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办正事,别在这里搞笑

定国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就连行道木也是挂起了红绸,随风摇曳着似是大红蝴蝶一般。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已是站满人,比肩接踵的,甚至都挤到了一旁土坑里。

一个个身着锦衣绫罗,能在定国府写一份贺礼,似是他们莫大的荣幸了,人人皆是红光满面,彼此之间谈笑风生。

又都不自觉的留意听着门外的唱礼声。

“九门提督王子腾将军,贺国公爷大喜!献西域汗血宝马两匹!镔铁精钢佩刀十柄!”

迎着众人的目光,王子腾满面惭愧的垂下头,自己寻着人少的小路走着。

并不是经历了荣国府抄家一案后,他在官场被同僚排挤,而是心中念起自己曾踏足岳凌的门,想要促成两家姻缘的事。

当时他竟还大言不惭的来推销自家的姑娘,怎会被岳凌看得上眼。

如今受着岳凌的余荫,他才能坐上这京营指挥使的位置,心里已经是满怀感激了。

出手当然也不吝啬,两匹毛发极好的汗血宝马已是无价之物了,几乎要送出王子腾的半数家底。

但他来时已看到了身后更加位高权重的人,便走进人群避着风头。

“内阁首辅柴老,贺国公爷新婚大喜!献东海明珠一斛!金丝楠木雕‘百年好合’屏风一座!”

礼部派遣的唱礼官,在门前高声喊礼,声音回荡在庭院间,钻进了看热闹的众人耳朵里。

闻声,众人也不觉低声感叹起来。

“柴老素日来颇为简朴,家中只有糟糠之妻,也向来不参与这等宴席,看来还是定国公的面子大得很。”

“那是自然,定国公的面子自不必说了,这几颗明珠也是佳品,恐怕柴老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来。”

议论声纷杂,等到下一个人走进来,又为之一静。

“北静郡王水王爷,贺国公爷鸾凤和鸣!献前朝名家山水古画一幅!羊脂白玉如意一对!”

头顶洁白簪缨银翅王帽,身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水溶步步生威,来到了场中。

定国公府管家贾芸,此刻立即从人群中钻出,迎着柴相和水溶,歉意道:“今日宾客众多,远超预计,我家老爷还在院中忙碌,抽不开身迎接两位大人,由小的来带路,还望两位大人见谅。”

今日本就是岳凌的大喜之日,贾芸言辞恳切又十分客气的与两人拜了拜,二人便也没觉得有什么怠慢。

水溶更不是第一次来了,笑着找补道:“定国公自然是忙于国事,忘记了家事。以他的能为,怕不是满京城里都要为他来庆贺,他竟还说没预料到。”

“也罢,你也不必随着我们二人。柴阁老,赏小王一个面子,随小王一同入殿观礼如何?”

柴朴捋着苍白的胡须,笑着道:“王爷客道了,您先请。”

两人话语之间十分生分,俨然还是和朝堂上如出一辙,泾渭分明的似能肉眼分辨。

本就一位是文官魁首,一位是勋贵头目,二者有什么攀交才不正常,两人能同时出现在一张席间饮宴,也是一件稀奇事了。

众人怀揣着看热闹的心思,跟在柴朴和北静王身后,一同入了殿内。

岳凌都不亲自出来迎接,恐怕今日也不会来更为尊贵的客人了。

水溶便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宴上,抬手让着柴朴一同坐下。

柴朴笑着摇摇头,绕开几个座位,与水溶坐到了相对的位置,而后便自斟起茶水来。

水溶轻摇折扇,笑着道:“陛下果然是宠爱定国公,这婚事排场,可谓是十里红妆,皇子皇女都未有过的阵仗。甚至连我府邸门前都被贴上了喜字,不知还以为是本王要纳小妾呢。”

柴朴笑着打趣道:“王爷也是该纳几门小妾,开枝散叶了。你看定国公,府中藏娇,不知凡几,将来必定人丁兴旺。”

水溶冷冷笑着,“这话,我同样送还给你。”

果然,两人坐下没两分钟,便言语不和争吵起来。

毕竟朝堂上,文官武官实在是水火不容之势,旁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热闹看,便都假装着出神,偏着身子或者用眼角余光丈量起主宴的状况。

嘁了一声,北静王水溶不屑佯装的露出鄙夷之色,将头偏向一侧。

“今日不是朝堂,并非来是吵嘴的,你欲要吵,不如我二人去陛下的御案下吵,不扰了定国公的好事。”

“悉听尊便。”

“你!”

