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才是神仙

化学考试结束以后歇了半个小时,接着又是英语。

杨锐虽然场场小憩,仍然被拖得浑身难受,其他学生更不必说,各个都是用脑过度要翻肚皮的样儿。

但到试卷上桌的时候,再惫懒的学生都打起了精神,认真作答。

杨锐初时有点惊讶,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在这82年的时空里,能有题做都是种幸福。

如今在市面上,成系统的高考模拟题不超过三种,分门别类的理科试卷也屈指可数,且不说它们的制作水平如何,首先一点,高考命题组的老师,肯定是看过这些题目的。

因此,若是只做大众题目,除非已经融会贯通的学霸,其他学生的临场发挥总要差一些。

各个学校的老师出的内部题目,虽然不像是出版试卷那般面面俱到,总归能够补足学生们的短板,是高考的旅途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对学生们来说,这些题目就像是陪练喂招,相当难得,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师长心血,所以再苦再累,都会支撑着做一遍。

杨锐没得选择,一手拖着腮,一手拖着笔,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将英语试卷答完,大致算算,肯定能得到的分数80有余,再回头检查一番,提高的亦是有限。

他的英语水平只能说是一般,考研的时候得了55分,虽然比大部分学校的单科录取线多了15分以上,但比真正的95学霸还是差了许多。读研期间,他被迫翻译了不少的外国文献,都是为了让导师阅读方便,自己的阅读能力倒是有所增涨,可语法之类的必考项目就落下了。

80年代早期的高考英语,对语法的纠结像是女人对体重的纠结一样,杨锐想要大杀四方却是不易。

“算了,数理化满分就够了。”杨锐也不去管那些似是而非的语法题了,就此罢手。

其实,80多分的英语,对乡中的学生已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些上了高中才接触英语的学生,与后世那些幼儿园就开始双语教学的孩子是没法比的。

回到宿舍,累了一天的学生们倒头便睡,教师宿舍那边却亮着灯,彻夜未眠。

学校给每个科目抽调了一名老师,要他们当日就把卷子给批出来。

理科回炉班68人,说多不多,说少不说,两个人分头批改,熬夜是免不了的。

班主任卢老师教的数学是早上考的,他午休了一个小时,就窝在房间里批改试题。

学校的老师没有办公室,但有自己的独立宿舍。大部分老师都把宿舍当成了办公室,平日里批改作业,教训学生,也都在自己的宿舍里。

卢老师和另一名数学周老师正好是邻居,两人商量好了一人批大题,一人批其他小题,就将卷子给分开了。

差不多到晚上八点,卢老师才将自己这边的30多份试卷大题批完,在给最后一份试卷认真写了注解以后,匆忙去敲隔壁的门。

“老卢批完了?”周老师三十多岁,是个大烟鬼,两只手指头熏的像是腊鸭似的,衣服裤子都有烫出来的破洞。

“批完了。”卢老师看着里面烟雾缭绕的样子,隔着门槛把卷子递给了他,道:“你这是做神仙呢,我就不进去了。”

“我不是神仙,你才是神仙。”周老师笑的露出大黄牙,把手里的烟放到烟灰缸里,拍了拍手,从窗台上拿起一叠卷子,交给他道:“最上面一份,你仔细看看。”

“看什么?”卢老师不明所以。

“你一看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周老师一把拽过他手里的卷子,拿烟关门一气呵成,然后隔着门道:“卷子明早给你。”

“好嘞。”卢老师摇摇头,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到自己房间,开灯看题。

这一看,他立刻就愣住了。

一连串的对号,自上往下,自左向右,工整的像是排队似的。

卢老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明白老周的意思。

这份卷子的小题竟是全对。

“怎么可能?”这是卢老师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卷子是他出的,题目的难度,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这要拿到县中或市一中去,有学生把小题全答对,也不出奇。

可乡中学生的水平,哪里有那么高,要真是这么厉害,又何至于到回炉班重读?早拿着录取通知书,屁颠屁颠的上大学去了。

卢老师心底冒出了一团怒火,这定有人到我的房间里,偷走了答案。

太嚣张了。

卢老师“唰”的拿起试卷,准备看看谁这么大胆。

“杨锐……杨锐!”他读了两遍,才把此杨锐与彼杨锐对上了号。

确定了名字,卢老师的怒气突然散了一些,继而泛起了些微的怀疑。

他对杨锐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杨家两代书记的家教也很严格,自觉那内向的孩子,做不出这胆大包天之事。

“难不成,是别人给了他答案?”

