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处置李佑(上)

“父皇,突厥人都是骑兵,快捷如风,战力彪悍。而我们大唐依靠城池据守,都是些步卒,少量骑兵也都在四处边塞,一时半刻的,根本集中不来。”

李承乾解释道:“从洛阳来的五十万人,也都是些府兵,一大半更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这些人说是兵,其实就是青壮,守城都显不足,何况和突厥人一战?”

“或许突厥人不急着攻打长安,就是想着把京畿之地的兵力调走,逐个击破,最后再兵临城下,不战而胜。”

“北地上百座城池,咱们守得过来吗?”

“是以我们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把关内道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长安,像一个拳头一样,把力量集中起来,把这里变成一处坚固的堡垒。突厥人啃不下来,其他地方就是拿下也无用。”

“若是长安丢了,其他地方守住了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用来消耗突厥人的锐气。反正他们也不杀百姓,我们其实没什么损失。”

李承乾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不错,突厥人针对的都是世族豪门,即然这样,不如就让他们把这关中之地犁上一遍,自己也不用作恶人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李世民当即吩咐道:“君集,你马上以太尉的名义,把四周府郡的兵力都抽调到长安来。保住长安,就是保住了关中,那大唐也就稳如泰山。”

“是,太上皇,皇上。”

侯君集爽快的应了下来,他就知道是这样,皇上的谋划一直都没有变过,打击的对像也都是世族。想来突厥大军来后,像征性的打上两仗,装装样子,找个借口就回去了。

他的任务其实不是抵御突厥人,而是在突厥人离去之后,派人接手北地,将朝庭的力量充实到北方去。把被突厥人摧毁的顽固世族力量,彻底清除掉。

接下来几日,来自洛阳的五十万大军陆续抵达长安。侯君集恩威并施,将这些人补充到了十六卫军中。侍读出身的那些东宫将领们,人人都成为实至名归的军中重将。

每人领兵都在五万以上,虽然还是将军品级,实际上已经达到大将军的实力。

抽调四周州郡的兵力,又多了二三十万,经过整顿,长安也聚集了近百万兵马,虽多是些步卒,实力也弱,用来守城,却是绰绰有余了。有了这些兵力的填充,长安城也稳定下来,日夜加铸防护。

此时的太极殿上,却正在召开处置齐王李佑的朝会。

“把那个逆子,给朕带上来。”

李世民一想到自己睡去才不到一年,李佑就趁着朝庭危难之机,养寇自重,割据一方,岂图谋夺皇位,还因此招来了右贤王的八十万大军,就恨的牙痒痒。

李佑和程咬金两人一入长城,就被禁卫军给抓了起来,下放到大理寺的监狱里,关押了起来。对于程咬金,李世民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万一后面战况惨烈,程咬金做为经验丰富的老将,自然还有价值。

而李佑,就不同了,文不成武不就的,身份敏感,就是个祸害。

如今从洛阳来的五十万大军也被吸收,他的亲信党羽也都处置。在马上要迎战右贤王之前,朝庭要对李佑的事情,做一个了解,然后团结人心,拧成一股绳来抵御外寇。

此时,在侍卫的押送下,身穿一身常服的李佑,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来到了大殿上。

这是他在李世民醒过来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皇,一看端坐在龙椅上,对自己怒目而斥的熟悉面庞,李佑顿时激动的喊道:“父皇,真的是你,你醒过来了,孩儿好想你啊!”

‘呸!’两旁文武臣子,一看李佑开始打感情牌,就不屑的鄙视起来。

“哼,逆子。”

李世民表情没有半点儿缓合,反而更加厌恶:“给朕跪下。”

李佑是李世民第五子,为阴妃所生,他的外祖父就是隋末刑部尚书阴世师。

隋炀帝杨广东巡,命阴世师与代王杨侑留守长安。隋大业十三年,李渊太原起兵后,李渊在京中府上的幼子李智云落入朝庭手中,后被阴世师所杀,年仅十四岁。

阴世师、骨仪又让京兆郡访李渊家族的五庙墓葬所在并发掘;

