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长期合作

坐下之后,刘钰打量了一下杜普莱克斯,他听说过这个人物,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决定了印度说英语而不说法语的人。

有野心、有能力、有谋略,这都没的说。

只可惜他是法国人。

法国的海军不足以支撑他在印度的野心和谋略。

即便当时在印度赢了,日后也会败。

英国的海军可以轻易切断法国殖民地和本土的联系。

这也正是刘钰选择法国人做盟友设想的一大原因。

法国的海军打不赢英国的,印度也就永远不会是法国的,不管历史发生了多少变化,只要海军不如英国的这个事实存在,就不用担心。

而要是法国的海军都比英国强了……就更不用担心了。欧洲肯定是先乱成一锅粥,如果法国人能渡过英吉利海峡,反法同盟一定会组建起来,当然无暇关注亚洲。

怀着这种心思,刘钰和杜普莱克斯交流起来就很放松。

两个人都会拉丁文,不需要翻译。

杜普莱克斯很礼貌地向刘钰送出去一份清单,清单上是这次携带的货物,以及货物的单价。

清单已经翻译过了。

除了清单之外,还有一支新式的燧发枪。

“刘将军,这一批火枪本来是准备卖到印度的。但是您的开价更高一些,也为了更长久的利益,法兰西东印度公司决议将这一批枪支运到这里。”

“这是圣艾蒂尼地区的兵工厂的最新款,前年才刚刚定型。但大部分都不是28年款的,而是17年款的。不过都符合您的要求,都是卡座式刺刀。”

杜普莱克斯解释了一下,刘钰看了看这支燧发枪,总体上还是很满意的。

燧发枪在欧洲也没普及几年,1717款算是法国陆军最早的制式装备了,大顺现在装备一点都不晚。

之前法国虽然就有燧发枪了,但要么是海军用,要么是陆军配发给掷弹兵。

让掷弹兵背着燧发枪扔手榴弹,毕竟火绳枪不方便。

欧洲全面换装燧发枪也就不过十几年的时间,这一批火枪完全满足刘钰的需求。

看了一下价格表,还算合适。一支燧发枪配刺刀,才14两银子,估计成本价也就七八两,想想人家大老远跋山涉水地送过来,赚一些也是能接受的。

只是型号乱七八糟,有1717步兵款,有1695海军款,1716海军款……估计都是准备打包卖给解体后的莫卧儿帝国王公打内战的。

好在法国的枪口径还算统一,理论上都是0.69英寸,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算上公差和游隙,差个几毫米那都是正常的。

一共六千支燧发枪和刺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炮、炮架、炮车之类的,一共做价大约是13万两白银。

价格不贵,大炮法国优势不是很大,但是炮车更好一些,一些精密的螺丝杆等设计,大顺暂时还欠缺。

法国人在这个时代把大炮弄得很奢华,八磅炮后面一定要浇筑成鸡头的形状、12磅炮浇筑成猴头,24磅炮浇筑出狮子,好看是好看,但并没有什么卵用,倒是尽显波旁时代的奢华之风。

这些都是次要的,新军是编练给皇帝和朝臣看的,让他们确信这东西真的省钱,少花钱,打大仗。

刘钰真正想和法国人合作的,不是这几船军火。

收好了清单,刘钰笑道:“杜普莱克斯先生,这份清单我收下了。清点无误后,我会按照约定支付白银,或者可以帮你们换成黄金。”

“下面的话,我希望是一场私人的谈话。主体是我个人和东印度公司,或者是您个人。”

杜普莱克斯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私人谈话。

“我知道东印度公司在法国、甚至整个欧洲都有相当广泛的人脉。我希望促成一项合作。”

“我出钱,我出人,东印度公司负责帮我招收技师,每名技师你们就可以拿到和他们半年工资一样的回扣。”

“包括造船的、铸炮的、造枪的、精细铁匠等等。我可以确保高于欧洲的工资。”

“如果能够在固定的时间达到我的要求并且投入生产,法国东印度公司将获得日后利润5%的分红,还有百分之二将私下里授予您、此时的东印度公司董事等成员。并且日后所需的一些机械仪器,也会委托法兰西东印度公司购买。”

