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第1825章 表叔小刀戳屁股

第1825章 表叔小刀戳屁股

顺着马陆的目光,表叔看到大员湾南侧码头,停泊着数艘巨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大舰。

那整齐的涂装编号,桅杆上飘扬的日月七星旗,还有那极具压迫感的高高船舷上,开着的一排排炮窗,明示着它们的身份——那是江南集团的海警战舰。

水手们应该是在做保养,好多炮窗都敞开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好家伙,这一条船上的炮,就比京城城墙上的都多了吧?”马陆忍不住倒吸冷气。

表叔瞪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讲话,一颗心却揪成一团。

来时在海上,他也见过三三两两的海警战舰,但因为离得太远,对其大小没什么概念。

此时近距离观看,才发现真是大得离谱。他本以为自己坐的四百料海船‘八戒号’就够大了,然而这条客船桅杆的高度还不到对方的下层甲板呢……

这对上官军的小舢板,还不跟大象进了羊群一样?根本不用开炮,一撞就都散架了吧?

真不知道江南集团是怎样造出这样的艨艟巨舰,又一共有多少这样的巨舰?

‘看来官军很难在海上战胜他们了。’杨大材暗暗喟叹一声。这还没下船,就感觉到了狮驼国一般,真是恐怖……

不错,作家的《西游记》已经出版了。一经面世便洛阳纸贵,一版再版,天下皆知了。

~~

按照港口的规矩,货船让客船,所以八戒号得以优先靠岸。

趁着船靠泊的功夫,客船上的船员再次强调了一遍,靠岸后都先不要下船,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同时船员也安抚他们,说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

因为八戒号是集团的船,来的路上二十多天,等于是在海上隔离过了。所有人的随身物品,也在船上进行过消毒处理了。所以只要船上没有疫情,耗时最久的隔离检疫这一步就可以免了。

船在客运栈桥停稳后,很快有舷梯靠上。上来几个穿着统一灰色葛布制服的。只见他们灰色凉帽上镶有日月七星徽章,短袖上衣的胸口还挂着块小牌牌,上头是一行五位数字,下面写着‘公安’二字。

虽然不懂公安为何意,但表叔能看出这些定是差人。

这身短打似的打扮,比起东厂番子的制服可寒酸多了,更别说锦衣卫的飞鱼服了。

可表叔刚刚生出的优越感,在看到这些公安腰间武装带上,悬挂着的迅雷短火铳后,便又荡然无存了。

他知道江南集团生产的短铳做工精美,质量优良,完全没有炸膛之虞。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迅雷铳装填一次,可以快速连开六枪,端得是无上防身利器!

他在千户大人那里见过一次后,便一直念念不忘,想重金搞一支傍身,却一直未能如愿。

没想到这里的小差人已是人手一支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些是大员港派出所的民警,上船之后,两个人占据了船头,另外两人便开始检查每个人的通行证。没有通行证,通行证过期的都一律不得下船。

待到杨大材和马陆时,他俩赶紧掏出各自的海外通行证来……是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牌牌,从中间对折。

上头记有他们的年龄,身高、外貌和体征描述。比如杨大材的通行证上,就写着‘32岁,身高167厘米,体重52公斤。国字脸,色黑,唇厚,浓眉、右眼皮微垂。左耳垂有一痣,若黑芝麻。’

此外还有籍贯,出发地,目的地,来此事由云云。繁琐的赶上考科举报名了。

杨大材知道,这是路引,但比朝廷的路引详细太多了。凭着上头的描述,基本上就能杜绝冒名顶替了。

他暗暗心惊道,看来这里虽号称潮州府凤山县所辖,但已经明目张胆的自立政府了。

有人要问了,朝廷为什么不这么干呢?因为这需要所有当差的都识字,而且还要具备一定文化水平,才能做到简练而准确的概括。

这是要难为死几乎一水文盲的差爷吗?所以只有考科举时,才会做到这种程度。科举其实比这还要粗疏,比如就不会管身高体重,对体征也不会扣那么细。但也杜绝了冒名顶替。

“你们一起的吗?”一个公安问一句,见两人点头,便把他们通行证一起拿过来,对照了好一会儿,确认无误后又问道:“去新桥公社新康村?”

“对对。俺俩表侄儿在那儿。”杨大材赶忙点头哈腰。“俺兄弟来看看他俩。”

“叫什么啊?”