李渊入长安后,以阴世师、骨仪等拒义兵为由将其杀害,故阴氏与李唐可谓国仇家恨。

李世民继位后,本就不喜身为庶子的李佑,只是朝中尽皆世族,为了巩固帝位,加强权力,只有重用自己的儿子。玄武门之变后,李佑被封为楚王。

贞观二年,授幽州都督、燕王。贞观十年,封齐州都督、齐王。

从李佑的履历也可以看出来,李世民一直将李佑放在外地,这其中燕王和齐王都是爵位,而幽州都督和齐州都督都是地方折冲府的军职,魏王李泰和吴王李恪也是这样的搭配。

只是人家那哥俩儿的职位都是一个‘领’字,而李佑的则是‘授、封’,一字之差,就是天渊之别。

亲王的正式职位若是领,就等于不用亲自到地方上去,后面多半会加上一个不之官,在长安遥领地方军职;若是授或者封,又未加标明,那就是需要本人离开京城。

实实在在的到地方上任职,镇守一方,实际之官。

庶子,尤其是不受宠的庶子,多半都会之官;而受宠的,则能在李世民身边,朝夕相处。

现在这个本就不受李世民喜爱的皇子,竟然惹下了滔天的大祸,于公于私,李世民都没打算善了。

“逆子,朝庭如此信任你,不让你去就藩,还委任你为征东大将军,全权责山东诸道军事。”

没等李佑再说话,李世民疾言厉色的直接宣布道:“可你竟然罔顾圣恩,辜负皇命,包藏祸心,暗中勾结突厥人。还伪造圣旨,攻占洛阳,残害世族,私招军队,岂图谋反。”

“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来人啊,把李佑给朕拖出去,砍了。”

“啊,不要啊!”

跪在殿前的李佑混身抖如筛糠,看到李世民如罩寒霜的冷酷脸庞,四周臣子们的漠视,知道这下是真的要命了。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他再也顾不上颜面了,连忙扑在地上,往前爬着。

一边爬一边痛哭流涕的哀求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饶了儿臣这次吧,儿臣再也不敢了!”

丹墀上的李承乾看着李世民那张酷似大清世界中四哥的面孔,也是嘴角微抽,还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味道。李佑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个父皇,就是想去岳钟麒军中效力,或者是出家为僧都不可能。

只有一死,永绝后患

“你们还等什么,拖下去!”

李世民对着迟疑的禁卫军,冷喝一声,随后转过脑袋,再也不看哀嚎祈怜的李佑。

见状,来到身边的两名禁军,拖着李佑就往外走。

众臣看着这一幕,也是心中感叹,还是那个杀兄屠弟,凶威赫赫的李世民,面对敢于挑战的人,不管你是什么人,都是冷血无情。

李佑也是悔恨不已,早知道还不如拼死一博,或者跟施罗叠逃走好了。

什么虎毒不食子,在李世民身上,不存在的,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错了,看在父子亲情的份上,饶了儿臣的性命吧!”李佑挣扎着,双腿不断在地上扑腾着,鼻涕眼泪肆意的横流,淌满了胸前的衣襟。

绝望而悲嘁的呼喊回荡在大殿内,让人唏嘘不已。

“等一等。”

忽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众臣连忙回过头来,想看看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敢在这时候顶撞李世民,为李佑这个板上钉钉的叛逆说话。

众人好奇的四处打量,待视线落在丹墀台上从小龙椅上站起的李承乾身上时,顿时收回了看笑话的目光,连忙摒息敛神,竖起耳朵,开始倾听了起来。

李世民也是眉头一皱,他不明白此时李承乾站出来做甚,难道要加码,改斩首为凌迟。

“父皇,儿臣知道,五弟这次犯了大错。”

李承乾缓缓说道:“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儿臣的亲弟弟。当弟弟的做错了事,我这个做兄弟的也有责任。儿臣恳请父皇看着手足骨肉的份上,留五弟一条命。”

“不行。”

李世民一看,是替李佑求情的,心下一松,继而板着脸道:“律法无情,李佑犯的不是小错,而是大罪,是谋逆之罪。若是这样的罪行都可以赦免,那律法的尊严何在?”

“他死有余辜,你有什么责任,不用为他求情!”

虽然李世民对李佑厌恶,可对于在此时为他求情的李承乾却深感满意,甚至还觉得欣慰。他自己为了权势和皇位,对骨肉兄弟下手,却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冷血无情。

“父皇,儿臣知道,五弟有千般罪过。”

李承乾转头看了眼下面一脸眼巴巴望着自己,眼里尽是哀求的李佑,随后语调低沉的说道:“可他终归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怎能忍心亲手送自己的弟弟上断头台?”