“我希望您能够清楚,一个拥有几十万军队的大国,不可能一直靠购买军火维持。而一旦新式军队在战场上表现出了优势,几十万军队的采购,将是一笔巨额的生意。这可以弥补一下东印度公司恶劣的财政状况。”

“我们和西北的鞑靼人马上就要爆发一场战争,这场战争我迫切地希望证明新式军队的价值。对我个人的前途而言,意味着爵位;对我个人的财富而言,意味着兵工厂的订单。”

“所以,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并且尽快搜罗这样的人才送来。”

听起来,这像是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而这场谈话也正说中了杜普莱克斯的软肋。

东印度公司,首先是家公司。

是公司,就得想办法盈利。

包括之后杜普莱克斯在印度的冒险政策,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盈利。

就像是北方东扩的哥萨克一样,没有什么祖国母亲为了沙皇之类的伟大信念,所为的就是毛皮的利润。

刘钰的提议让杜普莱克斯很动心。

中国很大,军队也真的很多。

现在中国的军队是一支三十年战争水平的军队,落后了大约五十年。燧发枪和刺刀经历了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检验,在欧洲已经彻底淘汰了火绳枪,实践是最好的证明。

正如刘钰所言,如果中国皇帝真的准备进行军事变革,那么每年采购的步枪、火炮和战舰的数量都是惊人的。

5%的利润分红已经足够高,更不要说还有剩余2%的回扣会私下里授予公司的几个首要人物手中。

的确,一个大国不可能依靠对外采购军备,必然要有自己的军工厂。

况且就算采购,也未必一定要选择法国的,英国的步枪和不贵,奥地利的火炮更好一些。

杜普莱克斯认为,之所以选择法国,更多的是出于政治因素的考虑。至少在东南亚,中国和法国的矛盾,暂时并不大。

刘钰则其实一部分因素是因为懒。

一个造船厂需要各种各样的木匠,有会蒸汽熏船肋的、有会铺甲板的、有会编制缆绳帆布的,这些人刘钰可是懒得一个一个去找。

东印度公司的人脉可以招收到完整的工匠体系,至少造船不是几个船匠就能造的,铸炮也是一样。此外还有一整套的设备采买,各式工具。

这种事东印度公司门清,毕竟都是从零开始,在言语不通的地方一点点从盖房子到建造船厂,这些东印度公司比他清楚的多,都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打包租给东印度公司让他们负责找人,比自己去找轻松,也方便快捷。

再一个,法国的海军虽然不咋地,但是设计思路真的是引领潮流。

不管是优秀的Frigate巡航舰,还是正式实用的74炮战列舰,法国的设计都很优秀,然并卵……海战打不赢。

往往是英国人拖回去后一看,哎,法国的这个设计很不错,但从今往后就属于皇家海军了。

英国人要考虑英吉利海峡的安危,思路一直是堆战列舰。

但刘钰不可能去学英国人。

东亚的情况很特殊,需要的是巡航舰为主。

主要对手是荷兰,要能劫船、跟踪、攻击商船、封锁海港、突袭,所以战列舰并不适用,什么时候驱逐了荷兰、独霸日本的贸易,再考虑战列舰。

巡航舰自然要师从法国,连英国的巡航舰设计都是师从被俘的法国军舰,刘钰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学。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卖的,还要给足了钱,别人就会办事。自己在欧洲并无人脉,以文会友倒是可能请来欧拉这样的数学家,和造船工匠根本不是一回事。

短期来看,肯定是造不如买。长远来看,那就是买不如造了。

要想朝廷上下扭转思路,就得一鸣惊人。讲道理远不如一场血淋淋的大战有用,希望通过这一战能够让朝廷上下彻底明白过来如今的差距正在拉开。这就需要短期的极大投入。

为了表达诚意,刘钰又道:“我可以预付你们一千两黄金,希望贵公司能够成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专门负责此事。对于贵公司而言,没有任何的金银投入,这是一个长期有效的利润点。”

“关于政治上的考量,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之所以选择法兰西,并非是只有法兰西可以选择。”

杜普莱克斯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刘钰说的是事实。

中国不缺钱,至少在他们看来,这个只吃不吐的吞银巨兽,要比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有更多的白银。

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所有人都想着用一些东西打开中国的市场,拯救他们触目惊心的贸易差额。

杜普莱克斯尝试着询问道:“刘将军,难道贵国就没有其余大宗需求的商品了吗?”

