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小女排出征

大黑母猪进了山,老谷爷观察看见过一眼,它跟在猪刚鬣后头觅食,欣喜过后有些担心,磕着烟斗跟江澈叨咕:“也不知有了婆娘和娃,会不会反而害了猪刚鬣……”

他叹口气, 一边捻烟丝一边感慨:“那都是牵绊啊。”

江澈正把给排球队孩子们买的三道杠蓝色运动服一套套叠好,用小纸条写上名字,抬头笑着说:“看来谷爷有过这方面的体会?”

“当初要不是因为有女人和娃,我讨饭遇见部队,早就扛枪挣命搏出头去了。”谷爷看一眼远处山坡,说:“到如今……也可能不知搁哪处岗上,骨头都锈了。”

老人面前忌讳谈生死, 老谷爷自己说可以, 江澈没法接。

老谷爷主动把话题转回来, 提到猪刚鬣现在吃得太好,真实体重直奔600斤而去,离江澈编造的七百斤野猪王越来越接近。

江澈心想,还好时不时总有狩猎的人来骚扰下,它大概还不至于从一头彪悍的野猪王变成一头死肥猪。

在省内喜好野外狩猎的土豪圈子里,这头怎么都弄不死的偏远山村野猪王,已经变得越来越出名,也传得越来越玄乎,甚至前阵子还有一拨人来了说只是看看,不开枪。

“它现在遇见咱们村里人都不摆伤人的架势了……我寻思着,要是以后茶寮日子好过了, 就好好护着它,养着它, 还有它的子孙。”

老谷爷的话让江澈眼前愣是突然冒出来一尊猪刚鬣的塑像,茶寮人世代纪念野猪王的恩情, 别号:野猪村。

“对了,谷爷,隔两天陪我一起去县里送送孩子们吧。”

“去,去,是得去嘞。”老谷爷脸上透出舒心的笑容。

…………

峡元县城十字坡车站。

马东强把拖拉机停在外头,老谷爷要给他塞油钱,老马死活不要,急了说:“这是送咱们自家孩子出门搏出息,老村长你这硬要给我钱,不是埋汰我马东强吗?”

老谷爷把钱往他怀里塞,“这烧的是油嘞,已经耽误你工夫了,哪能再让你自己费钱。”

马东强一边推拒,一边说:“老村长你这是嫌弃我不是茶寮人呀?得,改明儿我就搬茶寮去住,就是我这拖拉机上不去,哈哈。总之这钱我不能拿,拿了夜里头睡觉都睡不安稳,老村长你别让了,回头等孩子们回来,我还来接他们。”

江澈搁旁边听到这里,心说老马这福气大的,就凭他今天这一句话,未来茶寮发达了,他要搬进来,老谷爷指定点头。

车还没来,县城就那么丁点大,江澈让孩子们先等着,自己转个弯,去邮局寄了几封信。

第一封是寄给家里的。信里说的是唐玥的事,但是准确点说,其实又不关唐玥的事。

秋深了山上冷,从行李里找毛衣穿的时候,江澈总算知道老妈为什么一直坚持要他写信了。

唐玥给江澈这次支教准备了一件毛衣,外加围巾手套,什么都没说。

但是江妈加了张纸条在里面,是老爸的笔迹,她的口气:

【澈儿啊,这毛衣围巾手套可都是小玥给你准备的,高兴吧?妈的意思呢,如果你也有这意思,但是自己不好说破,你就回个信,就当只是跟妈说,说说你对小玥的心思。

白纸黑字的,妈好拿着去给你提亲去。妈估摸着小玥没准能答应,那她要是不愿意,你反正不在,也不丢人不是?】

要说老妈还真有门道,想得也周到。

江澈回信除了说些家常话,让爸妈安心,注意身体,对这件事也回了一句:

【妈,你就别瞎折腾了,我和小玥姐之间现在真没到这份上。】

江澈说的是实话,之前他和唐玥之间的接触固然有一些,跟这年代乡下相亲见两面就结婚的情况对比,确实交往不浅,也难怪江妈直接就往结婚上扯。

但是实际上,两人之间涉及男女情感的碰撞,少之又少,准确来说就一句,唐玥说,小澈,我没有喜欢你。

除此之外不论是江澈还是她,都没有过任何相关的表达。

唐玥之前是江澈见过的女人里活得相对沉重的,现在逐渐摆脱了过去,正在自己崭新的人生中坚实向前,江澈也忙着大事,真的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江澈知道老妈的脾气,爱瞎掺和,但是话真说明白了,她就有数。

