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麒麟蹈火,陈失其都(求月票)

兵戈之煞气冲天,搅动得四方寒意彻骨,城池之上的机关弩全部都对准了前方的大军,守城的兵士们精神都紧绷,双方的人数上,自己占优,自己这一方更是有巨城和机关的辅助。

但是这一支军队的声名太过于大,这样出现在这里,仍旧给他们带来一种巨大的压力,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至极,军势汇聚加持之后的法相发出龙吟虎咆。

一名肩膀宽阔的雄伟老者挥舞手中的兵器,长枪肃杀,以陈国破岳神枪的招式攻击,竟然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前面的两人,越千峰,段擎宇,这麒麟军中两员八重天的悍将,竟然过不得这老者一人。

越千峰大声咆哮,施展出赤龙震九州的绝学。

赤龙法相长吟,周围的温度都明显升高,这一条赤龙龙吟之声震荡左右虚空,缓缓游动,众人视线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扭曲了。

越千峰的两把兵器架在一起,赤龙法相缓缓游动,顺着越千峰的身躯缠绕盘旋,最后发出一阵阵苍凉肃杀龙吟,朝着前面的老者杀去。

“好死!!。”

那老者手中的长枪一摆,只是一下就抽击在太古赤龙的法相中间位置,那几乎要冲到天阙上的龙吟声音就此断绝,戛然而止。

一股恐怖的震颤力量让越千峰的脸皮都变白了。

张口就喷出一口血。

那老者淡淡道:“野路子出身。”

“强攻过猛,后手空虚,看似豪壮,实则招式用得太老,这样的人,也能够成为天下的神将?”

越千峰口喷鲜血,却仍旧以一股超越常人的悍勇死死站在原地,双手中的兵器朝着下面压制下来,这位一百八十年前,陈国第一神将的眉毛微微扬起。

与此同时,西南王段擎宇也已经攻攻来。

陈天琦单手抓住了段擎宇手中的兵器。

一脚踹出,法相咆哮。

霸道无比的力量直接踹在段擎宇的身上。

堂堂八重天的神将,以比来的时候更为迅猛的速度翻滚着飞出去了,口喷鲜血。

这一次和往日还是不同的。

至少,不只是越千峰一个人吐血了。

西南王段擎宇吐的比他还更多些,被击退出战线之后,段擎宇发现自己身上的西南宝甲都有一种凹陷下去的感觉,脸颊都抽动了下。

刚刚这一下,如果说没有这一身祖宗流传下来的宝甲保护的话,恐怕是得要给老头子踹得脾脏破裂掉,段擎宇喷了几大口血,才觉得胸闷的感觉好受了些。

却也是一时间,腿脚酸软,没有了继续往前厮杀的气力。

只能勉勉强强吞下了丹药,在旁边掠阵,看着越千峰虽然也是口喷鲜血,模样看去极为凄惨,但是却还是挥舞两把兵器,和那陈国最后的荣光陈天琦纠缠住。

即便不敌,但是不管是咳出多少次血,都还有战斗之气。

这般韧劲,不要说陈天琦,就连段擎宇都瞠目结舌。

最后也只能叹服。

难怪人家是天下第十一神将呢。

就这气血,放其他人身上,早就喷光了一身气血成了个人干儿,越千峰还是这般勇武,想当年神将榜三十四的时候,就能够和神将榜十五的萧无量打,也是被打的吐血。

如今越千峰的神将榜排名早就已经超过了当年的自己和萧无量,又和天下前十的神将打,继续吐血。

真强啊。

这种每战当先,挑着硬骨头啃,还能啃住的行当,也不是随便一个将军能做得了的。

段擎宇对越千峰是真服气了。

这吐血都不是一般人能吐出来的。

今日天擦黑,他们冲出了最后休养之地,大军分作两股,一半随李观一前去关翼城中,另外一半由越千峰,段擎宇两人率领,直扑至江州城。

他们只有一万重骑兵,说一万重骑兵,要拿下一个中原大国的国度,自是有可能的,但是需要速战速决,一旦对面固守起来,城里面的粮食,青壮都极多,就算是耗也可以死耗住。

越千峰和段擎宇就打算高速奔袭。

但是这个计策被对方的主将识破反制了。

越千峰双手兵器交错,拦下来了这位老将狠狠的一招,只觉得眼前发黑,双手虎口震颤,几乎要迸裂流出鲜血来,心中道一句,好大的力气!

