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亲情

几个成年皇子中,齐王邵璋已在青州选定一海浦,并监督当地官府修造。

楚王邵珪最近在南阳,监督地方官府、大族疏浚河道,修建陂池及灌溉渠网。

赵王邵勖之前在京,这会刚去洛阳,巡视坊市,再度干起了他的老本行。

燕王邵裕则在蓟城,时而去燕山苑,练兵的同时结交宇文部贵人,同时还要抽空去渔阳国,监督王国军的训练。

韩王邵彦之前回了一趟京,与北宫氏完婚,后来再赴弘农,清点左羽林卫余丁数量。

吴蜀巴荆四公没有差遣,于是自己折腾买卖的同时,派人打理位于竟陵、江夏、南郡的庄园。

汉王自然在京了,一边学习文武本事,一边跑到邵勋身边,时时请教。

就在本月,邵勋又分别册封皇十二子、十三子为夔公、宋公。

十二子邵瑱,生于神龟七年(323)八月,母刘野那;

十三子邵纪,生于神龟八年(324)十月,母羊献容;

又册封皇八女邵荑为巴陵公主——生于神龟七年四月,母宋祎;

册封皇九女邵彤为建平公主——生于神龟八年十二月,母殷琪娘。

而在去年腊月,淑仪庾氏还生下一女;今年正月,修华荀氏诞下一女;四月,美人崔氏诞下一子。

七月初七,皇后庾文君于甘露殿含莲亭召开游艺,在京官员女眷大多与会。

邵勋则在与含莲亭旁边的玉芙亭内,默默看着。

“陛下,那位着绿色箭衫者便是卢氏了。”侯三悄悄说道。

“唔,看到了。”邵勋微微点头。

身量挺高,仪态雍容,不过怎么看起来有点忧郁的样子?难道不想当太子妃?

邵勋暗暗猜测着不会皇后给太子定下的这门亲事横刀夺爱了吧?

娘的,那又如何?老子横刀夺爱的事情做得多了,梁奴须不能怯了场。

人群之中,邵勋的几个儿媳也在。

她们去游艺了,孩子全扔在乳娘手里,方才一通哭闹,弄得邵勋头大。

孙子孙女们好玩是挺好玩的,但邵勋只想玩一会,过完瘾就不想玩了。

齐王妃和夫人都在。

继五年前生下长女后,去年十月齐王妃又生下一子,被立为齐王世子,夫人小刘入府后也很快进入角色,今年二月生下一子。

这对姐妹为金刀生了二子一女,让他成为诸王中子嗣最多之人。

二儿媳祖氏不在,她去南阳了,前阵子为獾郎生下一子,目前有一子一女。

三儿媳沈氏也不在,不是因为去外地了,而是怀孕了。

燕王妃糜氏、韩王妃北宫氏手挽着手,说说笑笑。

邵勋就无奈了,五郎就不说了,要到处跑,四郎常年待在蓟城,也不把老婆带去,何意?听闻他在那边纳了两个夫人,分别是宇文氏和田氏,看样子是乐不思蜀了。

邵贞之妇吴氏跟在二人身后,时不时也搭上一句话。

她半年前生下一子,这大概是生完孩子后首次出来游艺。

邵勋收回目光,不看了。

几个成婚的儿子、义子才为他贡献了七个孙辈,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人战斗力强。

难道是他天天练武搞得欲望超强,而儿子们却不这样?

“二兄。”身后响起一声轻呼。

“小妹。”邵勋回身一看,原来是妹妹邵莺。

“你怎不去游艺?”邵勋招呼妹妹坐下,问道。

“年纪大了,与她们合不来,怕败了众人兴致。”邵莺说道。

邵勋仔细看着妹妹面容,暗道她小时候很活泼的,便是刚来洛南住在绿柳园那阵,也和乐岚姬有不少话说。

嫁到袁家去这么多年,慢慢变得循规蹈矩了,再不复少女时的脾性。

“你才多大?在兄长心中,你就是从小跟在我后面大喊大叫的泥猴儿。”邵勋笑道。

邵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擦了擦眼泪。

邵勋一见,脸落了下来,问道:“可是袁能那厮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邵莺说道:“只是看到二兄高兴,一时失态。”

