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第994章 词林大僚

第994章 词林大僚

“老爷升官了?”

得到消息后,林家的下人顿时沸腾了,从四面赶来。

到了最快的就是林延寿。

他今日正好来林府上做客。

一听说林延潮升官的消息,立即来到门外问道:“我兄弟升了官?不许乱说,乱传话的事,我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林延寿也是谨慎许多,自从当年闹出林延潮中解元的笑话,他学会了事事三思而后行。

林浅浅从后走出屋来,听林延寿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哥哥,你还以为人人都如那般。”

林延寿听林浅浅责备,笑呵呵地道:“弟妹说的是。”

那下人喘着气笑道:“二老爷,这样大喜之事,我怎么敢乱说呢?”

“那我兄弟升了几品官啊?”

“好叫二老爷高兴,老爷升任的是詹事府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

“慢着!”林延寿斥道,“我家延潮虽不是我林家长房,如我这般长子长孙,但也不是庶子啊!不要乱讲话。”

这下人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二老爷,冤枉,这官是皇上授的。”

“乱扯!我兄弟简在帝心!皇上怎么会说我兄弟是庶子呢?还左庶子,难道还有右庶子,前庶子,后庶子吗?”

这下人耐心解释道:“是詹事府左庶子,朝廷确实有这官,堂堂正五品。”

林浅浅道:“哥哥,等人家把话说完了再说。”

林延寿点点头道:“弟妹,你不知道,这年头冒名骗赏的人很多,我当年在老家当年县试时就吃了这个大亏,我再帮你问问,你说这左庶子五品,那么这翰林院侍讲学士是几品?”

“从五品……”

但见林延寿拍掌道:“还说不是来消遣我的?弟妹,此人是来骗赏的无疑,我兄弟堂堂正四品知府,被贬至从五品了,还说是升官。”

“四品官到五品官是升官?如此九品官不是当朝宰相?你当我不识数?”

这时候屋子四周已是来了不少下人,听林延寿这么一说,也觉得你讲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至于丘明山,袁可立,陶望龄,袁家三兄弟,杨道宾等人也是刚刚赶到。

“此人是何人?”

陶望龄咳了一声道:“是老师的兄长,你们初来府中还不了解,我们都已是习惯了。”

“习惯了?”

陶望龄点点头。

于是丘明山带着众人一并来到林浅浅面前,丘明山问道:“敢问夫人,不知道东翁是封了什么官职?”

林浅浅其实也不清楚林延潮这官如何,林延潮一向很少将官场上的事与她说。

所以林浅浅就道:“听说是詹事府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丘先生,你以为如何?”

林浅浅心想自己不懂,就问人。

在场之人无不露出了喜色。

“老师回翰林院了,这是大喜啊!”袁可立第一个道。

袁宗道笑道:“是啊,夫人,先生原先是詹事府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讲,左中允是正六品,侍讲也是正六品,仅从官位而言詹事府的职衔就升了两级,从侍讲升至侍讲学士更是难得,翰林院的官难升啊。”

林浅浅闻言喜道,这就好。

陶望龄笑着道:“师母,何止是难升,翰林院最高不过正五品,其中内阁大学士就是宰相。而除了内阁大学士只有翰林学士是正五品,而翰林院学士除了前首辅张蒲州外,从未有翰林拜任过,所以掌院从来都是由侍讲侍读学士兼任,所以翰林院中以学士最尊贵,至于是不是掌院倒是次要。”

杨道宾,袁家三兄弟闻言都是笑着道:“陶兄不愧是世代公卿,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陶望龄不由叹道:“若是我大伯还在世就好了,他是嘉靖三十五年进士,隆庆四年时方拜侍读学士掌翰林院,他一向耿介,希望能一正朝中风气,可惜天不假年,否则他在朝堂上必与老师能成为至交。”

陶望龄说的是他大伯是陶大临,嘉靖三十五年的榜眼,在翰林院十四年拜侍读学士掌翰林院事,如此升官速度在鼎甲中已是不慢了,若不是寿命所限,入阁也是不难。

陶大临官声很好,众人听了都是惋惜。

不过陶大临如此俊杰都用了十四年,而林延潮还不到六年即成为学士,实在太厉害了。

其实丘明山他们知道不仅如此,侍讲学士就是预备宰相,词林中最显赫的官员,这不是几品几品官可以概括的。

这时丘明山肃然道:“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时候。夫人,老爷不知何时回府,这时候应该不少官员相邀才是,老爷恐怕要忙着应酬,要耽搁一会。但马上来拜贺的官员应该是络绎不绝,特别是翰林院的官员一定会提前拜见上官,我们应当想着如何迎接才是。”