那看上去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正是越千峰幼年听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三十六骑开西域,亲率骑兵冲击大军,诸多事迹,耳熟能详,陈武帝的孙子,也是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神将。

是越千峰年幼时候的故事,是年少时候的偶像。

现在,是他的敌人了。

只是这位老将军武功之强,更在越千峰的预料之中,那一百余年时间里面,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武功技艺,只一交锋,就让越千峰和段擎宇吃尽了苦头。

又交手一段时间,越千峰渐觉得有些支撑不住。

段擎宇拍马来助,但是两人联手,也不是这陈天琦的对手,忽而一招抽冷子的招式袭来,越千峰只来得及双手兵器交错栏架在前,那一把长枪就戳过来。

陈家的摧山。

所运用的,正是【六虚四合神功】。

那千山层叠,连绵不尽的气势就这样汹涌爆发出来,在这一招上的造诣,还要在神武王陈辅弼之上,越千峰曾经和萧无量交手不只是一次,对这一招本极熟悉,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老者一枪刺出,竟有三十三层变化。

自极阳至极柔,又从极柔里生出至阳至刚。

连绵变化,在枪法的造诣之上堪称极致。

若是不考虑陈天琦的生机渐衰弱,体魄气血也不足,才需要技巧来弥补的话,他的手段,招式,武功,排入天下神将的前五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绰绰有余。

越千峰抵抗不住,只觉得胸腹一阵难受,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兵器几乎坠下,而陈天琦的长枪在这两把兵器上一点,旋即如起舞一般弹起,直奔着越千峰的咽喉刺去。

段擎宇大喝:“越将军,小心!!!”

越千峰目眦欲裂,朝着后面避开,双臂交错,要以双臂来挡住这狠厉的一招。

陈天琦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的人生已很漫长了,已经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

许多的胜利,许多的失败。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陈天琦淡漠平静的双眼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脸上出现了变化,握着长枪的右手猛然用力,犹如龙牙般的长枪鸣啸颤栗,旋即抽身。

旋身横扫,长枪横扫,以陈家长枪枪法攻出。

一声脆响炸开、

陈天琦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力量爆发,长枪的气势一顿,就在这一刹那的渺小间隙里面,越千峰已是顺势抽身,避开了这危险要命的一招,大口喘息。

陈天琦缓缓收回手中的兵器,看着落在旁边的光矢,道:

“薛家的破云震天弓。”

“原来是秦王亲自抵达,有失远迎。”

老将的声音传出,大军的大量重骑兵赶到,为首之人身穿甲胄,玉簪束发,正握着一柄战弓,眉宇扬起,气势颇烈,袖袍翻卷如浪潮。

背后千军万马随行。

正是李观一。

李观一离了关翼城之后,就一路疾行,战略之上,是兵分两路,他亲自前去关翼城,江州城则由越千峰,段擎宇来封锁,目标不是去攻下这天下雄城,陈国皇都。

而是拖延时间,打断陈天琦的战术准备,为李观一亲自前来争取足够的时间。

事实上,越千峰和段擎宇很好地完成了这个目标。

在前十神将之前,支撑到李观一抵达。

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

李观一道:“越大哥,段将军,可还无恙?!”

李观一抵达,气机牵引之下,陈天琦的注意力从那边的两位八重天战将身上移开,落在了李观一的身上,越千峰得以离开危险之处,闻言只大笑:“哈哈哈,你越大哥能有什么恙?!”

“刚刚?哈哈,刚刚只是我逗着这老家伙在玩。”

“就这样一个老骨头,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越千峰的言谈气概豪迈不改。

如果他现在不是一边说话,一边开口喷血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道:“越大哥神勇,这样的战略,也只有越大哥能背负得住。”

越千峰大笑。

秦王抬眸注视着眼前的那个老者,能够感觉到后者那九重天的恐怖气焰,那种亦同样身经百战,将武艺已经打磨至化境的武道气息。

陈天琦也看着李观一。

他也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炽烈如火的君王身上那种气势,几乎逼近武道传说的力量,以及年轻的生命力,这本该是大陈的顶梁柱,本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是这个世家最锋利的宝剑。

但是此刻,他握着长枪,握着剑,带着千军万马。

来灭亡这个国家了。

即便是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的老者,此刻仍旧感觉到了一种世事无常的,微妙的讽刺感,陈天琦道:“老夫听过你,也大概知道你的事情了。”

“往日的事情,世事无常,只能道一句,可惜,可叹。”

“然既已至于此,秦王已兵临城下,那么是非对错,却也不必再说了,如今在这里的,只有来攻大陈的死敌,秦王,以及,我大陈的将士!”

“秦王不会以为,只此区区一万三四的重骑兵,能打下我大陈的国都吧!”

江州城无论如何也是一国之都。

无论如何,也是有坚固且极高耸的城墙,有当代最为顶尖的守城机关术,且人数也不比攻城者差多少,兵法有云,十则围之,至少要有十倍兵力,才有可能围城而攻。

秦王却道:“若只寻常的话,一万有余的骑兵,定然攻击不下一座大城,但是今日不同。”

“为何不同。”

“因为今日,率领此军的,是我。”

陈天琦微微怔住,旋即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好,好狂妄,好狂徒,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抵过了十倍的兵力差吗?!”

