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相见应一笑

为内府境天下第一遮蔽晚风的窗,大概不能够理解,这一夜它为何迎接了这么多视线的停驻。

明里暗里的,不知多少交错。

枣红脸的冼南魁,立在极限高处。

月光照拂,映得其人一如神像。

若有凡人能见,或将拜为神祇。

黄河之会刚刚结束,列国队伍还未完全散去。作为距离观河台最近的霸主国,以东道主自居的景国,自然有义务维持秩序。

不使一些不忍见的事情发生。

真有哪两个国家的观礼队伍,在观河台附近闹出什么影响极大的死伤事件来,那就是在打景国的脸了。

观河台上的所有建筑,都已经消失。

沃国便成了黄河之会后最多人停驻的地方。

作为景八甲之神策军的统帅,冼南魁镇在丰城,无疑是很有代表意味、也很有威慑力的。

至于沃国本身的意志……

至少在明面上,沃国朝廷非常欢迎景国人帮助维持秩序。

列国队伍齐聚的场合,也的确不是一个小小的沃国能够控制住场面的。

此刻冼南魁立在这极限高处,目光梭巡全城,以真人之尊、一军统帅之贵,亲为此事,也没人能说景国不上心。

没有任何行迹、也没有任何预兆,但是一个声音响在他耳边:“看来关注这位内府第一魁的人不少。”

冼南魁监察全城,也是难免地多看了姜望两眼。

毕竟黄河之会的魁首,聚集了最多的目光。而另外一位魁首,夺魁当日便已离去,想看也没地方看去。

冼南魁此时嘴唇未动,面无表情,但声音也寻着那隐秘暗处,递了回去:“人在低谷之时容易沦落,在高峰之时容易迷失。一个在最荣耀之日都不忘记做晚课的绝世天骄,没人能限定他的未来。”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那暗中的声音顿了顿,问道:“以你观之,他比之太虞如何?”

冼南魁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不必比的。

天下第一内府,当然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世间绝顶天骄,但在史上最年轻的当世真人面前,却也真是没有什么比较的空间。

至于“迷失”、“沦落”,李一大约永远不会出现这些时刻。

“也是。”暗中的声音这样说了一句,转道:“那件事情的痕迹已经彻底被抹干净了,总算可以安稳一些时日。”

冼南魁俯瞰着脚下的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声音传了回去:“但景国已经没有第二个太虞。若不能根除这隐患,一直靠遮掩,迟早还是会遮不住。”

“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知陛下究竟是如何想……”暗中的那声音道:“说起来,让太虞现在就站在台前,过早为众矢之的,确实很不合算。”

“史上最年轻的当世真人,当然能够吸引所有视线。让他站到台前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谈不上什么合不合算。但如此不得已之事,还能为几次?”冼南魁语带不满:“此事他们镜世台必须要承担责任!”

镜世台是景国的最高情报机构,号称“遍照诸方,镜映现世”。此次出现这样大的问题,当然算是镜世台的失职。

“应他们承担的,自是脱不掉。只是,谁能想到,经历过无数遍甄查、最终代表国家出战的内府境天骄,竟然是……”

暗中的声音停了停,继续道:“以至于另外两位一时也脱不了嫌疑,唯有立即召回太虞,稳定局势。”

“幸好提前发现了,不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谁说不是呢?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居然还在……”

“死灰犹可复燃,腐树仍能新生。”冼南魁叹道:“物质的毁灭尚且如此难净,又何况那些根植于心底的东西呢?”

“要我说,都是……”那暗中的声音起了这样一个话头,便戛然而止,不再说话。似乎触及了不能言之事。

冼南魁独立高处,目巡四方,寂寂然无声息。

……

……

天光微亮时,姜望便自去了牧园。

“牧园”这名字,乍听不很吉利,但牧国人并不在乎这些,苍图神的虔诚信徒,死后即往神国,便真叫了“墓园”,也只不过是另一个家。

在丰城的这一处建筑,本身是一个大庄园,渐而便这么叫下来了。牧国人自己都不介意,旁人更不在乎。

赵汝成现在身份敏感,并不适合出现在庆功宴上,姜望也只能一个人独身来见他。这本是夺魁时便已约好的。

那赫连云云看来是早就吩咐过,门子见着姜望便直接引路,半句废话也无。

迎着一些打量的视线,跟着绕了几绕,入得牧园里间。

赵汝成独住的小院格调很高,由此也能略见他现在在牧国的重要程度。

走过青石径,便见得那样一个似临风玉树的身影,立在院门前。

远远看到他,脸上就有了笑容。

姜望也不自觉地笑了。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笑着走近。

“啧啧啧。”赵汝成这才故意上下打量着他,啧啧连声:“全城都在为你庆功,到处都是你的名字。天下第一内府,蛮威风的嘛!”