刘钰不想说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也不想说地主租佃土地制下的小农经济市场狭小消费能力极差,所以他说:“我考虑了一下,或许最有可能的大宗商品,是西洋参?你们在美洲的殖民地,可以大规模种西洋参嘛。”

“呃……”

无言之余,杜普莱克斯也无法反驳,毕竟去年的贸易额就在这摆着,一共运到了中国4万两的货物,却从中国运走了40万两的商品,巨大的逆差之下,这一次售卖的军火,竟然成为了整个法国对华贸易中最大的一笔出口收入。

可以载入史册的一笔。

“杜普莱克斯先生,关于兵工厂和造船厂一事,还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贵国和英国在印度的矛盾,总有一天会爆发。”

“你认为法兰西的海军可以击败英国的海军吗?”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如果法国海军能击败英国海军,早上岛了。现在英国国王的头上,还顶着一个法国国王的宣称。

“所以,如果英法在印度发生了冲突,英国海军封锁了从本土到印度的航路,你就需要一个盟友,在距离你更近的地方,为你们提供军火、枪炮,甚至租赁给你们一支舰队。”

画完了这个大饼,刘钰又忽悠道:“奥朗则布已经死了,曾经强大的莫卧儿帝国正在四分五裂。这正是英雄们大展身手的地方,一个胸怀大志的人,应该提早考虑将来的事。而不是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再去后悔。”

这正中杜普莱克斯的下怀,沉吟片刻,他知道自己无法做主,现在自己还不是东印度公司的总督。

“刘将军,我会尽量游说公司的高层。这一次的贸易他们也会很满意,我会尽可能把事情讲清楚。”

“另外,贵国既然要购买军舰,公司也正在游说,应该有很大的可能购买成功。两艘军舰,都是您所要求的,单层甲板,26门9磅炮……至于售价……”

“如果在到港之前沉没由东印度公司负责,则每艘售价8万两。”

“如果到港之前沉没东印度公司不负责,则每艘售价6万7千两。”

刘钰到没在意在高额的“保险费”,询问了一下排水量和尺寸,转化为熟悉的公制单位后,发现这艘船才500吨。

不过相对于如今拥有的两艘训练舰而言,还是要大得多。

东印度公司这么多,里面少说也得有个一万两的利润,捏着鼻子也是认了,鬼知道法国宫廷对自己这边抛媚眼的举动有何反应呢,不能指望官方合作。

“这样,这一次我可以预付两万两的定金,等到战舰抵达,经过验收后我可以全额付款。中途出现事故,损失由东印度公司承担。”

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后,刘钰再度嘱咐道:“杜普莱克斯先生,我必须再度提醒你。选择和法兰西贸易,不是因为只能和法兰西贸易。希望您能够把我的消息准确地传达给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无论如何,请在明年军舰抵达的时候,捎带上第一批工匠。”

杜普莱克斯再三保证,刘钰这才结束了这次私密的谈话,陪同他一起出来,准备卸船,清点军火。

(本章完)

