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1210:以身入局【求月票】

“什么时候……怎么还……”

崔徽再度有意识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只是那道声音极低,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她试图听个清楚,偏偏那道声音又不说话了,世界重归寂静。

朦胧间,她仿佛看到窗漏透进来的阳光。

她下意识去判断时辰。

等意识彻底清醒,窗漏透进来的哪里还是斑驳金光,分明是皎洁月影。她后知后觉察觉床榻一侧端坐着一道人影:“至善……”

声音轻如蚊呐,也得亏那人耳力超绝,否则还真察觉不到:“崔女君认错人了。”

此人声音自带一股轻浮腔调。

崔徽猛地惊醒:“你——”

来人抬手虚按崔徽肩头,不疾不徐道:“你身体现在还太虚弱,不能有大动作。”

崔徽可不关心这些:“你怎么进来的?”

不要命了?

要是被崔至善发现怎么办?

来人笑意涌上唇角,在烛火阴影衬托下比登徒子还要登徒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嘿嘿嘿扑上来轻薄人。一言以蔽之,不是个正经人:“怕什么?寥某敢过来与女君见面,自然是有万全把握的,保证不会让你夫郎察觉一二。”

他这话说的,背德意味更浓了。

崔徽嘴角神经狠狠抽动两下,最终还是忍不下去,撇开视线。无他,寥嘉这张脸能勾起她替天行道、惩奸除恶的冲动:“那也太冒险,崔至善远比你想象中精明警惕。”

她这次是将整个崔氏拉下水。

变相逼迫崔止在她跟家族之间做选择。

寥嘉笑得意味深长。

“崔女君太低估自己的分量了,殊不知,英雄难过美人关。再精明警惕的老狐狸,面对感情的时候也是赤手空拳,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哪怕心知是美人计,照样会输。”

崔至善就是典型。

他能不知道崔徽此次归来有猫腻?

只是这两年破镜重圆的夫妻生活让他一遍遍自我安慰、自我找补,一点点偏了心。

更何况,崔徽此前确实没行动。

崔徽嘴硬:“美人关?我这半老徐娘?”

在她一贯认知中,自己在这位崔家主心中有些分量,但跟家族相比又没那么重。崔徽手上的筹码就是崔氏前主母、下一任崔氏家主生母两个筹码。冲这身份,崔氏也不会让她受辱。但,万事无绝对。倘若损失大于筹码,崔氏放弃崔熊,崔徽也可以被放弃。

只要下一任族长不是崔熊,筹码皆作废。

因此,她在监牢的时候,并无把握崔止会来,也没把握他会为自己跟梅梦撕破脸。

“各花入各眼,崔女君何必妄自菲薄?”

在这段感情里面,崔家主才是被动一方。

说到这里,寥嘉忍不住打趣:“你从监牢回来昏迷了三天四夜,要不是有些事情实在拖不下去,你睁眼看到的人应该是他了……”

崔徽惊愕:“这么久?”

“你差点儿就醒不来了。”

崔止这几天肉眼可见憔悴。

府上来了十几拨名医圣手都束手无策,崔止只能动用众神会西南分社的人脉,寻求境内杏林医士给崔徽看诊。西南大陆不比西北,康国医署会给民间医者提供诸多帮助,总结医家圣殿考核重点且无偿分享,还定期出版大家圣手的医案诊籍,在这种环境下,境内杏林医士逐年增多,反观此地什么都没有。

医者入圣殿全靠单打独斗。

人数少,请人出山更难。

即便是崔氏也很难在短短数日找到杏林医士来救人,即便请到了,也未必奏效。崔止几近绝望,一度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

崔徽神色动容:“他还去上香拜佛了?”

寥嘉道:“是啊,不过神佛救不了人。”

能救人的是他安排的后手——

以赤脚游医身份到处行医修行的杏林医士,明面上不隶属于任何势力,一心一意治病救人。崔氏花大价钱才将人请来,谁也想不到这位杏林医士就是为崔徽一人准备的。

想到杏林医士下的诊断,寥嘉这会儿也有些后怕,庆幸道:“此番过于冒险了,你差点儿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且不说主上那边,你父亲崔孝也能跟我拼命……”

梅梦根本没想过对崔徽上刑。

通过折磨一个妇人,达到掣肘、逼退以崔氏为首的世家势力,且不说此举可行不可行,即便真的奏效,高傲如梅惊鹤也干不出来。

那么,为何又发生了?

