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第422章 你们不懂唐人

第422章 你们不懂唐人

甘蒂斯河畔,茹莱杰大笑着道:“我吐蕃的孩子们,要比唐军更骁勇!”

王玄策看着一队队的人马冲了出去,对他的话有些不感冒,这老人家是个很乐观的人,但也是个不得不防备的人。

吐蕃还是有能人的,他就是其中一个。

此刻,坐在马背上,一手提着缰绳,身后还有五千多兵马没有冲出去,等着将令。

蒋师仁作为前军先锋,倒是一如既往地勇猛,听说当年东征的时候,他就与刘仁愿他们打过仗,立下了不小的军功。

“王将军。”

喊杀声中,又听到老人家的话语声,王玄策回头看去他已到了身后,问道:“怎了?”

当茹莱杰见到了敌军的象军大乱,便心中有了把握,又道:“王将军的兵马是借来的,劳役是从天竺收来的,粮草也是就地得来的,此战唐军付出的并不多,即便此战不能大胜,王将军的智慧,我等都看到了。”

王玄策目光还看着兵马踏过河畔的战况,他说得确实没错,相比于西征天山,或者东征高句丽,这一战的本钱确实很小,小到只用了两千兵马,还是随行的国使队伍。

也就如他所言,其余的都是借来的。

王玄策笑着道:“待这一仗打完,吐蕃兄弟也能得到封赏。”

茹莱杰笑呵呵抚着胡子。

这个老人家又笑了,他的每一次笑都不怀好意,不是带着圈套就是阴谋诡计。

好在,如今松赞干布不在吐蕃,要是松赞干布手中有这等能臣,那绝对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庆幸之余,王玄策依然神色宁静。

茹莱杰又道:“此战,八万敌军,即便是破了他们的象群,也不好收场吧,再怎么说也是八万人,杀都杀不完了。”

王玄策颔首道:“杀人自然是很费力气的,尤其是要将一个人砍倒,并且砍死,再者说他们也不会站成一排,像割稻子一样,给我们杀。”

“是因大将军觉得如此太累了,要让他们投降。”

王玄策道:“他们不是没投降吗?”

“是呀。”茹莱杰本想问大将军那又该如何,话到了嘴边,但又见到对方淡然且平静的神色,蹙眉不语了。

蒋师仁策马带着前军,冲入混乱的天竺人军阵,手执马槊当场捅穿一人。

身下的战马没停,手中的兵器一收,拿起马槊往前一掷,又洞穿一人,策马而过,趁着对方还未倒下,拔出马槊再一次冲上前。

发了狂的牛群已跑出数里外,早已跑散了,还有天竺人想要拉回战象。

可已失去了秩序的战象哪里还能任人使唤。

战象嘶鸣,又踩死了一个天竺人。

此等情形令人心头一惊,这些战象受了惊吓已不分敌我,李义表大喊道:“都离战象远点。”

“喏!”身后的唐军将士大吼回应。

战场之上,尘土一度遮蔽了众人的视野,杀入敌阵半个时辰,蒋师仁的身上已有了一层土,黄褐色的土带着血,让他成了一个带血的土人,眼神凶光大盛。

这个战场上有穿着甲胄挥舞陌刀与马槊的唐人,在混乱的战场上快速穿行。

穿着兽皮皮革的吐蕃人,他们手执长弓与短刀。

还有穿着单薄麻衣,赤着脚跑步的天竺人,手里拿着木制的盾牌与刀,落在唐军与吐蕃军的后方。

另一侧的吐蕃人,他们用吐蕃语大声呼喊着,遇到了三头战象围堵,一时间进退两难。

“娘的!”李义表见到情况,收起了自己的弓矢,带着一个小队策马去驰援被战象困住的吐蕃人。

李义表在马背上俯低身子,手已放在横刀的刀柄上,战马快速冲到战象边上,手中的横刀拔出,一刀刺入战象的下腹。

随着战象的尖啸声,李义表手中的横刀一划,将这个巨兽的下腹划开,迸溅而出的热血洒了一身。

横刀愣是划了一道近半米的口子。

当李义表再次冲出来,他已浑身上下还滴着血。

战象轰然倒下,又掀起了一片尘土。

原本被战象包围的吐蕃人惊诧在原地,当尘土散去,他们见到了一个唐军将领,孤身一人浑身是血,横刀立马在此。

他的身后是还在赶来驰援的唐军。

吐蕃军中,有人见到了倒地的战象,欢呼了一声。

其余众人大声欢呼。

李义表心中杀意大起,吼道:“给我杀!”