(本章完)

第1247章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留人心

“父皇,其实儿臣以前,确实和五弟发过牢骚,说百姓生活艰苦,没有自家的土地,不但要交税粮,还要负担沉重的地租。若是那些有田的世家大族,能分一些土地给百姓们就好了。”

“只是朝中有些官员不理解,朕也没办法。”

“想来是五弟会错了儿臣的意思,又看到山东土地被突厥人分给百姓,所以才代替儿臣发下圣旨,想替儿臣分忧。五弟年幼,不知轻重,受了突厥人的蛊惑,这才铸成大错。”

“还请父皇网开一面,饶了五弟一回吧?”

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李承乾说完后,就连自己都有些臊的慌,怎么感觉有些茶里茶气的。

不过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留人心,一千多年前的人,很明显就吃这一套。

“哼,什么会错了意?”

李世民看着长子真心求情,眼底一暖,更不想留下这个祸害,依然面不改色道:“你不用替这个逆子打掩护,他矫诏哪里是为了百姓着想,而是为了笼络人心,挑拨朝庭和百姓的关系。”

“所谓的清君侧,诛奸佞,也不过是为了起兵造反找一个官冕堂皇的借口。”

“勾结突厥,袭占洛阳,就是为了抢夺你的皇位,用心何其奸诈,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看到李世民脸色冷漠,一条条的数着李佑的罪行,满朝臣子们也是点头认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李佑求情。

李承乾心一狠,开始放大招,索性往地上一跪,泪水流出了眼眶:“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错,都是儿臣没有看护好弟弟,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儿臣愿代五弟承担一部份罪责,任凭父皇惩处,只望父皇能留五弟一条性命。”

皇帝这么一跪,满朝臣子们不能无动于衷了,君忧臣辱,他们若是冷眼旁观,这个臣子也不要干了。只好呼啦啦跪了一地,就连拖拽李佑的两名侍卫也跪了下来。

不过大家跪下来,只是因为皇帝跪了,他们不能站着。

不然即得罪了皇帝,也得罪了太上皇,况且,太上皇年事已高,未来的朝堂还是皇帝的,做为臣子,他们需要拥护皇权。

只是虽然众臣跪满了大殿,却依然沉默,没一人为李佑说话。

李承乾见状,连忙看向台下的众臣,呼唤道:“房大人、萧大人、岑大人,你们快帮朕向父皇求求情啊!”

“得”

皇帝开了金口,尤其是被点名的几人,无法再沉默了,否则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李佑死不足惜,皇帝却不能得罪。

房玄龄只好上奏道:“太上皇,此次臣奉命去洛阳,齐王得知太上皇无恙后,也没有再做抵抗,全权配合臣的行为,并痛快的交出了大军的军权,洛阳百官也服从朝庭安排。”

“可见齐王虽然有罪,却也能弥迷知返,看在他没有继续为恶的份上,不如饶了他一命吧!”

萧禹也是举着笏板朗声道:“太上皇,齐王虽然罪大恶极,皇上即为君又为兄,一片仁慈之心,顾念手足亲情,正是明君圣主的作为。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就网开一面吧”

“是啊,太上皇。”

岑文本也是紧随其后:“上古三皇之一的帝舜从小受父亲瞽叟、后母和后母所生之子象的迫害,屡经磨难,仍和善相对。孝敬父母,爱护异母弟弟象,故深得百姓赞誉。”

“舜也因为其高尚的品德,受百姓爱戴,终被帝尧看重而托付天下。”

“皇上今日含泪为齐王求情,自请惩处的行为,正合上古圣君的典范。臣相信,就算今天的一幕传至天下,百姓们也会夸赞皇帝仁厚,有长兄之风,明君之气度。”

“若至此后,百姓拥护,人心相向,那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岑文本不愧是胸有锦绣,一下将此事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无限肯定了李承乾的行为。这个理由说的李世民砰然心动,更说到了他心里,他在玄武门弑兄夺位,也为遗憾终身。