林浅浅点点头道:“这我倒有主张,相公他素来不喜欢张扬,故而拜贺的官员若无要紧的,还是先拦住吧。其他的等相公回来再说。”

丘明山点点头道:“现在外宅的陈管家,展兄弟都不在,何人来接待布置,还请夫人示下。”

林浅浅道:“那好吧,外宅的事就先请丘先生统筹吧,望龄,可立你们来招待来客,先收了帖子,不要让马车都堵在门口,惊扰了街坊邻居……”

“弟妹,我也可以帮忙一二!”

林延寿自告奋勇道。

众人都是头疼,林浅浅道:“哥哥,你还有更要紧的事,甄家那边你还要通知一声,相公升了官,亲家那边想必更加欢喜,这事就劳烦你了。”

林延寿听了意动,但又皱眉道:“弟妹,我怕你一个妇道人家忙……”

林浅浅直接道:“立即给哥哥备辆车!”

林延寿……

林延潮回府时,天刚刚黑了,但见府里是井井有条,甚感欣慰。

下人们都穿了红衣,见了林延潮即笑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当下丘明山带着门生,袁家三兄弟,杨道宾等人都是迎了上来。

众人一并拜下道:“恭喜老师(先生,东翁),荣升翰林学士!”

林延潮闻言哈哈大笑,放下了一直绷着的心情,将众人扶起来道:“诶,太小题大做了。”

丘明山道:“老爷,别家官宦家里也是如此道贺的,下人们不过是作了该做的事。”

林延潮点点头道:“好吧。”

然后林延潮看向陶望龄道:“眼下为师虽为翰林学士,但我不会徇私,春闱前你要好好用功,马到自然成功,水到必定渠成,不要弱了我的颜面。”

进门后林延潮第一个叮嘱陶望龄,可见对他期望之大。

陶望龄挺直了身子大声道:“学生一定努力,不辜负老师厚望。”

袁宗道,杨道宾都是心底一热。

殿试读卷官,必用侍讲学士,这是科举的默认规矩。

而会试里主考官副考官都有默认规矩。

纵观明朝后期,主考官一定是从内阁大学士中选,至于副主考则一定出自词林大僚。

什么是词林大僚?词林就是翰林,翰林院里大僚,就是侍读学士,侍讲学士。

所以副主考一定从学士里选取,唯有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空缺后,才选资历最深的翰林补之。

所以眼下林延潮升任侍讲学士,一个殿试读卷官肯定是跑不掉的,当年殿试时,申时行就是以文字受知于读卷官张居正,经张居正点拨最后成为状元。

而林延潮已经是侍讲学士,又是当今文宗,将来在殿试中论定文章好坏,他的意见分量极重。

更不用说还有机会成为会试副主考。

他们这一次跟随林延潮来京,这一注实在是押的太对了。

特别是杨道宾之前因林延潮一直被压着没有升官时,他还犹豫要不要走,最后幸好他留下了。这真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啊。

林延潮又看向袁可立道:“你入监的手续都办妥了吗?”

袁可立道:“回老师,办妥了。”

林延潮道:“这一次会试也去,就算不中,也可作历练。”

袁可立现在刚入国子监,虽说也可以立即参与会试,但他也知道自己学问火候未到,比陶望龄逊色许多,所以会试很难过关,拿来积攒个经验了,看看能不能走个狗屎运。

当然若林延潮为会试副主考,袁可立真写出好的文章,林延潮没有理由不推荐的。

至于袁宗道,杨道宾,林延潮也安慰了几句,没有说太多的话。

但袁宗道立即出声,自己打算搬出去读书,一直到会试之前。

林延潮听袁宗道这么说露出欣赏之色,而杨道宾也是领悟过来,也表示自己也要搬出去住。

当下林延潮答允了二人要求。

没错,林延潮之前没有授官时,他们住在林延潮家中无所谓。但现在林延潮已经成为侍讲学士,就算他不亲自主持会试这样的衡文之典,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对于会试这样的考试,都是有影响力在的。

别的不说,仅说一条,会试分考官一大半是从翰林院里挑翰林担任的。

林延潮身为翰林学士,会不会暗示手下这些翰林什么?

就算林延潮没有暗示,万一二人考中了,消息传出去,将来瓜田李下如何说清楚?

