舌道:“你知道吗?现在的朝堂与以前不一样了。”

“皇帝都换了,当然不一样了。”禄东赞有些醉了,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大相在长安多年,可能大相所听到的,所见到的都是人们口耳相传,或者是史书上的记录。”李安期低声道:“我在关中任职县令时就感受到了,虽说朝中官吏都是吏部指派,皇帝批复的。”

禄东赞追问道:“你们的每个官吏皇帝都会记得吗?”

李安期道:“每个官吏在上任前,皇帝都会批复,都会亲自查阅。”

“每一个?每个人的名字都会看?”

“听说是这样的。”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行事不同,地方官吏不能干预朝中的官吏的行为,朝中官吏到了地方不会干预地方官吏,在一些原则上,双方其实是两批人。”

禄东赞打了一个酒嗝,使劲眨了眨眼,“就像你与郭待举?”

李安期点头,“让大相见笑了。”

“嗯,的确不一样。”

这句话说完,禄东赞就醉倒在了都护府内。

李安期往口中送了一片牛肉,而后从一堆风干牛肉中挑选了一些较好的,装入一个盒子中。

“来人。”

裨将走到门前,道:“都护!”

李安期将装了风干牛肉的盒子递上,“交给东宫太子。”

裨将双手接过木盒,行礼道:“喏。”

见李都护点头,这个裨将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禄东赞,道:“是否……”

李安期扛起醉酒的禄东赞,“你把牛肉送去长安,我会照顾大相的。”

“喏。”

这位大相的安危事关吐蕃与大唐的稳定,所以李安期要保证他活着,至少要好好地活着。

将他放到榻上,看着这位已年迈的吐蕃大相,李安期感触良多。

处置完眼前的事,李安期还要为长远考虑,从长远来看他不会在吐蕃留很多年,李安期也需要为自己考虑,为将来的晋升做准备。

当年太子在葱岭两年,那时候就听闻太子经常吃牛肉。

现在李安期听说太子想念葱岭的牛肉了,多半是太子还在怀念葱岭的生活。

这个消息是礼部的官吏送来的,李安期便这么做了,等待着东宫是否还会再送来消息。

如果将来能够回到长安,或者说将来的太子还记得自己送过的牛肉,那也是一件好事。

做这些事,李安期并不觉得丢人,再者说只是一些牛肉而已,御史台也不会过问。

“都护,兵部的文书。”

李安期接过文书,让送文书的官吏先下去了,听着禄东赞的鼾声,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吐蕃到了八月,李安期才见到了时隔两月不见的郭待举。

郭待举憔悴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李安期本想与他再商议一番吐蕃的事宜,可郭待举并没有在这里久留,拿几道文书就离开了。

他这一离开,李安期又很失落,在都护府门前坐下来,看着策马离开的郭待举。

浑身酒气的禄东赞凑过来,问道:“他的事还没办完吗?”

“不知道。”

两人喝着青稞酒,一起望着郭待举的兵马走远。

李安期道:“你说家父若得知,我和你成了好友,他老人家会作何感想?”

禄东赞爽朗一笑,道:“只要你在吐蕃,你就有喝不完的青稞酒。”

换作以前,李安期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与禄东赞会成为朋友。

原本也没想着与禄东赞成为朋友,只是禄东赞几乎每天都来,两人就此成了朋友。

人与人之间很奇怪,李安期觉得如果自己与禄东赞成为了生死仇敌,才应该是正常的,莫名成了朋友才是不应该。

喝不完的青稞酒……

李安期苦笑,在禄东赞这里的确有喝不完的青稞酒,大唐都护府的都护竟然被酒水收买了。

又过了半月,有文书送到了都护府,说是郭待举在吐蕃腹地的事取得了巨大的成果。

数十个吐蕃的贵族被拿下,吐蕃的牧民在欢呼,有很多人在庆贺这一次成果,唐人的官吏在吐蕃的行为赢得了巨大的人心。

李安期与禄东赞走在藏布江边,“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这个结果。”

禄东赞笑着道:“西域也是,唐人在西域的治理成果赢得了西域人的称颂,因为郭骆驼在西域开垦了很多的坎儿井。”

“治理吐蕃不容易啊。”李安期颇为骄傲地道:“我们还是做到了。”

禄东赞无言摇头。

治理吐蕃,还需要安排很多事,郭待举回来了之后,就离开了吐蕃回了长安城。

李安期依旧留在吐蕃都护府,似乎自己给太子送去的牛肉,没有引起太子的注意。

心中尽管失落,可那又如何,李安期还要应付各种事。

兵部的郭待举回长安之后,户部与吏部,甚至来了三位中书侍郎。

与先前一样,不论朝中派人的官吏来吐蕃做什么,但凡有什么需要,都护府都要全力协助。

禄东赞笑道:“哈哈,皇帝派了这么多人来吐蕃,看来这里的事让皇帝很头疼,郭待举回了长安城没带走你,你就还要留在这里,朋友!与我一起喝酒!”