“李万里也有你这样的儿子。”

“好,好!”

“那就试试手!”

陈天琦长啸,握着兵器前去,李观一握着猛虎啸天战戟,两名九重天的战将在此地战斗起来,却不过四五回合,陈天琦就已经感觉到了手掌发麻,不是对手。

若论单纯的武功,陈天琦并不逊色于这秦王,但是这小辈的气血太过于恐怖了,体魄强横如龙,陈天琦气脉悠长,武功造诣极高,却终究已经是衰老之年。

两百多岁,剑狂都要兵解。

他也只剩下不多的元气。

本来已经是在那青史之中,已经有了显赫名望,盖棺定论的神将,如今却要为了后辈子孙,不得不将自己的性命,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上去了。

却斗不得几合,陈天琦转身便退去。

李观一却不着急去追。

追击?

李观一已经不再是为将或者为帅的心态了。

他在此刻抬起手来,这一万余重骑兵的气息皆涌动而起,汇聚为军阵,浩浩磅礴,气焰如虹,层层叠叠地加持而来。

赤龙白虎法相同时出现。

那种一代霸主的气焰猛地升腾起来,带着睥睨霸道之感,陈天琦转身,看到那秦王目光平淡看着自己,明明是平视,却在此刻,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如看土鸡瓦狗一般的感觉。

君王自有君王的气度,君王也自有君王的手段。

敌军后退,那便轰杀便是!

要不然,大军何用。

一招军阵煞气所用化的招式斩出,黑红色的霸主气焰炸开,赤龙白虎,龙吟虎咆,朝着前方撕扯开来,陈天琦拼尽全力,结合军阵,以及这江州城中的气运。

方才勉勉强强挡下了这一招。

饶是如此,他大口喘息,面色煞白,也没有了先前把越千峰,把段擎宇打得口喷鲜血的从容,只是努力控制自身的精气神,以免元气外泄就此身亡。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秦王微微抬眸。

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再度抬起,那种霸道睥睨,似乎是要撕裂一切的君王气魄再度升腾起来,显而易见,又是如同刚刚那一招一般无二的霸道招式。

陈天琦的神色都有些难看。

寻常之人,哪怕是宗师,也有个经脉和骨骼的承受极限,哪怕是气脉悠长不断,但是经脉和身躯有其上限在,出招一次之后,总要有几个呼吸的时间,让身体逐渐松缓过来。

然后才能够继续爆发。

连续爆发的话,不要说是承载着军阵煞气,本身就有巨大负荷和压力的神将了,就连单打独斗的寻常江湖中人都会承受不住,都会导致自身的身体出现内伤,经脉绷断的惨状。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这是什么体魄!?

八百年前的那位霸主,也就是这样了吧?

陈天琦咽了口中鲜血,怒发冲冠,挡在家国之前,就算是死于此,也不退后一步,就在这个时候,蓄势的李观一感觉到了陈国气运的异常流动,微微一顿。

眸子抬起,看到了城墙上出现的身影。

白发,披甲,眸子冷淡睥睨。

身边虚空泛起涟漪,毒龙和穷奇的法相相随,展现出一种冷厉戾气的气魄,在他的周围,陈国那隐隐已经千疮百孔的气息缠绕着,化作了一丝丝一缕缕的光华。

如此的模样,如此的气度,唯一个人了。

李观一道:“陈鼎业。”

陈皇,他的仇敌。

家仇,国恨。

陈鼎业眸子看着李观一,嘴唇微开,似乎要说什么。

如此情况当年君臣,如今却又是什么身份?

是仇敌,是本可为君臣,最后却错过的遗憾,还是求不得,是复仇血恨,却不知道千载之后,青史悠悠,史笔如刀,却又要如何去说这一段故事。

陈鼎业心中亦有些微的怅然。

但是李观一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有一丝丝的犹豫都是他对自己的不尊重。

甚至于出招的速度还加快了。

“死!!!!”

蓄势之后的暴虐招式,朝着陈鼎业的脑袋就狠狠劈过去了,黑红色的煞气撕裂云海,狠狠地落下来,在这一招之后,犹如惊雷般的轰鸣声,才迟迟地跟上来。

整个城墙上的大阵直接被撕裂开来。

陈鼎业以陈国的气运为招,以整个陈国都城江州城作为依仗,这才勉勉强强拦下这一招,即便是如此,他的法相仍旧剧烈震颤,嘴角渗出鲜血。

一个国家的君王,在国都之前,以天子气和国运,面对着实力足以放在天下第二,率领大军的神将,彼此交锋,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神武王和姜万象已经做过例子了。

虽然李观一此刻所率的一万余重骑兵,不能够和神武王那种,几乎是舍弃了生机和活路的三十万大军之煞气相提并论,可此刻的陈鼎业和陈国疆域,也不能够和那时候的应国国运相比。

陈鼎业的白发扬起,嘴角鲜血留下,这毒龙剧烈咳嗽,嘴角带血,却只是恣意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军队还是带得少了啊,李观一,只是两万不到的骑兵,你还没有办法在我大陈国运的庇护之下,强杀于我。”

“岳鹏武虽强,却距此尚有千里之遥,我大陈虽已千疮百孔,却终究还没有彻底崩塌。”

“若是有二十万,就足够了不是吗?”