因为崔徽自导自演。

不同于寥嘉后怕,当事人崔徽则是波澜不惊:“不以身入局,如何能胜人半子?”

她的筹码就是她自己。

是棋子,也是棋手。

她主动与寥嘉合谋布局。

寥嘉这些年在暗中挑拨离间、兴风作浪。

也是他的不懈努力,让原本关系还算和睦坚固的梅惊鹤君臣逐步离心,再加上苗讷这朵解语花无脑拥护国主立场,不动声色给梅梦上眼药——梅梦敢忠言逆耳,她便谄谀取容,一言一行恪守“国主脑残粉”人设——里应外合,一点点引诱国主对梅梦不满。

从一点点不满到质疑,从量变到质变。

梅梦虽有察觉,却始终抓不住寥嘉。

除此之外,国主、梅梦和世家势力之间的冲突也愈发频繁。以往都是国主和梅梦一个阵营,双方打配合掣肘世家达成平衡,双方在冲突中不断磨合、妥协、合作。崔徽、苗讷和寥嘉等人的任务就是打破三方的微妙平衡。

离间梅梦与国主,将国主推到世家阵营。

梅梦没了盟友,最先出局!

剩下的,收拾起来就方便多了。

仅凭国主势力肯定无法压制住世家,她就不得不更加倚重外戚阵营,也就是苗讷。

如此,苗讷便有了彻底取代梅梦的可能。

想要达成这个理想局面,还缺一把火。

崔徽帮它点上!

【夺人所好】,真是玩弄人心的利器。

这把利器也能轻松伪造信物,假传命令。

最后再摧毁证据,梅梦如何证明她没授意刑讯崔徽?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命悬一线是真,无法修炼是真。

谁敢用崔止护着的崔氏前主母性命做赌?

没人敢,除了崔徽自己。

“阿父、兄长和我,也是母亲的棋子?”

屋内响起第三人声音。

崔徽神色微变,心跳瞬间拉满,看清来人身份后,她又迅速镇定下来——来人是崔麋而不是崔熊,不用慌。她平静承认:“是。”

眼前的崔麋是偷偷跑回来的。

他收到戚国王都变动、生母崔徽被捉拿下狱的消息,眼中所见未来混乱不定,心中不由生出烦躁焦虑。他留了书信跟沈棠告假,日夜兼程赶回来,一路上没惊动任何人。

谁知刚来就听到崔徽亲口承认诸多算计,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心湖依旧被搅得一团乱。

语气平添一点怨气。

“母亲如今可如愿了?”

崔徽微微摇头:“胜负未定。”

胜负未定,便意味着还有诸多变数。

崔麋问:“如何才是乾坤既定?”

崔徽语出惊人:“待国主拉拢收买她。”

崔麋:“……”

论胆子,他母亲论第二无人争第一。

崔徽虽未指名点姓,但崔麋听得出来,母亲口中这个“她”是指沈棠马甲沈中梨。

崔徽想设计国主拉拢沈棠。

这不离谱吗?

但别说,此计还真有可行性!

梅梦出局,国主倒向世家阵营,不意味人家愿意成为世家手中随意摆弄的傀儡。国主重用苗讷,通过苗讷这个值得信任的外戚来收拢兵权,拉拢武将制衡世家就是她必走的一步棋。走通这步棋,拉拢人选就要仔细筛选。

沈棠在戚国的马甲可太符合了!

除了崔止,无人知道“沈中梨”跟康国祈善的关系。在明面上,是崔徽施恩“沈中梨”,给了她一展宏图的机会,崔氏虽然提供了地盘,但这块地盘一屁股烂账让她平。

说是施恩,倒不如说刁难。

相较于崔氏,“沈中梨”更亲近崔徽。

崔徽又是苗讷未来婆婆。

一个女人,她是更相信已经和离的前夫,还是更偏心她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在世俗看来,崔徽的选择几乎可以预见。这条计谋最大的破绽在于崔止,一旦他主动出卖崔徽,抖出“沈中梨”的老底,崔徽就会满盘皆输。

崔止会这么做吗?