“杀!”

吐蕃军也跟着喊出口。

虽只有一万人,但此刻的战意比之溃退的八万天竺军更盛。

开阔的平原战场上,以唐军为首的一万兵马,追着天竺的八万大军打。

蒋师仁追着溃逃的天竺人,杀了十余里地。

天竺人不断溃逃,直到阳光高照,当风吹来的时,吹散了这里的尘土,一场持续了三个时辰的战斗结束了。

阿罗那顺后撤了三十余地,溃逃的绝大部分天竺人都逃向天竺的曲女城。

九月的天竺依旧艳阳高照,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

蒋师仁正要策马回首而去,见到还有跪在地上求饶的天竺人,便提起马槊一刀刺入这个天竺人的心口。

而后带着余下的将士们回了河对岸。

当黄昏日落,后撤的阿罗那顺与唐军再一次对峙。

王玄策让人清理战场,此战杀敌三万有余,缴获战象百余头,兵械战甲不计其数,战马两千余匹,俘虏六千余人。

蒋师仁看着将士们牵来的战马,摇头道:“他们的马匹没有天山马好。”

李义表,道:“好歹也是马匹。”

蒋师仁朝着几个天竺人喊道:“你们几个,让那些俘虏全部去打扫战场,所有尸首都要烧了!”

几个天竺人闻言,跪地行大礼,急匆匆去办事。

此战,破了天竺人的象群,此消彼长,唐军的气势更胜。

茹莱杰领着几个吐蕃兵前来,他恭敬地行礼道:“多谢将军在战场上,救了吐蕃的孩子。”

李义表擦拭着自己的横刀,见到横刀的缺口也越来越多了,低声道:“下次打仗多用点智慧,陛下与松赞干布有唐蕃之交的情谊,出手相助是应该的。”

几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吐蕃兵又用吐蕃语说了几句话,茹莱杰会意之后,再一次恭敬地行礼道;“下一次,他们愿为唐军率先去冲阵,唐军是他们愿意托付家人的好兄弟。”

其实听到唐蕃之交的情谊,几个吐蕃将领也恭敬地向东方行礼。

李义表爽朗一笑,将横刀放入了刀鞘,又道:“好好休息,这仗还没打完,之后会更辛苦的。”

茹莱杰再一次行礼。

唐军在天竺的战争一定会成为这里的故事,毕竟一万人追着八万人打的光景,这辈子没多少人见过。

王女让人将唐军的事迹传播出去,告知更多的天竺人,让散播在天竺各地的臣民,一起来讨伐阿罗那顺。

夜里,王玄策与吐蕃老人茹莱杰商谈着接下来的准备,“你们打仗的方式与塞人一样?”

茹莱杰摇头道:“吐蕃的孩子都是牧民,塞人打仗是不用刀的,他们用枪,用锤子与斧头,他们的贵族用短剑。”

老人家一边说着,一边煮着奶茶。

王玄策迟疑道:“你们用刀?”

茹莱杰不喜欢吃稻米,他舀了一勺奶茶出来,一边喝着奶茶,吃着糌粑,嘴里吃着又道:“塞人喜欢将最穷困的人招来,并不给他们马匹,让他们往前方冲,因塞人不如我们吐蕃人爱民,他们是最冷血的一类人。”

“而且,我们吐蕃的孩子善投石,孩子们在放牧的时候,用石头来驱赶野兽,一个放牛的孩子,能用石头打退狼群。”

王玄策神色了然地点头。

“将军,阿罗那顺派使者来了。”

两人的谈话停下,王玄策忽然一笑,道:“将使者请来。”

“喏!”

