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治国之才

李明:

不是哥们……

我都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了。

这都能圆回来?

自污出奔的计谋,原本应该是天衣无缝的。

谁知道,狄仁杰只需一席话语,就把自己穿越以来的谋划干回了原点。

岂止是原点,而且还后退了一大步!

因为曹王的封号现在是空着的!

父皇让新任命的曹王府长史辅佐自己……这是内定我当曹王了?

这是不是有种钦定的感觉?

“恭喜殿下。”

孔颖达正了正被李明弄乱的衣冠,向调皮捣蛋的学生拱手道:

“你我师生之缘尽于此,不可谓不遗憾。”

这句场面话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李明殿下有点过于“圣质如初生”,但若是被忠孝蒙蔽了双眼,倒也情有可原。

殿下本意是好的,只是执行坏了。

孔学究一大把年纪,不至于记一个毛头小孩的仇。

群臣不论各自的意见如何,也纷纷向未来的曹王拱手行礼。

这是官场的基本功。

李明木讷地接受众臣的道贺,欲哭无泪。

“李明,你听清楚了吗?快向玄龄公行弟子礼。”李世民语气不耐烦,嘴角却满是姨母笑。

因为他上位之前,与自己的父亲兄弟闹了点小矛盾。缺什么补什么,他格外看重孩子的忠孝。

十四子虽学业不精,却能为了一句对父皇的恶言而失去理智,大闹朝堂,属实孝不可言。

“哦……”李明的大脑飞速运转,以至于动作都有些呆滞了。

这下完了!

如果真封了王,将来绝对逃不过长孙无忌和武则天的夺命追杀!

除非……

我来当这个皇帝!

醒醒,梦里啥都有……李明摇摇脑袋。

自己刚才亲身体验了一把朝廷的唇枪舌剑。

只能说,他就像玄幻小说里的气氛组,连高手出招都没看见就结束了。

就这宫斗剧级别的政治斗争水平,别说碰瓷老奸巨猾的群臣了,连同龄的狄仁杰都望尘莫及。

何况,上面还镇着一位跳出三界、文武双全的太宗。

这还是本次议题无关紧要、君臣作壁上观的情况下。

如果自己真下场参与夺嫡,触碰满朝文武的根本利益……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往好处想,我起码还有房玄龄辅佐,那可是千古名相、房谋杜断的房乔啊……”

李明看向了自己的新老师。

房玄龄依旧半眯着眼,不知喜怒。

他身边,另一个满脸老人斑的老臣阴笑着向自己拱手:

“老臣萧瑀,恭喜殿下与玄龄阁下。”

我怎么好像稀里糊涂地卷进了两只老狐狸的明争暗斗……李明嘴角一抽,木偶似的向新老师跪拜。

此情此景,让李世民不禁唏嘘。

唉,朕对这位最小的儿子,是不是过于寡恩了。

以至于稍加恩惠,就砸得他晕头转向。

说起来,自从观音婢去世后,朕有多久没有去后宫看她们了……

李世民枕着靠背,陷入了沉思。

…………

一波三折的小朝会散场,长孙无忌和孔颖达留了下来。

孔颖达再次郑重其事地跪在李世民面前。

“老臣,恳请辞去国子祭酒、太子右庶子之职。”

即使宦海沉浮一生,老学究也不得不感叹,伴君如伴虎。

短短一个上午,他经历了被学生气、被学生揍、又被学生举报的全过程。

心累。

这次的肇因是熊孩子为孩子王解围,可即使如此,自己也几乎惹了皇帝的怀疑,差点不能全身而退。

下次呢。

万一构陷者不是孩子,而是某位近臣,而且目标就是除掉他孔颖达呢?

孔颖达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活够本了,也该急流勇退了。

“冲远公三思啊。”李世民情真意切地说:

“惹你生气的顽徒们,吾已责令改正,最顽皮的那个吾也将他逐出了小学。你为何仍执意要走?”

孔颖达摇头:

“非殿下之因也。老臣年岁已高,精力实在不济,唯独希望能在有生之年不负陛下嘱托,编成《五经正义》。企盼陛下恩准。”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

“既如此,吾也不便强留。你的待遇一并保留,特许你坐轿出入皇城。希望先生能常来看吾。”

孔颖达一时哽咽,再拜:

“谢陛下。”

望着孔颖达苍老的背影,长孙无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没想到,李明殿下一番胡闹,还能收到这般奇效。”

李世民神情复杂。

“驽马恋栈,乃人之常情。冲远公被敲打后能立刻退位让贤,也是有大智慧的。”

其实,他早有意将孔颖达清除出朝廷。

这事还得从周公被“请”出文庙说起。

周公辅成王是家喻户晓的典故,周公是周武王的兄弟,尽心辅佐周武王、周成王父子,与开创“玄武门继承法”的某人形成鲜明对比。

每当天下人祭祀周公时,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的陛下?