乾庆十三年,九月下旬,朝中在吐蕃建设了官邸,任用一些吐蕃人为吐蕃的官吏,执行唐人的规矩,并且将吐蕃的律法进行了规范。

深夜时分,松赞干布正在看书,听到门外的羊叫了。

禄东赞就在门槛上坐下来,夜风吹起白发,他语气疲惫地道:“这吐蕃还会变成什么样?”

松赞干布道:“天可汗说过,总不会变得更差了。”

“你给天可汗写一封书信吧,让李安期回长安,就说他不适合在吐蕃。”

未等赞普回话,禄东赞又道:“我知道赞普与天可汗还有书信往来,三天前赞普给天可汗送了信。”

这些事瞒得住吐蕃都护府,瞒不住禄东赞,因为书信是吐蕃人送去长安城的,送到了鸿胪寺卿郭正一手里。

谁能想到吐蕃的变化其实是吐蕃的赞普与天可汗合谋的,不然……又怎会有这么多人支持。

“大相和他不是朋友吗?他走了大相又该与谁喝酒。”

(本章完)

第549章 刘仁轨与礼部为敌

禄东赞抬首道:“他是朋友,他更是唐人的都护。”

翌日,松赞干布又将一份书信送了出去,送信的是一位吐蕃的勇士,这位勇士策马朝着长安城方向而去。

禄东赞坐回了都护府门前,见到了匆匆奔赴长安城的勇士,了然一笑。

今天的都护府很忙,这里的官兵来回奔赴不停,禄东赞喝着青稞酒在这里一直等到了黄昏时分,也没有见到李安期回来。

每每有都护府的官兵路过,他们就会见到颓废又年迈的吐蕃大相,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直到夜里,李安期这才回来,见到了在门外已醉倒的禄东赞。

正值夜里,气温正在降低,如果禄东赞就这么一直躺在外面多半会冻坏的,更别说他现在是一个老人家。

李安期将禄东赞扶进了都护府,让他在屋内安睡。

回来之后,李安期还要为眼前的事忙碌。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李安期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就离开了这里,每到夜里才会回到都护府。

今天,忙碌了一天的李安期回到都护府,见到了带着一车酒水的禄东赞

拉车上的酒水是用坛子装的,只有关中的酒水在运送的时候,才会用这么大坛子。

禄东赞朗声道:“今天要喝好酒!”

李安期翻身下马,道:“哪里来的酒水?”

禄东赞揭开酒坛子,用力一闻,笑道:“哈哈!关中的好酒。”

也不知道,今天这位吐蕃的大相怎么就带来了这么多酒坛子。

直到禄东赞喝醉了,正捧着一个盆大口吐着,李安期拍着他的后背,道:“关中的酒水更烈,你不该喝这么多的。”

禄东赞吐完之后,捧着盆就睡着了。

李安期从他手中夺过木盆丢到了都护府外,给禄东赞盖上毯子。

“李都护,朝中的调令。”

李安期心中惊疑,接过调令蹙眉看着。

一旁的裨将问道:“李都护,朝中是要……”

李安期颔首。

裨将见状,又放松一笑也明白了李都护的意思。

从今年开始都护府的人都知道李都护一直在期盼着回长安的那一天,李都护已写了好几份文书,问询兵部的意思,可李都护送去的文书迟迟没有回应。

现在这个回应终于来了,李安期拿着文书高兴地一笑,他现在就想翻身上马,带着文书前往长安。

可在离开之前,李安期还有不少事要做,他确认了前来接任的都护是程处默,是当朝卢国公的儿子。

程处默将军距离吐蕃都护府还有两天的脚程,若是现在就动身,策马一路向东行,天亮的时候就能见到正在赶来都护府的程处默。

“都护打算何时动身?”

李安期看了看烂醉如泥的禄东赞,低声道:“程小公爷要是见到禄东赞这副样子躺在都护府……”

“小公爷多半会将吐蕃大相揍一顿,之后丢出去,若追究起来……小公爷多半会说不认识禄东赞。”

李安期又在都护府逗留了一天,直到禄东赞酒醉醒了,才说起了调令的事。

禄东赞笑着道:“你终于要走了,朋友!”