李观一注视着这陈皇,道:“但是杀你,足够了。”

陈鼎业注视着他,白发张狂,大笑着道:“是,但是,秦王啊,你觉得,寡人会和你这样厮杀吗?天下谁人不知道,秦王的手段,我怎么会正面和你厮杀?”

李观一目光冰冷看着他。

陈鼎业在刚刚以自身气运被破为代价,硬生生吃了李观一一招,在这个机会里,陈天琦已经归城,陈鼎业看着李观一,遗憾不已,道:“本来还想要和你饮酒叙旧,拖延时间。”

“但是,秦王既然如此着急,那么也就罢了。”

“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当然可以选择来继续杀我,但是,放在选择另外一端的,却是……”

话语未曾落下,破云震天弓已经震响。

陈鼎业已早早退后坠下,他双臂展开,朝着城墙的后方倒下去,白发扬起,微笑道:“你眼中的大陈都城。”

“什么?!”

秦王握着兵器,下一刻,伴随着一种特殊的声音,他怔住,微微抬起头来,那一双墨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整个江州城,但是下一刻,炽烈的火焰冲到了天上。

纵火,焚城。

焚烧的还是自己的都城。

陈鼎业那种近乎于癫狂的大笑声音炸开。

李观一目眦欲裂,即便是他对陈鼎业有恨不得活剐了的血仇,但是这个时候,却也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汇聚兵锋,太古赤龙的法相升腾出现,闯入城池之中。

他抓住肩膀上的小猫,道:“麒麟!!!”

抖手一扔,火麒麟化作流光,冲到了天穹之上。

火麒麟平素里喜欢吃好果子,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丝毫的含糊,百姓正惶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咆哮声音,明明是某种强横猛兽的咆哮声音,却在这个时候,让百姓的心瞬间安稳下来了。

火麒麟冲到天上,施展神兽祥瑞的特性——

踏火控火之力施展出来。

不是所有的祥瑞都是赤龙的,亦或者说,所有的祥瑞都和赤龙不同,即便是白虎,也拥有着掌驭兵戈的全能,麒麟之力施展出来,刹那之间,满城火焰一顿。

旋即逆着天地,朝着那空中的麒麟飞来了。

千万的火焰流光,从大地升腾起来了,飞入天空,整个江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一幕代表着什么,知道自己的性命刚刚几乎就要失去了,他们看着那麒麟踏火,许久后,呢喃道:

“火麒麟……”

“是秦王。!!!”

“秦王来了,秦王!”

先前的恐惧,发现整个城池都似乎要被点燃时候的绝望,还有麒麟出现,镇压灾劫,千万火焰如同大地流星,飞腾入天穹之上的壮阔,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满城民心,只一瞬收服了。

李观一大口喘息心神紧绷,这才松缓下来,却不见了陈鼎业,陈鼎业勒着马,白发的君王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麒麟蹈火,目光冷淡幽深。

陈天琦怔怔看着这一幕,看着陈鼎业,怒道:

“焚城害民,还要以此拖延时间,你会不知道这里有火麒麟吗?”

“陈鼎业,你要将民心,交给那秦王么?”

陈鼎业道:“不是,只是觉得太过于无趣了。”

陈天琦措手不及:“什么?”

陈鼎业淡淡道:“我们已经打不赢秦王了,而秦王自己本身,也足以凝聚人心,就算是用尽手段,守城破敌,搅动民心,也没什么用处。”

“赢不了,却还要赔上江州城和至少死伤几十万百姓。”

“自己赢不了,却也不惜一切代价去让对手输,如此太失态了,太太丑陋了啊,先祖。”

陈天琦看着这君王,有着不认识他的感觉。

陈鼎业淡淡道:“若己败北,与之俱输,这只不过是市井赌徒的做派。”

“不是君王的雍容。”

“即便是我这样荒唐的君王,要以都城的百姓作为武器,去拖延秦王的脚步,也是做不出来的,满城百姓,怨恨寡人不错,但是至少就在这个时候,让朕为百姓做一件事情吧。”

白发君王看着这江州城,眸子平静:

“朕帮他们,更快融入秦王那里。”

“免去兵戈,免去死伤,让他们能够太平。”

“此不亦为君王者乎?”

