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留病根儿

“兄长这是急什么呢?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何不陪我再聊一会儿,等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呀。”庞玉珍有些纳闷地看着庞玉堂。

方才说给祝凝寻一门好亲事的事情,才说了半截儿,祝成那边有事,祝成自个儿去就行了,反正方才那么半天他也没开口接过什么话,完全没有那个因为祝成要走,他就跟着走的必要。

庞玉珍已经能够郁闷了很久了,好不容易今日因为祝成在家,让庞玉堂进了门,她还想趁机多和娘家人说说话呢。

“是啊,若是玉珍还有话没有说完,你们继续聊,我出去处理一下便是了。”祝成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不了,凝儿的婚事可是咱们两家顶顶重要的事,也不是能够三言两语便说出个什么眉目来了,玉珍身子还不大爽利,也早点休息比较好。”庞玉堂却并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冲祝成拱拱手道,“妹夫也要多多保重身体,莫要太操劳了。”

“放心吧舅舅,”祝凝一看庞玉堂要走,似乎也很高兴,情绪都比方才高涨了不少,“我每日都给父亲送补品,从来没有懈怠过!”

庞玉堂并没有接话,又叮嘱了庞玉珍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便在管事的陪伴下离开了朔王府。

“父亲,母亲,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祝凝看样子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在前面呆着,一看庞玉堂走了,急急忙忙开口对父母说。

“你这孩子……最近天天都在忙什么?没事儿也不说过去陪我说说话!一天到晚就只有我在为你的事情操心,却不见你有半点放在心上的样子。”庞玉珍并不知道祝成身后的那两个人就是祝余和陆卿,只当没有旁人在,有些不满地对数落祝凝。

祝凝垂着眼不吭声,祝成有些不大耐烦地摆摆手:“随便吧,你要去便去,让你母亲也能回去好生歇着。”

说完,他扭头对身后的祝余说:“你去把那神医给我叫过来,我要出府去查看那个死了的提举官家中去看看,叫他随我同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祝凝原本脸上刚刚露出来的笑容随着祝成的话一下子就又消失不见。

“父亲,我也想去。”她估计是根本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胡闹!”祝成拿眼狠狠瞪过去,“我是不是平日里太纵着你了?!再胡闹当心我关你禁闭!”

庞玉珍过去从没见过祝成这样严厉地斥责祝凝,也吓了一跳,赶忙把女儿拉住,生怕她这个节骨眼儿使性子。

毕竟方才祝凝的要求可实在是有些离谱。

“凝儿,走,娘今天腰酸疼得厉害,你帮我揉揉去!”她拉着祝凝的手,在她来不及开口说什么之前就把她给拉走了。

祝成阴沉着脸,看着那母女二人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祝余本打算去叫严道心,不过才拐过回廊,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符文。

很显然符文是不太放心,一直守在那里接应。

听说是要找严道心,他便立刻接过了这个差事,跑去帮忙把严道心叫了出来。

这边祝成也已经叫人备好了马,看到严道心过来,便冲他招招手:“神医,这边请!我有件事情正想问问你的意思。”

严道心在祝成他们面前向来是表现得特别淡定,点点头:“王爷请讲。”

祝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不知神医是否能配一副药,吃下去之后对身子没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又能让我夫人卧床不起,旁人瞧了就觉着不宜探望的那种。

我需确保她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办法会客,也不能外出。”

严道心眼神里透出几分诧异,不过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淡然神情,不急不忙地点了点头,很显然并不觉得祝成的要求是什么问题:“那我便配一副药,吃下去之后脸上会起一些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但是并不会过给旁人。

待到王爷觉得时候合适了,再吃一副解药,疹子自己便退了,不留病根儿。”

“甚好,甚好!”祝成颇有些惊喜地点点头,估计他没有想到还可以有这么合心意的方子,要不然就是没想到这位严神医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和花样,能够不假思索就答应自己。

谈妥了这件事,几个人便上马出发,没多一会儿就到了兵器监提举官的宅子门口。

祝成的亲兵在方才得到消息之后,便先一步出发,将这里里里外外都给围了个严实,任何人只进不出。

好在这位提举官的宅子地处幽静,这个阵势也并未引来什么人围观。

祝成阴沉着脸下了马,带着祝余等人一路进去。

宅子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了,死了的提举官名叫贾俊,家中除了年事已高的父母和他的妻儿之外,还有两个弟弟,以及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

这会儿除了贾俊的妹妹和父母不在院子里,他的娘子以及一双儿女,还有两个弟弟都立在院子当中,贾俊娘子搂着两个半大孩子哭得两眼红肿,两个孩子瑟瑟发抖,垂着头,看起来吓得不轻。

贾俊的两个弟弟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很显然,作为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贾俊死得突然,以至于全家都没了主心骨,只剩下慌张。

看到祝成来了,贾俊娘子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王爷!求求王爷为我夫君做主啊!”

她这一跪,一旁的两个贾俊的弟弟也赶忙跟着嫂子跪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你们都起来说话。”祝成板着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会突然就寻了短见?”

“回王爷,前段时间我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去省亲,今日才回来,回来之后听家中下人说,我夫君他在书房当中会客,本想着不便打扰,结果就看到左长史大人一个人离开。

我寻思着这是客人走了,我便去书房,想要同夫君说说前些日子住在娘家的一些事情,结果……结果……”

贾俊娘子打着哆嗦,嘴唇颤抖得几乎没有办法张开,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继续说道:“结果就看到我夫君挂在梁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第268章 血痕

“你说发现贾俊死了的时候,什么人从你们家刚刚离开?”祝成拧眉问。

“左长史大人。”贾俊娘子哭着回答。

“确有此事?你没有看错?”祝成提出质疑,在他看来,贾俊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将左长史认得那么清楚,说出来的话自然不那么可信,“家中管事何在?今日可曾见过左长史登门?”