邵勋叹息一声,道:“这些年见得少了。以后就留在京中,时时看看爷娘,入宫与我说说话。母亲今岁身体又不好了,你就别去偃师了。”

袁能目前是司州别驾,与司隶校尉同治偃师,而不在洛阳。

邵莺自然也跟着在偃师安家。

“好。”提到母亲,邵莺又抹起眼泪来。

邵勋拿出一块丝绢,像小时候为妹妹擦眼泪一样,轻轻擦拭着。

自小一起长大的亲人,情分自不一般。

“阿嫂前阵子去偃师。”邵莺擦完眼泪后,又道:“她年纪也大了,时病时好。却又不敢进宫找皇后,只能去偃师找我说说话,她现在头发全白了。”

邵勋默然。

他上一次和嫂子说话还是过年那会。当时她正与乐岚姬、宋祎聚在一起,头发白了大半,身边跟着儿媳杜氏和长孙媳杨氏。

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而他却过于疏忽了。

想起寒冬腊月里,嫂子晨起割苇草编席,邵勋心里也堵得慌,突然觉得眼前的游艺索然无味。

收拾心情之后,他问道:“去爷娘那坐坐吧。”

“嗯。”邵莺高兴地点了点头。

邵勋也笑了。

兄妹二人离了玉芙亭,自去看望父母。

******

七月中旬以后,诸子陆陆续续回京。

邵勋又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仙居殿,看望祖父祖母。

邵母刘氏被宫人从榻上扶了起来,颤颤巍巍坐在院中,看到儿孙满堂之时,脸上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儿子与诸孙,仿佛这样就无比满足了。

“金刀,你选东莱郡黄县为海浦,为父当初同意了,今还想问一问理由。”邵勋看着长子说道。

“阿爷,黄县东北海边有一内凹之处,水比较深,正合船队碇泊。钟离克六月率第一批船队起航,抵达此处后都说好。”邵璋说道:“站在岸上高处可看见海中一连串小岛。钟离将军说七八月间就遣人上岛,修建营房,囤积资粮器械。”

“北上可有损失?”邵勋问道。

“有,不多。”邵璋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那地方就是后世明朝的登州港了,其实不是一个优良的海港,因为淤塞较为严重,但这会似乎还可以,黄河还没来得及输送大量泥沙过去。

邵勋同意在此处建港口的最直接原因就是离辽东半岛近,中间还有一连串的岛屿作为中继,对航海技术低下的这个年代十分友好。

问明情况后,邵勋便不再废话,直接道:“金刀你且在京休养两三个月,十月出任青州观察使,兼领东莱太守,开始囤积资粮。冬日无农事,你可先操练丁壮。”

“是。”金刀应道。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坦然,也没太过在乎他人尤其是太子怎么想,反正就这样了。

舅舅写给他的信早就烧了。就像父亲说的,你连家事都不能理,还能理天下?

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后,感觉焦虑少了很多,与刘氏姐妹相敬如宾,不知道多快活。

就连父亲交给他的差遣,也办得妥妥帖帖,青州诸官对他刮目相看。

邵勋随即看向老二、楚王邵珪,道:“獾郎,这几年苦了你了。”

邵珪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道:“些许微劳全仗父亲指引。”

邵璋看了二弟一眼,心中暗哂:二弟啊二弟,你就不能实诚点么?终日套话、假话。

“都水监确实苦,为父也没指引你什么,自己的功劳就是自己的。”邵勋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然后说道:“你巡视荆北诸郡之余,还做了不少货殖之事,很有成效,不错。接下来——回京吧,都水少监之职继续领着,不过在汴梁办公多陪陪你阿娘,她前天感染风寒,身体不适。”

“能侍奉娘亲晨昏定省,实乃儿之夙愿。”邵珪说道。

邵勋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三子邵勖,道:“念柳,之前在汲郡做得不错,可敢去河西?”

“为阿爷分忧,有何不敢?”邵勖说道:“却不知是何处?”