陈天琦沉默许久,不能赞同,却也不能反驳,只是缄默许久,不知道当年的澹台宪明,到底是有怎么样的手段,将如此之人养成了那样的姿态。

只是道:“那你……”

陈鼎业道:“朕说了,朕还要继续战到最后。”

“大陈,尚有门户。”

陈鼎业率领着剩下的军队,舍弃了江州城,奔赴往北方。

那里还有最后的疆域,还有最后的大军和精锐。

镇北关。

而在同时,灭去了满城火焰的秦王。

在百姓的欢呼和夹道欢迎之中,踏入陈国的皇宫。

(本章完)

第500章 喜迎王师!(求月票)

这一日的江州城大火,来得激烈,来得迅猛,男人之前还睡着,把自家婆姨缝制的那赤色的彩布收拢起来了,说来也奇怪,那些个大姑娘们说是相爷要的。

但是一直到现在,相爷竟然没有来要。

也没有遣人来取。

他有些担心,还是好好地把这个东西收拢起来了,昨日整夜没能睡着,第二天的时候,就听得外面嘈杂起来了,听得似是乱军打将起来。

匆匆忙忙出去,把婆姨拉回来,进到他们那个逼仄的小屋子里面,把门死死卡住了,然后男人握着一把敲东西的榔头锤子,一双眼睛瞪大了满是血丝。

心里面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神仙们都念叨了一遍。

希望神仙老爷,睁开眼睛,发发慈悲,保佑他们。

希望有什么青天大人,大发慈悲,来救助他们。

说大慈大悲的佛祖。

说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

说天尊老爷慈悲,说大帝爷爷仁德。

可为什么不救人呢?

但是外面吵起来,闹起来了,声音很剧烈,让人听了心里面很是害怕的,不知道什么情况,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传来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音,然后有人用力拍打门。

“开门!开门!”

男人和他婆姨听出来了这声音。

是李管事。

于是他慌忙地,一下子就把手里面的榔头锤抛下,两只干惯了苦活儿的大手合拢,搓了搓,然后习惯性地弯着腰,趋身,小跑过去,慌乱地打开了门。

实在是太过于慌乱了,一不小心还把堵着门的木头给推翻了,手忙脚乱的,狼狈的很。

好不容易拉开门,讨好道:“李管事,你可算是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也不来拿之前说好的那些彩布啊……”

李管事看上去也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裳多出了许多的灰尘,有些像是屋子里面的老鼠,在地面上翻滚逃窜才有的痕迹,他进来之后,大口喘息,道:“东西呢?”

“唉,唉,东西,婆姨来,快把东西拿出来。”

男人和自己婆姨喊道。

女人把东西拿出来了,都带着讨好的,不敢发怒的感觉,恭恭敬敬地把彩布送上去了,道:“是好好绣好的,都顺着几位姑娘给的图,真的是好好绣好了。”

李管事不耐烦打开了,只看一眼,就是勃然大怒,双手一合,把这东西揉乱了,变成了一团,恶狠狠地扔出去了,大骂:“你绣的什么鬼东西。!!”

他也是有几分武功的。

再加上这时候又惊又怒,只是一扔,砸在那女人的额头,将她砸的仰头栽倒了,头顶冒出鲜血来,痛苦闷哼一声,然后就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把身子蜷缩起来。

痛煞啊,却不敢开口说半句话,喊半声痛。

在家里喊痛,是因为知道有家人在,他们担心,关心,照顾,有人照顾的时候,那种畏惧和痛会从眼泪里面流淌出来,心里面就不会痛了。

在外面不喊痛,是因为知道外面没有人会在意,反倒因为你喊叫出来,扰了他耳朵清净,让他觉得烦躁不痛快,还会打得越狠。

于是只好把自己当做一根烂木头,一团破抹布,团成一起,硬撑着挨打,打得痛了麻了,心里面就不会痛了。

李管事出离得愤怒了,他知道如今的天下变化,知道秦王的大军就在外面,也知道决定自己下半辈子还能不能够有着如今这样好生活的时候也到了。

这关键的地方,就落在了这彩布上,可是这下贱东西,绣字,却是绣的什么字!

却原来并不识字,却将这喜迎王师四个大字绣得又偏又错,简直是看成是不能看,如此东西,痴愚蠢笨,怎么能够拿出去给秦王殿下看的?!

我的命,我的未来,该死,该死!

在这种巨大压力之下他几乎要发疯,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只是如同发泄,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目的,就只是单纯地发泄心中的恐惧,发泄不甘心的踹着那婆姨。

男人愣住了,他手足无措,然后立刻扑上去,拉着李管事,陪笑着道:“这,李管事,您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对的……”

李管事怒道:“滚!!”