怎么看待杀害兄弟、逼父禅让的李世民?

所以,周公必须让位给孔子。

可问题来了,孔子是李世民幕僚班底孔颖达的祖先。

这容易给天下人一种错觉:孔颖达恃宠而骄,进谗停祀周公。而李世民也成了听信谗言的昏君。

多年来,他念及旧情,一直顶着明里暗里的非议,没有狠心将孔颖达清除出去。

没想到,李明一番闹腾,竟让孔颖达心灰意冷,主动退出了政治舞台。

既能平息非议,又没有让皇帝背上“鸟尽弓藏”的恶名。

完美。

“今日的收获还不仅于此。没想到,狄知逊之子小小年纪,便颇有胆识和才能。”

长孙无忌向李世民拱手道贺:

“江山代有才人出,乃陛下之福,大唐江山社稷之福。”

李世民颇为玩味地抚摸着胡须。

“辅机,今日涌现的少年英才只有一位吗?”

长孙无忌一怔:

“还望陛下赐教。”

李世民点评道:

“狄仁杰手腕高超,能娴熟地运用‘术’和‘法’。假以时日,或能主宰朝堂。”

长孙无忌有些吃惊。

对那出身不甚显赫的孩子,陛下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更让他惊讶的是,陛下显然是先扬后抑,用狄仁杰衬托另一位少年英才。

谁能把主宰朝堂的相材当垫子踩在脚下?

“然而,‘术’和‘法’终究不过是朝官解决具体事务的手腕。

“真正要治天下,所依赖的是‘势’。”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远方。

“能收服人心,让天下俊才为己所用。甚至能鼓动人心,让软弱的膏腴子弟也敢在朝堂上挺身而出。

“凡事不必亲力亲为,只需一番谋划,便能上下用命,让不利于己的势头顷刻扭转。”

长孙无忌心里一沉。

李世民直视他的双眼,缓缓道:

“吾子李明,颇有治国之才,吾心甚慰。”

(本章完)

第6章 这都是父皇造的孽啊

“狄仁杰拼命向吾证明李明的忠孝,不惜夸大其词、玩弄辞藻。稚童的把戏,吾会看不出来?

“吾之所以宽宥李明,不是因为听信了狄仁杰。而是因为‘狄仁杰与其他稚童甘愿拼死搭救李明’这件事本身。”

李世民云淡风轻地说着,锐利的眼睛如刀一般划过长孙无忌,让他心惊肉跳。

“忠孝固然重要,不过若能力平庸,则那份心不过类似狗对饲主的忠而已,毫无用处。

“但李明向吾展示了收拢人心的才能,证明了封赏的价值。所以吾不但不罚他,还要褒奖他。

“辅机,你觉得吾的做法是否有些无情、有些功利?”

长孙无忌精神有些恍惚,条件反射地恭维:

“陛下教子有方,诸皇子有才有德,乃陛下和大唐之福。”

他知道,陛下不但借李明敲打孔颖达,也在敲打他、敲打太子。

因为自从皇后去世,太子李承乾的行为就开始变得荒诞乖张。

不但不听劝谏,不读书不理政,还沉溺于男色。

虽说龙阳之好是自古以来无伤大雅的小癖好。

但问题是,太子殿下是做“阴”的那个。

雄伟大唐的未来之君,却被男人玩弄于股间……想想都让李世民上头,连带着迁怒于长孙无忌——

因为长孙无忌是文德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天然的太子党,于情于理都应辅佐太子顺利接班。

而陛下刚才说得很明白,李明想获得封赏,就得证明自己有获得封赏的价值。

亲王如此,那储君呢?

如果李承乾继续不修德政,有没有可能被更有能力的皇子取代呢?

倘若真的易储,而且新立的是与长孙无忌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出皇子。

比如,海陵王妃杨氏所生的十四子李明……

那么,权倾朝野的大司空长孙无忌,将来必然难逃清洗。

李世民看着满头冷汗的小舅子,冷冷道:

“李明有治国之才,想必将来定能辅佐其兄长,治理好国家吧。”

“臣等也必竭力辅佐太子,如春蚕吐丝,至死方休!”长孙无忌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叩头大拜。

说完正事,他决定换个话题,把难堪的事情翻篇。

“臣还有一事启奏。”

李世民眉头一挑:“和高昌有关?”

“陛下明鉴。”长孙无忌从怀中取出一封沾染西域黄沙的密报。

李世民得意地捋着小胡子,便听长孙无忌读道:

“据报,吏部尚书、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将高昌国皇族、贵族尽皆流放,将皇宫财宝据为己有。”

李世民的手停住了:

“确有此事?”

