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7.第1067章 上海滩之王

上海,浸会大学。

假期已经结束了,学生纷纷返校上课。

这个寒假徐筱雅并没有回包兴镇老家,而是留在上海勤工俭家,虽然老徐锐的家境还算殷实,并不缺这几个学费,但是徐筱雅还是决定借着寒假这个假期,去给一户人家女儿补习英语,她要用自己挣的钱,去买一样礼物。

昨天那户人家已经支给补习的课时费,所以徐筱雅约了两个女同学,一大早就兴冲冲的上街,前往杨记皮鞋老店,徐筱雅想要在杨记皮鞋老店买一双长筒皮靴,然后想办法捎给大梅山的情郎,她早想给钻山豹买双皮靴了。

三个女生才刚出校门,便听到几个报童在那里卖劲的叫喊。

“卖报,卖报嘞,特大新闻,青帮大佬张啸林昨晚上被杀!”

“号外,号外啦,新报号外,青帮大佬张啸林因为争风吃酣,殒落百乐门。”

“卖报,卖报嘞,梁家二少,从南京君临上海滩,杀张啸林,再杀傅筱庵,新一代的黑道之王已经呼之欲出。”

“卖报,卖报啦,独家新闻,大公报约稿昨晚之现场目击者!”

“卖报,卖报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毫无疑问,这些报童叫喊的内容是十分劲爆的,不仅过往的路人纷纷被吸引,便是徐筱雅等三个女生也被报童的叫喊吸引,上前买了一份。

买了报纸,三个女生便头碰头,凑在一起仔细看。

只见头版头条上便是张啸林和傅筱庵的大幅照片,照片底则配以文字:毙杀!

仔细阅读,却真是昨晚上亲历了百乐门凶杀案的一个目击者,向报社源源本本的道出了整个冲突过程,徐筱雅等三个女大学生看得如痴如醉。

“哇哇哇,这个梁二少真是帅呆了,我要嫁给他。”

“是的呢,这个梁二少真的好帅耶,我要给他生猴子。”

看完报道,另外两个女生立刻犯了花痴,满眼的小星星。

徐筱雅则是一翻美目,没好气的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花痴?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要给人生猴子?万一是个大麻子怎么办?”

“是大麻子我也愿意。”刚才说要给梁二少生猴子的女生说道,“他杀的可是张啸林,还有傅筱庵,杀了这样两个恶贯满盈的大汉奸,还能全身而逃,一定是世见少有的奇男子,就是大麻子,那也是奇男子,我就愿意给他生猴子。”

“嘁。”徐筱雅嘁了一声,正要再说几句话却猛的一愣。

因为徐筱雅紧接着就在二版看到了一张照片,按照文章,这应该是梁家二少梁武义的照片,但是,徐筱雅却总觉得照片上的梁二少的眼睛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是她很确定,以前绝对没有见过梁家二少,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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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徐锐已经大摇大摆的来到法租界。

地瓜对上海滩十分熟悉,法租界也不在话下。

车行到一处,地瓜便一脚刹车停下,然后扭头对后座的徐锐说:“二少爷,这里就是三鑫公司了。”

坐在副驾驶的田言便立刻抢先下车,又从车头绕过来打开徐锐一侧的车门,再用右手遮住了门楣,徐锐这才整了下身上的西装,然后弯腰钻出车外,然后,身为师爷的王沪生才从另一侧抱着徐锐的披风下车。

下了车之后,王沪生又赶紧绕过来,帮徐锐将披风披上。

发生在大门口的这一幕,立刻就惊动了三鑫公司的门卫,那几个门卫刚刚还聚集在一起看报纸呢,待看清楚了徐锐的样子之后,几个门卫又赶紧低头去看手上的报纸,发现来人竟然就是报纸上的那个活阎王,便赶紧吓的一声溜回到大门内。

这时候,从街上走过的行人也认出了徐锐,都纷纷停下,远远的指指点点,竟没有一个人敢于近前,无形中就在徐锐四周空出了直径五十米的空白,甚至就连原本准备从公馆马路经过的车辆也都纷纷的停下。

徐锐抖了抖身上的披风,扭头对着一个方向,嘿然一笑,站在那个方向上,正对着徐锐指指点点的市民便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气,本能的往后退,那情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浪侵袭而过,将他们往后推。

徐锐便嘎嘎的大笑起来,将个纨绔子弟的嘴脸绽露无遗。

这时候,三鑫公司大门内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上百个身穿黑衣、手持短斧的青帮帮众便从门内汹涌而来,涌到街上,将徐锐四人围起来。

面对这么多的青帮帮众,而且还是手持利器,普通人肯定是早就吓个半死。

徐锐和王沪生等四人却是闲庭信步,论声势,现在青帮的声势能强过昨晚上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声势?那么外籍巡捕围攻百乐门,他们都是丝毫不惧,还会畏惧这区区一百多个手持斧头的流氓?大江大河都闯过来了,还会在乎这区区小河沟?

