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第356章 巫蛊之祸?(4)

第356章 巫蛊之祸?(4)

“逆子!”公孙贺甚至都没有等到张越说完,就怒不可遏的看向了公孙敬声,在心里面破口大骂:“汝是真的铁了心要害死吾家这上下数百口吗?”

贪污不算什么。

谁没拿过好处?

但,侵吞北军军费……

这是自取灭亡,自找死路了!

别说是公孙敬声这样一个区区太仆了。

便是他,甚至是汉家历史那些威名赫赫的名相权臣。

也从没有人敢把爪子伸向北军,伸向北军军费。

这是要死全家的事情啊!

北军拱卫京畿,更负责宿卫宫廷。

这百年下来,早已经在宫内宫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的力量,强大无比!

连天子对北军,都要连哄带拉。

他曾担任太仆十几年,拿的贪得东西,多的车载斗量。

但,北军的钱,他连一个五铢钱也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动了就会死。

但现在,公孙敬声却把爪子伸向了北军。

公孙贺现在只想仰天长叹,恨自己当年,怎么没把这个畜生射到墙上!

更紧要的是……

公孙贺微微抬头,看了看卫皇后和太子的脸色。

然后,他就看到了皇后的身体,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皇后恐怕以后都不会信我了……”公孙贺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在今天之前,他费劲无数心思,拉下老脸,动用了很多关系,才请动皇后来居中调和。

却没成想,事到临头,发生了公孙敬声瞒着他去给那个张子重添堵的事情。

没办法,只能星夜入宫,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得跟个小年轻一样,在皇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自己教子无方,说自己有愧长平烈候,请皇后恕罪,终于让皇后动容,不因为这个事情而迁怒,继续为他作保。

好嘛……

现在一切都毁了。

在皇后心里面,他公孙贺肯定成了一个言而无信,满嘴谎言的小人。

哪怕这次危机能够渡过,未来太子顺利登基。

他公孙贺,也将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皇后不会再信任他了。

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公孙贺就一咬牙,对公孙敬声喝道:“逆子!吾要与汝断绝父子关系!”

除了公孙敬声,他还有四个儿子,七个女儿,二十一个孙子和三十多个孙女。

但能带给公孙家族利益的,却只有一个皇后。

公孙敬声也是吓尿了,立刻就趴下来,哭着道:“父亲救我!皇后救我!家上救我!”

若是被执金吾带走,等到明天,他就再也不是大汉太仆,九卿之一。

再也不能享受那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相反,他将锒铛入狱,被关进船狱,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恐惧让他瑟瑟发抖,难以自抑,于是他丢弃了所有颜面和架子,甚至爬到张越面前,哭着磕头:“侍中公!侍中公!求您救救我吧,求您去陛下面前给我说几句好话吧!”

他实在是太怕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执金吾去将太仆的帐翻出来。

那么……

他就必死无疑了!

从他接任太仆开始,每年他都在悄悄的挪用北军军费。

最开始,是几十万,百来万。

然后是几百万,上千万。

发展到近年,北军军费经太仆下拨部分,起码有三分之一,被他截留。

然而,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太仆衙门掌管天下马政,负责供应汉军战马和皇室用马。

每年少府都会将一大笔资金转拨太仆,用于养马。

但问题是——当他接手的时候,整个太仆衙门,上上下下都烂了!

各地马苑和马厩,统统荒废了。

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在忙着捞钱。

少府拨来的钱粮,还没入账,就已经差不多清洁溜溜了。

而他作为太仆,也要吃,也要开销,也要粉饰太平。

但少府拨的钱粮,早就已经被人瓜分的干干净净。

而瓜分这些东西的人,不是他父亲的旧部,他的叔伯辈,就是卫家、公孙家、石家的人。

哪一个他都没办法动!

怎么办呢?

当然只能从北军军费上动手脚拉。

反正北军历年都要换装,每年都要报废大量军械。

很多军械,在公孙敬声看来,完全可以再用几年嘛。

譬如弓箭啊弩机啊箭矢啊,省着点用,少训练几次,就可以了。

但如今,东窗事发,他才真正感到了害怕。

北军有多么强大,他很清楚!

旁的不说,北军六校尉,任何一个单独捻出来,地位都不比他低。

更别提,北军之中,出了无数的大将、列侯。

在恐惧之中,他慌不择路。

是根稻草都想抓住。

张越却是摇了摇头,叹道:“太仆,还是与下官一起出去吧……”

“执金吾只给下官两刻钟……”

“请太仆莫要让下官为难,莫要让丞相为难,莫要让皇后与太子、长孙为难!”