两人很快就要开启了二番战,却是人群中忽而骚动起来,唱礼官声音的悠悠荡荡的飘了进来。

“忠顺亲王,贺国公爷佳偶天成!献赤金打造‘龙凤呈祥’摆件一座!苏绣‘百子千孙’图一轴!”

“忠顺亲王?”

周遭众人忽得议论纷纷。

北静王虽说是铁帽子王,但毕竟不是真的皇室宗亲,而当朝的忠顺亲王是宗亲中除了当今圣上以外,最有威信的人了。

尤其他本身并没有纨绔的风气,更尚武风,同隆祐帝先前一齐南征北讨,也立下过赫赫战功。

在军政方面,若说能与北静王分庭抗礼的,那便非忠顺亲王莫属了。

但宗亲的身份敏感,向来不会出席这等场合,实在比柴朴还要更罕见,让众人纷纷侧目。

显然柴朴和水溶也未曾想到,忠顺亲王会亲至,不由得皆是站起身来,拱手相迎。

“参见王爷。”

忠顺亲王更是大咧咧,两只手各自将二人扶起。

“你俩还是这般不合,还没走进门里,便能听见你们二人在吵嘴,今日是岳凌,不,定国公的大喜之日,别被你们两个搅合了,岂不是被旁人看笑话?”

水溶笑着颔首,辩说着适才相戏耳,而眸底隐含了稍许惊异之色。

传言说忠顺亲王在京城一战之后身背数创,后来便一直在府邸内养伤,隐于朝廷,没想到今日能再次露面时,扶着他的手臂依然是孔武有力。

看来传言应是做不得真了,多半那日城墙上,忠顺亲王被岳凌救了下来,并无大碍。

如此一看,全盘谋划又要更替了。

尚武的忠顺亲王肯定会更喜欢同样习武的二皇子刘毅,而并非大皇子刘安,一切事都增添了变数。

“王爷倒是好心意,送一副‘百子千孙’图来,偌大的府邸,定国公若是不开枝散叶,还真是可惜了。”

听着北静王调侃的话,忠顺亲王也笑了起来,应道:“以那小子的能为,怕是成婚之后解开这枷锁镣铐,人丁兴旺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周遭众人闻言,也不禁嘴角含笑。

三人对坐在一张桌上,身份算是这殿内最为尊贵的了,但彼此之间坐成了一个三角,看上去也颇不和谐。

俨然有这种谁也不服谁的模样。

贾芸领着定国公府的下人,往来招待着宾客,见主宴是这般景象不由得快着步子,往内帏里报信去。

……

今日似天公也作美,仍是早春,却是艳阳高照,屋内屋外都是暖洋洋的。

而坐在梳妆镜前理妆的林黛玉,脸上还是十分局促,紧张的手心渗着细汗。

虽距离着外帏还有几百步远,林黛玉好似还能听见外面鞭炮齐鸣,宾客嬉闹的声音,不由得心里更紧张了几分。

紫鹃一丝不苟的为林黛玉勾勒着发丝,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望着林黛玉映在铜镜前煞白的脸颊,又出声安慰着道:“姑娘,你今日正美得不可方物,何必紧张?”

“再者,那宾客迎宴,看到的姑娘也是披着盖头的。”

林黛玉不知如何放才好的小手,团在身前还是颤抖不止,轻咬嘴唇才能发声,“我,我美?”

紫鹃捂嘴轻笑,“姑娘是被幸福冲昏了头,姑娘的美貌,岂是需要别人来评说的?我保证,待老爷挑开盖头,必然要看得呆了去。”

原本怕的脸颊毫无血色,紫鹃一挑拨,便当即映上了红霞,让紫鹃想要涂胭脂的手一顿。

“看来,这胭脂是多此一举了,恐怕到时候洞房见了老爷,姑娘的脸颊比外面挂着的灯笼还红嘞。”

林黛玉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雅致华丽的正红凤霞纹嫁衣,头冠上的明珠流苏随着呼吸轻微颤着。

脸颊果然红得厉害,林黛玉也隐约觉得有些发烫,似桃花一般的颜色。

待听完了紫鹃的话,林黛玉还是忍不住娇嗔道:“紫鹃,休要胡说!”