所以趁早搬离绝对是上策,之前走是势利眼,现在走则是明智之举。

杨道宾心想,袁家真不愧是官宦子弟,这官场上的人情世故,自己还真是不如。

(本章完)

1011.第995章 再度布局(谢oceanhiker盟主)

第995章 再度布局(谢oceanhiker盟主)

与几名学生叮嘱完,一旁下人上前道:“老爷,夫人已是在院中设下酒宴为老爷升任祝贺。”

林延潮点点头笑着道:“夫人有心了。”

然后林延潮对众人笑着道:“这里没有外人,大家一并用便宴。”

众人得林延潮相邀都是脸上有光。

正当这时,陈济川,展明前来。展明报道:“老爷,吏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兼经筵日讲沈一贯沈大人派家人送来贺帖,帕仪,贺老爷荣升。”

展明说完,陈济川禀告道:“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兼经筵日讲朱赓朱大人派人送来贺帖,帕仪,他说老爷今日荣升必是忙碌,他就不上门打搅,改日再上门拜访。”

林延潮笑道,他也太客气了。

“而且两位大人说了,老爷到任之日,必亲自到院行贺礼。”

林延潮闻言点点头道:“告诉两位大人,就说谢过他们美意。”

林延潮言中倒是有几分理所当然,但丘明山以及众学生听了,都很是震撼。

沈一贯,朱赓二人不仅是吏部礼部的亚卿,同时也是翰林院的学士。他们派人道贺,也是表示郑重其事。

虽然只是一封贺贴,几方手帕,但礼数都已是到了。

下面下人又禀告道:“詹事府少詹事侍读学士掌院事张位张大人派人送上贺帖,帕仪。”

“詹事府司经局洗马兼侍讲学士陈于陛陈大人派人送上贺帖,帕仪。”

“詹事府左谕德兼侍讲学士于慎行于大人派人送上贺帖,帕仪。”

“詹事府少詹事掌坊事兼翰林院侍读徐显卿徐大人派人送上贺帖,帕仪。”

“詹事府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韩世能亲自送上贺帖,帕仪。”

下面下人一个个都列举各位来拜贺的,比林延潮官位高的,自重身份不会前来。

官位低的,殷勤的就亲自跑过府上一趟。

除了沈一贯,朱赓两位礼部吏部三品侍郎外,张位是翰林院掌院,徐显卿是詹事府少詹事并掌坊事。

二人一个翰林院一个詹事府最高官员都派人来贺。二人都是少詹事,乃正四品,官位都在林延潮之上。

不过徐显卿在翰林院职衔不过是侍读,而且掌坊事所以在翰林院里他不过挂名,他的本职反而是在詹事府。

至于陈于陛,于慎行二人虽都是翰林学士,但衔职一个是司经局洗马,一个是左谕德,都是从五品,所以位序都排在林延潮的左庶子之下。

如果扣去朱赓,沈一贯二人,他们其实在吏部礼部供职,所以算来算去,林延潮在翰林院里的地位,仅次于掌院学士张位。

就算加上朱赓,沈一贯,在翰林院众学士之中,林延潮排名第四。

不过面对陆续而来道贺的官员,以及前来相贺的翰林院里的同僚,见与不见倒是一个问题了。

“老爷,都是道贺的客人,不少都是老爷你以往的同年旧属,若是不见怕是不恭。”

林延潮想了想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往我不过是一名翰林,没什么可请托了。但眼下若再于私门纳客,传出去并非学士之体。”

“你们去外面拦住,告诉贺客们心意领了,普通的贺礼也可收下,以后若要相见,公事衙门里分说,至于私事则是敬免了。要是因此得罪人,那也是无法了。”

陈济川,展明对视一眼,然后按着林延潮的吩咐出门拦人。

众人心知,其实就是一句话,现在林延潮身为翰林学士,不是你们想要见就能见的了。

当下林延潮对众人笑着道:今日不见外客,大家一并赴宴。”

众人都是欣喜。

这一番宴席林延潮并没有喝的大醉,只是饮了三杯就放下了。

宴后林延潮召了陈济川在书房相见。

陈济川见林延潮闭着眼睛,面色凝重,不知何意。

半天后,林延潮睁开眼睛道:“这一次我骤升翰林学士,既是一件好事,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好事。”

陈济川道:“还请老爷示下。”

林延潮道:“天子对我骤然重用,提拔为学士,显然有备为储相之意。若是面圣之前,天子有此恩典,我当然是高兴还来不及,但是现在天子对我疑虑还未打消,却是重用,那是因为归德治水之功的缘故,其实却不是真心赞同我行变法革新的决心。”