长孙无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待侯尚书班师回朝,自然水落石出。”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

长孙无忌离开两仪殿时,日头已经向西。

他擦了擦冷汗,感到两腿有些发软。

伴君如伴虎。

利用一个意料之外的蛮横皇子,同时敲打了大儒、太子和权臣。

妹夫的帝王之术已炉火纯青。

幸好妹夫还是个重感情的人。

否则这些权势滔天的开国功臣们,恐怕早已被清洗殆尽。

长孙无忌定了定神,没走出几步,便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明哥以后不来小学读书了,那谁带我们上街为非作歹啊?”尉迟循毓直抒胸臆。

对于陛下的决定,群臣自然是大大的不满,认为这会阻碍未来的曹王殿下体察民情,试图集体上书封驳昏君。

然而计划却遭到朝内保守派的无情弹压,群臣也面临回家后被保守派揍得屁股开花的悲惨命运。

悲愤之下,群臣发出不屈的怒吼:

“都怪房遗则,揍他!”

房遗则大骇:

“和我无关啊,都是狄仁杰的馊主意!明哥救我~”

李明一脸苦笑,拉开又幼又莽的李敬业。

“没事,就凭房乔一个老头是看不住我的,我照样可以逃出来。”

接着,他咬牙切齿地拍拍狄仁杰的肩膀。

“你干得好啊,你干得很好!”

狄仁杰谦虚地说:

“可惜我嘴拙,没能让陛下直接册封您为曹王……唉,明哥,您敲得有点疼……”

侯宝琳吸着鼻涕:

“没事,如果房房……房老头敢拦明哥,我就甩他一脸鼻涕。”

房遗则一脸嫌弃:“你的鼻涕和咱房家过不去了是吧?”

“咳咳!”房玄龄在旁边干咳几声,一脸冷漠地说:

“诸位继续,不必在意我这个老头。”

长孙无忌:……

他实在不能从这顽童身上,看到什么治国之才,或者其他任何能威胁太子的特质。

说到底,李明也就是皇帝用来敲打臣下的棒槌而已。

就算没有李明,也还有其他皇子。

这不代表李明的地位有什么特殊,更不代表这乳臭未干的小儿配成为自己的政治对手。

太掉份儿了。

长孙无忌同情地向保育员房玄龄拱拱手,假装没看见躲在人群后面的长孙延,径直出宫。

…………

结束疲惫的一天,李明回到了他在后宫的家。

立德殿。

说是“殿”,不过是座稍大一点的房子,在鳞次栉比的后宫之中显得格外寒酸。

而且立德殿虽小,住的人可不少。

除了李明和母亲海陵王妃杨氏,还挤着李明的五个姐姐,以及几位“姨娘”。

硬是给李明住出了群租房的感觉。

如果说封王对他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能去别的地方开府,摆脱这蜗居的状态。

刚穿越时,李明对这不公平的待遇大为不解。

都是皇子皇女,凭什么其他人都有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我李明却得窝着?

好不容易当一回皇亲国戚,怎么还是住群租房?

穿越前蜗居,穿越后还蜗居,我这不是白穿越了?

直到某天,他理解了母亲“海陵王妃”的封号是啥意思。

起初他觉得这封号很炫酷,比什么“贵妃”、“婕妤”有范儿多了。

还曾不服气地问母亲,为什么阿娘贵为海陵王妃,却要受其他小妃子的气,连宫女都敢蹬鼻子上眼。

在屁股开花后,他才痛苦地领悟到,“海陵王”不是正规妃嫔的前缀。

而是另一个人死后被追封的封号。

那个人叫李元吉。

没错,就是那个李元吉。

自己的母亲杨氏,曾是李元吉的妃子。

玄武门那起兄终弟寄的摩擦后,本着好吃不如饺子的宗旨,李世民将杨氏纳入后宫,却又没给正式身份。

结果,杨氏的封号还是跟着前夫,从“齐王妃”变成了“海陵王妃”。

就是在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下,小李明出生了。

这就是李明为什么迟迟没有封王,也是为什么他得到的父爱最少,以至于被一脚踢到小学读书。

而就算在家里,李明的处境也很尴尬。

因为他的五个姐姐都是李元吉留下的,和自己同母异父。

而另外几位他唤作“姨娘”的,其实是李元吉的妾室。

可以说,李明的生父,和立德殿里所有女眷都有杀父杀夫的血海深仇。

至于其他男眷……

李元吉的五个儿子,在玄武门之变当天,就被李世民斩草除根了。

好家伙,又给他李明拉了波仇恨。

都是父皇造的孽啊……

这里外不是人的日子,李明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李世民还没正式册封我,我还有机会,我要继续作死,我要被废!”

背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你说你要干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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