“凉州。”邵勋说道。

“正愿去见识下大漠风物。”邵勖笑道。

“你知我让你去做甚?”邵勋笑道。

“莫不是通商?”邵勖问道。

“就你聪明。”邵勋忍不住笑了,道:“兹任你为河西安抚使,领武威太守。首要之事便是通商,朕总觉得西域商途还不够通畅,你去好好整顿一下。另,安抚诸部的事情也不要落下了。”

“是。”邵勖应道。

太子邵瑾适时说道:“三兄,此去保重。”

“六弟且放宽心,定弄回来许多财货。”邵勖笑道。

邵瑾也笑了,道:“一言为定。”

邵勋看向老四邵裕,道:“虎头,听闻你近来用心了许多,王府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便不错嘛。看来你是会的,只是不屑于做。你这惫懒性子啊,唉!不过为父还有些不放心——”

“阿爷尽管吩咐,儿照做便是了。”虎头说道:“今日还带了纸笔,阿爷说了什么话,儿可当场记下。”

“你是不是还要裱起来?”邵勋笑骂道。

虎头嘿嘿一笑,然后收起笑容,认真道:“阿爷,今年以来我在燕山苑住了数月,一起垦荒,颇知农人不易。阿爷你说吧,儿记得呢。”

“幽州采访使仍留着,再领北平太守,好生做事。”邵勋说完,顿了顿,又道:“也别急着现在就去。九月再走。先陪陪你母亲,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想你。走的时候来见下阿爷有东西给你。”

“好。”提到母亲,虎头神色有些怔忡。

邵勋最后看向五郎邵彦,道:“春郎,听说你在弘农查余丁时很强势啊,谁的账都不买?”

邵彦心下一突,老老实实道:“阿爷,我……我其实也是硬着头皮做的。怕稍一软弱,就被人轻视,我做错了吗?”

邵勋大笑道:“没错,你做得很好,让阿爷对府兵家庭户口、田地有了了解,不被诸卫那些账本上的数字糊弄。但你以后做事要有技巧,不要一味强硬,有时候稍稍变通一些,手腕灵活一些,别人也不一定就轻视你,相反可能会很感激你,让事情做得更好、更圆润。”

见父亲没有全盘否定他,邵彦脸上浮现笑容,点头道:“阿爷,我知道了。我会请教杨公的,其实他提醒过我,但我听不进去,回去就向他道歉。”

“真是痴儿……”邵勋满意地笑道:“弘农查完,就回京交卸差事。”

“是。”邵彦大声应道,惹得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就连老二楚王都不觉莞尔。

(本章完)

第1284章 家宴

交代完任务后,邵勋便与孩儿们在院中吃饭。

母亲没法亲自做咸菹了,但仙居殿内依旧有不少坛坛罐罐,都是她让宫人做的,预备孩儿们过来吃。

只不过很多都快放坏了也没人来吃,最后只能送给宫人。

“这秋鲭六月做的,现在刚刚好。”邵父坐在邵勋身旁,咂了一口酒,说道:“沙海里的赤头鲤子,用上好的秫米饭、盐、酒糁了一个多月。”

邵勋夹起一块,发现味道有些苦重,不过反倒让他找到了年少时的感觉,吃得很是欢快。

太子邵瑾坐在他旁边,吃的时候稍稍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咽下去了。

邵勋知道,母亲让人做的秋鲭未必就是最好吃的,甚至手艺上多有瑕疵,但他已经习惯了,对他来说也是最难得的美味。

太子等人从小锦衣玉食,可谓食不厌精,以前也没吃过老家的秋鲭,可能下意识觉得不好吃。

“阿娘为何想到做秋鲭?”邵勋放下筷子后,问道。

“少府监蔡小郎君亲自送来的。”邵父说道。

“蔡承么?”邵勋有点想笑。

在父母眼里,蔡承还是当初那个年轻的亲军督,为他们搭过胡瓜架子,刨过地,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官,都是那个“小郎君”。

“今年少见蔡承啊。”邵父说道:“一共也没来几回。”

“他现在事多,这个月又出去了。”邵勋说道。

“去哪了?”邵父问道:“你娘说要送几坛秋鲭给他。”

“去左国苑了。”邵勋说道。

本来不想解释过多的,考虑到太子在身旁,便多说了几句:“去岁秋天在焉支山、渔阳国、马邑郡总共种了十余亩黑麦,五月间收了二十余斛。今春在左国苑春播了一亩黑麦,雕阴郡山间种了半亩,他要去看看收成。”

“他这么大官,还要管种田?”邵秀问道。

“此物有所不同。”邵勋说道:“若冬日极寒麦苗可能会被冻坏,此物不会,故用处极大。”

说到这里,邵勋看向太子邵瑾,道:“梁奴,你可知辽泽?”