第二封信寄给了《南关青年报》的余时平,里面有篇稿子。具体事情其实上次就都已经说好了,小女排到省里比赛,余时平会去拍照,看具体情况做一下相关报道。

因为《阶梯》组图,他现在圈内已经声名鹊起,跟江澈关系走近,心怀感激,如今再找他帮忙,江澈已经完全不必再往信封里夹钱了。

两封信塞进邮筒。

第三封,江澈犹豫了一下,从邮筒口收回来搁衣服内兜里,走了几步,纠结无果,索性撕了,扔垃圾桶里。

因为前世今生的垒叠,林俞静成了这一世遇见唯一能让江澈变得纠结的姑娘。甚至怎么面对她,都是江澈重生至今唯一会犯纠结的事,除此之外他还真没纠结过什么。

从喜欢的角度,前世那般平淡而短暂的相处都能够互生情愫,足以证明两人之间多么契合,多么容易产生火花,彼此吸引。

这种吸引大到这一世,在真相揭开之前,就连江澈想刻意抗拒都不容易,颇有点命中注定狭路相逢的意思。

而且前世她的遭遇,也让江澈有补偿和照顾的冲动。

但是换一个角度,这是一个人生至今没有感觉过沉重的女孩,遇事,她总往好处想,不回信她也难过不了三分钟,回信了反而有些话不好讲,江澈不愿意自己带给她沉重。

是贪心或优柔寡断都好,就因为同一张照片背面,写了两世的同一句话:我等你来看我。

江澈觉得自己应该去看她一趟。

“老师,车来了。”学生们在车站里招手。

江澈连忙小跑过去,给孩子们送行,一个个叮咛交代。这回曲冬儿也去,她连替补队员都算不上,是去涨见识的,反正小学阶段那点书,也完全不够她读。

“老师,你真的不去吗?”孩子们站了个半圆,眼神里都有些慌张。

“老师还要给剩下的同学上课呀”,江澈笑着说,“放心吧,马教练本身就是庆州人,那边熟悉得很,而且,县里教育局还会去一个人呢……人呢?”

柳将军从车上下来,大嗓门说:“都弄好了,上车,出门听话,知道了没?谁乱跑我收拾谁。”

孩子们显然有点怕她。

……江澈也有点。

“怎么,看到是我去你不放心啊?”柳将军不高兴了,盯着江澈问。

“放心,放心,辛苦了。”江澈心说这我怎么可能还不放心。

柳将军没好气瞪他一眼,转向孩子们道:“别看了,别看了,都上车,到曲澜还得先跟那边二小比一场呢,输了省里都去不了,今个儿就回。”

小姑娘们一个个怯怯地跟江澈挥手,走向车门。

柳将军两臂一伸,“小布包都交给我,你们自己拿着不安全,丢了没处哭。再来手臂肩膀酸了,怎么打比赛?给我,挂上,都挂上。”

她就像一个十字架那样站在那里,孩子们轮流把小布包挂她双臂上。

满满两臂,岿然不动。

(本章完)

第155章 打进决赛

“看什么看?最烦就是你这种小白脸,能有点什么用?”柳将军挺着两臂轻松转过来冲江澈说:“我去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丢一个,我赔你。”

赔么?话听着有点怪,怎么赔是个问题,不敢问。

不过马东红加上柳将军,应该确实不需要担心了, 至于钱,村里偷偷给带了一千五,县里除了提供车费外咬牙批了五百补贴,应该很够了。

江澈这边不敢吱声,正想着,柳将军已经最后一个侧着身子上了车。

铁皮客车咣当晃着开出车站,孩子们一个个全都探出车窗跟江澈挥手。

“都给我坐好。”一声爆吼,仿若在耳边。

老谷爷和马东强互相看看说:“我们现在很放心。”

江澈说:“我也是。”

三个人没有急着回去, 坐拖拉机斗里打了会儿扑克牌, 江澈输了半包烟,从速度上来说,基本等同于发烟给他们抽。

买烟,再把拖拉机开到教育局门口,接着打。

他们在等电话,省里的青少年排球赛,下面各市的参赛名额按道理是应该选拔产生的,但是曲澜市太穷,没有办法组织层层选拔,所以基本每年就是指定市一小,二小的排球队去参赛。

如果下面各县城有学校硬要报名, 那就跟去年成绩差的那个学校打一场,赢了去省里, 输了回家。

峡元县小前几年往市里报过一次,被打回来后就没再报过。

这次茶寮村小的对手是曲澜市二小。

前后算起来也就两个小时不到,教育局里头出来人说:“电话来了。”