姜望笑眼相对:“你说魁名你来摘的时候,也可威风了!”

赵汝成大窘,赶紧侧身引路,咳声道:“许久未见,咱们小酌两杯!”

姜望只道:“当饮!”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院中。

随性自然,一如往时。

院中一方石桌,两只石凳。

桌上菜肴五道,鹤壶一只,玉杯两盏。

并无人侍奉。

两人都随意坐了,赵汝成很自然地挽起袖子斟酒,边斟边道:“三哥啊,不是做弟弟的挑拨离间。这亲君子远小人的道理,你须记得……”

他撇了撇嘴:“以前你是多么纯良啊,嘴可没现在这么损。”

还是像以前那样“小心眼”,半点口头上的亏都不肯吃。

姜望笑眯眯地瞧着他:“原来牧国那边管说不过你叫‘纯良’,管实话实说叫‘损’。异国风情,着实叫哥哥涨了见识!”

赵汝成窒了一下,怪模怪样地摇头叹道:“都说齐国多名士,我算是领教啦!”

名家最擅舌辩,论起机锋来,确是难有对手。

“你还是这么喜欢聊天。”姜望笑得温和,唯独在‘聊天’两字上加了重音:“回头我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

“好啊!”赵汝成快活地答应了。

但不知怎么,笑着笑着,笑容消失了。

“三哥。”他低头,看着杯中酒,轻声问道:“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

但姜望仍在笑:“就是往前走啊。”

他笑得很灿烂:“一直走,一直走,就这么过来了。”

感谢大盟帝国|秦殇给姜安安的盟主赏!

(本章完)

第1182章 且饮此杯

“你看我现在多好?天下第一内府欸,天下第一!

我在齐国啊,有一块很大的封地,封地百姓都是很淳朴的人。我的封地里,还有一处很有意思的建筑,有近古之风,唤做正声殿。回头你一定要去坐一坐。

我呢,现在是大齐青羊镇男,同时还是四品青牌捕头。

齐国的青牌捕头啊,就像缉刑……啊哈哈,四品是什么概念?外楼修士才能踏进那门槛呢,哥哥我提前就拿到手了!

从近海群岛到齐国临淄,哥哥我到处都是朋友,什么事情都摆得平。

无论是爵位还是官位,这一次夺魁回去,还有得升呢!”

姜望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也不知是在解释些什么。

但说着说着,也终于不能再笑下去。

最后道:“别说我,说说你吧。这两年都在牧国待着吗?”

“啊,我在边荒。”赵汝成的视线从酒液上挪开,抬起头来,微笑道:“以前浪费了太多时间,就稍微努力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随便一努力,就成了天下第四内府。”

“边荒……”

姜望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在赵汝成缺失光泽的寸发上,目光很柔和:“那你杀了多少阴魔?”

“我杀了多少阴魔……”赵汝成似是算了算,然后笑道:“我数不清了。宇文铎那里或许有答案。”

见着姜望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就是那个辫发的家伙,那天在狻猊桥跟你差点打起来的那个。”

姜望当然记得这人,后来在演武台上,宇文铎还冲上台来抱走赵汝成来着。是个很有义气的莽撞汉。

“你们交情挺好的。”他笑道。

“他是个还算厚道的人。”赵汝成这样说着:“我在牧国过得也不差啊。要朋友有朋友,要红颜有红颜。”

两个人又沉默了。

他们各自藏着伤痕,一路走到这里。

他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他们彼此能够感受彼此的痛苦,但也都不愿意让对方感受。

于是沉默。

酒倒了两杯,但两个人都一口未饮。桌上的菜肴,都是以前在枫林城常吃的,但他们也一箸未动。

“说起来……”这一次是姜望先开口,看着桌上菜肴,仿佛能细究出什么重要的线索来:“怎么不见邓叔?”

“他啊。”赵汝成笑道:“在牧国待着呢。每天赶着几匹马,驮着货物,四处售卖。做一个五马客,游戏人间。”

这的确是邓岳想要的生活。伪装成五马客的时候,与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做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笑得最自然。

姜望心里绷紧的弦松了松,他点点头,说道:“这很好。”

“你现在也知道我的身份啦。”赵汝成笑眼迷人,语气轻松:“邓叔就相当于我的御前侍卫,他很厉害的。”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姜望的语气也轻松了一些:“就觉得邓叔每天就婆婆妈妈地跟在你后面,哪里像个高手,天天就是‘太晚了,公子回家吧’……”

“哈哈哈哈!”赵汝成笑得很大声:“那时候他真的很烦人。”

笑着笑着,红了眼睛。

他说道:“事情发生的时候,邓叔第一时间带着我去了明德堂,但是……没有看到。那时候邓叔以为是秦国的人追来了,所以一心只要带着我逃命。过了很久之后,才知道是邪教作乱……”

他语带哽咽:“对不起!”