“知道。”邵瑾应了一声。

“阿爷,我还去过辽泽呢。”虎头端了一笼蒸饼过来,挨个分发,随口说道:“绵延千里,水陆夹杂,沙洲之上多柳树,水畔牧草鲜嫩,牛羊喜食。夏天看着甚是喜人,然入秋后就十分危险了。有时候八月间就来雨雪,颇让人吃不消。雪还好,若是雨夹雪,沾之浑身难受,别说打仗了,能完完整整退回去就不错了。”

邵瑾想要起身帮忙。

虎头避开了,笑道:“六弟,你是太子,不该做这些,安坐即可。”

邵瑾神色一怔。

邵勋拉着他坐下,道:“虎头说得没错。君臣有别,以后还要管你的兄弟姐妹呢。你啊,要学的还多着呢。”

虎头递了一个蒸饼给邵瑾,道:“你最喜欢的干枣馅的,阿婆特意给你留的。”

听到祖母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沿着十字默默掰开,露出了里面深红色的大枣。

虎头笑了笑,又去给其他人分发蒸饼了。

“辽泽便如虎头所说,冬日天寒地冻。其南半部分还好,中原之人过去后还能勉强适应,北半部分就难了,是正经的苦寒之地。”邵勋说道:“但那又是上好的土地,千百年来甚少有人耕作,无数草木、树叶、人畜腐烂其间,甚是肥沃。人迹罕至之处,似阿爷这等体型之人踩上去,那些腐殖之物几乎能没过脚踝。”

“阿爷你是说地种得越多就越痩么?”邵瑾问道:“我观河南农人年年种地,依旧能亩收三四斛。”

“地如人,都是需要调养的。”邵勋说道:“河南百姓年年采集河中淤泥,覆于粪便之上,反复搅拌,待其堆熟后撒入田间,这便是养护。若不如此,地就是越种越痩,甚至田土越来越薄。再说回辽东,昔司马懿屠戮、迁徙辽民,令当地一片荒芜。鲜卑趁机侵占魏晋之土,但他们不事农桑,也就晋末中原板荡后,去了二十万中原百姓,才开始农牧并举。那些荒地一开始收成不高,因杂草多也。但地里养分很足,慢慢去除杂草之后,亩收就高了。”

“如果只种不养,会不会把地种坏了。”邵瑾问道。

“会。”邵勋点了点头,旋又笑道:“但你这辈子应该看不到了。”

“竟如此之肥?”邵瑾震惊了。

邵勋大笑,道:“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肥力了,你以为呢?三皇五帝时,中原的地也很肥,现在却不如辽东了,只能时时养护。”

“原来如此。”邵瑾点了点头,道:“这便是父亲找寻黑麦的原因?”

“是,也不是。”邵勋说道:“在辽东种地,也不一定就要黑麦,但黑麦更抗寒,不易被寒风、大雪摧坏却也是真的。如果运气不坏,春天种下穄,四个月后收,也能安安稳稳收下一季粮食。但你可知拓跋鲜卑却霜之事?”

“知道。”

“问题就在于此了。”邵勋说道:“辽泽水汽不少,再来一场寒风,很容易就把今年的庄稼毁掉大半,还不如放牧呢。”

邵勋记得后世辽国上京临潢府位于今巴林左旗、克什克腾旗一带,与锡林郭勒大草原仅隔着一道大鲜卑山。在辽泽退化之后,临潢府很多土地淤积了出来,种植业非常兴盛,主要农作物就是穄(糜子)。

只不过后来不知道是气候变迁还是人为开发过度,辽泽退化后的很多土地变成了半沙漠,殊为可惜。

“如果有黑麦麻烦就少了许多。”邵勋说道:“今黑麦不多,待过几年你就知道了。去岁焉支山、渔阳国、马邑郡各种四亩黑麦,都是较为寒冷的山间河谷地,皆安然过冬,茁壮成长,五月时一亩收二斛。而在此之前,这三处地方的百姓从来不敢种任何越冬作物,你说此物好不好?”