来使是一位骨瘦如柴的老僧,他赤着脚走入罗城,进入大将军所住的城楼上,躬身行礼。

王女用天竺语问了一句话。

那天竺老僧回头看去,外面还有僧人抬着一个个箱子而来,打开箱子入眼的是一箱箱的金银。

这位老僧道:“我是玄奘的朋友。”

听他用生疏的关中话说着,王玄策大步上前,从箱子中拿出一个象大牙制成的杯子,杯子伸长,下面是弯曲的,上面还有一些雕刻。

老僧恭敬地行礼,又重复道:“我是玄奘的朋友,我从那兰陀寺而来。”

王玄策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听说玄奘当年来天竺,并不是那么的愉快。”

老僧的眼窝深陷,他低声道:“那时玄奘与我等有过辩论。”

“辩论?你们是觉得玄奘有什么不对吗?”

“嗯,我们是这么想的,之后玄奘离开了。”

王玄策神色上多了几分不愉快,道:“阿罗那顺让你送这些财宝,是为何?”

“望大将军与阿罗那顺和解,从此以甘蒂斯河为界,互不冒犯。”

王女抚着孕肚,她的目光一直看着王玄策的背影,当然了若王玄策答应这个条件,她也无可奈何,将来……

只是思绪到了这里,却听他开口了。

王玄策沉声道:“我先前是大唐的使者,前来见天竺王,谁知你们如此对待使者,这已不是我与阿罗那顺的恩怨,是大唐与他的恩怨。”

老僧又道:“天竺人很苦难,还望大将军就此怜悯天竺人。”

王玄策反问道:“是阿罗那顺给了天竺人苦难,现在你还说让我罢兵结束天竺人的苦难?这苦难本就是你们造成的,你却与我说拯救?你们也有脸说要让天竺人脱离苦难?”

三句反问,在屋内回响着。

茹莱杰笑着不语。

老僧也沉默了。

王玄策道:“看来你们不懂玄奘,你们也不懂唐人。”

老僧低声道:“大将军有什么条件?”

王玄策笑道:“条件?让阿罗那顺跟着我去长安,让他在天可汗的大殿内跳舞。”

闻言,老僧长出了一口气,又道:“会转告给阿罗那顺的。”

“不送了。”

老僧又是行礼,他回头看了看王女,但回应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敌意,她是天竺王的女儿,是天竺的正统,与阿罗那顺那种篡位者是不同的。

这个老僧离开了,但唐军还是扣押了他的财宝。

待屋内没有别人,王女行礼道:“往后我会让所有的天竺臣民,都说唐人的话语。”

王玄策看她的眼角还有泪水,回道:“我们既然出来了,就不会这么轻易回去。”

她很害怕,害怕这个丈夫与阿罗那顺和解。

但此刻,她的眼泪是欣喜的,有些仇一定要报,阿罗那顺是不可原谅的。

现在她重新认识了唐人,唐人有仇必报,有恩必报,言出必行。

几天后,那些跑散的战象被带了回来,对天竺人来说,战象是很宝贵的财富。

一个天竺的贵族,就算是拥有一头战象也是了不得的。

他们找回了三百头战象,其余的战象依旧不知所踪,王女的臣民拥有驱使并且驯服战象的技巧。

如此,唐军再一次开拔,这一次天竺人骑着战象在前头,唐军策马走在后方,前往曲女城。

大军挥师北上,一路来到了曲女城下。

王玄策骑在马背上,对一旁的茹莱杰道:“我本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天竺的,现在我的诚意依旧在。”

茹莱杰感慨道:“将军的诚意让天竺死伤无数,甘蒂斯河边的尸首烧了五天五夜才烧完。”

“哈哈哈!”李义表笑道:“你知道唐人的诚意是什么样的吗?”

茹莱杰笑呵呵问道:“什么样的?”

