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二百四十二.变化

或者说仍是最初的计划:让陆离离开望海崖。

“我会和他说在贝尔法斯特发现线索,吸引他到来,再附身在你身上和他接触。”

地点安娜定在榆树街区,那里陆离不会太危险。

不过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比如赛莉卡·达莱尔泄密,安娜不会让她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也许他会出来,但你想过吗?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次,下次怎么办?”赛莉卡·达莱尔说,她不想成为无用了就被抛弃的消耗品——还有什么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我没其他意思……但你要好好想想。”

安娜沉寂下来。

欲望不会得到满足,安娜当然不想只触碰陆离一次。

“你想把他引出来……”赛莉卡·达莱尔顺着安娜的思路自言自语,或者说说给安娜听。“那么他有在意的人吗?”

“我。”

安娜对此无比坚定。

“可你就在他身边,除非……”赛莉卡·达莱尔轻轻摇头,甩出一闪而逝的想法。“他有其他在意的人吗?不在身边的。”

“……没有。”

安娜不知道陆离的过往,他从未提起,也也未表现对曾经的怀念。

赛莉卡·达莱尔又问:“那么你有在意的人吗?或者说被他知道的你在意的人。”

“玛丽阿姨……”安娜念出一个此刻远在列侬群岛的名字。

赛莉卡·达莱尔继续问道:“那么接下来是关键……这位‘玛丽阿姨’与你们有联系吗?”

“她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

“还活着吗?”

“我想是的。”

赛莉卡·达莱尔神情放松许多,像是想到了主意:“我们可以搭建一个舞台……一个关于冒险的故事。”

安娜扬起白皙下颌,示意赛莉卡·达莱尔继续说下去。

赛莉卡·达莱尔将思绪整理出脉络,说道:“首先我们伪装成‘玛丽阿姨’写一封信,用这封信把他引出来,经历一系列冒险后最后发现,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而且安娜有足够多的时间与陆离相处。

“如果这一切都未发生,你可以去当一位作家。”

安娜的话语意味她接受了这个主意。

“但现在只能躲在地下室苟延残喘。”

赛莉卡·达莱尔苦涩地笑了笑说。

安娜没有回答,短暂离开地下室,去二楼卧室拿来羽毛笔和笔记本。

“他认得我的笔迹,你会写字吗。”

“我的字很难看。”赛莉卡·达莱尔犹豫说。

“没关系。”

安娜觉得越潦草越好,不过赛莉卡·达莱尔拿起笔却没有写下。

“还有什么问题?”安娜微微偏头。

“我在想一个合理的故事。”

赛莉卡·达莱尔回答。

她的确曾想过当一位作家,在末日尚未到来的时候。

赛莉卡·达莱尔边以“玛丽阿姨”的身份写着书信,边编制一个为陆离展开的故事。

十几分钟后,故事接近尾声,最后一封书也画上句号。

“很棒的故事……”安娜轻声称赞:“哪怕玛丽阿姨知道也只会夸这是个好故事。”

“很高兴我能收获第一位读者。”四张从笔记撕下的纸张并排放在一旁。

安娜用无形之手托起它们,纸张在操控下“哗啦哗啦”游走飞舞,就像白色的小精灵。

得把墨水痕迹吹干,不然缜密的陆离会看出破绽。

稍后安娜会找来几个信封,把信纸塞进信封里然后放到它们该在的地方。

“你真的想好了吗?”

身旁响起赛莉卡·达莱尔的询问:“我看得出你在犹豫……或者想想其他办法?”

安娜没有回答。

赛莉卡·达莱尔知道安娜没有表面那么坚定。

起码两天过去,期间安娜没再来找她,仿佛就此消失。

……

风吹上望海崖,带来喧嚣海浪声和一道高大轮廓。

今天是星期一,商人带来了今天的调查员周报和几份普通报纸,带走了阿当芙娅写给特斯拉的家书。

而关于那封寄去除魔人协会,写着想知道如何让恶灵保持理智的信件仍没得到回信。

望海崖上无新鲜事。

除了岩缝间花盆里生长的植物和这些天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安娜。

安娜的变化就连陆离都有所察觉,只是询问后她什么都没说。

今天寂静之时来得稍晚。诡异之雾从深海涌现时,恶灵广播才回荡起教堂钟声。

陆离放下手中的书,静静等待寂静之时褪去。

然后和每晚一样,晚饭后看了会儿书,在临近晚上八点时,陆离躺到床上进入梦乡。

“晚安。”