“回王爷,见过……”贾家的管事忙不迭哆哆嗦嗦上前来,点点头,“今日左长史上门来,说是我家主人请他到书房谈事情,我便将他带了过去。

到了那个院,他就让我先退下,我不敢怠慢,赶紧回避,之后便是夫人回来,我才知道左长史大人已经走了,我家主人也……也……”

他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地说不下去了。

“现在人呢?就那么吊在里面呢?”祝成问。

“是,”贾俊娘子抽抽噎噎地点头道,“我家二叔说我夫君这几日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烦恼,没道理忽然就寻了短见,此事必有蹊跷,所以叫我们谁也不能擅自移动他的尸首……”

祝余在一旁默默看了看贾俊的那两个弟弟。

这事儿还怪有意思的。

那种上吊的事情,不管是真的“自挂东南枝”,还是别人故意摆出来的假象,她都没少经手。

死者的家里人能够这么清醒冷静应对的,还真不多见。

过去大部分死者的家人都会在发现死者上吊的第一时间,便把人从绳子上面摘了下来,又是拍背又是抚胸口,甚至还有慌乱地胡乱按压胸口,试图救人,把肋骨都压断了的。

就是没有一个第一时间便认定自家至亲已经死透了,不能乱动,要保全现场的。

而且方才祝成一听说负责督造兵器的提举官死在家中,便急急忙忙带着他们赶了过来,这会儿估计脑袋还没有转过来这道弯。

但是祝余却已经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

按理说,在这都城内发生了这种事,死的又是朔国的官吏,这种事第一时间要么报给司法参军,要么干脆直接报给左右长史,如果他们也觉得此事十分棘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到时候才要向祝成这个藩王报告。

哪有越过两位长史,以及司法参军,直接一杆子捅到底,找人直接将此事告诉朔王的。

就好像吃准了朔王听到消息一定会特别重视,立刻亲临现场一样。

“可有叫仵作来?”祝成的确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之前不希望成真的事情果真得到了印证,所以格外心烦意乱。

“回王爷,仵作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一旁的亲兵连忙回答。

祝余看向一旁半敞开门的书房,陆卿留意到了她投向那边的眼神,便对祝成说:“王爷,我们先过去看看。”

祝成以为他说的是他和严道心,忙不迭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过去。

结果他就看到陆卿和祝余大步流星走向死了人的那间书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他结结实实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开口阻止,好在及时想到祝余这会儿是做男子打扮,一犹豫的功夫,两个人就已经进了贾俊的书房。

来不及阻拦的祝成,只能继续板着脸,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

不过脸上再怎么端得波澜不兴,祝成的心里面此时此刻可以说是一片惊涛骇浪。

从这些日子的种种细节都不难看出这个陆卿对自己的女儿是宠爱的,作为父亲,祝成自然乐得看到这样的画面,只是……

明知道祝余是个女子,还带着她进去到有尸首的地方去,这就多少有些胡闹了!

祝成有些担心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生怕下一秒就听见一声尖叫,然后看到祝余大惊失色地从里面跑出来。

假如今天来的是祝凝,这就是必然会出现的画面了。

那样一来,祝余的身份无疑就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他提着一颗心朝里面张望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担心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祝余和陆卿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

祝成有些不放心,想要过去看看这两个人进去做什么,但是又碍于自己朔王的身份,这么径直进去面对一具尸首终究是不大合适的,于是只好作罢。

另一边,祝余却并没有心思去理会祝成的想法。

她一进到书房里,就发现这屋子还挺宽敞,刚一进去的时候,迎面摆放着一个架子,上面立着一排长刀长枪,看起来寒光凛凛,颇有些带着杀气的震慑力。

在这刀枪架后头赫然就是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脚,脚上那一双乌皮六合靴大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趋势。

祝余顺着那双脚向上看,看到了那死去的提举官贾俊。

贾俊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的,只是双手的指尖都沾了些血污,再往上看,就连那被绳索勒着的颈部以及下颌处也有许多道血痕。

似乎在生前他曾经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下颌以及脖子,因为实在太痛苦,把皮肤都给抓破了,沾了血的皮肤和肉屑都塞进了他的指甲缝里面。

贾俊的发髻也有些许的凌乱,额头两侧散落着少许碎发,头顶的髻有些松散,倒也并没有完全松开。

祝余正要再走进了看一看,又被陆卿拉住了。

“不急,看看仵作来了之后怎么说。”他提醒祝余。

祝余点点头,这里毕竟不是锦国,陆卿不能轻易表露身份,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假扮成父亲身边的护卫。

仵作还没有来到现场眼看,王府的护卫就先动了尸体,这事儿的确不大妥当。

于是她也只能按下心中疑惑,又将那贾俊的尸首从头到尾打量了几个来回,心里面渐渐有了一些判断,只待进一步确认了。

过了一会儿,仵作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听说死的是兵器监的提举官,估计是知道事情不妙,来的是一个年岁比较大,看起来颇有些经验的老仵作。

那仵作恭恭敬敬在外面同祝成行过了礼,这才进了贾俊的书房,看到里面的陆卿和祝余,只当是王爷的护卫,于是客客气气同他们拱手道:“二位差爷,辛苦你们一下,能不能帮我把这尸首给卸下来?

我岁数实在是有些大了,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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