李安期拍了拍禄东赞的肩膀道:“你少喝点酒。”

“哈哈哈!我离不开酒。”

李安期对这个结交还不到一年的朋友道:“我要走了,以后你少来都护府,程小公爷不是一个好招惹的。”

禄东赞醉醺醺地离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话。

李安期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手远去,都护府就要迎来新的都护了。

策马出了十里地,李安期就见到了正在赶去吐蕃都护府的程处默。

双方短暂地打了一声招呼,就各自带着各自的人离开了。

李安期任职吐蕃都护府的都护有四年,这次他也得以回家,可以祭拜家父。

乾庆十三年,十月,关中入秋了,李世民走在安宁村中,看着一颗颗柿子挂在了枝头上,“再过一个月,这个柿子就熟了。”

长孙无忌道:“臣要恭贺陛下。”

李世民在柿子树下停住脚步,问道:“你要恭贺什么?”

“在吐蕃有很多年轻人在称颂大唐。”

“称颂什么?”

这两年,李世民一直在村子里养老,从来不过问国事,自然也不知道如今的朝政局势。

真要说了解,李世民也只能从中知道自己的大孙子最近在学政很累,每一次前来看望那孩子都能吃得很多。

“吐蕃的臣民称颂大唐给了他们牧场,给了他们牛羊。”

李世民不解道:“大唐给了他们哪里的牧场?”

长孙无忌解释道:“那些牧场本就在吐蕃,只不过一开始并不属于微末的牧民,现在天可汗将那些原本不属于他们的牧场分给了他们,就有数万人为此向着长安城拜倒。”

深秋时节的冷风吹过,李世民看着枯黄的草木,“朕的儿子究竟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

长孙无忌又将吐蕃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吐蕃发生的事很突然,突然得让人还没想明白,就有了一群接着一群的吐蕃人要向大唐效忠。

“大唐在吐蕃建设郡县,他们觉得要先建设郡县才能将人聚居起来,就有了一片又一片人,天可汗说建设郡县不适合在吐蕃,想要朝臣想出更好的办法。”

“这件事在朝中争论了许久,一直没有结果,天可汗希望吐蕃的牧民可以保持原有的生活,无须用郡县划分,不用墨守成规,可朝臣觉得想要控制就必须要划分郡县,想要治民安民,就要分权。”

李世民冷哼一声,道:“他的麾下能人如云,还有他办不成的事?”

天可汗想维持吐蕃人原本的生活规矩,但朝中觉得要治民就需要郡县。

在乾庆一朝的时代大势下,几乎人人都在坚信如今的治理之策是最好的,并且在如今的形势下,人们都好不容易习惯了如今的朝政体系,人们对待各种事项的方式也更加趋向高效。

高效,准确,并且行之有效是大多数人的准则,也是现在朝中每个人都在追求的行为方式。

时代的形势不能阻挡的,并且这个形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会继续,人们从前隋阴霾中走出来,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是在武德年间的萧条时代出生的,在贞观年间的骄傲中长大的。

因此,现在的唐人是骄傲的,而在高效的治理条件下的影响过程中,人们都十分坚定地相信如今的新政,甚至有些自大地认为,如今的治理之策是最好的。

这才有人觉得应该在吐蕃的高原上实行郡县制,将吐蕃的牧民分为一块块的聚居地,能够更好地治理控制以及集权。

这是皇帝鲜有的几次向朝臣妥协,这种妥协很难得。

皇帝希望对吐蕃的治理之策,有更好的办法,但在没有更取巧的方式方法之前,皇帝同意了实行郡县制。

皇宫,李承乾看着兵部的奏报,对裴炎吩咐道:“让李安期坐镇郑州的折冲府。”

裴炎道:“李安期将军还要去祭拜他的父亲。”

李承乾坐下来,十分平静地道:“这些年来他在吐蕃都护府有劳了,一个折冲府都尉大将军的位置,也不知道能够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裴炎并不知道那位以前的礼部尚书与陛下之间的事,大概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那时候自己恐怕还没有科举入仕。

“好了,让李安期明年再去赴任。”

“这是新罗送来的奏章。”

见陛下接过奏章,裴炎行礼道:“陛下,从新罗来到莱州的船只不少,近来的确有消息送来,东海那边又有倭人出没了。”

李承乾吩咐道:“新罗地界,还有人愿意去倭人地界吗?”

