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不对劲

和辰子的一番来往,主要是为了表明东篱子不会因此而向辰子寻仇,而辰子的回应,则表明他对此没有太多芥蒂,或者说就算曾经有过芥蒂,今天也消除了。

双方交谈不多,气氛却十分融洽,相互达成一致。

但吴升在消除了这个隐患的同时,之前曾有的不安却猛然提到了心头。

辰子说了四个字——“剑拔弩张”,吴升在返回龙虎堂的路上,就不停思索着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通常用来形容形势危急、一触即发的状态,自己虽然力挺东篱子成功推举为奉行,但那是在议事之中,就算有什么言语冲突,应该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辰子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和苌弘的关系,是形容夸张了,还是他就这么认为的?

吴升再次反思这些天的经历,从议事结束之后开始回忆,他能想得起来的只有一条:苌子在推举完成之后就离开了文实堂,之后便没有见到他。

学宫奉行向来属于高层,大多数都是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像吴升这样亲民又接地气的很少,苌弘也属于鲜少露面的类型,平常都躲在他的听琴轩中搞艺术,所以吴升这几日见不到他很正常。

既然辰子说了这么一个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吴升都认为自己必须高度重视起来,不能大而化之。这么多年了,哪一次不是因为小心谨慎而躲过大劫的呢?

想到这里,吴升加快脚步,一回到龙虎堂就立刻招石九过来:“苌弘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石九禀告道:“没有动静,这几日也没见他在哪处山峰、哪家堂口露过面。”

吴升想了想,又问:“最后一次露面,还是七天前那次?”

石九点头:“是。”

七天前,就是众学士启程前往雒都的那天,当时吴升也在送行之列,见到了苌弘,他多次向苌弘看去,想和他笑一笑,缓和一下关系,苌弘却始终没有理他。

吴升紧张的心绪缓和下来,既然苌弘没有乱动,说明只是在生闷气,闷气已经生了七天,也差不多了,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登门了呢?

不拘是被他刺一通也好,骂几句也罢,哪怕他闭门不见,总也让他出了口气,搞艺术的嘛,全凭激情做事,这口气让他顺下来,估计就差不多了。吴升不求别的,只求苌弘别作出什么极端的举动就好。

“把钟离英叫过来。”

石九道:“钟离在第七峰闭关。”

吴升道:“他不是三个月前已经破境炼神了么?”

石九道:“他还想再巩固一下修为。”

吴升道:“不行了,让他出来吧,这件事办完再回去闭关,第七峰就在那里摆着,又不会跑了,怕什么?”

钟离英在第七峰上已经闭关一年了,事实上,他三个月前就已经破境,站在了炼神境修士队列中,若是放在以前,那是真的走路都要抖三抖,但如今身在学宫,谈笑皆炼神、往来有炼虚,心气就高了,总觉得一个普通炼神境远远不够,对不起他身为孙奉行心腹的地位,至少也要炼出分神,步入资深炼神境,这才好意思和学宫同道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因此,他依旧十分用功,缩在第七峰里不出来。

今日得令,这才恋恋不舍的来见吴升。

吴升叮嘱他:“去一趟寿春,向万涛定制一幅百鸟听琴图,就画苌弘奏琴,百鸟听琴,听得兴高采烈时,落在苌弘的肩膀上,还一齐跟着鸣唱。让他画得像一些,我要用来送礼,此事一定要快,越快越好,别人去催他作画,我恐他大大咧咧,耽搁延误了我的要事,你去了之后,不管他在干什么,总之逼着他立刻动手。”

钟离英点头答应了,他和万涛很熟悉,关系也是非常不错的,只要他出面了,万涛应该就知道严重性了。

吴升又补充道:“记住,让他好好画,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一定要高雅!”