但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这一声对不起,他不止是对姜望说。

“安安没有事啊!”姜望伸手,按在了赵汝成的肩膀上:“当时我带着她一起逃走了!”

“你是说……”赵汝成猛然抬头。

当年逃离枫林城时,没能救下姜安安,是最让他愧疚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整个枫林城域,除了他之外,只有姜望机缘巧合活了下来。所以他甚至不敢提安安的名字,就是怕姜望因之伤心。

姜望的手上用了力:“当时我掌握了一道用寿命催动的秘法,而我只有一次机会……”

当下,他就把枫林城覆灭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与赵汝成讲了一遍。

包括他跟白骨道的接触,包括他在灾难发生那天所做的选择。那时候他把唯一一次拼命的机会,留给了安安。也因此放弃了凌河、赵汝成、唐敦……

对于那一场灾难,赵汝成一直只有零零散散的线索,和一些私底下的猜测分析。虽然后来结合姜望的情况,也大概想到了部分真相,但还是第一次真正了解整个枫林城之覆的具体经过。

那地陷城塌的一幕,如在眼前。

那种愤怒、痛苦、煎熬,一似昨梦。

不由得俊脸生寒,咬牙道:“庄君狗贼,我必杀之!”

姜望拍了拍赵汝成的肩膀,然后收回手来:“那是以后的事情。”

他心中的仇恨,时时刻刻都在啃噬着他。但向一国之君复仇,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可急切。尤其对方还是当世真人,是击杀了雍国太上皇韩殷的当世真人!

仓促行事,反而是对枫林城域那些枉死者的不负责任。

因为他们如果失败了,就再也没人能替枫林城域那些人复仇了。

赵汝成张了张嘴,那一天的晦暗记忆从未远离,今时今日,他有很多的话想说。

但最后只是道:“可惜我现在不能去看安安。”

他的声音极低:“我常常会梦见她。”

“就这么大,这么大一个小不点。”他的双手比划着、比划着,终于放了下来,放在自己腿上,有一种无处安放的失落:“又可爱,又懂事。”

拔出天子剑、暴露出秦怀帝血裔身份的他,在任何一个国家,要么被当做交好秦国的筹码,要么被当成对付秦国的武器。

在他足够强大之前,他所体现的价值,很难脱离他的身份而存在。

所以暴露身份是不智的选择。

但在邓岳牺牲、大秦镇狱司再一次追上来之后,他已经别无选择。

他需要时间来成长,更需要空间来容身。

唯有观河台上扬名,才能在当前的局势下,把秦怀帝之后的身份利用到极致,挣扎出一条不知是否能生、但暂且还可以往前走的路。

而这些,他并不想跟姜望说。

哪怕是天下第一内府,相对于秦国,也实在太微不足道了一些。

“安安现在拜在凌霄阁门下,那里很安全。凌霄阁的少阁主,跟我是好友。”姜望手在身前比了比:“她现在大概有这么高。前些日子给我写信,说她已经奠基成功了呢!她很用功的。”

“奠基并不是越早越好,须得调理得当,选一个最恰当的身体状态……”赵汝成很是操心地说道。

“当然。”姜望道:“是凌霄阁主叶真人亲自教导的她,青雨信里也与我说了,安安基础打得很好,符合开脉的条件。只是年纪太小,后面的大小周天难免要多些时间打磨。”

“青雨?”

“噢,就是叶少阁主。”

赵汝成若有所思:“你们常写信?”

“算是吧……”姜望问道:“怎么了?”

“云国向来是秉持中立原则,不偏向任何一方的吧?”

姜望叹息着点了点头:“是的,此事我承了凌霄阁很大的情。所以这次夺魁后,我打算把安安接去齐国。”

“不妥。”

赵汝成直接摇头道:“你此次夺魁,看起来要青云直上,但也正是跃于风口浪尖时,反倒不如先前安宁,这一次回到齐国后,若起风浪,必不与先前同。此为其一。其二,安安既然是由叶真人亲自教导,那她就是凌霄阁的嫡系真传,凌霄阁必然护她周全,撇开安全问题先不说,你带着安安去齐国,却又能上哪给她再找一个真人师父?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资和实力,拜师真人不难,但拜师这种事,没有买一送一的说法。”

“我自己没有拜师的打算……”姜望拧眉道:“但我也不能一直让凌霄阁帮忙照顾安安吧?”

赵汝成看了他一眼:“你是多不愿意亏欠于人呢?让安安拜入凌霄阁,是你欠凌霄阁的人情。安安拜入凌霄阁之后,就是她和凌霄阁的宗门情谊了。你带不带走安安,都不影响。还是等你回齐国稳定了这一次的收获后,再作考虑吧!”