第160章 大灾将至和人口买卖

一箱箱的枪支从船上搬下来,已经熟悉了燧发枪使用的第一批候补军官们和第一批良家子士兵,每人负责200支,检查是否能打火、是否能安装刺刀。

沉重的大炮和炮车也一并运了下来。

每门炮看起来都很华丽,上面浮雕着花纹,后面炮尾的地方也根据不同的磅数熔铸出了不同的兽首。

看得出这一次法国人也有示好的意思。

只是这些大炮并不让刘钰很满意。

12磅炮,3000斤,三米长;最小的四磅炮,也有1200斤。

比大顺的大炮略强,单从重量上看似乎也强不到哪去,或许游隙值能小一些,打的更远更准。

有道是买椟还珠,一并送来售卖的这些,炮不满意,炮架还是相当满意的。

和自己预想的,就差了一个依靠螺丝旋转控制的微小高度调节器,这个可以自己加。

主要是炮车的结构布局很合理,很多乱七八糟的推杆水桶之类的都能悬挂在上面。

还有几辆四轮马车,也正是刘钰需求的。

带有转向架的四轮马车……可能用在西南山区是真的没用,但要是去打准噶尔走北线草原,大为有用。

他对现在就招募一些能工巧匠复刻这些东西毫无兴趣,既然有会的师傅,跟着学当然更省时间,为什么要去自己反向工程呢?

况且他的计划是直接去各地营学,招收一些不能袭良家子身份、考入了营学内舍而又不能入上舍的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当学徒。

只不过现在招聘的工匠还遥遥无期,这时候去招了学徒还得管吃管住又要花钱。反正营学一时关不了,自是不用着急。

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完成清点,这期间船上的人也没有下船,刘钰派人往船上送了些补给和饮用水。

六千支燧发枪,质量还行,基本上都能用。刺刀也都配套齐全。

12磅的野战炮5门,8磅野战炮14门,4磅野战炮25门,还有一些法国的骑兵剑之类的玩意儿。

所有的这些货刘钰都没砍价,但验收合格的时候,支付了一部分黄金,按照1:12的兑换比,实际上还是少支付了一些。

阿尔戈英雄号也要赶着去广东装货回印度,并没有做太久的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刘钰又下了一套订单,军火按照这个的一半数量再来一套,但是枪支必须要1728式的,如果明年也就是1731年的时候不能交货,可以推迟到1732年。

对于自己提出的雇佣工匠的要求,刘钰并无半分的忐忑。

只要法国不都是一群脑子有问题的人,但凡有几个脑子还能用的,就知道他的提议很诱人,多出来一个能够遏制英国、荷兰、俄国的盟友,何乐不为?

杜普莱克斯也算是史上留名的人物了,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看不透。除非他自信到认为凭他一己之力就能独霸印度、击败英国皇家海军和荷兰舰队。这人虽然自信善谋,但并不狂妄。

送走了法国人,之后的日子就是练兵、讲课,试炮,编写炮兵的角度参数表。

台风天一过,刘钰又屯了一波粮食。

让那两艘训练舰绕着朝鲜半岛,去了一趟海参崴。

派了几个懂测绘会画图的,去测一下海参崴附近的能垦耕的土地,从海参崴到牡丹江、乌苏里江的路线,以及沿途能够屯垦的河谷区。

同时沿途收购一波粮食,不需要购买仓廪,只要先付款寄存在各家各户中即可。

选了一个心腹人,给自己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一些村社的府兵们写了一封亲笔信。没有走水路,而是过了渤海之后骑快马去了松花江,询问一件事。

“如果我把人给你们运到那,给你们做十年长工,你们包吃包住,十年后给他十亩垦过的地和一年的粮食以及农具,你们可以为每个人出多少钱?”

“我知道你们那里卖粮不易,粮价九州最低,这笔银钱可折为粮食。如有需求,可趁冬季封冰,沿牡丹江一线运送一批粮食囤积成栈,派人看守,每栈以够千人食用为宜。”

“各村社联络,沿途可每隔三十里一栈,第一批可先送去千人。此非国事,乃你们的私事家事,请务必出力。届时结算,以运粮、出粮、看守各自折算。粮价就以一两一石为平价。”

“给我报个价。女人、男人、半大孩子,都是什么价。不只是你们能接受的价,还有附近村社能接受的价,都帮我问一问。”

“另:上一次和罗刹人开战,分了缴获的一笔银子。和罗刹打仗的时候,朝廷也是直接从你们那买粮的,我之前也和你们说过,把钱攒起来日后我带你们发财。现在是时候了。速派可靠人随信使来,详谈。”

“问好。”