钟离英得令,连夜出发,吴升则让石九密切盯住听琴轩,以防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化。

三天之内,听琴轩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到第三天的晚上,钟离英就赶回来了,吴升温言安慰:“钟离辛苦了。”

打开画卷,只见一座无人的深山之中,有人坐于巨石之上抚琴,远处有水瀑飞湍,近处有桃花盛开,树上、石上、画中人的肩上,都停着各色鸟雀,举头欢唱。瞧画中之人的面相,果然就是苌弘,当真惟妙惟肖,比学宫往常发布的通缉令上的人像精准百倍!

万涛出品,必是动态组画,画像在动静之间拿捏得极好,虽然无声,却好似听到了画中传来的阵阵琴音。

吴升大赞,万涛的画作是越来越绝了!这幅画送给苌弘正合适,刚好由他来补全所缺之曲,一曲补完,大家一笑释恩怨,这不是挺好吗?

搞艺术的就应该用艺术来说服啊!

吴升也不耽搁,连夜就去了苌弘的听琴轩。

听琴轩不在仙都山上,而在北院和仙都山第二峰相接的一处山坳中,景色是相当优美的,也特别的安静。

来到门前,吴升向内感应,发现听琴轩有法阵阻隔,这也是必须的——苌弘之道,更在乐理之中,弹奏之时往往饱含各种莫测之威,如果不用法阵阻隔内外声响,有人从旁经过时,听了苌弘的琴音,说不定就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吴升敲门,门内有童子应答:“轩外何人?”

吴升道:“某是孙五,特来拜会苌子。”

里面“啊”了一声,就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侍门童子进去禀告苌弘了。

时已深秋,风过时,一地金黄。吴升怀抱画轴,欣赏着听琴轩外的景致,也不着急,就在门外静候。

过了多时,有人在门内询问:“是孙奉行么?”

吴升回道:“正是。近日得了一幅奇画,特与苌子共赏。”

门中之人道:“孙奉行请了,我家奉行正在闭关,不好搅扰,还请孙奉行原宥,待出关之日,再往龙虎堂回拜。”

吴升怔了怔,点头道:“如此,搅扰了。”

于是转身离开,走远之后,又绕了回来。

苌弘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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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3章 彀中

和苌弘打过的交道虽然不多,但吴升对他的脾性却很了解,要么当场开门相见,要么直接拒绝自己的拜访,绝不会说什么“回拜”的,苌弘说不来这种客气话,必是其门下所为。

自己好歹也是奉行,奉行登门拜访,这是大事,其门下绝不敢隐瞒苌弘,更不会背着他私下决定,因此,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吴升藏身于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听琴轩,想看一看自己刚才的出现,会不会引发什么变化,但那大门始终紧闭,听琴轩中并没有人出来。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吴升采用钻木取火的办法,点燃一根木柴,又以木柴引燃了听琴轩门外一株大树。

用这种原始的手工办法点火,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被神藏见光符查出肇事者,这是吴升使用神藏见光符的一点心得。

当然,这种办法也只能隐藏自己的灵力波动,人家如果一下子判断正确身份,用衣物查找,依然能查到他的足迹,所以他来听琴轩的时候,是凌空飘过来的,看上去是在走,实则距离地面有半分之高,不留任何脚印,而且也不碰途中的任何东西,如此一来便可完全避免被神藏见光符查到了。

这把火起得莫名其妙,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惊动了听琴轩里的门士,四名苌弘门下冲出来灭火,很快便将大火扑灭,这些人又四下查找片刻,没有见到任何异常,只能悻悻而归。

而此刻的吴升,已经离开了听琴轩,在仙都山第二峰的某个高处站定,望着山脚下的听琴轩,反复思量着。

开门的那一刻,守护听琴轩的法阵暂时关闭,吴升的感知得以探入,这一探入进去搜寻就发现,听琴轩中没有苌弘!

苌弘不在听琴轩,却说自己闭关不见外客,身为炼虚境的奉行,不在居所不是很正常么?为何要故意隐瞒遮掩?很不正常。再想及辰子说的那句话,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吴升又悄然返回听琴轩外,围着大门和他认为有可能离开的地方,连续耗费了十余张神藏见光符,却都一无所获,从另一个角度证实,苌弘离开学宫的日子,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三天。苌弘上一次露面是七天前,也就是说,那可能他最早离开学宫的时间。

如果苌弘要针对自己,他会怎么做?思考片刻,他无奈承认,自己真的想不透。在想不透彻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尽量弥补自己身上的弱点。

自己身上最大的弱点,就是历史不清白,而苌弘想要扳倒自己和东篱子,也只能从这方面下手。如果要打探自己的历史,无疑就要从楚国查起,苌弘会不会正在楚国呢?