他一甩袖子,男人就被甩飞出去,砸在了墙壁上,痛得厉害,眼泪都出来了,他心里面几乎要把所有的神仙佛祖菩萨都念了一遍了,但是没有用。

李管事在意识到自己彻底地走投无路,彻底得没有了可能的时候,如同精神都崩溃了似的,只能靠着恣意施暴来展现自己的情绪。

“你叫啊,你叫啊,下贱的玩意儿!”

“又丑又黑,贱种啊,贱种!”

“老子的未来就给你毁了,你哭啊,你求我啊!”

任由雨点般的攻击打落下来,那女人只是闷着声音,一声不吭地不说话,男人哭泣着跪着求人,喊叫着,没谁回答他,磕头,哭着大喊:

“大慈大悲的佛祖。”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天尊老爷慈悲,大帝爷爷仁德,救命,救救我们啊!”

没有什么回应,只剩下暴怒的攻击,还有逐渐昏迷过去的婆姨,鲜血流淌出来,男人的脑子嗡嗡的,想到小时候,家里还有些地,庙会的时候坐着小船,荡开芦苇丛去其他村子。

在戏台旁边的木桥上看到的女人,穿着白布衣裳,黑头发,亮亮的看着自己,天上没什么星星,水也黑黑的,自己坐在船上,在水波里面荡啊荡的,就像是在那女人的眼睛里面荡。

脑子嗡嗡的。

他看到了浸泡在血里面的榔头锤。

手掌伸出去,李管事没有管后面的男人,他只是气喘吁吁,看着没有什么动弹了的女人,他没有用内力,只是单纯用拳脚发泄。

对他这个境界的武者来说,内气还是比较珍贵的。

得要留着逃命用。

他吐了口唾沫,道:“贱种,地上长出来的草,割一岔子,长一茬子,也敢……”

嗡!!!!

耳朵忽然耳鸣起来,那不是所谓的耳鸣。

而是榔头锤重重砸在了后脑上,钝器破甲,骨头都出现裂隙,剧烈的疼痛,大量的失血带来的,身体的本能不适应,李管事转身,看到那男人用力举起来锤子,双眼流着泪。

然后用力砸下去!

“等一下,有话好好说,你是要以下犯……啊!!!”

李管事忽然慌乱起来的声音一瞬间被激烈的惨叫声音给打断了,一个没能入境的武者,被人用锤子重重砸在后脑勺之后,剧烈的痛苦让他根本没能够做出什么反应来。

男人泪流满面,一下一下,手掌握着锤子,抡圆了,然后狠狠的砸下去,每一下子都似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哭嚎着,喊着道:

“大慈大悲的佛祖。”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天尊老爷慈悲,大帝爷爷仁德!”

他求着漫天神佛,然后一下一下,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和最后的勇气,把那李管事,把这个往日高高在上,像是天神一样的人给锤烂了。

锤烂成了一团血肉。

太过于用力,以至于他都已经把自己的手腕挫伤了,最后看着变成了一摊烂肉一滩烂泥的老爷,手腕抖了抖,锤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世上原来没有什么神仙佛祖。

原来世上的神仙佛祖,还没有手里这个榔头锤有用。

他发呆,然后就踉踉跄跄,跑到了那边,把自己的婆姨搀扶起来,婆姨睁开眼睛来,男人有悲有喜,哽咽道:“你没事,没事就好……”

刚刚打死人的男人像是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女人的怀里,女人伸出手拍打他宽阔却又无力的背,压低声音,小声,可尾调又扬起来,道:

“他太笨啦。”

“我捱过很多次打的。”

“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打得尽兴,也不会把我们自己给伤到了。”

男人抬起头,看到那个年少的时候看过的黑漆漆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狡猾的意味,只有一点点光了,男人坐起来,胡乱几下子把脸上的泪都擦干净,道:“咋办?”

“跑不掉了。”

“就这样吧。”

男人搀扶着女人起来,还想要跑,跑得远远的,离开这里,跑到荒郊野岭的地方,随便有一点地,一点粮食,啃树皮吃杂草,也可以活下来就可以。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就茫然了,看到了火焰升起来,这火焰弥漫到各个地方,江州城,这个陈国的都城,整个中原最雄伟繁华的城池就这样陷入火焰里面。

男人眼底满是绝望。

他看了看那个榔头,却又似乎松懈下来了,没什么在意的了,却忽然低下头来,拿起来那管事不要的,觉得是绣坏掉了,配不上秦王威仪的彩布,裹在了婆姨身上。

“真好的布料啊。”

女人用自己的脸颊小心地蹭了蹭这彩布。

男人看着她,道:“真好看!”

