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城里城外

满宝将白纸贴好,然后就蹲在一旁给白善研磨,要求道:“我的周字要写得大一点儿。”

白善表示没问题,他选了一支笔,沾了沾墨后当头写下一个特别周正又好看的“周”字,然后一杠后才写下济世堂的名字。

小圆:……哪有这样写的?

但是,他看了看,发现这样还挺好看的,于是他也跑去把另外两块牌子拿过来,“白少爷,你把我们家这两块牌子也写了吧。”

白善收笔后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字,大方的接过两个牌子,问道:“除了纪大夫,另一位大夫是谁?”

小圆:“是我们掌柜的。”

满宝帮着糊纸,白善放下笔帮忙,问道:“小纪大夫不来吗?”

“小纪大夫要在看铺子的,”小圆左右看了看后低声道:“我们掌柜的说了,这些流民身上的病症大多是几种夹在一起,但县衙给出的药单只有那么点儿,那怎么治,治到几分就很讲究了,小纪大夫恐怕经验不足,所以暂且不来。”

小圆说完看向满宝,道:“满小姐,掌柜的说,要是你开方时找不到替补的药,不如写了条子递出来,我帮您传送给纪大夫和掌柜的参考参考。”

满宝表示没问题。

如果开出来的药方,上面用的药不是药单上的药,那对病人来说便没有多大意义了。

因为买得起药的,基本不会舍不得那几文钱的看病钱。

临近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大家才把所有的工作都收尾好,满宝这才扶着自己的小腰爬上马车坐好。

魏亭跟着被招募来的流民一起搬东西,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也爬上自家的马车,连和白善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挥了挥手便离开。

白善坐到满宝身边,又看了一眼外面排列整齐的木棚,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明天下学需要我来帮忙吗?”

提早坐到了车上的庄先生揉了揉后腰道:“要来,你识字,正好可以帮忙清点一下药材。”

他叹息道:“没看到已经开始有人来等候了吗,明日恐怕有的忙了。”

满宝扭头看向外面,就见路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人衣衫褴褛,直接抱了一堆干草盖在自己身上,而有的则拽着一件宽大的衣服盖在身上,或者缩在破破烂烂的棉被里。

白善和白二郎也扭头看向车外,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庄先生也看向窗外,沉默着没说话,一直到入城,路上的人才消失,进了城,里面便是一片繁华。

有店铺在门口点起了灯笼,与天上的弯月一起,勉强照亮了街道,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越往前去,路上的行人越多,但比白天要少很多,都是晚上出来玩儿或吃酒的人。

沉重的钟声响起,这是城门关闭的钟声,它会敲十二下,在第十一下的时候城门便开始关闭,等到第十二下落下时,城门便差不多完全关闭起来了。

钟声和钟声之间会间隔一段时间,给人们反应的时间。

城外沿路等待的人,一个都没进来。

一扇城门,隔开了两个世界的人,只是,以前是被动隔开,今日却是城外的人主动不入城。

三人到底年纪小,虽然心情沉重,但也只一会儿,很快便被街道上的热闹吸引去了注意力。

庄先生却一直看着窗外的热闹沉默不已。

满宝察觉到先生的心情不好,忍不住问道:“先生,您怎么了?”

庄先生收回了目光,看着三个关切看着他的学生道:“为师想起了年轻时候,那会儿益州城的城门彻夜开着,除非遇到战事,不然绝不关闭的。”

三人惊讶,“城门还有不关闭的?”

庄先生笑道:“当然,像益州,太原,洛阳这样的大城,一般城门都是十二个时辰开着的,只关闭坊市,禁止坊民流动而已。只有中城和小城会关闭城门,以防盗贼。”

满宝:“那益州城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成门的?”

“大约是十年前吧,如今益州城内的百姓,还有往来的客商也都习惯了。”庄先生看着窗外,目光复杂,轻轻地道:“以前倒没觉得关闭城门有什么不好,可刚才,为师突然觉得,这城门一关,城内城外便成了两个世界。但奇怪,不论城内城外,不都是我大晋的江山吗?”