换别人,闯过大江大河,也仍有在小河沟里翻船的可能,但是徐锐不可能。

徐锐猛的一甩身上的狐裘披风,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三鑫公司大门。

一百多手持利斧的青帮帮众将三鑫公司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挡住徐锐去路,徐锐脚下却是片刻都不停,大步流星直逼大门,片刻之后,徐锐堪堪就要撞上堵门的流氓,徐锐却仍是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脚下毫不停顿。

挡在前方的流氓终于被徐锐强大的气势所迫,本能的让开。

一人让开,后面人便纷纷效仿,一霎那之间,堵在三鑫公司大门口的一百多流氓便如波分浪裂般让开,生生让出一条通道,徐锐咧嘴露出了两排白牙,冷森森的一笑,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进了三鑫公司气派的大门。

徐锐的身影甫一消失,原本一片寂静的公馆马路便立刻又恢复原有的活力,所有人都争相的交头接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真威风,这梁家二少可真是威风啊。”

“可不是,面对一百多个流氓,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百多流氓算什么,昨晚上,他面对好几百荷枪实弹的西洋巡捕都不惧。”

“可终究还是年轻哪,我一看这阵仗,就知道黄金荣和费沃里早就准备好,专一等着这年轻人来赴会,结果他还是一头就撞进去,你们瞧着吧,这年轻人要倒大霉了,轻则会被打个半残,重则,丢掉性命也有可能。”

“你胡说什么呢,张啸林都被干掉了,黄金荣还能比张啸林还横?”

“年轻人,你把黄金荣想的太简单了,张啸林虽然心狠手辣,却只是粗人一个,黄金荣才是老谋深算,杀人不见血哪。”

“我不信,要不我们打赌,我赌这上海滩要换天了!”

“我也赌,从今往后什么黄金荣、张啸林还有杜月笙,都要成为过眼烟云,这上海滩很快就要成为梁家二少的天下了。”

“对对对,梁二少已经是上海滩之王!”

外面的公馆马路上已经吵得沸沸扬扬,徐锐却已经听不到了。

徐锐已昂然直入三鑫公司,穿堂过廊,径直到了公司的大堂。

大堂之上,一个年过七旬的微胖老者,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在微胖老者的左下首则坐着一个大胡子鬼佬,在微胖老者的身后,一溜排开八条彪形大汉,这八条彪形大汉全部都穿着黑衣劲装,衣襟都半敞开,露出腰间插着的两把二十响盒子炮。

徐锐昂然走进大堂,稍一打量,便径直走到微胖老者的右下首,不过并未落座,而是把右下首的那条太师椅拉到微胖第者的对面,然后才大大咧咧的坐下,徐锐坐下之后,王沪生和田言也昂首阔步过来,并排站到了椅后。

在这整个过程之中,微胖老者和鬼佬都是一言不发。

直到徐锐从容落座,微胖老者才举起双手轻轻鼓掌。

一边鼓掌,微胖老者一边说道:“年轻人果然胆气过人。”

“年轻人?”徐锐微微一哂说,“黄金荣,你就别倚老卖老了,我敬你呢,勉强还能称你一声老前辈,若不敬,嘿嘿嘿嘿。”

“放肆!”黄金荣身后的一条彪形大汉勃然大怒,反手就要拔枪。

然而,不等那彪形大汉拔出枪,田言就已经抢先拔枪,并闪电般扣下扳机,只听得叭的一声枪声,刚刚出声的那个彪大汉,便已经眉头部位中弹,然后往后倒在地上,另外七条彪形大汉见状便纷纷拔枪,眼看就要暴发混战。

“住手!”黄金荣赶紧一声断喝,制止了剩下的那七条彪形大汉。

黄金荣制止了手下,这才阴阴的打量了田言一眼,说:“年轻人,好枪法。”