想到这里,卢老师开始翻看其他人的试卷。

刚拿回来的34份卷子很快被他翻了个底掉,这下别说是全对的了,能有一半红勾的都寥寥无几。

回忆他刚才批改过的另34份卷子,大题都做的七零八落,离满分的标准实在相差太大。

卢老师想不通关窍,下意识的拿起杨锐的卷子,看向他的大题。

“正确,正确……正确……步骤全对,算式一个都不少……”卢老师越看越觉得怪异,杨锐答题的步骤,比他的答案还要详细清晰。

要说小题可以直接抄袭最终结果,大题的详细步骤,却是他预先准备的答案里没有的。

也就是说,杨锐用的答案不是他事先准备的答案,要抄袭这样的考卷,首先得有人能做出这些大题。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找遍全县,能把高考难度的数学卷子答出满分的,敢说一个都没有。就是那几个老资格的大学生,这么多年不接触高中数学了,也不可能为此专程复习。何况答的如此详细,那费的功夫就更多了;

怎么想,这都是奇怪的事。

如果真的是杨锐抄走了试卷,那连答案一起抄走不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多事。

除非……

是杨锐自己做的题?

这个念头出来,卢老师一下子坐不住了。

怪不得老周不肯细说,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可不这么解释,又能怎么解释?

卢老师在满腹疑惑之中,批完了所有的试卷。

他却不知,同样疑惑满满的,还有其他物理化学和英语老师。

……

(本章完)

第9章 120分

数学满分是很不容易的,有的人也许总能得到95%甚至99%的分数,可要说满分,总归是不好得的。后世的高考数学,一个省平均不过几十人的数学卷满分,有的自主命题较难的省份,全省只有一两个满分的。

在西堡中学不长不短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学生满分的记录。高考没有,模拟考没有,就连平时的测验也没有出现过。

卢老师捏着杨锐的卷子,只觉得无奈又怪异。

这一次的试卷以模拟7月份的高考为主,回炉班学生的成绩也多在高考成绩上下浮动,其中分数最高的82分,相当于百分卷的69分,最低的只有个位数,是个偏科严重的新生。

杨锐超过第二名38分,比他自己不久前参加高考时多了80分。

这样的成绩,在始终关注他的卢老师眼里,根本无法解释。

“还是单独询问一下吧。”卢老师想到此处,将杨锐的卷子给抽了出来,塞到了最下面,方才施施然的走进教室。

学生们正襟危坐,齐齐看向卢老师。

80年代妥妥的是学霸的时代,此时的人们完全是把高考当科举来看待的,不论是学生还是社会人,讨论到学习和知识的时候,依然饱含着崇敬。

在这种环境下,学生们对分数的重视是前所未有的。

班长刘珊微微捏紧拳头,大声道:“起立!”

“老师好!”学生们齐声喊了问候语,继续盯着讲桌上的卷子。

刘珊微微扭头,瞅了杨锐一眼,试图看出他的心虚。

杨锐的表情平静如水,一点没有要开牌的窘迫。

“他还真能考一个高分不成?”小姑娘哪里知道什么是扑克脸啊,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散起了思维。

卢老师平常喜欢开堂的时候讲两句,今天却没了兴趣,拿起面上的第一张卷子,道:“李学工,82分,考地非常好,过来拿卷子。”

底下发出悉悉索索的惊叹声。

在370分就能读本科,340分就能读大专的年月里,82分的数学实在让人羡慕。

李学工一脸喜悦地站起来,将自己的卷子拿了回来。

卢老师咳嗽了一声,道:“好好看一下你丢分的几道题,平时紧张起来,要给自己掐时间模拟考试,高考的时候要能有这样的发挥,不就省了这一年的时间?”