满宝和白善没说话,白二郎也不知道说什么,车内便安静了下来。

师徒四个正沉默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大吉跳下马车,将帘子掀开道:“先生,少爷,到家了。”

庄先生便一笑,挥手道:“下车吧。”

坐在外面的白二郎最先跳下马车,然后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肉香味,白善和满宝接着跳下去,然后转身将先生扶下来。

师徒四个都闻到了这股肉香味。

听到动静的周四郎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他们便笑道:“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还想着是不是要去找你们呢。”

“四哥,什么东西这么香?”

“哦,是羊肉,”周四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得意道:“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从西域来的商人,他们赶了一批羊过来,有几只脚走坏了,当下就杀了卖肉,我看那肉不错,就买了好些,就着大料煮起来,现在天气正好凉了,吃羊肉最好了。”

满宝跑进厨房里看,容姨正掌勺,而周立君蹲在地上烧火,一旁的案板上还有砍到一半的羊腿,显然这活儿是周四郎的。

容姨看到三个小主子跑进厨房,立即赶他们,“你们快出去吧,厨房里要站不下了。”

见三人盯着咕咕响的锅,便笑道:“热水都烧好了,少爷和小姐们先洗漱,洗漱好了,饭菜也好了。”

她道:“其实饭菜都热过一遍了,你们总也不回来,周四爷拎了两条大羊腿回来,我就想着干脆给你们加一道大菜才好,正好你们这几日要忙,可以补一补。”

满宝连连点头,“天气要冷了,是要贴秋膘了。”

白善忍不住看她,“你当你是牛呀,秋燥,还是少吃羊肉的好。”

白二郎道:“那你少吃一点儿,你的那份我替你吃了。”

满宝:“我也替你吃。”

白善哼了一声道:“不必,谢谢!”

晚安

(本章完)

第697章 义诊(一)

周四郎准备第二天回七里村,他已经和唐县令签好了合约,他需要的量可不少,须得早点回去走村串户的购买,不然人家把麦种都卖了,或吃了,他上哪儿给他找那么多的麦种?

所以一大早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把昨晚上包好的一条羊腿放到车上,从厨房里包了一些馒头和点心就要走。

满宝他们也起床了,见状习以为常,和周四郎挥了挥手道别,“四哥,一路平安啊。”

周四郎也与他们挥了挥手。

周四郎一走,周立君就闲下来了,满宝特别热情的邀请她,“立君,你跟我一起去城外看病呀。”

周立君想了想,她今天也没事做,点头答应了,“行,我给小姑打下手。”

白善和白二郎还要去上学,只庄先生和满宝姑侄两个一起往城外去。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唐县令已经在那里了,正指挥着人引着挤做一堆的流民在各个医棚前排队。

看到庄先生来了,便连忙迎上去行礼,“昨日真是有劳先生了,本来我昨日就该来的,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庄先生表示没事。

昨天他听过书记吏抱怨,说是各家捐送出来的药材有些问题,唐县令发了好大的火儿,然后急忙去处理了。

今天看唐县令神色还好,事情应该是处理好了,庄先生也松了一口气,道:“唐大人但有驱使,只管吩咐。”

“岂敢,岂敢,就是药材处,还请先生坐镇,”唐县令道:“先生只管旁观,其余的事交由丁主簿来做。”

又道:“除了先生外,本县还另请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一同监督,今日来看病抓药的人不少,但总有些想浑水摸鱼的,这就得需要几位先生的火眼金睛了。”

庄先生表示明白。

等把庄先生等人安排好,唐县令这才看向满宝姑侄,笑道:“你们来得倒早,我让人在流民中选了一些妇人出来,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满宝点头。