田言却根本不理会,只是噗一声吹散枪口的硝烟,然后将手枪插回到腰间。

徐锐大大咧咧的说:“所以,黄金荣,你就别再倚老卖老了,这对你没好处,我连张啸林都杀了,绝不会在乎再多杀你一个。”

1068.第1068章 虚张声势

黄金荣的脸皮抖了抖,眸子深处忽然掠过一抹杀机。

相比张啸林,黄金荣更加的阴险,也更加懂得隐忍,真的,当初被他老婆骑在头上作威作福,是个男人都不能忍,然而他硬是忍了,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让徐锐这么个年轻后生羞辱,黄金荣仍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臊的慌。

不过,黄金荣也只是心里边想想,真让他动手却是绝对不敢的。

昨晚上发生在百乐门的一幕,黄金荣已经通过手下原原本本的了解清楚了,当时张啸林的排场相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于后来公共租界巡捕房还出动了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外籍巡捕,可最终却还是奈何不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所以,真要是动起手来,黄金荣自谓未必就能讨到便宜。

想到这,黄金荣忍不住掠了眼徐锐身后的田言,鬼知道这个家伙的大衣底下是不是又捆了十斤炸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越老,就越怕死,黄金荣不想冒险。

当下黄金荣给旁边的鬼佬使了个眼色。

这个鬼佬却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总巡捕,费沃里。

费沃里是三鑫公司的总后台,平时屁事都不干,也一分钱的股金没有出,却占到三鑫公司近三成的干股,黄金荣、杜月笙还有张啸林之所以这么买捧着费沃里,为的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费沃里能够出来替三鑫公司撑腰。

黄金荣的本意,是让费沃里出面吓退梁家二少。

梁家二少虽然够强横,背后还有日本人给他撑腰,可也横不过法国人吧?

然而,黄金荣这次却失算了,如没有日本人撑腰,费沃里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对方羁压到巡捕房,梁家如果不狠狠的出上一次血,梁家二少就根本别想出狱了,但是如果有日本人背后撑腰,立刻就不同了,费沃里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钱这个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有本事挣还得有命花。

眼下上海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地盘,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已经成为孤岛,这种时候如果惹恼了日本人,指不定明天一大清早,他费沃里就会成为黄浦江中一具浮尸,不要以为日本人就不敢对法国人下手,日本人还真就敢!

这可不是虚的,日本人都敢炮击大英帝国的军舰。

当下费沃里以生硬的普通话说道:“梁二少,我有一个建议。”

“费沃里是吧?”徐锐淡淡的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面对徐锐的辱骂,费沃里丝毫不恼,又接着说道:“是这样,张啸林已经死了,那么他在三鑫公司所占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就成了无主之物,所以,我建议将张啸林名下的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转到梁二少的名下,不知道梁二少意下如何?”

“什么?”黄金荣瞠目结舌的说道,“费沃里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

“黄先生,我也是为了三鑫公司好。”费沃里恶狠狠瞪了黄金荣一眼,再回头,却立刻又换了副笑脸,说道,“梁二少,你对此可满意?”

“满意?”徐锐嘿然说道,“费沃里,你是来这里逗逼的吗?”

“逗逼?”费沃里满脸的茫然,又说,“梁二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锐满脸的黑线,没好气的说:“我的意思是说,三鑫公司的股份结构重新划,原有股东的股份按现有比率,压缩到三成,多出的七成股份归于我名下,当然,作为回报,我会保护三鑫公司今后在上海的正常运转,保证不会有人敢扰乱三鑫公司生意,如若不然,我可不保证三鑫公司的业务会出什么问题。”

这个,徐锐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徐锐当然知道三鑫公司主要从事的是鸦片贸易,还通过给从事鸦片贸易的商人提供商业保险而赚取利润,此外还从法租界、公共租界的大烟馆抽取保护费,总之,三鑫公司从事的就是跟鸦片有关的生意,祸国殃民。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在现阶段,徐锐根本没能力取缔鸦片贸易。

所以,徐锐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鸦片贸易控制在自己手,使得鸦片贸易的利润能够用于祖国的抗战事业,而不是成为小鬼子的军费。