陈济川感到其中的麻烦。

林延潮道:“变法革新之事,是我之本心,此志坚定不会转移,所以我绝不会以此向天子妥协,换得我入阁之机遇。就算没有此事,但古人云进则思退,故而不可不为自己谋转圜余地。幸亏我现在升为学士,在这个位上可以为自己的门生,同道谋得不少事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寻一替手,万一将来我不济,朝堂上还有个帮手在。”

陈济川目光一闪问道:“老爷的意思是要在这一次会试中……”

林延潮道:“确有此意。不过沈,朱两位侍郎,还有掌院事的张学士都没有主考过会试,所以我替补二人为会试主考不大。虽说可以任殿试读卷官,但是毕竟还是有限度的,你们看我众多学生中哪个可以栽培。”

陈济川道:“小人……”

林延潮温言道,“你跟随我十几年,从目不识丁,到现在不仅可以识文断字,而且处事日渐老练,将来很多事我无法出面,都要交给你去办,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陈济川当下道:“这些年都是老爷悉心栽培的缘故,否则小人还在过着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既蒙老爷信任小人就实话说了,眼下最好的人选当然是老爷的弟子,陶,袁两位公子,但是他们也有缺点,陶公子太傲,袁公子太锐,独当一面成为老爷替手,还是难了一点,不过他们对老爷的忠心绝对是可见的,没有合适之人下,他们乃可选之人。”

林延潮欣然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陈济川得到鼓励后继续道:“其他就是袁家三兄弟,以及杨道宾之辈。譬如袁家三兄弟虽敬佩老爷学问,但将来在朝堂上是不是与我们一路尚不好说,目前看来可以引之为援,但托付大事还是差一点。”

“至于老爷其他门生,要么就是学问不够,才具欠缺,要么就是交往日浅,难以知心知底的,所以说,小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选,那就是……就是孙先生。”

林延潮闻言点点头。

陈济川道:“但是孙先生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与我们关系太深,谁都知道他跟随了老爷你那么多年,当年老爷上谏天子被贬斥之后,孙先生抛弃唾手可得的功名,跟随老爷千里迢迢来到了归德,这件事要是有心人,都查之不难。”

“老爷,请恕我直言所谓替手,就是万一我们倒了,但他却不能倒。因此老爷要推孙先生恐怕不会有什么用。”

林延潮笑了笑道:“事无绝对,当今元辅当年是张江陵一手提拔的,但是后来天子清算张江陵时,元辅却是无事。由此可见事在人为。再说我那么多门生弟子,天子总不可能一个个都觉得是我心腹。”

“当年我曾说过我有三个不如孙先生的地方,为人不如他敦厚,待人不如他诚恳,事人更不如他尽心。人的才具见识都可以慢慢培养,惟独这三点培养不来。若孙先生有我这机遇,恐怕天子会信任一些吧。”

说到这里,陈济川连忙道:“老爷不到二十五岁拜侍讲学士,天下能有几人?陛下对老爷的信任是在心底的。”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好了,別奉承我了。你们看我这一次升官很风光,但只要陛下继续不同意我变法之主张,那么如此拖下去,我与陛下之分歧势难避免,我虽有化解的办法,但不可不预留退路,选一替手也算是未雨绸缪。”

“好了,说回正题,既你与我不谋而合,那么孙先生的事就交给你来办。这几个月,府里的事你交代给林诺,你用一切办法助孙先生一臂之力,但其中你帮忙的事不要让孙先生知晓,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的意思。”

陈济川当下道:“是,老爷,小人这就去办。”

“不仅如此,运河水路那边,不可全部交给丘先生。你暗中盯着一些,再安插数人。还有不日梅公子,行贵,豪远他们就要上京,你给我留意上门的官员中有无能在户部,顺天府的官员,职务高低在于其次,但一定要能说得上话的。对了,行贵来京,我已吩咐他将你老家的家人接到京里,听说行贵已是娶了第五房姨太太,你可不能落于人后啊。”

陈济川闻言和林延潮都是笑起。下面林延潮又吩咐了几句,一一记在心底,然后告退。

之后林延潮来到了居室,但见林浅浅一人蹙眉坐在灯前,小延潮则是睡在榻上,睡的正香。

林延潮上前给小延潮盖好被子,来到林浅浅面前问道,夫人,为夫刚刚升了学士,但你为何反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林浅浅满脸苦恼地道,相公,我突然觉得我好没用啊?

ps:多谢oceanhiker书友成为本书第八位盟主,万分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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