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天下第一楼

“民国初年,BJ前门卖烤鸭的福聚德饭庄,老掌柜临终前把福聚德交给卢孟实操持。”

“在卢孟实带领下,聚德进入鼎盛期,却也遇到更大考验,外有地痞闹事,内有二少夺权……”

“最后走狗烹,狡兔死,良弓藏,飞鸟尽,卢孟实却不得已离开福聚德回了老家……”

方言娓娓道来,说的是话剧版本的《天下第一楼》。

龚樰和万芳磕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万佳宝倒是从故事里品出不一样的感觉:

“你这《天下第一楼》涉及的东西真不少,美食文化、京城风韵、梨园名家、胡同市井……”

“您不愧是行家,近来文坛里不是流行‘寻根文化’、‘新京味小说’嘛。”

方言嘿然一笑,“我寻思着是不是也可以引入到话剧里,以百年来四九城里的民俗世情为背景,用全聚德这么一座‘天下第一楼’,来展现咱们地道的京味文化底蕴。”

万佳宝越发地感兴趣,“你打算怎么展现?”

“就拿美食文化举个例子吧,可以安排两个厨子聊‘满汉全席’。”

方言一人扮演两角,“甲说‘今儿满汉全席,行吗’,乙答道‘玩过几回’,甲又说‘多少菜式啊’,乙说‘一百零八样’,甲问为什么是一八零八样,乙回说‘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天上地下无所不包’,甲又问这是什么讲究,乙说‘冷、热、甜、咸、荤、素六样,寿酌不用米饭,喜酌不用桃包,其实也是百里搭席棚,中看他不中吃的玩艺儿……’”

“京腔京韵,颇为妙趣,好像还用了曲艺相声里报菜名的手法对吧?”

万佳宝细细地琢磨了一番。

方言点了下头,“您觉得怎么样?”

“地道!”

万佳宝露出满意的笑容,“用喜剧的方式演正剧,这样的‘笑料’虽然不足以让人开怀大笑,但也没有隔靴搔痒的尴尬逗趣,有一股子老BJ侃大山的消闲情趣。”

万芳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天下第一楼》意有所指,可就是想不出指向何方。

“这不眼下正在企业改革嘛。”

方言也不遮掩,这年头,国营企业、集体企业正在改革,而民营企业、个体户等也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天下第一楼》便是借鉴了全聚德的部份历史基础上,虚构了清末民初一个类似餐饮企业的兴衰故事,由卢孟实这个职业经理人出发,把福聚德的员工、顾客、东家等人物的际遇交织在一块。

福聚德为什么能兴?

是因为老掌柜选对了人,卢孟实凭自己的胆略和才智,把福聚德办得红红火火。

但为什么又走向衰落?

因为就像《茶馆》一样,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福聚德和茶馆一样得在夹缝中求生,加上家族企业的种种弊端,正如剧中所说的一样,福聚德的事业是“一人干事八人拆”,所以很难成长起来。

“好你个小方啊,胆子可够大的,又来了一出以古喻今。”

万佳宝两眼迸发出精光,“《商鞅》写的是‘改革精神’,这回更进一步,写到了企业!”

方言玩味道:“嘿嘿,如果不写到这一层,哪能入得了您和人艺的法眼呐。”

万芳调侃了句,“小樰,你们家这位可忒不老实,这哪是在夸我爸爸,完全是在夸你自己嘛!”

“怎么会呢!”

龚樰刚想替方言美言几句,却被万佳宝抬手制止,笑眯眯道:“就让这小子自卖自夸一把吧,不管是从深度,还是从高度来看,《天下第一楼》这个故事的确值得好好地夸一夸。”

方言深以为然,《天下第一楼》的故事触及现代企业制度、企业家精神、家族企业传承、老字号复兴等当下甚至今后社会的热门话题,让这部话剧充满超越时代的现实主义价值,简直是常看常新。

只有这样的话剧,才足以像《商鞅》一样,成为人艺的招牌大戏。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龚樰皱了皱眉。

方言用宠溺而温柔的语气说:“问呗。”

龚樰弱弱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天下第一楼》,有几分《茶馆》的影子呢?”