火焰升腾,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好像又卸下来这些沉沉的东西,好像又变成了好多好多年前,那个昏暗的庙会前头的年少的人。

这火也挺好的了。

男人想着,他用力抱住女人的身子,打算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抗着烈火,可在这绝望的,却又解脱释然般的时候,空中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咆哮。

这一声咆哮沉沉,却不像是那种让人害怕的样子,反而让人安宁,他们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一尊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动物踏着火焰,就到了空中,然后昂首咆哮。

本来已经快要烧过来的火焰,就忽然凝固住,然后就朝着天空飞过去了,万火汇聚起来,落在了火麒麟的身上,男人愣住了。

火焰升腾,便如同是带着了一股股炽烈的风往上面一起飞,于是那裹着的绯色的布也飞腾起来,到了空中,汹涌得展开。

他忽然有种感觉,他不认识那四个字,但是大概率,知道了这一行文字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和意义。

曰——

喜迎王师。

陈鼎业离去,李观一所部入江州城,以重甲麒麟军,遏制住了在这样慌乱情况下,极大概率会出现的秩序崩塌情况,然后检查此地,是否还有陈鼎业留下的其他后手。

只是,在耗费了近乎于一日时间简单地排查过一次之后,得到的结论却足以让所有人都震动。

“那火几乎没有往百姓那里烧,或者说,是还没有开始烧的时候,就已经被火麒麟带走了,奇怪,陈鼎业那老小子,不是早早就知道了火麒麟的力量吗?怎么还敢在王上面前放火的?!”

西南王段擎宇疑惑。

麒麟军中,上一代抗压能力拉满的战将,曾经多次面对着太平公和神武王的联手,还能跑掉,而且连续跑了好几次,每次都去打架。

每次都输。

输了还来。

与此同时,麒麟军当代抗压王越千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提出了一个很有特色的看法,道:“没准这小子终于把自己的脑子搞坏掉了,可是,还有其他事情,更让人不明白……”

越千峰摸了摸下巴,道:“内城,给烧得比较严重。”

城池之中有内城外城,虽然没有明确区分,但是以陈国皇宫为中心,往外面,越是达官贵人,越是这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居住的地方,就距离皇宫越近,殊为恩宠。

往日,这是内外之别,在内城贵人们的眼底里面,其他的江州百姓根本没有资格说是居住在大陈的都城里面,不过只是为他们提供诸多便利的平民罢了。

只是这一次,火焰几乎只烧了内城的达官贵人,世家名士。

有提前挖掘的沟壑,保证火焰不往外蔓延,烈焰汹汹,甚至于在陈鼎业登上城墙,点出以火焚城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燃尽了,真正的火早就烧尽了。

之后点的火,几乎是在做戏一样。

而且,越千峰和段擎宇勘察之后,发现了更为触目惊心的一幕。

许多世家家族里面,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不管是否无辜,不管是否有良善之辈,皆被斩杀了,尸体堆积在一起,和世家珍贵的地契,卖身契一起,焚烧成灰烬,化作触目惊心的画面。

越千峰算是沙场上的悍将,他在沙场之上纵横睥睨,手中兵器乃是最擅长厮杀的双战戟,一手赤龙震九州神功,也算得上一句双手血腥。

但是就算是他这样的人,面对着江州城发生的事情也还是有种渗人之感:

“焚契杀儒。”

“这家伙后世的名声,怕是要烂穿了。”

“往日老越我觉得。这陈鼎业的手段,太过于狠厉了,可是今儿这手段用在这帮子眼睛长在屁股上的混蛋玩意儿,却又觉得痛快极了。”

“毕竟,即便是文鹤文清羽老弟,也不会下手这么狠。”

“三百年大陈世家,得是多贵胄,多成功的才能够住在皇宫的附近,得要是多少年的经营,才能站在这江州城中,盘根错节于天下,简直就和那老树的数根一样。”

“你们看过没?有一种树,那根比起上面的树都来得大,大很多,密密麻麻的,你挖出来一看,根须上还挂着些老鼠烂掉的尸体干。”

“陈鼎业这一次,倒是彻彻底底地把这世家给铲了。”

“妈的,真利索,他妈的,这手段比起晏代清……咳咳,我是说,比起那文清羽老弟都来得高效,狠厉,直接,计策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如抡起来砍杀过去。”

越千峰感慨不已。

段擎宇在进来之前,知道了那陈鼎业做的事情,还很不屑,见得焚城,觉得不对头,这当年好欺负的臭小子怎么有点老陈家疯血的味儿了?

进来再一看,卧槽。

这玩意儿,怎么比陈辅弼那老狼死之前还吓人?!

你们老陈家这几个都是越是绝境越可怕的性子吗?

段擎宇这位西南王整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

他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整个中原的节奏了,这什么玩意儿?昏君,暴君?还是枭雄?

他往日觉得陈国一脉也就陈辅弼难缠。

现在觉得,自己如果对上了陈鼎业,怕是要被玩死。

这就是三百年乱世到了如今,最终磨砺而出的所谓君王吗?