嗔怪中,听不出一分一毫的怒意,却是藏不住甜意。

“林妹妹,外面宾客来得不少了,我先去那边照应着。一会儿有喜娘接你,莫要怕,万事都有我在身边呢。”

忽而,窗外听得了岳凌的声音,林黛玉方要站起来,却又念起成亲前二人不能再照面了,便又躬起了身子,回应道:“知道了,岳大哥自去忙。”

听得林黛玉甜甜的回应,直叫岳凌酥筋软骨。

这会儿陶醉还不是时候,外面定然聚齐了许多人,还等着自己应付。

本来操持婚事该有个家中长辈的,可岳凌是举目无亲,林黛玉更是只有一个会坏事的爹爹。

岳凌四方打听了林如海的行踪,可却从沧州府得了一个林如海没落脚驿站,而是绕路走了的消息,也不知能不能赶得上婚事。

他已差遣人沿着官路去寻了,不过能操持婚礼,只要林如海能及时赶到,便也不错。

望着庭院前摆放的摆钟,距成礼还有半个时辰。

“老爷,前面来了几个大人物。”

走过了垂花门,就见得贾芸在此处焦急等待着。

“哦?谁来了?”

“有首辅柴阁老,北静郡王水溶和忠顺亲王。”

岳凌诧异道:“倒是来得挺齐全,若是他们三个凑在一张桌上,恐怕不会太和谐了。”

贾芸讪讪笑着,“何止是不和谐,旁人谈笑的声音都弱了不少,这本是老爷的婚事,却弄成了这模样……”

贾芸连连叹息,岳凌却宽慰着道:“没事,待我去了便没事,你先照应着庭院外的来客吧。”

而此时殿前,原本维系着表面和平的三人,如今也是一声不吭,没太多话可讲。

尤其三人地位又最崇高,自持身份也没人愿意自降身份,打破僵局。

门外的唱礼声还在继续。

“三尺高整株红珊瑚树一座!”

“南海夜明珠十颗!”

“金丝楠木镶百宝千工拔步床一张!”

这唱礼倒是给了话头,水溶不由得开口道:“呵,真是好大的手笔,红珊瑚树能送一整株,本王都没见过一整株。”

柴朴也是颔首,“本官送得一斛还是东海明珠,比南海的略小,看来也是被比下去了不少”

忠顺亲王也自恃身份尊崇,不满道:“千工拔步床,本王府中都是用紫檀木打造的,金丝楠木的一整套,本王还只在皇宫里见过。难不成是陛下亲至?”

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前的方向,殿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臣等叩见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殿下……”

三人抽了抽嘴角,也一同站起身,拱手相迎。

大皇子刘安抬手虚扶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定国公的婚事,不必拘谨,本宫也是以学生之身前来庆贺的,两位皇弟亦是如此。”

岳凌适时走入门中,与三位皇子见礼,引三人上座。

柴朴,水溶,忠顺亲王各自让出主位来,并排站在席位旁,迎着岳凌一行人靠近。

“未曾想过三位殿下会亲至,府内本欲要摆宴席,可人太多就只能重置成圆桌了,拼成一桌用膳,还望三位殿下包涵。”

二皇子刘毅拱手道:“先生说笑了,今日事事以先生为先。”

岳凌笑着颔首,也与柴朴三人见礼,“三位殿下亲至,就有劳三位大人招待了。”

忠顺亲王爽朗应着,“自是义不容辞。”

席间的气氛果然转好,站在门槛后的贾芸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口擦拭掉了额前汗珠。

这等只有在朝会上才能聚齐的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管家真是迎接不来,险些就酿成错事了。

“芸管家,不好了,夏家有人来传信,说林御史大闹夏家婚宴,这会儿正打将起来了,旁人根本拉不住。”

贾芸听得一怔,而后冷笑道:“别在这里搞笑,先不说林大人有没有到京城。你说林大人到京城了,不先来参加老爷和他女儿的婚事,跑去搅合夏家的,不允许夏金桂嫁给贾宝玉?你以为林大人撞客了还是失心疯?编都不会编。”

(本章完)

第494章 圣上亲临

“芸管家,那人真不像是胡诌的模样,小褂上还沾着脚印呢。”

“竟有此事?”