自然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间骨肉相残,继续自己兄弟之间的残酷往事。

李佑死不足惜,若是能用他的事情,坚立长子有情有义,关爱手足的良好形象,为其带来正面的威望和影响力,继而让后世之君引为楷模和榜样,那就算是废物利用了。

看到李世民踌躇,众臣也知道形势开始逆转,连忙顺风扯旗,开始求情,纷纷引经据典,将李承乾给夸到了天上去。反而将殿中央扒在地上,傻傻看着这一幕的李佑给抛到了脑后,好像此事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在众臣的心目中,或许有对李承乾的行为不屑的,或许有觉得李承乾假仁假义的,还有人觉得李承乾太过心慈手软,做为一个天子,没有果断的杀伐,如何震慑天下不臣。

但不管如何,一个心怀仁义、顾念亲情,或者说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皇帝,总比心狠手辣,冷酷凶残的帝王要好。

后世的一位不知名的站长不是感概过吗,人都有解甲归田的那一天,不早点为自己打算怎么行;身在官场,离不了倾轧,万一自己踩空了,落马了,一个宽仁大度,有情义羁绊的帝王,还能给他们一个善终。

若皇帝都像杨广、李世民这样的狠人,那他们的下场也堪忧。

想明白了这些,他们更加起劲儿的开始求情起来,好像成全皇上之义悌,就是保全了自己似的。

而龙椅上的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却是老怀大慰,其实他又何常想亲手把儿子的脑袋砍下来,只是做为太上皇,又在突厥人南下之际,若不整诉纲纪,何以立威。

李佑谋反是事实,杀了他,正好可以震慑群臣,团结人心。

李承乾出来求情就不一样了,他即是皇帝,又是兄长,超然于朝堂之外,身份又极为特殊。于公于私,只要他开了口,李世民威也立了,也能就坡下驴,顺势放过李佑一马。

只是没想到,效果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好。

维护了朝纲,又不损自己的威严,还替皇帝树立了重情重义,友爱兄弟的良好形象。

见此,李世民假装沉吟了一番,随后起身上前扶起了李承乾,又走向台前,大声道:“众爱卿都起来吧,你们的请奏,朕同意了.”

“多谢太上皇隆恩。”

众人纷纷起身,还没站消停,就听到李世民断然道:“看在皇帝和百官的面子上,朕就网开一面。不过李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旨,消去李佑一切封爵和官职,解除其皇族宗室身份,贬为庶民。”

“从今日起幽禁于宗正寺,终身不得赦免!”

“太上皇圣明,臣等钦服。”文武百官纷纷赞颂,对李佑这个道具,没有半点留念。

“儿臣谢过父皇。”

李承乾见好就收,李佑的最后一点儿价值已经榨干,又没有后患了。于是他顺着御阶下来,走到李佑面前,将摊倒在地上的李佑扶起,看着神色惨然,如丧考妣,一脸绝望的李佑,心里暗叹不已。

这是一个合格的牛马,替自己完美的耕完了田,收笼了谷子,临了临临了,还做为反面教材,为自己树立仁义的光辉形象刷了一把存在,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对方毫无保留的奉献出了一切,最后还要被判终身监禁。

李承乾拍着李佑的肩膀,真想叮嘱一句:‘五弟,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不过想想这样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恐怕上天都会看不过去的,李承乾自己也有些汗颜。

最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只好遗憾叹了一声,一脸同情的说道:“五弟,突厥大军入侵,肆掠北地,不日就将兵临长安城下。一场旷世的大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父皇心情很差,待情势好转的时候,大哥再找机会替你求求情。”

“大哥.”

李佑猛的跪在地上,抱着李承乾的腿,放声哭起来。

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让人闻者伤心,见者唏嘘。在绝望之际,是李承乾出面救了自己,现在众人唾弃后,又语重心常的说出这么一番暖人心的话。

不管是真心感激,还是为留下一个好印象,李佑都需要紧紧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若是皇帝大哥关照一下,自己被监禁的环境也能好一些。而且父皇年事已高,未来的大唐,还是在李承乾的掌握下。那时候若是对方生些侧隐之心,说不定他还能重见天日。

这感人肺腑,兄弟情深的一幕,给殿内众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臣捋须含笑。这种弘扬善行、感化罪恶,最后让犯罪的人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场景,正合圣人教化之道。

也让台上的李世民老怀大慰,对自己选的皇帝深感满意。

最后李佑表达了自己的依恋之情,叩头谢恩后,在无限留恋的眼神中,被两名侍卫带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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