想到这里,吴升立刻给金无幻、万涛、冬笋上人、薛仲、随樾写信,要求他们密切注意来自学宫方面的动向,无论有哪位学士、哪位奉行或者其门下抵达当地的消息,都立即直报龙虎堂。

尤其给金无幻、万涛和冬笋上人的书信中,直接点出了苌弘。

还有一个九江行走赵裳,那是姜婴的人,吴升无意对她做出处置——抛却交友不慎的恶感,赵裳留任九江行走,这才是对吴升最有利的局面,只需要换个身份指挥她就好了。

所以,气海世界中的少女姜婴每天除了和小左神隐一起学习自然之道,捣鼓掌心雷、连发弩等物件外,还有一项任务,就是时不时给赵裳写信,信中内容一切如旧。而从赵裳的回信中,吴升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错漏和失误。

这回同样操作,通过姜婴这个身份指挥赵裳查找苌弘,而且可以写得更直接、更露骨一些。

除此之外,吴升也向赵公、苏离、邢于期、舒梅等人写信,内容当然隐晦一些、变通一些,目的却是一样的,都让他们直送龙虎堂。

如此一来,楚地六学舍、吴越西部四学舍闻风而动,布下天罗地网,仔细搜寻苌弘的行踪。

上面的人动一动念头,下面的人就会跑断腿,尤其吴升这种学宫“当红炸子鸡”私信联系,比学宫奉行议事下令的效力更强,公事当然公办,但凡粘着一点私事的边,那就得卖力办了。

吴升虽然严令保密,但消息依然不胫而走,毕竟如此大规模查访,想要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楚国北方的宋、郑、陈、蔡、徐、邓、房、息、邗等国,乃至吴越东部诸地行走都琢磨出味道来了,孙奉行和苌奉行之间有些不对付!

是置身于外,还是在吴升和苌弘之间挑一人站队,这个选择其实并不困难。

新郑行走高珮、宛丘行走宗采等人果断选边,他们本就是因力捧吴升而得位的,此刻不需吴升再打招呼,直接将每天的打探情况向龙虎堂发出密报,其余行走犹豫之间也渐渐随了大流。

近千学宫修士、乃至所辖之地的廷寺闻风而动,吴升坐镇临淄,半个天下的各种消息源源不断送进了龙虎堂。

每一位行走对吴升命令都有自己的理解,而每一位学舍修士对自家行走的要求同样有自己的理解,派出去的寺吏们更是理解宽泛,报上来的消息顿时就如海一般泛滥,令吴升相当苦恼。

甚至更北一些的雒都学舍都开始向龙虎堂连续发送各种问候书信,信中有意无意的提到在天子主导下的这场“学士封拜”仪式。

雒都行走姜元向吴升委婉透露了封拜仪式的进展:仪式已经结束,桑田无已受天子封拜,但几位学士都没有离开雒都,天子全力挽留,和他们谈及天下形势,提出了重振周室的希望,几位学士正在听取天子和朝中诸公进言,可能要延后返回临淄。

看着这么多呈报涌上自己的案头,吴升忽然有了一种别样的顿悟:

天下已入彀中矣,怕他个锤子!

吴升大笑三声,顿感轻松起来,心情立刻不一样了。他抛却了之前的焦虑,开始拉起了名单,对主动向自己靠拢的行走,吴升都将其列入名单之中,分别回信,或鼓励、或激赏,有些小要求也给予满足,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都是向外点对点的“密信”,但学宫内档房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负责内档房的两位执事,档头郑曜、房头田无咎分别瞒着对方夜登龙虎堂,向吴升大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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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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