“李守忠、李守孝。”表叔忙答道。

听到这俩名字,几个公安不自觉看过来,但倏地便移开了。

“待两个月够不够?”那公安问道。

“够了够了。”杨大材忙点头道。

公安便在通行证上填好日期盖章,递还给两人道:“要是想再多待阵子,一定要去公社办延期。”

“是是。”杨大材忙点头不迭,接过通行证。

“下船吧。”公安便让开去路,还提醒他们道:“要是没人来接,码头有公交马车。黄色车身的去新桥公社,到了之后找公社帮忙,一准把你们送到家。”

两人赶忙背着行李,千恩万谢下了船。

“这里差人真和气,还不要钱。”下船后,马陆一脸不可思议。多好的发财机会啊……

“不要钱,他们要什么呢?”杨大材喃喃说一句。

~~

这时候船到岸又没个准期儿,李守忠和高达自然没法来接他们。

两个表叔便按照那公安所说,出了栈桥,往码头外走去。

路上杨大材看到那些运货车厢是跑在铁轨上的,坐在车头的工人,是用脚在蹬踏板让车前行的。这才知道并非什么妖术……

出了码头,果然看到好多马车停在外头,车厢刷成各种各样醒目的颜色。其中有一辆是黄色的……

‘真是无法无天,敢明目张胆用禁色!’表叔在心中,又下记了一条罪状。

两人走过去一问,这辆车终点站就是到新桥的。

车夫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不是移民,便替两人买了票,让他们上车坐好。

长长的车厢里安着五排硬木长椅,一排能坐三个人。后头还挂了一截车厢,但没那么多座椅,是放行李的。

人满之后,车夫便开始赶车,虽然是两截车厢,但只是拉人而已,而且装了橡胶轮胎,两匹骡子拉起来毫不费力。

车顶还有还遮阳棚,马车跑起来,凉风一起,酷热尽消。两人这才发现,坐在车上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可比坐轿子舒服多了。更别说能把人肠子颠出来的木轮马车了。

他们好奇的看着眼前宽阔干净的马路,竟连道旁椰子树、棕榈树都是修剪过的。街上的建筑鳞次栉比,店铺百业兴旺,市面已经很是繁华了。

但在两为东厂特务眼里,这里却处处充满了罪孽——比如街上来来往往的好多男子,都不束发了,而是留着刺猬似的短发。

这倒也罢了。最值得批判的是,这里的女人,居然毫不羞耻的露着半截胳膊、半截小腿,甚至还有露着脖子的!

而且一看就是汉家女子!怎么能跟蛮夷一样的装束呢,真是道德沦丧,妇德何在啊!

两人狠狠的看,使劲的看,心说真他娘好看……

哦不,要好好的批判!

~~

马车驶出市区后,眼前的风景登时一变。

路左边是一方方流水淙淙的稻田,右边是一片片茂密的甘蔗田,沿着马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每隔一段距离,道旁便有一个白墙黑瓦、清清爽爽的村落,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院、两层小楼。

眼前一切仿佛让人置身江南,只是江南也没这般整洁体面吧?

最要命的问题是,穷人的破屋烂舍呢?为什么一栋也看不见?

两人这才想起,在市里时,他们也没见到过一个乞丐。

方才光看女人了,没意识到这一点,现在都吓得呆住了。

东厂跟乞丐、地痞、二流子,就是鱼和水的关系。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街上没有乞丐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江南集团恐怖的控制力。更意味着他们完全无法在这里打桩……

怪不得沈先生要费尽周章,用最笨的法子刺探呢。原来是迫不得已啊。

两人呆坐在马车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好在他们是在终点站下车,车夫还热心的把他们捎到了公社大院前。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跟门卫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对方便让人进去问问,有没有去新康村的。

又好心让他们在接待室等候,还给他俩倒了绿豆汤消暑。

不一会儿,保卫科朱干事便出来了,对俩表叔朗声笑道:“我就是新康村的大队会计,你们跟我走吧!”

两人忙不迭道谢。心说这里人还都挺纯良的……

朱干事到车棚牵了驴车,载着两人来到新康村,又带他们到了李守忠家。

正赶上弟兄俩扛着锄头下工。马陆认识他俩,当年沈应奎集训时,他没少抽这俩夯货,便朝上司微微点头。

两人便抢着叫道:“守忠,守孝!表叔来看你们了!”

弟兄俩也认出马陆来,情不自禁齐齐打个摆子。

朱干事使劲搂住两人的脖子,笑道:“你俩咋傻了?长辈千里迢迢来看你们,还不赶紧请家去,好好伺候?”