安娜低语,将陆离放在桌面的书籍放进抽屉。

她从灵魂深处不想破坏这份宁静,因为这是曾经的她梦寐以求的。可现在,欲望正化作实质,悄然探向熟睡的陆离。

安娜捞起抽屉中的笔记本,好奇翻开。

上面记着一些备忘的内容和侦探社时期的收入记录,有几十先令,也有数百先令。

回想起那时,安娜脸颊浮现一抹温柔笑容。

笔记大部分都是空白的,还有不少页面被撕掉。翻了几页安娜就准备把它放回去,忽然发现笔记夹缝下露出一页纸张。

奇怪地抽出,借着油灯光芒,安娜看到上面许多内容都被划掉,比如【了解身在何处】和【积攒足够多的先令】,只有一行字迹是例外。

【想办法离开这里】

上面写着。

安娜眼眸微垂,情绪藏匿于阴影。

油灯照射出的虚幻影子轻轻晃动。

“陆离,你要去哪……”

……

吉米冲进山洞,险些撞到走出山洞倒炉灰的安娜。

“抱歉安娜。”

裹得像只熊的吉米连忙躲过,结果又撞在安培身上。好在安培皮糙肉厚,还在假寐中理也没理。

“没什么。”

安娜看上去解决了心事,轻轻颔首表示不在意。

望海崖只有几位居民,安娜的恢复让气氛回归以往。蕾米嘲讽穿好几层衣服的哥哥像是怪物,吉米大声反驳鬼天气实在太冷了,还哈出一口雾气证明自己。

直到外出狩猎的安娜归来。除了猎物,她还在贝尔法斯特废墟找到其他一些东西……

“我从侦探社的信箱里找到了一封信。”

她将潮湿得仿佛被水浸泡过,皱皱巴巴的信件递给陆离。

“署名是玛丽阿姨……”

(本章完)

第666章 二百四十三.仓促的离别

【情况变得一天比一天糟糕。】

【我在找藏身之处,可惜侦探社已经空了,你和陆离先生不在。】

【剩下的物资不多了,我打算去山的背面,希望守望镇还能剩下什么。】

【我会在窗户上留下记号,如果你们要来找我,那里应该会有我的第二封信。】

潦草字迹代表玛丽阿姨书写时并不从容,信封表面沾染了许多灰尘,似乎放置有一段时间。

“她应该在列侬群岛。”陆离皱眉说。

她们乘坐的阿维坦尼斯号轮船早在很久前就成功抵达列侬群岛,玛丽阿姨没理由还会在艾伦半岛并留下信件。

“或许出了什么意外。”安娜说,赤红色眼眸落向陆离:“陆离……我担心玛丽阿姨……”

“我们去守望镇。”陆离说。

玛丽阿姨要么在守望镇,要么在那里留下记号,不会太难找。

“会是陷阱吗?”蕾米沉吟着问道。

一位普通人在怪异游荡的旧日城市街头四处走动?这听起来有些诡异。

“也许这封信是贝尔法斯特变成废墟前就在邮箱里了?”

“或许,但还是要去。”

无论是不是陷阱,陆离和安娜不能置之不理。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蕾米问穿上大衣的陆离。

陆离拉开抽屉,带上手电油灯以及“灯塔”。

“现在。”