流民中排队看病的妇人并不多,而其中仅有的女性也以小儿和老人居多,年轻的妇人和姑娘几乎没有。

唐县令一早来看到,便派了两个健壮的女仆,让她们到队伍中把那些女子找出来,全部拉到了满宝的医棚前排队,再把医棚前排队的男子全都插到别的队伍里去。

他决定,这一次义诊,满宝便全给妇人看病了。

为了不让人觉得她年纪小可欺,唐县令还在她的医棚前放了两个健壮的女仆,那都是从他家里调拨出来的。

满宝在自己的医棚里转了一圈,很是满意,然后看了一眼医棚前排得老长的队伍。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老妇人,蓬头垢面,清晨还冷,或许是冷到了,她此时正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满宝。

满宝看了一眼她的脸和手,转头与女仆道:“去打些热水来吧。”

“是。”

如今这一片野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听候吩咐的人,全部都是从流民中招募的,报酬就是一日三餐。

唐县令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得用,有些忧愁的看着忙碌且又有些混乱的人群。

丁主簿忍不住道:“大人,这些流民手脚不利落不说,还总是不听吩咐,有的则是直接听不懂,不如还是从县中招募些人来吧。”

唐县令忧愁道:“没钱啊。”

丁主簿:“……大人,县中不是才收入了一笔赋税吗?”

唐县令瞥了他一眼道:“那笔钱本县另有用处。”

他顿了顿后道:“刺史府就在左近,你敢挪用这些款项吗?”

丁主簿便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唐县令叹气。

这用流民代工的法子还是杨和书教他的呢,但益州城的流民要比罗江县可多太多了,一个用不好是要生乱子的。

其他义诊的大夫还没到,满宝也不等他们,直接洗了手,然后将背篓里的笔墨纸砚和脉枕都拿出来,周立君给她磨墨,满宝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冲最先的老妇人招手笑道:“上来吧。”

老妇人张大了嘴巴,半响才回过神来,问道:“大夫呢?”

周立君道:“我小姑就是大夫。”

不仅老妇人,身后排队看病的人都怀疑的看着满宝,就连隔壁医棚里排队的流民们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这边,满脸的不可思议。

满宝轻咳一声,严肃的道:“快上来吧,我时间很紧的。”

周立君立刻板着脸道:“我小姑可是济世堂的,连纪大夫都夸厉害的,你们要不要看?不看换下一个,别耽误了时间。”

姑侄俩这么一说,老妇人反而不太想走了,她看了一眼其他医棚前站着的人,已经一眼看不到头了。

她要重新排,恐怕没有两天都轮不到她。

而她之所以能站在最前面,还是因为她是最先被那两个女仆找出来的,且她们看她年纪大,才把她排在了最前面的。

老妇人咬了咬牙,还是拿了自己的籍书上前。

这是县衙临时发的记录身份的户籍。

什么是流民?

就是放弃了自己的户籍,为了不缴纳赋税而四处流动的不在册百姓,一旦登记造册,那每年就得缴纳赋税,还要服劳役。

益州城的流民一直很多,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故乡,只是因为水灾,他们逃到了外乡,水灾结束便又陆陆续续的回来。

但回来的时候,家没了,田地也没了,就算他们拿着户籍到官衙想要回自己以前的田地,也会被告知田地早被当做荒地处理。

而他们还会被登记造册,需每年缴纳赋税和服劳役。

没有土地,他们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说缴纳赋税和服劳役了。

因此又逃回来的人多半不会再去衙门登记入籍,甚至还会躲着检查的里正和衙役,宁愿做流民,也绝对不入籍。

这次也是唐县令广而告之,会给登记入册的流民分两亩地,并免赋税两年,他们这才去登记入册的。

这籍书是临时的,等他们安定下来,分到了田地,确定了住处后才会换正式的,如今这临时的籍书便是看病用的。

每一个登记在册的流民在这五天内都有两次看病的机会。

每一个大夫在看过后,确认可以开方时便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算是用了一次机会了。

满宝拿过她的手仔细的把脉,又细细的问了一下问题,看了一下她的舌苔和脸色,便起身道:“你到里面来,我看看你的肚子。”

下一次更新在下午四点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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