刚见了大场面的贾芸,此时都不禁犹豫起来,他最初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来捣乱呢。

往殿前望了眼,座位渐渐就快坐满,良辰也将到,自然不能让自家老爷亲自出门去寻了,若是空跑一趟,那才是出了糗事。

“也罢,这会儿也无宾客再进门了,让倪管家来顶班,我出门去随着他们看看。在扬州城时,我还是见过林家老爷几次的,是与不是一认便知。”

带着一行定国公的护院家丁,贾芸匆匆忙忙的赶了出去。

夏家,

林如海被贾宝玉这软性子彻底点燃,非但不知礼义廉耻,更全无男儿的阳刚之气。

本来贾敏早丧,林如海并不该管这些内事,可如此大逆不道的入赘女方,着实是令林如海大动肝火。

曾几何时,荣国公贾代善是何等的威名,满京城尽皆传唱着他的英雄事迹,不比如今的岳凌,却也不会逊色太过。

更何况,林如海自己本身就是被贾代善榜下捉婿,正可谓是翁婿之间,关系匪浅。

有了贾代善的暗中提携,林如海在官场如履平川,更是很快受到了当今圣上的赏识,以兰台寺大夫之身,出任两淮巡盐御史这等要职,也正有一番作为。

林如海对贾代善有感激之情,更有愧意,没能好生照看贾敏。

今日见了贾府这等不肖儿郎,竟是恬不知耻的做出入赘这等被人戳脊梁的事,林如海怎还会坐事不理。

一时都忘了去寻定国公府,当即就一个耳光招呼了上去,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贾宝玉脸上。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贾宝玉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被扇的耳鸣。

不过,贾宝玉挨打的经验实在丰富,不管是旧时在府内被亲爹贾政打,还是近来被夏金桂打,在挨打之后,便迅速回过神来。

捂着滚滚发烫的侧脸,当即跳开一步,绕着庭院寻路而逃。

见这厮不站定受罚,还敢逃,林如海更是气急,紧追不舍。

二人就在廊道之间你追我赶,将为数不多的宾客吓得不轻,尽皆外出躲避。

“姑父,我知错了,你莫要打了。入赘是无可奈何,荣国府已然被抄家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林如海显然没被贾宝玉说服,一面追,一面骂道:“你这酒囊饭袋,走出荣国府便成了上街的叫花子,只能乞饭吃?旧时学的经史典籍,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

“你哪怕真当叫花子,我还同情你几分。竟是自甘下贱,不顾祖宗门楣入赘于此,企图再享着荣华富贵,你的尊严在何处?还有没有脸再见贾家的列祖列宗?荣老国公的脸,都被你这畜生丢尽了!”

叫骂着,林如海也不禁想起些旧事。

在贾敏新丧之时,贾母曾多次来信说,劝说他将玉儿送进京城,还夸赞府内有非凡的子弟。

其中之意,自然就是想要亲上加亲了。

也幸好他当时做主,将玉儿托付给了岳凌,比起岳凌那厮,眼前这败类更是泥猪癞狗一样。

“诶?”

林如海忽得站定在原地,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我怎得就和他纠缠起来了,这没出息的东西,哪怕再打,也长不了志气。不好,要误了我的大事!”

褪下了衣袖,林如海面沉如水,徐徐走出廊道来。

贾宝玉躲在不远处的廊柱之后,捂着挨打的侧脸,呲牙咧嘴的喘着粗气,同时小心谨慎的观察着远处。

见林如海好似收敛了脾气,在远处观望的夏金桂才敢走上前,打个照面,“民女夏金桂,见过林大人,让林大人见笑了,我夫君他……”

林如海停住脚步,斜睨了眼,嗔怒道:“本官向来不与女子计较,今日也需得提醒你几句,莫要以为你敲那算盘旁人看不出来,日后若是惹祸上身,自有你的苦头吃!”

“勿谓言之不预也!”