“这么快?”江澈连忙进去接电话。

“娘的混蛋, 老娘要打人了。”电话刚接起来, 柳将军就在那头吼。

“怎么了?”江澈一下紧张起来。

“市二小他娘的太不像话了……”

柳将军带着满腔愤怒零零碎碎的说完,江澈整理了一下,才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中午,孩子们刚到那边车站,市二小的一位老师就等在那里,直接领着茶寮的孩子们就去了他们学校操场。

不让休息,不让吃午饭。

马东红抗议,对方还说:“反正也就半小时不到的事,两下你们就得回去,我们这是帮你们赶车好不好?”

准备工作已经就位,茶寮村小不去就等于弃权。

看这情况,所谓的选拔赛相关权力全都在对手手里,很可能裁判都是对方的体育老师……太不正规了,江澈有点担心。

“不说了,我先去给孩子们买几个饼,几瓶水,垫一下肚子。”柳将军匆忙挂断了电话。

教育局办公室里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但是现在的情况,说什么都已经迟了,老谷爷和马东强是压根不懂,而江澈,他用后世的思维把事情看简单了。

“前几年咱们县小去了也是一样,气都不让喘,裁判也是他们的,结果两局15:2,15:0,二十分钟就让人打回来了,搁后来这几年,我们去开市里开会,有时候碰巧了还会被笑话。”

“今年也是,咱们刚报名,他们就说了,说咱们峡元县这回派一村小去送菜,送菜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吧?”

两名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先后抱怨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庄民裕带着秘书走进来,说:“那个,我正好路过,进来听听情况。”

但他神情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

“其实吧,那什么市二小,也就几个孩子高大点,没事课后打一打,一点不专业的……学校嘛,哪有什么专业的,虚他们干啥?”县长看样子是想说几句提振士气的话,但是听语气,他自己也有点虚。

二十来分钟。

电话又响,江澈第一时间接起来。

“喂,江老师,我是马东红。”

“嗯,你说,大声点,都在呢。”

“嗯”,马东红在那头大声喊,“赢了,我们去吃个饭,准备一下,要去省里了。”

“轰”,猛一下,办公室里一阵欣喜,就连庄民裕都一下站了起来,搓着手愣愣地发笑。

太快了,问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算是两局15:0,扣去准备时间,孩子们再吃上几口东西,这正式比赛时间应该也就过去了十来分钟而已啊。

“怎么这么快就赢了?”江澈问。

“根本没打完,市二小直接被周映打弃权了。”马东红带着些哭笑不得说:“是这样的,咱们的孩子原先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碰上裁判又凶,头几分打得很拘谨,都丢了。后来,冬儿在场边捡了个球帮忙放回框里,就随手拍了一下,对方教练正好站得近,扭头就骂,说让她出去,还说你们老师怎么教的,懂不懂点规矩……”

马东红说到这里,电话这头先不说别人,关键庄民裕一下火大了,那可是曲冬儿,就是他自己说话都舍不得稍微大声一点,居然给人骂了?!

一样被骂了的江澈连忙给县长安慰坐下,扭头冲电话说:“你继续讲。”

马东红说:“嗯,反正从那一下之后,孩子们脸色就都变了,尤其周映,眼神里都是杀气。接下来的比赛,她扣球开始往对方脸上扣,瞄着扣。只要是前头因为他们教练骂人跟着起哄过的,笑过的,一个没放过,挨个照脸扣……就她那球速,对方躲都躲不开。”

“好样的,这才像咱们山里娃,硬气。”庄民裕得意了,痛快了,大笑着说。

“反正就是一个一个都哭着下去了,哇哇哭成一片,都不愿意上场。磨蹭半天,最后直接弃权了。”马东红那边继续说:“我们刚出来,准备去吃个饭。”

老谷爷担心的在旁边问了句:“那你们没被为难吧?”