“有,有很多。”

听到裴炎肯定的回话,李承乾又道:“那就让人过去吧,他们能够得到多少都是他们的,大唐不会与他们争抢。”

裴炎神色凛然道:“臣领命。”

离开新殿时,裴炎脚步稍停还回头看了一眼,陛下没有下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几句话,但若真的这么做了,在大量金银的引诱下,会有更多的新罗人杀进倭人地界,并且会比金春秋杀得更多。

刚走到承天门时,裴炎就见到了正在与鸿胪寺卿争论的刘仁轨。

刘仁轨得知了松赞干布与陛下的书信往来,并且在兵部不断往吐蕃派人的过程中,皇帝与松赞干布早有预谋。

原本此事在朝中也没有外人知道,但李安期被忽然调动,引起了刘仁轨的注意,他又是一个想要将事追根问底的人。

不得不说,松赞干布的书信又给朝中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也不知道那位远在吐蕃的赞普是怎么想的,若不是赞普的这个要求,陛下不会轻易调动李安期的。

郭正一正在解释着,刘仁轨一次次追问着。

直到刘仁轨挥袖离开,郭正一还站在原地想要解释。

注意到一旁的裴炎,郭正一作揖道:“见笑了。”

“刘侍郎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觉得现在我可以帮着陛下做这些事,将来我会帮着陛下做更多的错事。”

裴炎笑道:“其实在社稷利益面前,无关对错。”

郭正一又道:“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一份调令文书,能让他这么执着。”

裴炎笑着道:“这样的人又不是只有他,朝中如他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

在为臣子这方面,裴炎是十分坚定的现实派,现实就是对错从来不是这么分明。

刘仁轨则是较为偏向理想的那一派,他十分理想地认为就该对错分明。

总算是应付完刘仁轨,让郭正一长出一口气,总算是让他打消了去见陛下的行为。

若真让他面见陛下,郭正一觉得就会因此得罪许敬宗,而刘仁轨这样的人一旦得罪许敬宗,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候时运不济不会只有一次,郭正一还在担忧着这件事,就听到了四周官吏的议论。

“刘仁轨去见许敬宗了。”

听到这个消息,郭正一如同雷击一般站在原地,祸不单行,怕什么来什么。

不出所料,刘仁轨敢叫骂许敬宗,就代表着他一个人单挑了整个礼部的官吏,一时间大骂声不断。

刘仁轨竟然在众人的围攻下还能有来有回。

直到金吾卫来了,眼前的混乱才停下。

郭正一感觉如今的朝堂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刘侍郎觉得事涉鸿胪寺,礼部肯定也脱不开干系。

可郭正一心里一清二楚,松赞干布与陛下书信往来,真的与礼部与许敬宗没有半分半点的关系,都是自己的这个鸿胪寺帮着陛下做得。

许尚书又是一个十分讲究旧情的人,不论这件事是不是与礼部有关系,许尚书都会为此站出来。

“哈哈哈!许敬宗,你也有今天。”礼部官邸外,褚遂良十分不厚道地大笑了起来。

言罢,褚遂良眼前一黑,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只鞋子砸在了褚遂良的脸上。

大笑声也戛然而止。

刘仁轨虽得罪了许敬宗,可也不想与褚遂良为伍。

不过只要许敬宗不痛快,褚遂良就很痛快。

长安城内,晋王府邸,李治看着眼前这个被烧得焦黑的铜炉发愣。

张柬之双手提着两个篮子,一手一个,篮子内装着满满当当的柿子。

李慎也是同样,他吃力地将篮子放下。

李治望着实验失败的铜炉,往嘴里灌着凉水,看到两人走来疑惑道:“怎么?关中的柿子又泛滥了吗?”

张柬之道:“的确泛滥了。”

李慎放下了柿子,又拿起一旁的橘子吃着,询问道:“这个炉子怎么了?”

李治道:“知道为何皇兄让我不要急于求成吗?”

李慎疑惑道:“为何?”

李治拿起桌上的两个铜制的小物件,这个是大唐的第一个带有螺纹的铜制榫卯。

“这是什么?”

李治道:“这是炉子能够铸成的关键,你知道少府监为了造出这两个小物件,用了多少天?用了多少铜?就这么一个小东西,耗费数月心血。”

李慎道:“有了这物件,那我们还等什么?”

李治也颇有斗志地站起身,“这个铜炉用不了,我们要铸造一个铁炉子。”

张柬之吃着一个柿子,感受着深秋时节的冷风吹过,看晋王与纪王颇有斗志的模样,无奈一笑。

正当李治跃跃欲试时,李慎又扑上一盆冷水,“不好,我们没钱了!”

“不好了!”有人脚步匆匆而来,禀报道:“晋王!纪王!许尚书的房子被人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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