夏金桂垂下头来,连连称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再抬眼看远处那不成器的东西,林如海咒骂道:“荣国府二房的嫡脉倒也没断,顶多算是个不肖后辈败坏门楣,自不能指望你能做出什么成业来。”

“两代国公都是从战场上刀山箭雨里闯出来的,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东西?瞧瞧你那样子,柔柔弱弱的无半点男子气概,成什么样子?”

贾宝玉脸上是涕泗横流,若作女子计,那便是梨花带雨了。

污秽之言进了贾宝玉的耳朵,他却也委屈的很。

“林妹妹那等圣洁之人,怎会有如此粗鄙的爹。柔柔弱弱犹如女子,又有什么不好,怎就偏要像那粗鄙的武夫了?”

正念着,夏金桂快着步子走来,一把将他从廊柱后拉起,怒道:“还不给林大人致歉?”

即便心里不服气,但贾宝玉还是懂得好女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作揖歉意道:“姑父所言极是,晚辈受用了,这就和娘子再议婚事。”

但看他那被夏金桂挟持的模样,林如海便断定,这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冷哼一声,林如海快步走出门外,心底默念道:“难怪荣国府会没落至此,老太太将这等腌物视作珍宝,荣国府怎会有兴盛之日?”

才要牵马离去,远处飞也似的赶来一群人。

“可是林家老爷,老爷和夫人的婚事很快就要开始了,还请老爷随我们走。”

当先一人林如海很是眼熟,是在扬州府上见过的。

方才大发雷霆,如今也不必收敛脾气,林如海延续着怒意道:“尽快带路!”

目送林如海的背影远去,夏府上下终于能缓出一口气来。

闹成了这副模样,是连夏金桂都不知道婚事该不该继续了。

看向一旁的贾宝玉,蹲在地上抹着眼泪,脸上却傻傻笑着。

夏金桂自是怒不可遏,“你竟还笑得出来,以为林大人来过,你便能改命了?你真当林大人会管你的死活不成?”

贾宝玉被吓得打起了寒颤,林如海只能打他一次,可夏金桂能天天打。

起身忙来到夏金桂身边,为自己辩解道:“娘子,你误会我了。我笑是笑林妹妹有这般暴躁的爹爹,那想必岳凌府上的婚宴也不得安生了。”

“也是,林妹妹那等仙子,终究不能嫁给岳凌那等粗鄙之人!”

“哈哈哈,我没输,岳凌也没赢!”

夏金桂嘴角抽搐,越发觉得眼前这个腌物已经疯魔了。

……

柴朴,水溶,忠顺亲王,再包括三位皇子,如今朝堂上,权力巅峰的人物,算作是齐聚一堂了。

同坐一处,他们彼此之间,却有些尴尬。

三位皇子也并没有挨着坐下,而是同几位大臣分开坐着。

大皇子刘安挨着柴朴坐下,借此时机继续讨论着先前曾与柴朴探讨过的学业。

而二皇子刘毅自然寻着忠顺亲王坐下,议论着战事,听忠顺亲王讲述着故事。

忠顺亲王对于这个尚武的子侄也颇为喜爱,以为脾性对自己的胃口,讲起来也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两人与皇子间的交际,俨然好似是夺嫡站队了一般。

三皇子刘昀便只能同北静王落座,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给或许会到的泰山林大人,以及岳凌。

桌上的六个人,唯独北静王这边是沉默着,听另外两边对话,却又因场间嘈杂听得也是只言片语,北静王便不再留意了。

转而望向身旁的三皇子刘昀。

刘昀面容清俊,身材消瘦,是三个皇子之间最没有皇子贵气的一个了,又不善言辞。

近来隆祐帝称病辍朝愈发频繁,百官以为隆祐帝应当是在战场上留下了什么暗疮,又是经年忙于政务,身体得不到安养,遂积劳成疾,不得不让皇子们出宫开府,建立自己的班底辅助朝政。

但如此以来,立储便显得是迫在眉睫了。

可每当百官议论立储之事时,三皇子刘昀从来不在选项之中。

今天也是水溶初次在私下里见到刘昀,他只知刘昀出宫以后,便谢绝外客,也从未出过门。

如此孤僻的作风,换一种理解,或许就是滴水不漏了。

作为同样老于谋算的水溶,便自然而然提起了几分意趣,打探起口风。

目光柔和几分,水溶温声开口,道:“殿下近来清减了些。想是出宫开府,诸事繁杂,未能安养?”