“哎哎。”两人这才如梦方醒,赶紧给两个‘表叔’磕头,然后恭恭敬敬请家去。

(本章完)

1894.第1826章 表叔受惊记

第1826章 表叔受惊记

接下来一个月里,两位老家来的表叔,得到了兄弟俩以及全村人热情的招待。

尤其是那位朱会计,怕两个单身汉照顾不好长辈,三天两头来送这送那,还经常来唠嗑,让两位表叔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

只是两位表叔一直处在震惊中,心态完全被搞坏了。

看着新康村里这些屋上无片瓦、糠都吃不上的流民,居然家家都住上了独门独户的漂亮两层小楼。

这倒也没啥好羡慕的,毕竟两位表叔都是在北京住四合院的主儿,而且也随大流的换上了玻璃窗。

可是人家生活的太便利了。

院子里有个自来水,压一压把手,干净的清水就从龙头里哗哗淌出。

这些水都在大队的水塔中经过层层过滤的,可以直接饮用,不会闹肚子。

不过挑剔的二表叔,还是喝出了一丢丢怪怪的味道。

来唠嗑的朱会计释疑说,那是因为水塔中加了消毒用的漂白粉,喝不习惯可以泡茶,加糖都可以。这两样公社都自产,便宜的很。

两人赶紧表示直接喝没问题,比俺们陕北的黄泥汤好喝多了……

更夸张的是,这边居然还将水引入了茅房中……呃,人家叫卫生间。

蹲完坑一按水箱,哗的一声,便便就冲得干干净净,一点味儿都没有。

而且卫生间里还安装了花洒,拧开开关就可以冲凉了。这哪是穷鬼配得上的享受,表叔们还没过上这样的日子呢。

杨马二人组,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羡慕穷鬼的生活。这真是太他妈荒唐了!

当然,身为专业人士,他们不会那么肤浅,还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譬如这些经络般遍布全村的输水管道,居然都是铸铁的。这就离了大谱了。

这得用多少铁啊?难道岛上私开铁矿了不成?

来唠嗑的朱会计告诉他们,台湾虽然是个宝岛,却没有正经铁矿。这些铸铁件都是从广东运来的。

表叔们了然。闽粤一带有大量的私营铁矿,其中以潮州惠州为甚,嘉靖年间产量就十倍于官营铁场。

佛山更一度成为华南乃至大明的兵工厂,私铸的铁炮鸟铳品质都远超官造。当年胡宗宪抗倭,因为南京兵器局质量太糟糕且产量低下,无奈命人携重金到佛山订购鸟铳三万支,数月便拿到了货……而且质量上乘,大大提高了官军的战斗力。

平倭后,这些地下兵工厂又为海主们铸造枪炮。但进入万历年间,却很少见到佛山造的火器,原来都转行造民用铸铁件了……

此外,白瓷的马桶、洗手池、还有门窗上的玻璃,下水道的陶管,以及盖楼装修的诸多建材……也都是江浙闽粤运来的。

表叔们再次难以置信,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们哪来那么多钱?

朱会计自然不会跟他们解释,什么叫集中采购,抵押贷款。他得意一笑,竖起三根手指道:

“我们确实没银子,但有三白!”

“三白?啥玩意儿?”

“米、糖、盐。”朱会计毫无心机的显摆道:“江浙闽粤都是地少人稠,而我们台湾地广人稀,水稻一年三熟,还可以种甘蔗。现在福建广东市面上三分之一的糖和粮食,都是我们产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建好了大圳,用不了几年,就会台湾熟,闽粤足了!”

“什么……”大表叔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们能打这么多粮食?!”

东厂一直以为,江南集团往海外大移民是自寻死路。那些流民都是各地官府避之不及的累赘,早晚活活拖死这帮不自量力的家伙。

谁承想人家居然还能向大陆输出粮食!怪不得这几年旱灾严重,全国粮价却基本保持平稳……

“你们还产私盐啊?”二表叔却发现了华点。

“这……哈哈,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没啥好瞒的。”朱会计仿佛自知失言,但说都说了,也就只好挤挤眼,对两人道。“改天让他俩带你们去北面海边瞧瞧,绝对开眼。”

两人愕然对视一眼,其实他们来时在船上都看见了,一直好几十里的海岸线,尽是盐田风光。一畦畦整齐的白色盐池,泛着熠熠光影,一座座雪白的盐山,仿佛如平地窜起的小雪山。

因为场面过于惊人,以至于两人不大敢相信那是都盐场,还觉得是海市蜃楼呢……

原来那真是盐场啊……

~~

此外,他们还发现,这里家家户户不用柴禾,而是靠什么太阳能、沼气灶、沼气灯,就完全能满足烧水做饭照明所需了。

不过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并不能引起表叔的兴趣,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在粮、盐、铁这三样最敏感的东西。