李义表解释道:“我们的诚意一旦拿出来,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这一次,王玄策果断拒绝了阿罗那顺的要求,势必要灭了他。

唐人已成了不可招惹的存在,一路上遇到天竺的闲散队伍,他们见到是唐军来了纷纷溃逃。

一个吐蕃人探路回来,向茹莱杰说了几句话。

王玄策隐约听得懂一些吐蕃语,但也只能听懂简短的话语。

茹莱杰道:“那阿罗那顺龟缩在城中不愿意出来。”

(本章完)

423.第423章 江边

第423章 江边

本该是秋季,可天竺依旧闷热,听说天竺的冬季只有短短的十余天,这里的夏天是十分漫长的。

蒋师仁骑在马背上,往口中灌着水。

攻城战是唐军最擅长的,王玄策目光看着城高近两丈的曲女城,阿罗那顺就躲在城中。

蒋师仁也策马上前,道:“我们派人去周边的城邑看过,他将四周坚壁清野了,拿走了附近城邑的所有粮食。”

李义表也来回报道:“附近十五里以内,六十处城邑都是空的。”

听着两人的回报,看起来阿罗那顺确实要死守曲女城了。

王玄策道:“如此说来,所有的人口与财宝都在城中?”

“正是。”

蒋师仁道:“倒是省事了。”

月光下,有一个身影正在朝着这里奔跑而来,来人是一个天竺人,他下拜在地用天竺话大声说着。

茹莱杰道:“他说那位前来见大将军的老僧死在了曲女城里,是阿罗那顺杀的。”

王玄策吩咐道:“准备投石与云梯,填了他们城前的壕沟,天一亮就攻城。”

“喏!”

天竺的城池大多数都是土城,这座城并不是高大,也并不坚固,与唐人的城相比,他们的城不堪一击。

一个个的天竺人,趁着夜色搬着沙子,填向城前的壕沟。

在城墙上,还有敌军不断放箭,只不过在夜里的射杀效率很低。

天竺人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托着沙袋,跑到了壕沟边,将沙袋丢进去。

当天边出现破晓,天空恢复了蔚蓝色,那轮月亮还未还悬在蓝天上。

王玄策让天竺人带着象兵先攻城。

战象一直到了城前,天竺人只要在象背上纵身一跃,手碰到城墙的边沿,就可以爬上去。

待天竺兵的攻城结束,城门还未拿下,王玄策命人将投石车送了过来,开始将城中投向火球。

象兵一轮,投石车一轮,城墙浓烟滚滚。

茹莱杰一直欣赏着唐军将领指挥下,从容不迫地攻城战,这是一幅美景,他心中暗暗确定,王玄策善用火攻。

这城中少说也有十万人,倒要看看王玄策要怎么杀光这些人。

围三阙一,三面攻城只留下了城墙的北面。

接连三日,曲女城的城门终于破了,唐军,吐蕃军,天竺军压抑了三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象兵开道,源源不断地人冲入城中,见人就杀。

蒋师仁带着兵马直冲天竺人的皇宫,见到皇宫前还有不少的僧人,正要犹豫,却见吐蕃人二话不说先杀了过去,一个个僧人倒地,他们有胖的也有瘦骨嶙峋的。

还记得吐蕃人说过,他们要为唐军冲锋陷阵,也不知道是他们要抢功,还是身体力行地履行诺言。

“大将军,阿罗那顺向北面逃了!”

蒋师仁咧嘴一笑道:“弟兄们!杀过去!”

“喏!”众将士齐齐响应。

一万大军杀入城中,阿罗那顺带着自己的王妃与随从,还有一队队的守卫逃离了城。

茹莱杰跟着王玄策带着一部分兵马来到了曲女城的北面,他这才明白了这位大唐将军的意思,在王城的北面是甘蒂斯河的上游乾陀卫江,江面很宽,而且水很深。

不断地有人逃入江中,唐军只要向江中在游的人放箭就可以了。

杀一群人很难,但要将一群人赶下江,让他们淹死,就太容易,不用费力就能杀了数万人。

城中的大战进行了一天,不计其数的天竺人跳入江中,有的被淹死了,还有一些出来换气时,就被唐军射杀,有游到对岸的,但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

而这一战被淹死的人才是最多的,他们纷纷逃出城,被围追堵截,只能逃入江中。

蒋师仁朗声道:“末将绕路过桥,去追击阿罗那顺,必定将其活捉。”

王玄策道:“好!带一千兵马。”