“没,他们教练,一男的,还想冲过来找周映理论,柳干事迎上去直接一手就给他按树上了,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再说不还有我这个大高个么,至少看着也挺吓人的,另外市教育局的人也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电话挂断,庄民裕开心地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临走还叮嘱,后续茶寮小女排的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往他办公室打电话报告。

…………

短短几天后,庄县长带着秘书启程前往省会庆州。

“这都进半决赛了,你再晚点决赛都赶不上。”江澈数落他。

庄民裕心情上佳,跟江澈也熟络了,不以为意说:“放心吧,我打听了,市长正在省里开会,比赛时间要是能错开,我一定把他拖去看。”

要一位县长和市长去看一场小学年龄段排球决赛,这并不合理,哪怕是全省比赛也一样。

但是因为其他一些因素,这件事的意义现在早已经不止于此了,就在昨天,一篇刊登在《南关青年报》,名为《一支山村小女排的奇迹》的文章发表,迅速吸引了各阶层、群体大量的目光。

【让我们用说的,南关省、曲澜市、峡元县、下湾乡、茶寮村。这个拗口的地方如果要去,我们需要火车、客车、拖拉机,然后再走上一个多小时的蜿蜒山路。

茶寮村村小去年共计学生8人,开学一个月后,支教教师因为身体原因离职,无奈停办至今年。

就算是现在,这所学校也仅有40余名学生而已,其中女生17人,日常除了上学,她们还得喂猪,砍柴,洗衣做饭。

说完这些,我想告诉大家,这所偏僻村小的小女排,刚刚打进了全省小学年龄段排球赛4强。

她们穿着带破洞的运动鞋,用透明胶把号码粘在非专业运动服上,就这样,一路击败了包括传统体育强校庆州机关一小在内的共计6支各市代表队,一路杀进了半决赛。

我在采访的时候问孩子们,你们想要什么?我以为她们会要点零食衣服。

结果孩子们跟我说,她们想要爸妈和老师能来看,想要听见有人给自己喊加油……可是她们想念的人,现在全部身在千里之外,一个连电话都打不通的地方。

除了一名志愿者教练之外,再一名教育局干事就是她们唯一的啦啦队,大嗓门,一个人撑全场。

孩子们说,她们会打进决赛。

到时候我会去给她们加油,亲爱市民朋友们,你们来吗?

我想给她们开一个小发布会,记者朋友们,你们来吗?】

文章配图一共三张。

一张是比赛的画面,周映跳起扣杀,英姿飒爽,照片备注:该队员已被省青年队教练重点关注。

再一张是孩子们回到招待所自己洗衣服的画面。备注:她们只有一套运动服,汗湿透了结盐霜。

最后一张,是孩子们成群趴在窗口,满眼好奇地看着庆州街头的店铺和车流的画面。备注:她们每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大城市。

发稿人是余时平,如今的他早已经名声响亮,影响力巨大,而这篇报道,也非常符合他上次关注的主题,孩子、希望。

越来越多的目光被聚焦,不单是一般市民,就连各级领导,都开始关心这支注定很有宣传价值的乡村小女排。

庄民裕坐在火车上,看着手里刚拿到的报纸,一时间全然忘了什么宣传作用,什么关注、炒作,他红着眼眶喃喃地说:“孩子们,你们县长的嗓门也很大嘞。”

当他日夜兼程赶到庆州,茶寮村小已经打进决赛。

半决赛苦战三局逆转,14:16、15:13、17:15,茶寮村小令人难以置信地打败了另一个市的老牌名校,决赛即将对阵去年的冠军,庆州市钢铁小学。

“周映整个已经累得动不了了,手腕全肿的,老实说,咱们其他孩子的水平基本都差一线,全靠意志在撑,整个队,总体上就是周映一个人扛着在往前走。”马东红在电话里小声说着,听得出来很是担心。

电话里传来一阵骨碌声,换了人。

“老师,我不累,我给你拿冠军。”周映的话依然不多,甚至多数时候,她都怯生生不敢跟江澈说话。

“好。”

江澈跟周映聊了几句,劝她抓紧休息,又让曲冬儿接了电话。

回到村里,整一村老少都在村口翘首以待,江澈握了握拳头,说:“进决赛了。”

“吼。”从未有过的场面,一群山民同时这样振臂欢呼。

江澈等到热情稍稍平息,才接着道:“后天上午打决赛,赢了就是冠军。这不咱们也辛苦大半年了,我特意请了乡里的放映队过来,明晚咱们全村在老祠堂吃饭、喝酒、看电影,发红包……老谷爷你看行吗?”

“行啊,这不高兴嘛。”老谷爷豁着牙大笑,喊道:“都通知啊,都来,谁不来可没红包。那个,江老师,王地宝他们家?”

江澈想了想,说:“也叫来吧。”

PS:有时候想,这本书是不是应该给本章说的各位段子手分稿费……哈哈,我自己回头看书都老在看本章说。更新慢的时候看看本章说吧,谢谢大家了,其实我觉得也不慢了,我自己在起点追的几本书,基本都比我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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