这封信他早就想写了,但今天才算是到了时候。

人口买卖,是个很禁忌的事。

但刘钰却不得不这么做,官方移民朝廷花不起那些钱。

不买卖人口,道德上倒是舒服了,但是山东河南一旦有灾,几十万的灾民总不能装看不到就觉得他们的死与己无关。

治本无胆。

那就治标。

用尽可能最低的成本,去移最多的人口。

屯的粮食,救急不救穷。

尤其是招远这样的地方,产黄金,一旦有大灾,土地兼并肉眼可见。

真正大买卖挖金子的,随随便便就能从辽东买上几船高粱米,到时候是卖地活命、还是要地饿死,这都不用想。

官方移民,耗费太大不说,中途克扣之类的太多,又是往那么冷的地方移民,死亡率在五成左右。

等待时间慢慢移民,且不说铁路还要等多久才能修起来,就现在辽东未填满、内蒙亦可垦耕的情况,不会有人主动翻越松辽分水岭的。

这些年天气转暖,松花江这些地方的粮产量逐渐稳定。

然而粮食虽多,却运不出去,此时全国来看,粮价最低的地方就是松花江的那群府兵村社里。

往后等平定了准噶尔,屯垦移民,无需考虑,粮价最低的地方一定是西域诸城。

往年这些边疆府兵都盼着打仗,一方面他们可以有军功,另一方面就是如果在北边打仗,朝廷会选择直接在那买粮,比从后方运粮便宜的多。

上次对俄开战,松花江沿岸就卖了不少粮食,屯了不少银子,这几年多多少少被那些商贩换回去一些,却也剩下不少。

那里有余粮,有牲口,有大片土地,但却缺乏人口。

那里是对人口需求最迫切的地方。人口多,自己就不用亲自耕种,就可以当地主。

与其让灾民在山东河南饿死、死于不可能成功的反抗,还不如想办法把他们弄到松花江、黑龙江去。

沼泽区和三江平原沃土现在肯定是开发不了,但是沿河的河谷暖地已经可以耕种了。

世上没有百年可用的府兵,松花江的府兵该让他们转为民籍、开州县了。

正好那些府兵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家底,那里的土地也肥沃,荒地也多,牛马之类的大牲口更是家家都有。

既然这样,不如让他们转型。

一方面提供粮食,另一方面可以驯养马匹,搞关内那种小农经济,既搞不成粮食基地,也养不出好马。

松花江的人口只要达到三五十万,日后滋生,整个北方也就稳固了。

产粮越多,逃荒移民的成本越低,人口增长也就越快。

这样一来,刘钰要出的,就是在丰收年的时候屯一波粮食。

等到灾年的时候,把活下来可能性大一点的,挑走上船,签个契约,十年长工。

英国人在美洲搞过契约奴,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很好的移民手段。

大顺开放贸易,导致荷兰人的贸易不再是将巴达维亚当做中转港,而是直接选择在广东贸易。这就导致中国海商无法在巴达维亚靠卖货牟利,很多海商也都转而干起了人口买卖,也就是贩卖“契约苦力”。

大顺海商把福建、广东等地的穷人、灾民装船,卖到巴达维亚,虽然死亡率高一些,但确实听闻这些年巴达维亚等地的华人越来越多。

大顺若有能力政权下到村,移民这种事官方做就最合适不过。既无能力下村,甚至下县都勉勉强强与乡绅共治,那就不如顺势而为。

刘钰没有选择正常的蓬莱——辽南——辽河——开原——吉林——松花江一线。

而是选择了威海——海参崴——牡丹江、乌苏里江、黑龙江江口三点开花向内挤压占据河口——最终充实松花江、精奇里江一线。

前一条线他的影响力有限,后一条线他还有个名正言顺的奴儿干宣抚副使的职事,而且也有利于将来占据北海道。占领需要人口,而不是跑上去插面旗子就行。

皇帝既然认可了要加强对朝鲜控制的想法,左平章事也一直强硬,一旦逼迫朝鲜开放贸易,海参崴这个位置就很关键了。

可以采购朝鲜、日本的布匹等生活用品,在朝鲜东海岸直接运抵海参崴、黑龙江江口等地。

骄劳布图如今掌管着精奇里江的贸易城,俄国人想要毛皮还是要去那里买。当地的部落要钱也没用,自己和骄劳布图就可以赚个差价:用布匹、铁器等手工业品,换当地部落的毛皮,再转手卖给俄国人。