姜望不得不承认,赵汝成说的,的确是更有道理的。

“无怪乎大哥总是说你……”

姜望说到这里就顿住。

因为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们没有大哥了。

赵汝成却并没有回避记忆里的那个身影,认真地接住了这句话:“大哥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姜望说。

兄弟二人很久都没有这样彼此相谈的时刻,一会儿念及爱,一会儿谈及恨。记忆与现实混杂,言语也忽这忽那。

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已经很少有的、无法保持理智的时候。

毕竟枫林城的那一幕惨事,是他们共同经历的伤口。再无人能与他们相通。

“虎哥。”赵汝成说道:“邓叔……替我去看过虎哥,他好像并不知道枫林城的真相。他在军中重地,庄高羡已成真人,邓叔不便露面……”

“我也请叶道友去看过他,告知他真相,想带他逃离庄国……”姜望说道:“但他拒绝了。”

他没有说杜野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事情,因为他并不相信那是杜野虎真实的态度。暴躁冲动的老虎,一旦开始潜伏爪牙,一定是有了他拼尽全力想要吞吃的目标。

赵汝成想了想,说道:“他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都很久没见杜野虎了,但是他们都没有怀疑过那个英年早胡的汉子。

“我想也是。”姜望说道:“留在庄国也没有什么,枫林城域再没有活人,也没谁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这时候他想起来黎剑秋。

在新安城的那个夜晚,董阿先借故支走了黎剑秋,再与他生死相对。

一个师长对弟子的保护,那是他曾经以为他也拥有的东西。

然而他曾寄望的那一切,都随着枫林城崩塌了。

黎剑秋应是知道他们枫林五侠的,但从杜野虎的现状来看,他或是没有说,或是说了也没有影响。

“便是还有谁知道,虎哥在军中,也是靠军功得了信任的。”姜望继续说道:“我和方鹏举都分了生死,咱们这枫林五侠的关系,在旁人看来,也未必就有多牢靠。”

赵汝成扯了扯嘴角,这让人难受的诙谐,令他想要笑着捧一捧场,却笑不出来。

只好道:“虎哥只是脾气大,又懒得动脑筋,但并不愚蠢。他既然不肯走,必然是已有了他的选择。而且……”

他叹了一口气:“谁又能改变杜野虎的决定呢?”

“是啊,他总是如此的。”姜望亦叹道。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赵汝成在心里想。

他永远记得,在他浑噩度日的时候,那一个常常练剑到深夜的身影。

他永远记得,那次他们慌慌张张地去西山上寻姜望,却只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独自走下山来。

他永远记得,那一次姜望失踪后,他请邓叔穷搜西山,甚至去了祁昌山脉,都没能找到踪迹,他一度以为姜望已经死掉,被埋在某个无名的地方。但在那一天清晨,姜望又是那样坚定地,走进道院来。

他更永远不会忘记,时隔两年之后,再见姜望,小镇出身的这个少年,已经屹立于观河台,走到了天下第一内府的位置。

总是在他迷惘时,绝望时,出现在他面前。

那么笃定,那么耀眼。

他赵汝成自负天才绝顶,却自认,要输于姜望三分。

“来,三哥!”赵汝成端起酒杯来:“我敬你酒。这第一杯,敬你夺魁!”

姜望举杯相应,双双一饮而尽。

赵汝成提起银壶,又把酒杯倒满,再举杯道:“第二杯,我敬你一路走到现在,不曾退缩,不曾停步,不曾回头!”

“第三杯,我敬你肩负山岳之重,却往万里之行,心如明月,天地可知!”

他连敬三杯酒后,顿住空杯道:“三哥,我该走了。宇文铎他们已经在等我。”

姜望沉默了一下:“这么急吗?”

赵汝成语气轻松地道:“谁让我只拿了个四强名额呢?那良更是止步在八强,而苍瞑甚至没能出手。牧国这次成绩太差,早就在这里待不住啦。”

姜望伸手从他手中取过酒壶,给自己的酒杯倒满,说:“三哥也敬你三杯酒。”

“这第一杯,敬你还活着。”

他一饮而尽,又复倒满:“第二杯,敬我还能看到你。”

他连斟连饮,满上最后一杯:“第三杯,感谢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咱们兄弟还能同行。”

他那么认真地看着赵汝成,仿佛要永远记住这幅画面,然后将酒杯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走了!”

没有一个求字,但句句是求恳。

一个兄长对弟弟的求恳。

求你活着!

赵汝成暴露了秦怀帝之后的身份,却不曾就此跟姜望展开过一句,自然是不肯连累他。

然而今日之姜望,离开了那一小座城域,经历了那么多的姜望,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呢?

他自知现在人微力薄,除了在天下之台挥剑,做不到其它事情。所以他只能求恳赵汝成,好好活着!

以待来日!

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赵汝成的声音——

“三哥,你走快一点!”

姜望没有回头,只伸出拳头,举过头顶。

就那么举着拳头,大步走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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