“对,我也有和小樰一样的感觉。”

万芳拍了下手,“岩子你这《天下第一楼》,走的好像是老舍先生《茶馆》的路,这福聚德对应裕泰茶馆,这掌柜卢孟实对应王利发,这东家唐德源和他俩儿子对应秦仲义……”

方言并不反驳,事实上,《天下第一楼》的确和《茶馆》有几分相似,但也有很大的区别。

比如《茶馆》里,王利发对茶馆生意的改良,并没有改变旧的体制,而是把重心放在节衣缩食以以及另类的开源上,最终只是让茶馆在垂死的边缘再做一些毫无意义的挣扎罢了。

而卢孟实在福聚德即将倒闭的时候接管的,接管以后也是不断进行改革,这才有了堪称“天下第一楼”的福聚德烤鸭店,但因为有猪队友拖后腿,以及所处动荡混乱的民初环境,才渐渐地衰落。

“小方并没有亦步亦趋地模仿《茶馆》,而是另辟蹊径,有他的创新,有他的追求。”

但显然,万佳宝看的比龚樰、万芳更深远,多看到一层“职业与尊严”的精神内核。

就像每一幕写一个时代,燕京各阶层的三教九流人物出入于这家大茶馆一样,《天下第一楼》里虽然对一众配角儿着墨不多,但个个有血有肉,毕竟在旧社会里,厨子、戏子、堂子、门子、老妈子,被称为“五子行”,这类伺候人的营生一直所轻视,矮人半头,福聚德就围绕这么一群小人物,以及宫里执事太监、破落旗人克五等人,构成一幅生动的清末民初的四九城市井众生相。

“您老高见。”

方言道:“就是给旧社会里遭人诟病的‘五子行’正名,每个人活着都是有尊严的。”

万佳宝随后追问到话剧剧本的更多细节,比如结构上的安排。

《茶馆》的每幕之间是独立存在的,老舍先生用不同的人物形象组成了一个个戏剧片段,然后再利用茶馆这个场景把他们巧妙的组合起来,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风貌,具有时代特征。而《天下第一楼》则大不一样,依旧是传统的戏剧形式,每一幕之间都有着密切的关联,前一幕情节是下一幕内容的铺垫,下一幕也会提及或者解决前一幕中未解决的矛盾冲突。

因此,前后跨越了十年的时间,但整个故事情节是完整延续地串联到一块的。

“您说这部戏给访华团演出来,然后安排他们去全聚德吃顿烤鸭……”

方言说着《领导冒号》的段子,“吃着菜,喝着酒,流着哈喇子,体会天下第一楼的历史厚重,名字感到亲切,事迹记得牢靠,这样的学习形式,生动、活泼、新颖,看得见、闻得着、有嚼头、有回味,是不是会对《天下第一楼》的理解大大地加深了?”

“都说你对相声有独到的见解,从相声剧里汲取精华,创造出小品这种曲艺形式。”

万佳宝笑骂道:“我看所言非虚,就你这嘴皮子啊,不去学口相声真的是屈才了。”

方言咧嘴发笑,“我还是不去跟相声的人抢饭吃了。”

万佳宝不禁感慨道:“本来我以为你这些年专注在办刊、小说、电影上,可能把话剧、戏剧都给荒废了,没想到风采一点儿也不减当年《商鞅》时。”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啧啧称奇。

看到两人越聊越起劲,万芳忍不住地提醒了一句:

“爸爸,岩子,时候差不多了,我看我们还是去全聚德,坐下来再边吃边聊。”

“好啊!”

万佳宝指了指方言,“去实地地走访采风一趟,就像他刚刚说的,吃着烤鸭,喝着小酒,流着哈喇子,体会天下第一楼的历史厚重,名字感到亲切,事迹记得牢靠……”

“哈哈哈!”

一时之间,哄堂大笑,笑声洋溢在整个屋子里。(本章完)

第511章 《情书》出版

全聚德一顿饭的工夫,方言和万佳宝商定《天下第一楼》的创作分工,初稿交给方言来写,指导、修改、编排等一系列的工作就由万佳宝、于是之、蓝天夜等人负责和协助。

而后,轻松加愉快地坐上飞机,陪着龚樰回娘家探亲,一有空就琢磨起话剧的剧本。

客厅里,龚父、龚母等人正满心欢喜地拆开龚龚樰和方言带回来的礼物。

惟独作为大舅哥的龚除,一脸的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回头望向紧闭房间的龚樰卧室。

龚樰诧异不已:“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龚除道:“小樰,你说妹夫在屋里都小半天了,也不见他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呸呸呸,牙乌子(乌鸦嘴)!”

龚母没好气地瞪了眼,“我和小樰刚刚去过屋里了,他呀正在写东西,写得可认真了。”

龚除一家子顿时来了兴趣,“妹夫又在写什么新的东西?小说,电影,还是诗歌啊?”

“都不是,是话剧。”

龚樰言简单地说明来龙去脉,“这部戏必须赶在俳优座剧团访华之前完成,所以剧本特别赶。”

龚父倒吸一口冷气:“和万老一起合写啊!?”

“哎呦,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龚母拉着龚樰的手,让她待会儿跟自己出去买只活鸡,宰了炖成鸡汤,好好地给女婿补一补。

龚父连连点头:“对对对,吃得好,不如补得好。”

龚母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横了眼龚除、龚荧等人,“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别去打扰岩子。”

此话一出,龚除、龚荧等人讪讪一笑,家庭弟位,一目了然。

“知道了,妈,我这不是好奇姐夫的新作吗?”