俄国想要贸易,也只能这么交换。但他们从遥远的欧洲靠小船和雪橇拉到外兴安岭的布匹,绝对没有刘钰从朝鲜、日本进口直接运到黑龙江江口和精奇里江的便宜。

如此一来,既活跃了经济,也充实了人口。

从海参崴到牡丹江河道并不算远,之前就有一些驿站和村社体系,这些年也不断有逃亡出来的朝鲜人在那定居。

沿着海参崴到牡丹江、乌苏里江,再到松花江,只需要沿途安排下几个移民村社垦耕,形成一条饿不死、可以买粮的迁徙线。

再就是走贸易沿途移民的线,沿着海参崴到黑龙江江口再到精奇里江口,靠这一条特殊的毛皮贸易线,又能安置下不少村落。

移民的第一步只要完成,后续移民就容易的多,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省钱。

…………

冬季结冰之前,两艘练手实习的探险船安全从海参崴返回,送走了一批去测绘的,也带来了海参崴的消息。

现在的海参崴,是一个大约2000人口的小港口。捕鱼的多,也有种田的,其中半数都是从朝鲜逃亡出来的朝鲜人,在那里种水稻。

朝鲜的日子过得一直很苦,从明朝的时候就有大量的人往外逃,只不过那时候女真也不是善茬,北边天气也冷。

这几年渐渐暖和,辽东变了天,海参崴这样的地方朝鲜逃亡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如今竟然也聚集成了小镇。

那里基本上没什么征调劳役,属于名义上有管辖权但实际上基本不管的状态,有一队当地军屯的士兵,基本上也都没有什么战斗力。

沿途到牡丹江河道的确是有村落的,村落相距比较远,但是村落粮食自足。几乎家家的粮食吃不完都喂猪,冬天的时候把猪一杀吃一个冬天,有天然冰箱也不怕腐败变质。

之前就是一条专门的走私通道,故而沿途完全支撑的起每年运送一两千移民所需的粮食,当地的一些富裕自耕农也完全可以容纳一些人口,并且乐于容纳。

只不过之前容纳的大部分都是逃亡的朝鲜人,所以不少村社其实说的是朝鲜语。

虽然苦寒,野兽频出,蚊虫漫天,但正所谓苛政猛于虎,每年外逃的人数也有几十或数百。

海参崴这边的消息得到了,但松花江那边村社的消息还没回复。

转眼到了十一月,天气渐渐有些不太对了。

康不怠在外游玩带回的消息,很让人揪心。

今年的冬小麦按照时节种了下去,但是往年该下霜降温的日子到来的时候,今年却迟迟未到,是个怪异的暖冬。

小麦疯长,分蘖抽芯拔节,随后气温才开始下降。然而气温虽降,却没下雪。

冬小麦不能在入冬之前分蘖抽芯拔节,要储备更多的能量越冬,而不是在越冬之前就开始拔节。

入冬之后又是怪异的天,之前暖,入冬后却冷,又是干巴巴的冷,一片雪花都没有落下。

胶东地区自古便知道,胶东多山,海风东南来,是故南雨多、北雨少。可今年哪里的雨水都少。

不只是文登,连带着招远、龙口、平度、莒州数地,都是这样的一个怪天气。

一些人已经觉察到可能明年会有灾,富户开始屯粮,粮价增高,可是有能力卖粮的都看出了问题,并不卖,于是粮价更高。

穷户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祈求老天爷,明天开春之后到灌浆时,来一场大雨,万万不要刮干热风。

若是这样,这个暖冬带来的灾祸可能还能小一点,原本亩产120斤的小麦,或许还能收个60斤,总还能凑合着活下去。可若是又不下雨,又刮干热风……只怕也只有卖地逃亡闯关东一条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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