“一百兵足矣!”言罢,蒋师仁策马在黄昏下,东面一路追去。

王女领着自己的战象走入这座曲女城中,这里是天竺的都城。

当初这里很繁华,戎日国王请玄奘在这里召开无遮大会,那场大会人声鼎沸,二十余国的国王皆在此。

城中僧人数万,盛况空前,一个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僧人,名震天竺。

而现在从东土大唐又来了一个将军,覆灭了阿罗那顺,曲女城几近成了一座空城,遍地的尸体,房屋冒着浓烟,血迹满地。

王女身边的守卫纷纷下刀,杀了四周投降的人。

这位王女抚着孕肚,一路走上王宫前的台阶,她眼中带着泪水,因她的亲人都死在了阿罗那顺的叛乱中,现在的她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蒋师仁与一队吐蕃人追上了阿罗那顺,将其围住,可就在此时,远方还有一支兵马,他们穿着古怪的衣服,像是来接应的。

阿罗那顺用古怪的语言向那些人呼喊。

不清楚北面那支兵马的来路,蒋师仁十分警惕。

只见对方松开了铁链,有一头牲口正在奔跑而来,这只牲口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到了眼前。

战马嘶鸣,它一口咬在马脖子上。

蒋师仁摔倒在地,提着刀翻身而起,这才看清,眼前的竟然是一头豹子。

一人一豹,正在对峙着。

几个吐蕃人张弓搭箭如临大敌,一边防备着远处的敌人,还看着眼前的豹子。

豹子嗅了嗅,扑了上去。

蒋师仁忙提刀后退,眼看着这牲口的张嘴就要咬来,他的身子一躬,一刀刺出。

感受到从刀柄上方流淌下来的热血,蒋师仁又是一脚踢开了这头豹子。

以前没和这种牲口较量了,这东西比狼还迅猛。

豹子的下腹血流不止,扑腾在地上已起不来了。

而远处的那队兵马已离开。

一旁的吐蕃人用生疏的关中话,神色严峻,用紧张的语气道:“他们是大食人。”

蒋师仁甩去刀上的血,道:“大食?这里怎么会有大食人?”

众人纷纷看向了阿罗那顺,说不定就只有他知道原因了。

这一仗是残酷的,俘虏男女人口一万六千人,战马与牛三万余头,杀得几乎空城,现在牲畜比人还要多。

而在乾陀卫江,一具具尸首无声漂浮着,连成了片,顺着下游飘去。

蒋师人活捉了阿罗那顺,将他装入了囚车中,随之抓出来的还有阿罗那顺的王妃与王子。

李义表身为礼部的官吏,是这支唐军队伍中唯一的文官,他从包袱中拿出许久未用过的笔墨与纸张。

将褶皱的纸张铺平,润了润毛笔,磨墨之后,写着记录。

攻城之后,回来的众人都在休息,吃着食物,闭目养神。

李义表写了一段记录,他松了松肩膀,抬眼看去,是王玄策将军,蒋师仁,茹莱杰三人围着篝火而坐,而一旁的笼子里是沉默不言的阿罗那顺。

茹莱杰懂天竺文字,也看着天竺的书卷。

蒋师仁笑呵呵道:“没想到阿罗那顺的妃子还挺漂亮的。”

天竺王女带着无尽的恨意,将余众都杀了,蒋将军是在评价地上的人头。

王女正让妇人洗着她心爱的战象。

王玄策问起了茹莱杰,“大食人是怎么来的?”

茹莱杰拿着王宫内搜出来的书卷,看着上方的文字,道:“如今大食正在东征,天竺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听说东天竺王与大食人有往来,蒋将军遇到的多半是来东天竺走动的一队大食人。”

蒋师仁惊疑道:“大食人打到了天竺?”