段擎宇心中慨叹,难言,视线却又落在年轻沉稳的秦王身上,一时间觉得,在九黎,在西南过得太过于安稳,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几乎有些跟不上中原的变化了。

无论如何,无论之前有诸多的妙计,有各种的权谋。

最后世家和百官却未曾想到陈鼎业的一剑。

盘根错节,吸取大陈血肉三百年的那些顶级官宦世家,文武权臣,皆是死了个干净,上上下下,被焚成了灰烬。

那些在之前,被各种用心机,手段拿到手的卖身契,地契,被火一烧,混着那尸骸的白骨灰尘洋洋洒洒落下来,却算得干净了。

杀戮凶悍,手段之冷酷高效,是陈鼎业的手段。

但是癫狂决绝,在大陈亡国之前,先将这些虫子一起杀了上路,君王将要亡国灭身,却也不管什么所谓无辜不无辜,手中长剑扫过,断无半点的在意。

衮衮诸公,皆为忠臣良将,当先走一步。

汝等家眷,不日便来。

李观一沉默了下,询问道:“我让你们找的人呢?”

越千峰回答道:“皇后娘娘他们还在,只是,夜家,周家这些,却似是被陈鼎业的大军一起裹挟着,去了北面儿,那个方向是镇北城。”

“镇北城里,还有边关大军在。”

李观一道:“代清的父母呢。”

越千峰叹息道:“……也被带走了,但是找到了代清老弟他父亲留在屋子里面的一封信,还没看,带回去给代清老弟看看。”

李观一眉头紧紧皱起来,最后徐徐呼出一口气,道:

“走吧,且先去看看情况……”

李观一亲自入内城,放眼所见,往日奢豪的宅邸皆已成了一片狼藉,烈焰之下,那些上乘香木成了黧黑,绸缎落在地上。

内库之中,锦绣成灰,公卿之骨,倾倒沟壑。

大破败,大苍凉,惨烈肃杀之气,铺面而来。

秦王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心中的震动。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我年少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却是断没能够想到。”

“最后真正做到了这一切的。”

“竟是陈鼎业。”

秦王走到了皇宫之中,见到了恍惚失神的薛皇后,薛皇后见到了秦王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她的心中其实是有些恐惧的,无论如何,她的孩子,那是陈国皇帝的血脉。

算是陈国的太子,而眼前的秦王,正是几乎要将陈国灭国的秦王,他们两个人之间,几乎是有着天然的冲突,以及敌对立场在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就要行礼,却被秦王搀扶起来。

秦王嗓音温和宁静:“才七年没有见,薛姑姑,怎么这样见外呢?”

薛皇后抬起头,看着秦王。

却又似乎看到七年前那个机灵英气的少年人,神色复杂,叹息,道:“观一,这孩子是个苦命的人,……陈鼎业把他的记忆抹去了。”

李观一抚过陈天仪的头发,道:“大小姐还在关翼城。薛姑姑,许久不曾回去了吧,薛老可想你了,在这皇宫之中多少年,可以回家了。”

薛皇后恍惚许久,脸上露出一种恍如隔世的神色来:

“回家……么?”

“嗯。”

秦王点头,他安抚安顿了薛皇后他们,缓步走入了陈国的皇宫之中,皇宫之中,四下无人,安静寂寥,空洞幽深,秦王踱步走上那白玉台阶,身后两侧,诸将相随。

最后秦王看到了那衮衮诸公的死相,并不在意。

越千峰,段擎宇他们都站在后面,不敢往前了,只是目送着那年轻的君王踱步走过了这陈国最威严的地方,这陈国权利最高的殿堂,看着秦王的文武袖晃动。

秦王走到最高,抬起手掌,按在旁边的龙椅之上。

袖袍翻卷。

段擎宇下意识屏住呼吸,下意识低头,而越千峰也有种恍惚终于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背影身上带着的那种,开天地,开一国的气魄,君王的威仪。

李观一侧身,却忽然道:“这东西,纯金的吗?”

“可得值许多钱了吧?带回去给代清卖掉,他会不会高兴点?”

“后勤窟窿都能补住。”

段擎宇:“…………”

越千峰:“…………”

诸将缄默,然后死死绷住脸,肩膀剧烈抖动着,眼泪都要飙出来,他们几乎要把自己这辈子最难受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秦王嘴角抽了抽,无可奈何道:“算了。”

“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坏了。”

诸将控制不住,哄然大笑,欢快痛快的大笑声音冲天而起,李观一就随意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掌撑着下巴,笑着看着他们和天下,气氛闲散。

拿下了陈国的都城也好,进入了陈国的皇宫也好。

无论这个时代将陈鼎业的行为说是迁都。

还是弃城。

李观一都觉得,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非要说的话,确实是有一个。

自今日开始。

天下偌大,列国诸君,无论敌我,没有谁再称呼他为【殿下】了。

皆以陛下,尊而称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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