“若有此物,辽东大可占得。”邵瑾说道。

“善。”邵勋笑道:“今后若中原土地不够,百姓困苦,大可徙其前往辽东。这是阿爷留给你的礼物啊。”

其实黑麦最主要的作用就是顶过接下来的小冰期。

等到隋唐暖期,渤海国甚至能在东北种水稻,不断征服黑水靺鞨(女真先民)、室韦诸部(蒙古先民),以一个农牧混合国家打得这些游牧部落狼奔豕突,称为“海东盛国”,鼎盛时期人口三百万,国祚近二百三十年。

如今的高句丽差不多同样性质,虽然屡次被慕容鲜卑击败,但慕容氏也没能力灭掉这个国家。人家虽然种地骑兵规模并不小,依托山地层层抗击,步骑配合,倒也能坚持下去。

父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很快便吃完了饭。

邵勋来到了母亲身旁,陪她说会话。

“小虫,你是不是又要出征了?”刘氏轻声问道。

“阿娘,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一定要我指挥的仗了,小儿辈已能破敌。”邵勋抓着母亲的手,说道。

刘氏放心地点了点头,喃喃道:“阿娘知道时日不多了。你若出征在外,阿娘便是想见你一面都难。”

邵勋低下了头,久久不语。

“昨日侯三请了个僧人入宫讲道,说佛家有转世之说。”刘氏又道:“阿娘听了很高兴,却不知道死后多久才能转世。若能再看看儿孙一眼就好了。阿娘最挂念不下的就是你啊,大虫走得早,这个家就靠你撑着了。”

邵勋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把几个儿子都喊过来,让他们坐下。

“孙儿们都长这么大了,能帮着汝父分担家业了。”刘氏轻轻擦了擦眼泪,然后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太子邵瑾的脸,道:“梁奴啊,你是嫡长子,以后要用心。你父很不容易,一个人创下这么大的家业。他没人可用的,只能靠你们。我听蔡小郎君说,曹家过于防备兄弟,所以丢了江山司马家兄弟不和,一样丢了江山。怎么做才对,我也不知道,听你阿爷的就是了。一定要听他的,他是邵家这么多代人里最有本事的。”

“孙知道了。”邵瑾流下两行眼泪。

刘氏又看向邵裕,道:“虎头……”

“阿婆,我在呢。”虎头蹲了下来,让刘氏能摸到他的头。

“你身量最高,块头最大,是孙辈里最能打的。”刘氏说道:“便是农家争水、争田,身强力壮之人都冲在最前面。邵家宗族寥落,就这么些人,这个江山还是要靠你们啊。三月里我出了一次宫,汴水边好多世家大族。他们的排场可不比我们邵家差多少啊。你父在时,他们不敢欺上门来,你父不在,可不敢想他们会做什么事。”

“早年东海有个坞堡,堡主收留了一帮外乡人,后来生生被外乡人夺去了家业,满门子孙死绝。你最壮,将来可要为梁奴撑起这个家业啊,莫要让外人欺负了。”

“阿婆,我知道了。”虎头低头垂泪,抓住了刘氏的另一只手。

“念柳呢?”刘氏又问道。

“阿婆。”邵勖走了过来,蹲在刘氏面前。

“诸孙儿之中,你最仁厚。”刘氏说道:“汝父让你打理财计,就是看中你的本事。家无钱不行,国无钱也不行,你要帮梁奴啊。”

“是。”邵勖应道,神色哀伤。

“金刀、獾郎、春郎……”刘氏喃喃道:“难得今日孙儿们这么齐,有些话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金刀等人次第上前,神色凄然。

刘氏一一交代后,又轻轻抚摸着邵瑾的头,道:“梁奴,一家人要齐心。他们都是你的兄弟,都可以帮你,你也要善待他们,莫要争斗,让外人捡了便宜。”

邵瑾泪流满面,伸出一只手,发誓道:“孙当着祖母的面发誓,定友爱兄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小虫。”刘氏又看向邵勋。

“阿娘。”

“今后梁奴若犯了错,你不要怪他,不许责备他,要好好教他。”刘氏说道。

“好。”邵勋应道。

“你要说话算话。”刘氏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儿子,说道。

“儿说话算话。”邵勋点头应允道。

刘氏笑了,仿佛放下了一桩心事般,解脱地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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