刘昀似乎很是意外水溶会来攀谈,落下手中茶盏,微微欠身,道:“有劳王爷挂心。府中诸事,皆有旧例可循,倒也尚算安稳。只不过,习惯宫中清静,一时未能适应外间喧嚣。”

水溶微微一笑,“清静难得,殿下安于静怡也是难得。但今日来参加定国公的婚事,恐怕更是难得了。”

刘昀很是平静,脸上未有喜怒,“定国公有为师之恩,按理该来庆贺。”

话锋一转,水溶转而问道:“说来,圣躬近来违和,已是辍朝日多。殿下侍奉汤药,想必亦是劳心劳力。”

刘昀眼帘微垂似作哀思,声音低了几分,“我每日问安,唯恐扰了父皇静养,不敢久留。”

水溶目光扫过大皇子和二皇子,又转回来,道:“殿下至纯至孝,这份恬淡守静之心,也是难得。如今开府建牙,百僚翘首,殿下却能独善其身,亦是福气。”

刘昀回应道:“王爷此言,实愧不敢当。我自知愚钝,才疏学浅,于国于家,难当大任。唯愿父皇早日康泰,两位皇兄各展其才,便是社稷之福。”

水溶眉头微皱,问道:“如今边关告急,女真陈兵数十万,难道殿下没什么念头?”

刘昀依旧滴水不漏的道:“于边关战事,我便更是知之甚少了。而且有王叔在,有王爷您在,还有定国公在,定能保江山无虞了。”

水溶嘴角微勾,映出意味深沉的笑容来,“殿下实在通透。”

交谈一番下来,虽什么意向都没得到,水溶还是察觉出来些有用的信息。

刘昀并非传言的那般愚钝,也并非不善言辞,反而是措辞极为谨慎,处事圆滑镇定,实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话。

愚钝的人表情不会如此平静,他也并非生性孤僻,至少岳凌的婚事他躲不过。

这便让水溶觉得有趣了。

柴朴和文官集团押宝大皇子刘安,宗亲以及一些秦王府的旧将欲要再立功勋都是押宝二皇子刘毅,只有全无支持的刘昀显得那么不起眼,但其实他并非庸才。

这一趟婚宴还真不白来。

“水王爷,方才提点皇弟什么了?也说来给本宫听听。”

水溶抬起头来,见是二皇子刘毅问话,笑着说道,“闲话家常罢了。”

忠顺亲王忽而大笑,“你看,我就说吧?这人娘们唧唧的,说什么话都拐着弯。”

嘁了一声,忠顺亲王又鄙夷道:“身为四王八公之首,未曾上过战场,不知战场的血腥,就变成了他这副模样,跟他能学得到什么?”

水溶额前生出几道竖纹来,冷声讥讽道:“当初若不是定国公及时赶到,你不早就摆在宗祠里了,还在这边吹嘘?”

“囚攮的,你!”

首宴再掀起血雨腥风,无人敢劝说,毕竟在朝堂上,吵急了大打出手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正门再次洞开,众人抬头看去,尽皆惊愕起身,伏地行跪拜大礼。

“吾皇龙体康泰,万岁长安……”

隆祐帝一身玄色常服手挽着宫装华丽的皇后,徐步入殿,笑容满面。

此时人们才发现,庭院中满是宫人,每四人守着一个大红的檀木箱子。

径直走向首宴,在那两处空位上恰好落座,隆祐帝笑道:“众爱卿平身。”

“今日是定国公大喜之事不必拘束。”

环视周遭,隆祐帝又道:“不过,朕倒是想说,朝会上都多久没见得来人来的这般齐全了。你说是不是,忠顺王?”

忠顺王讪讪一笑,拱手道:“臣惭愧。定国公与臣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来。”

“好好好,见你们情深义重,朕倒是宽心了。”

夏守忠在隆祐帝身边耳语几句,隆祐帝轻轻笑着,忽而皱眉轻咳几声,舒缓了脸色,再道:“看来朕并未晚到。既然时辰不早,便就设礼迎新人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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