……

阴沉天空像是用铅笔涂抹,蒙上阴影。

贝尔法斯特南部的扭曲漩涡仍然存在,空中俯瞰让它看上去更加畸形和生动。

过长时间注视,哪怕它本身没有怪异力量也会让人理智值下降。

安娜带着陆离抵至玛瑙湖畔,在男爵庄园短暂停留。

山洞和安全屋扩建后差不多能装下藏书室的所有书籍。它们还在这儿,安娜打算回来时带它们去望海崖。

不过陆离准备离开藏书室的时候,一个空罐子从书架后的角落里滚出。

“谁在那儿?”安娜冷喝,而陆离黑眸望去。

昏暗角落里,一道畏缩的人影缓缓走出。

“人类?”安娜低语。

那是个背脊佝偻,披着毛毯的肮脏女人。她下嘴唇缺失一大块,凹陷的下颌看上去就像是怪物。

“你……你们是……”漏风的询问声响起,女人低垂头颅,不敢注视陆离和披着斗篷的安娜。

“和你一样。”陆离说。

同类出现似乎让这个可怜的人重燃希望,甚至没怀疑陆离是否说谎,激动地上前抱住陆离。

陆离以为安娜会拦住她,奇怪的是安娜什么也没做,任由女人冲进自己怀里。

她的身躯和肩膀颤抖不停,似乎因为激动,又或者因为安娜倏然散发的阴冷气息。

陆离后退离开女人的怀抱,没理会被蹭上污渍和血污的衣服,指向下嘴唇:“你的伤口裂开了。”

嘴部伤口注定难以愈合,事实上女人只是因为缺血使得脸庞苍白,而没被感染已经算是幸运。

她毫不在意裂开的伤口,陆离蹙眉中翻开手边的书撕下几页纸,随意捂住下嘴唇。

“跟我去二楼处理。”陆离说。

提线之影事件让庄园二楼多了间医务室,那里应该还有干净纱布和酒精。

艾琳的确还保留着那间医务室。纱布足够,挥发的酒精也剩下小半瓶。

陆离先将女人的伤口消毒,然后缠绕起纱布。

虽然如果动作过大或者吃东西还会崩开伤口,不过起码不用担心细菌感染。

包扎后,女人讲起自己的经历。

她叫赛莉卡·达莱尔,贝尔法斯特的幸存者。遇到过几波幸存者但因为许多意外被迫离开,失去的下嘴唇就是某个幸存者造成的。

四处躲藏的她几天前躲进庄园,直到陆离出现。

“为什么不离开贝尔法斯特。”陆离环视医疗室,这里有许多东西能拿回望海崖。

赛莉卡·达莱尔声音带着颤抖:“听说其他地方更糟糕,希姆法斯特到处是怪物,还发布广播骗幸存者那里很安全,引诱人们过去……”

“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陆离回答她。“但希姆法斯特没有怪物,那里是民众聚集地。”

“真的吗……”

“嗯。”

陆离收回视线,落在赛莉卡·达莱尔身上:“我们要去守望镇,可能会路过希姆法斯特。你可以独自前往,或者跟着我们。”

“……谢谢,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接下来陆离向赛莉卡·达莱尔介绍安娜的身份,得知安娜是怨灵后她只是颤抖一下,没表露更多惧意。

她意外的坚韧。

带上赛莉卡·达莱尔和一卷纱布,陆离和安娜离开庄园,在天黑前抵达守望镇。

……

吱呀——吱呀——

酒馆门口的生锈牌匾被风吹得摇晃。

守望镇荒凉而破败。曾有许多幸存者搜刮过这里,留下一片狼藉。

还好他们对破坏不感兴趣,只有一些木门与窗户被破开。

寒风吹拂,陆离三人在空荡街道上行走,很快在一栋旅馆的二楼窗户上发现油笔画下的记号。

这个符号陆离曾在安蕾夫人艺术画廊看见过。

“那是我们家族曾经的标志……”安娜说。

陆离来到旅馆门前,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灰尘簌簌落下,浮尘在油灯光芒下四处游走,木地板响起的吱呀声惊扰大厅的寂静。不过脚步余音散去时,它们再次涌来。

“你心跳的很快。”陆离微微偏头。

寂静无声的大厅,赛莉卡·达莱尔的心跳就像远方沉闷的鼓声。

“抱歉,我还是很激动……”

赛莉卡·达莱尔垂下头颅,如发辫纠缠起来的肮脏头发藏起她的双眼。

陆离移开黑眸,踏上木梯来到二层,找到窗户有记号的房间。

旅馆与小镇大部分房子一样,经过幸存者洗劫后几乎没剩下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不是木头随处可见并过于沉重,连床板和柜子也会被他们拆掉。

不过玛丽阿姨的信意外地没有遗失——它就放在窗台,走进客房不需要搜寻就能一眼看见它。

信件落了层灰尘,无形之手拿起它,抖掉灰尘飘向陆离。

安娜接过陆离手里的油灯,默默看着信封被拆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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