说着张越就朝卫皇后、太子刘据以及长孙刘进微微恭身,道:“请皇后、家上、长孙恕臣殿中失仪!”

公孙敬声必须立刻交到执金吾王莽手里。

因为,张越知道,这货可不仅仅是贪污那么简单。

巫蛊啊!

这可是巫蛊!

连诸侯王碰了,都是必死无疑!

区区一个太仆,注定是死路一条!

哪怕他是被人冤枉的。

哪怕他根本没有做过哪些事情。

但,只要天子相信,他做过了。

那他就一定做过了。

况且,阳石公主府上挖出来的巫蛊小人和找到的巫师,已经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他岂能不死?

甚至恐怕丞相公孙贺也会被牵连,公孙氏家族覆灭几乎可以预见了。

在这样敏感的事情上,张越是不会给公孙敬声或者公孙贺任何去拖太子、长孙下水的机会的。

所以,他轻轻伸手,抓住公孙敬声的两个肩膀,然后轻轻一提,就将他提了起来。

接着,他笑着道:“太仆请吧!”

就拉着他,向着殿外走去。

公孙敬声那里肯乖乖的跟张越走。

但,他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张越那两个铁钳一样的双手,他倒是想撒泼打滚,但奈何,张越手上的力气大的让他根本没有机会。

于是,在满殿上下公卿的注视下,太仆公孙敬声就像一个小孩子般被张越提着向前走。

自始至终,他都挣脱不动!

“张蚩尤……名不虚传啊……”无数人在心底叹道。

(本章完)

361.第357章 霸道

第357章 霸道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长安,都被一个消息轰的晕头转向——太仆公孙敬声下狱!

各种八卦横飞。

有说公孙敬声是因为贪污,而被执金吾逮捕的。

也有说公孙敬声是因为挪用北军军费,而遭到逮捕的。

甚至还有人说出了真相——公孙敬声涉嫌巫蛊大案!

不过……

在所有的八卦之中,有一个话题,抢过了所有猜测的风头,成为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太仆公孙敬声下狱是因为他得罪了侍中领新丰令张子重。

不止一个消息源,斩钉截铁,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亲眼看到了侍中张子重架着太仆公孙敬声出的长乐宫!

“千万不可以招惹那个张子重啊!”无数公卿贵族豪强,纷纷教育自己的子侄,语重心长的训示:“若有人无故招惹张子重,那么,其祸福自主,生死自用……”

没办法!

虽然这个八卦看上去有些离奇,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宁可信其有,也不可因为不相信,而招致大祸!

舆论场上,更是一片鸡飞狗跳。

出于某种原因,公羊、谷梁等执掌话语权的大学派,默认了这个八卦的真实性。

由是,一场暴风,席卷长安!

就在此时,张越已经站在了建章宫玉堂的壁门之下。

“张侍中……”

往来的宦官侍女,无不战战兢兢,恭身问安。

比起外界,宫廷之中,类似的八卦传闻,传的更加迅猛和热烈。

现在,在建章宫中,各种版本的消息满天飞。

甚至还有绘声绘色的渲染着各种离奇的情节和故事。

没办法,宫里的底层宦官侍女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想要在这枯燥、危险、压力深重的宫廷活下去,人们不得不自己给自己找些乐子。

汉室的小说家们,就有一大半是出自宫廷……

他们写的各种段子,后来被人编成了一本书,取名为:西京杂记。

历史地位居然还不输史记、汉书……

张越却没有怎么去理会这些事情。

他只是望着那高高的玉堂,随后就迈步拾阶而上。

“张侍中……”没走几步,张越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去,发现是光禄勋韩说。

“侍中欲要面圣?”韩说追上来,拦住张越。

“光禄勋有何指教?”张越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反问对方。

他在壁门等那么久,就是想等一个来拦他的人。

但他没有想到,居然是韩说亲自出马。

这就要撕破脸皮,要去和太子系决战了吗?

还是?

张越不知道,但韩说的目的,张越很清楚。

“博士夏侯始昌马上就要入京,吾可以代为劝说,令夏侯先生认可侍中的地位和学说……”韩说低着头,轻声道:“只要侍中公今日不入觐陛下!”

只要过了今天,等到明日太阳升起,公孙敬声的案子就板上钉钉,不可能翻案了!

因为,天子将会下令让廷尉与执金吾杂治公孙敬声大逆不道一案。

张越听着,却是哈哈大笑。

夏侯始昌?

若在以前,张越或许还要忌惮这位老先生三分。

但现在嘛……

张越恨不得他快点来,快点来找他的麻烦。

这样,他就可以顺势将公羊学派之中的‘谶讳风潮’打压下去。

没有了谶讳思潮的公羊学派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派?