龚荧吐了吐舌头:“这可是连万老这样的大人物都赞不绝口的好剧本。”

“说到新作,他倒是还出了一本书,你们要是非想看的话,就先看这本解解馋吧。”

龚樰想到随身携带的《情书》,便递给了嫂子和小妹。

龚荧、龚母她们定睛一瞧,书的腰封上写着一行日文版的广告词,不为震惊。

“书是在日本首发出版的。”

龚樰笑了笑,“这是唯一一本中文版样书。”

在姐姐的解释下,龚荧终于看懂了这行广告词的意思,“这是方言君百分之百的浪漫主义唯美纯爱小说”,一下子牵动了少女的情怀,两眼冒出“bulingbuling”的光,言语间不无激动道:

“纯爱小说?姐,姐夫他又写爱情小说了!”

“是啊,算算日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日本发行好几天了吧。”

就在龚樰说出这话不久,情人节如期而至。

日本,神奈川大矶町。

村上春树躺在被窝里,迷迷糊糊之间,被一声接一声的猫叫声给吵醒,慵懒地起了床。

“彼得!”

“喵喵!”

名叫“彼得”的猫在他手边蹭来蹭去。

村上春树曾经就以它的名字开了一家爵士乐酒吧,白天卖咖啡,晚上当酒吧,一直到自己稀里糊涂地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伴随着声名鹊起,成为日本青年作家里的佼佼者,就改行当了职业作家。

卖掉酒吧,带上妻子高桥阳子和猫,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兜兜转转了两年半才回了国。

生活中的一切仿佛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一大早起来,高桥阳子在厨房里泡咖啡、烤面包,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来到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收音机,按时收听最喜欢的音乐节目。

“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相互依偎,静静眺望的瞬间,洋溢着满满幸福……”

音响里播着松坂庆子的歌声,眼下的日本歌坛进入竞争激烈的战国时代,松田圣子、中森明菜、美宫云雀等歌姬混战,前不久,邓丽筠的一首《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配合上在日本上映的《宝贝智多星》,几乎从圣诞节开始,几乎大街小巷都在循环播放着这首歌曲。

而每逢冬春之际,《雪之花》这首去年的老歌就会再次翻红,出现在各大电台之中。

然而这期的节目不仅仅是点播而已,而是松坂庆子做客电台,宣传跟《雪之花》同名的新专辑。

电台主持人一开始的提问中规中矩,问的都是关于新专辑的发行日期、制作花絮等细节,但随着采访的氛围越来越融洽,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大胆,比如松坂庆子的绯闻,比如松坂庆子有没有男友。

村上春树优哉游哉地往脸上抹着泡沫,然后照着镜子,一点一点地用刮胡刀刮着胡子。

就在临近尾声的时候,电台的女主持人突然问道:

“马上就要到情人节了,如果让庆子酱来选,你会推荐听众朋友们该送什么样的礼物呢?”

“我会推荐送一本书。”

“书?”

“嗨依,是出自我最喜欢的作家,方言君之手的一本新书,名字叫《情书》。”

听着松坂庆子发出甜蜜的笑声,村上春树手上顿了顿,注意力立刻被这本小说所吸引。

“诶,方言老师的大作嘛,能不能讲一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是一个纯粹无暇的暗恋故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属于自己的白月光,她,或者他承继着自己对爱情的所有幻想,美好且美妙,甚至还可能接触过,但遗憾的是,哪怕是一步之遥,两个人最终也没有走在一起……暗恋未必能双向奔赴,也可能是遗憾,那就是在最好的年华错过最爱的人。”

“哇,光听庆子酱这么说,我已经有一种忍不住要流泪的冲动了。”

“我已经哭过好多回了,真的是不管看了多少回,总之每看一次,就会哭一次。”

在男女主持人的惊呼声中,村上春树把胡子刮好,用热毛巾擦去泡沫,嘴上喃喃着“情书”。

就在此时,高桥阳子端着烤面包和热咖啡,唤他出来吃早饭。

“好!”

村上春树关掉收音机,走到餐厅,把彼得猫抱在膝头。

高桥阳子注意到他吃饭的速度罕见地比平时快了一些,心里不禁好奇。

村上春树吃完以后,把彼得猫递给妻子,边收拾起盘子,边起身说:“我出去一趟。”

高桥阳子抱着猫来到玄关,就见他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穿上鞋急匆匆地走出家门。

村上春树径自地来到平常经常光顾的书店,映入眼帘的就是摆在店门口最显眼处的书堆。

圆圆的大书桌上到处都是未拆封的《情书》,边上还张贴着海报,以及竖立的广告牌。

其中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死的人就一直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一下子就被迷住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