茹莱杰抚着花白的胡子,摆手道:“还没有,大食也有商人,他们来天竺应该只是买卖货物的,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波斯,那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候的波斯很富有,波斯最尊贵的女人男人是穿丝绸的。”

“就是你们大唐的丝绸。”茹莱杰顺带解释了一句,又道:“那时候波斯与天竺就有往来,商人来往不绝,玄奘应该也是见过这种场面的,可玄奘离开之后,波斯就被大食灭亡了。”

“现在的大食人盘踞着波斯人的地界,自然也会南下与天竺人买卖货物。”

言罢,茹莱杰叹道:“蒋将军所杀的那个牲口就是大食人养的,那种牲口据说只有大食的贵族才圈养,驯养那种牲口是很难的。”

火光照映在茹莱杰的脸上,道:“而且能驯养这种牲口的人可不是寻常的贵族,多半是大食一方势力的主人,毕竟从大食来天竺路途不是太遥远,比大唐可近太多了。”

茹莱杰也不喜欢天竺的食物,他一直都是吃肉干与糌粑果腹,嘴里正在嚼着一边道:“嗯,这是阿罗那顺与东天竺王的往来书信。”

王玄策瞧着布绢上的文字,蹙眉看了良久。

意识到这个唐军将领看不懂天竺的文字,茹莱杰笑着道:“东天竺王答应阿罗那顺,说是唐军来攻打时,他会出手相助。”

蒋师仁道:“难怪他会守城不出。”

茹莱杰点头。

王玄策反问道:“那为何又没来呢?我们攻城三天,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来驰援。”

茹莱杰又是笑着不语。

李义表插话道:“东天竺王先有承诺而后背弃了?”

茹莱杰将书卷整理好,解释道:“唐军用了五个月,就将中天竺国打下了,四方诸国肯定是胆寒的。”

闻言,蒋师仁若有所思点头。

这个老人家异常的安分守己,不动城中的一分一毫,甚至吃得也是从吐蕃带来的吃食,从不吃别的食物。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煮奶茶喝,一边煮着奶茶,一边吃糌粑,安静地欣赏着城中的景色。

但城中遍地都是尸首,一时间搬都搬不完。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头发胡须都花白了,品味很是奇怪。

众人休息了一夜,王玄策就让天竺王女安排人去送话,告诉东天竺王,唐军要去攻打他。

得知这个消息的茹莱杰第一时间就来询问,“大将军真的要去攻打东天竺。”

王玄策看着地图道:“当然不是了。”

“那为何?”

王玄策颔首道:“想看看东天竺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五天之后,不出所料,唐军还未出征,东天竺王尸鸠摩,送来了马匹与牛群三万,还送来了许多弓,刀以及一种叫作宝缨络的名贵饰品,接着以曲女城为中心的中天竺国的周边,诸国纷纷派来使者向王玄策送来了各国异物。

东天竺王为了求生存,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甚至还想求得道祖老子像,臣服天可汗。

他愿意抛弃佛,信奉中原道祖,从此臣服天可汗。

这一次,王玄策证明了东天竺王尸鸠摩是一个极其软弱的人,如此人物倒不用忌惮。

唐军在天竺立威扬名,两场大战,震慑各地。

当一切安定下来,蒋师仁与李义表去平定天竺周边。

茹莱杰时常走在王玄策左右,他询问道:“还以为大将军真要去攻打东天竺。”

王玄策道:“东天竺王很软弱,一个软弱并且愿意臣服的人还不至于赶尽杀绝,况且你还说过大食人在北面。”

“大将军对大食很忌惮吗?”

“如果大食与曲女城隔着东天竺,东天竺王又是个很软弱的人,让它存在不是一件坏事,在中原有句话,叫作唇亡齿寒,若大食要攻打东天竺,我们甚至可以联手抵御。”

“况且。”王玄策话语一顿,站在城墙上,又吩咐道:“崇文馆的人来书信了,他们的人就要到了,崇文馆会派人来治理天竺。”

茹莱杰道:“王将军身后有着源源不断的唐人来天竺,无所畏惧。”

王玄策摇头,又道:“要量力而行,打到这里也足够了,后续需要治理,治理地方不是我所长,还要等崇文馆的人。”

又过了一个月,唐军副将蒋师仁与副使李义表奔走在各地,扫平各处叛乱,中天竺国各地五百八十座城邑投降。

也就在这天,崇文馆安排来的三十人到了天竺的曲女城,领头的是当朝中书省侍中刘洎的次子,刘弘业。

此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身淡蓝色圆领衣袍,留着短须。

蒋师仁在这里看到崇文馆的人前来相助,他感动地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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