“啥,六成?!”黄金荣闻言,一张老脸立刻垮了下来。

费沃里也是瞠目结舌,他预料到了梁二少会狮子大开口,却还是没有想到,梁二少居然会贪婪到这程度,居然一个人就要独占三鑫公司的七成股份,而原先的十几个大小股东却只能占到三成股份,他这几乎就是要独吞三鑫公司啊。

徐锐笑了笑,又说道:“这个比例已经很公道了,不是我自吹啊,我只要一句话,三鑫公司在上海滩就寸步难行,离了三鑫公司,我还可以再找另外一家,反正上海滩那么多的贸易公司,有的是商家愿意跟我们梁家合作。”

徐锐这话倒也是实话,上海滩从事鸦片贸易的公司多如牛毛,除了这些公司以外,场外还有更多的商家等着入场,一句话,徐锐如果决意插手鸦片贸易,还真不愁合作对象,资本家为了追求利益,真是无所畏惧的,挑战三鑫公司权威又能如何?

停顿了一下,徐锐又接着说道:“但是,三鑫公司离了我梁家,恐怕就要倒闭了,所以说两位,你们还是好好的想一想吧,想通了呢,就派人知会我一声,最近这段时间呢,我会一直在华懋饭店,你们可以派人去华懋饭店找我。”

说完,徐锐起身就走,头也不回的出了三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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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返回华懋饭店的路上。

王沪生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对徐锐说道:“老徐,你真的打算涉足鸦片贸易?”

徐锐点点头,沉声说:“老王你应该面对现实,要想在现阶段禁绝鸦片贸易是绝对不现实的,先不说上海的黑恶势力不会允许,就是西方列强也不会允许,那么,既然没办法禁绝鸦片,就只能够顺势而为,尽可能的将鸦片贸易的利润都抓在手里。”

徐锐说的是实话,鸦片贸易的牵扯实在太大,美英法各国都牵涉其中,如果此时在上海滩强行禁烟,立刻就会成为各方势力的共同敌人,就会招致日本人、黑帮、西方列强甚至于国民政府的联合打击。

更何况,这时候他们根本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王沪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但他的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徐锐也看出王沪生心里不怎么痛快,当下又说:“老王,你放心,一旦局面打开,我们就立刻着手全面禁烟,自从一八四零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来,鸦片这玩意已经毒害了我们中国人将近一个世纪了,也该成为历史了。”

王沪生点了点头,又说道:“老徐,你刚才一张口就要三鑫公司七成股份,会不会太过分了,我们为什么不循序渐进慢慢来呢?一开始占的股份少一些也没有什么的,然后可以借着三鑫公司的名义慢慢的整合整个上海的鸦片贸易。”

“不,老王你错了。”徐锐摇头说,“黄金荣老谋深算,费沃里更老奸巨猾,此时我们但凡表现出一点点的心虚,他们立刻就会洞悉我们跟日本人中间其实并没有合作,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变得十分的被动,再想迅速打开局面就难了。”

没有错,徐锐此时就是在虚张声势,因为他现在跟日本人并没有搭上线。

顿了顿,徐锐又说:“反倒是这样狮子大开口,黄金荣、费沃里才会摸不清我们的真正底牌,才会想当然的以为我们真和日本人有所合作,这样呢,他们也就有可能答应我提出的条件,因为,他们肯定会想,我不可能狮子大开口,背后必定有日本人授意,然后,我们就可以拿着这张成绩单去找日本人谈条件。”

王沪生恍然大悟说:“老徐,原来你是打算拿三鑫公司去找日本人谈条件。”

徐锐嘿嘿一笑,说:“如果没有足够份量的干货,日本人又岂会轻易信你?”

王沪生点点头,说:“如果黄金荣、费沃里真的答应你开出的条件,如果老徐你真能拿着三鑫公司去找日本人谈条件,张啸林死后出缺的东亚和平促进会长就没跑了,如果你真能够当上东亚和平促进会的会长,那对我们的工作就太有利了。”

徐锐嘿嘿一笑,没再多说,其实他内心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王沪生跟徐锐搭档这么久,立刻读出徐锐的笑容另有深意,当下问:“老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徐锐摇摇头说:“没有啊,该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少来,你撅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王沪生说道,“快老实交待,你又在动什么歪主意?”

徐锐听了满脑门子的黑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下徐锐说道:“行,真的是什么都骗不过你,不过我也只是个初步的想法,原本还想等考虑成熟了再告诉你,既然你这么急着知道那我就先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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