杨大材决定设法搞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真能打那么多粮食。

于是几天后,他们便跟着两个‘侄子’下地干活,结果好家伙,屁股上又被戳了一刀,都快开眼开成蜂窝煤了。

其实大部分就是当初李守忠兄弟,在舟山培训基地看到的那些场面,便不赘述了。表叔也大体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成为闽粤的粮仓。

让他震惊的有三点。

一是这里的水利设施之完善,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那些密如织网的水渠,槽体居然是水泥,上面还盖着厚厚的苇席或藤席,以防止渠水蒸发或渗漏。

而且还到处都有带刻度的阀门,那些水利小组的老人,就靠着这些阀门来管制水量,谁家用水多就多分点,谁家用水少就少放点。

看得表叔那叫一个崩溃啊。这也太精细了吧?是目不识丁的泥腿子能干得了的吗?!

而且他看这里其实不缺水呀,每天都有滔滔大水顺干渠流向下游啊。干嘛每块田隔三天,才放一个时辰的水!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生产队员们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难道来的路上没看到,下游还有很多村子吗?

“要是都自顾自己方便,不管别人的话,上游的村子可能就把水用光了,哪还轮得到我们?”水利小组的老人笑道:“而且天天放水,反而对稻子不好。这样隔三天放一次,反而产量会更高的。”

“是啊,慢慢学吧,这里头的道道多着呢。”

这些天这句话,表叔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自身的优越感,真就要荡然无存了。

二是这里粮食的单季亩产,竟然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六七石左右!而且是一年三季,每一季都在六七石上下!

虽然这里推行轮作制——同一块地,今年种水稻,明年种甘蔗,以保持土地的肥力,并减少用水负担。

但那也已经能把他活活吓死了好吧……

一亩地年产二十石啊,这是什么概念啊?!表叔觉得自己上次这么震惊,还是上一次的时候。

更震惊的还在后头呢——他发现生产队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大小农具,清一色都是优质铁器,生产工艺统统都超过了兵器局造的武器。

马陆记得自己领到的第一柄绣春刀,居然刀柄和刀刃都没装牢,稍一磕碰就会分家,更别说用来砍人了。

后来连换了好几把,结果都有毛病,气得他自己去铁匠铺,重金打造了一柄才了事。

堂堂锦衣卫的成名武器,居然还不如人家这里的锄头镰刀做工好,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是来亲眼看看吧,真的是云泥之别啊!

你瞧瞧这里犁地的犁,那巨大的犁板、犁铧可都是磨得锃亮的纯钢打造的啊!

“麻痹,咱的绣春刀都只有刀刃是钢的……”夜里躺在天井的凉席上,望着璀璨的银河,马陆不争气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他们却那么大一个,整个都是钢的,而且用来犁地……”

“民以食为天,这天下还有比种地更大的事儿吗?”一旁端着西瓜伺候的李守忠忍不住嘟囔一声。

“你丫闭嘴!”马陆狠狠瞪李守忠一眼,把西瓜籽吐他的身上道:“是不是被南蛮子勾了魂儿去了?”

“俺们两家老小都在官爷手里攥着呢。”高达赶紧给马陆点上烟袋锅,打圆场道:“忠诚,忠诚!”

“哼。”马陆哼一声,吧嗒吧嗒抽起烟来。

其实他这么说,就是自己在考虑要不要投敌了。

杨大材明白马陆的想法,他也觉得这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不要灰心,江南集团不过是汪直的加强版。纵然在海上可能占些便宜,但上了岸如何敌得过朝廷的千军万马?”杨大材身为挡头,必须给所有人打气道:

“当年的汪直如何,不还是被朝廷剿灭了?他们也注定是同样的下场!”

“说的是!说一千道一万,没有陆军都白搭。到时候,这些良田和财富,还不都是我们的?”马陆感觉自己又行了,便问高达道:“明天干啥?”

“民兵训练……”高达面无表情道。

杨大材和马陆闻言,齐齐心漏跳了半拍。不会又有惊吓吧……

“不至于,不至于……”马陆勉强笑道:“不是人人都是戚继光……”

“不错,倒要看看明天能耍出什么庄稼把式。”杨大材点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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