李学工呐呐的低下头,说:“我考试的时候,心跳的特厉害……”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李学工的高考数学只有61分,整整少了21分,再加上略有偏科,最终也只有350多分,离本科差了一大步。

这样的孩子,往往是很不甘心去读大专的,因为毕业以后的区别实在太大,还不如多复读一年,幸福一生。

回炉班里多的是这样的学生,尤其是家庭条件并不十分好的学生,之所以年复一年的回炉,就是因为离分数线太近,近的不忍放弃,才会咬牙坚持。

反而是那些分数差了很多的学生,确定自己无法过线,最多复读一两年就会黯然离开。

杨锐仔细的看了李学工一会。胆小怯场说明他有畏惧,知进退。在这样的环境下能考82分,说明他还不乏毅力,比起有些熬了五六年的回乡知青,李学工更值得培养。

他默默的将这个名字,填在了一个崭新的红皮笔记本上面。

台上,卢老师又拿起了第二张卷子,都不用看,就道:“许静,71分……太粗心了,函数部分要多做练习,填空题丢分太多了。”

第二名和第一名的差距最大,当然,这是没有计算杨锐的情况下。

“知道了,谢谢卢老师。”和许静的名字不符,这是个虎背熊腰的女孩子,粗壮的手臂和壮硕的腰肢是常做农活锻炼出来的,红扑扑的脸蛋给人一种七十年代宣传画的感觉,整个人倒是异常活泼,取卷子的短短几步路,就能和人打闹起来。

这才是真的女汉子啊,家里多半也是把他当汉子一般用了。杨锐偷偷评价了一句。

卢老师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的念下去,很快到了班长刘珊,她是第六名,65分。

卢老师把卷子交给她的时候,特意指了指卷子上的污渍,道:“扣了你5分卷面分,以后一定要注意,绝对不能弄脏卷子。否则到了考试的时候,被阅卷老师以为你是有意标记,那就麻烦了,知道吗?”

“知道。”刘珊低下头,心里暗恨杨锐,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污了试卷,那就该是70分,第三名才对。

将卷子收好,刘珊正要转身,又停了下来,问:“卢老师,是按分数高低发卷子吗?”

卢老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刘珊不敢多问,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卢老师继续发卷,每份毫无例外的都要点评两句,他觉得这种时候,教育效果最好。

王国华得了46分,最重要的是,他的三角函数题只扣了两分的步骤分,由此证明背题确有效果,不免抓耳挠腮,兴奋不已。

刘珊竖着耳朵从60分听到30分,还没见杨锐上台,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失望。好笑是因为杨锐的豪言壮语,失望是因为他误人误己,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快到下课的时候,胡燕山也拿回自己的卷子:15分。

对此,胡燕山表现的满不在乎,还坐在后排,点燃了一根烟,以传播自己的情绪。

但在弥漫的轻烟背后,他的眼睛却盯着王国华和杨锐。

胡燕山消息灵通,王国华以前的成绩,他一问就知,两相比较,自然知道他长了分,而且长了近20分。

离高考结束才多长时间?这个王国华和杨锐的学习小组,要真的有用,他倒也想加入进去。

现如今,别说是供电所所长的儿子,就是供电局局长的儿子,也削尖了脑袋往大学里钻。

后半辈子是喝汤还是吃肉,就看能不能通过高考这道坎。

胡燕山可不想走当兵复原招工提干的路子,那太辛苦了,而且耽误时间,升的还比别人慢,憋屈。

不过,老师还没有喊到杨锐的卷子,又加深了他的疑惑。

后面几人的卷子很快发完,卢老师看看手表,道:“大家课间休息十分钟,我下堂课开始讲卷子。”

正胡思乱想的胡燕山连忙看向杨锐。

这家伙没拿到卷子,依旧镇定自若,不由的让胡燕山浮想联翩。

他立刻站了起来,把烟头在桌面上一拧,喊道:“卢老师,杨锐的卷子没发呢。”

说着话,他就冲到了讲台处。

卢老师的手脚慢,又在许多学生的视线下,一时间竟不知将最后一张卷子放到哪里去。

胡燕山不客气的从讲台上捡起,一看笑了:“这不就是杨锐的?您给忘了吧,我看看,这考了12……120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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