近代的国学大师,著名的政治学家萧公权先生就针对公羊学派的理论做过结论:诳言者籍受命而明革命之旨!只是可惜‘听言者买椟还珠,断章取义,独赏受命之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晚清的革命党,诞生于当时的公羊学派再次兴盛后的思潮之中。

在事实上来说,也确实如此。

在当代,公羊学派自诩自己是革命学派。

当然这个革命与后世的革命是两个意思。

公羊学派的革命是革新受命。

帽子旧了,那就换一个新的,鞋子是新的,那就好好保养,接着穿下去。

然而,谶讳之说,却是公羊学派的一个大问题,大弊病。

不搞掉谶讳思想,公羊学派就是一个神神道道,没有未来的学派。

所以,夏侯始昌这位谶讳大师,张越现在真是巴不得他快点来打自己的脸!

见着张越无动于衷,反而继续向前,韩说急了,立刻追上来,道:“侍中公,吾收藏有昔年平津献候所著的《公孙子》和《公孙子刑名书》愿献侍中!”

张越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道:“光禄勋何故现在才说?”

公孙弘!

公羊学派传续系统的另一支,有别于董仲舒这一系。

其主张,以张越所知,大约是走的儒法结合的路子。

而在董仲舒这一系,虽然也糅杂了法家的一些主张,但更主要的则是掺杂了阴阳家、黄老道家的思想。

两者的不同,在于问题的看法不同。

譬如,公孙弘这一系,不认为人民有持械权,董仲舒这一系则坚决拥护。

认为这是三王五帝赋予诸夏百姓与生俱来的权力。

除此之外,公孙弘为政时,与张汤联手完成了汉室律法的春秋决狱系统工作。

不过,与当世大多数学者一样,公孙弘将他的全部著作,都深锁家中,不与外传。

外人轻易接触不到。

在如今,更是天下知名的宝书,坊间有传言:公孙子一语直百金(西京杂记记载)。

是故,在后世公孙弘这一系的学术著作全部失传。

若有机会,拿到这些著作,至少可以保存下来,传给后世。

更别提,公孙弘这一系的著作,可以作为参考,为张越未来整合公羊学派,提供一些理论依据。

“侍中可是答应了?”韩说喜不自胜的问道。

“天子,下官是肯定会去面见的……”张越摇摇头:“但光禄勋的书,下官也要!”

“光禄勋给不给?”张越看着韩说,目光灼灼,极为强势。

其实,公孙敬声和他爹,张越根本就不想救!

甚至,他和韩说一样,巴不得他们去死!

这对父子,盘踞朝堂,祸害汉室马政二三十年,敲骨吸髓,盘剥了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

这样的昏官、贪官不死,难道还要留着过年不成?

但韩说想要张越今天不去见天子,却是妄想了。

著名的成语故事,假道伐虢,晋献公将自己的宝马与美玉送给虞国,成功借道灭亡虢国,然后在回师的路上顺手灭了虞国。

献公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宝马与美玉……

有了这个故事的前车之鉴,张越才不会上那种傻当。

韩说听着,动了动嘴唇,使劲的吞咽了几口口水。

他有种想要拿起腰间的官印,砸死眼前这个可恨的贪婪侍中的冲动。

但他不敢,也没有胆量那么去做。

而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的情况,他很清楚。

执金吾不仅仅在盯着公孙氏,也在盯着他和他的朋友们。

事实上,执金吾的行动,从来瞒不了人。

那么多缇骑和官吏之中,总有人会被黄金、女人或者其他东西所打动,从而成为朝臣和公卿的眼线。

所以韩说知道,执金吾手里面掌握了很多东西。

而那些东西,是要命的东西!

若眼前这个侍中因为得不到他要的东西,就在天子面前说他的坏话呢?

一旦天子下令调查他的问题。

那他……

他望着张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内心骂娘的冲动,咬着牙齿道:“侍中所要的东西,本官明日命人送到侍中住处!”

他现在只希望张越能够拿钱办事,不找他麻烦了。

说完这话,他就一跺脚,咬牙离开,甚至连拱手道别的礼仪都忘记了。

张越倒是记得很仔细,朝他深深一拜。

公孙弘的著作到手,意味着,他可以准备印刷卖书了。

托公孙弘子孙们高价惜售乃祖著作的福气,现在天下公孙弘的书籍已经打响了名气和招牌。

那些书就是汉家书籍界的LV和法拉利。

连广告都不需要打,就会有人抢着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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