他不会,还会帮着隐瞒!这点在他现身牢狱将崔徽带出去的时候,她就无比笃定。

崔徽的算计,未必是异想天开。

崔麋想明白其中关节,敛眸低头。

看着彻底定下来的既定未来,一颗躁动慌乱的心逐渐平息:“愿母亲算无遗策。”

崔徽斜眼警告小儿子。

“二麋,不该说的话别说。”她跟崔止不是寻常夫妻,崔麋今儿敢去告密,他爹妈就必须死一个才能收场。聪明孩子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而不是自作聪明,“懂吗?”

崔麋扯了扯嘴角:“儿子知道。”

崔徽性命是保住了,但精神损伤仍需长久静养方能弥补,崔麋二人不好长久打扰。

他跟寥嘉一前一后离开。

“多谢先生!”

崔麋冲寥嘉深施一礼。

在他看到的诸多混乱未来里面,母亲崔徽也不是每次都能保住性命。哪怕她的死没影响最终结局,但崔麋还是贪心希望一家人能团团圆圆——能圆满,为何要将就残缺?

寥嘉不能在此久留。

离去前,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假使崔女君此番殒命,可有什么恶果?”

崔麋的心猛地一突,面色如常地开始装傻充愣。寥嘉这边虚晃一枪,仿佛不是试探而是随口一问:“人还活着,总归是件好事。”

寥嘉来得不声不响,走得悄无声息。

随着崔徽醒来,崔麋也看到鬓角生出白丝的父亲,短短几日他就憔悴了不少,这种变化搁在修为还算深厚的文心文士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崔麋眼眶不觉泛起红色。

“儿子见过父亲。”

崔止有些意外小儿子会来。

“见过你母亲了?”

“嗯,母亲刚醒。尽管看着精神头尚可,还跟儿子说了不少话。但毕竟是普通人,此番必是元气大伤,不知多久能养回来。”崔麋吞吞吐吐,“怕只怕会损及寿数……”

最后一句话让崔止沉默良久。

脑中不断回想杏林医士的叮嘱。

【尊夫人早年在外奔波劳碌,颠沛流离,身体沉疴郁积,对寿数有一定影响。如今又受了诸多言灵刑讯,精神方面遭受重创。这次侥幸救回,日后还需要仔细精养……】

【可有隐患?】

杏林医士如实相告。

委婉道:【崔家主要有心理准备。】

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走这一遭都可能元气大伤,缠绵病榻几年,更何况是膝下子女都已经议亲的崔徽。她这年纪搁在乱世,不算年轻了。崔止压下情绪:【可能挽救?】

【若尊夫人能修炼,或许能一扫沉疴病灶,焕发新生……毕竟,她是有根骨的。】杏林医士提供的建议简单粗暴却有效,同时也有难度,这不是有足够国运就能做到的。

杏林医士懂,崔止更懂。

他还知道有一个人是例外!

梅梦,梅惊鹤!

崔止跟梅梦前脚刚撕破脸皮,自然不可能去找对方求教。不找对方,他也有办法弄清楚情况——梅梦是西南分社的副社,入社前就被分社查了个底朝天。她的人生经历,除了早年在西北孝城那段记载较为简略,随她兄长避难至西南大陆这段就详尽得多……

崔止连夜去查这段资料。

结果不尽如人意。

因为梅惊鹤当上副社就着手将自身相关的情报毁得毁、销得销,即便有存留,也是九真一假,或语焉不详,崔止也不敢贸然尝试。

“你母亲的事,自有为父操劳,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那个沈中梨……”崔止顿了一顿,心念一转天地宽,“你母亲此番受了这般委屈,国主那边应该会有表示……”

崔麋顿时头皮发麻。

嘴上仍装傻:“弥补母亲?崔氏家大业大,什么好东西没有,谁稀罕她的讨好。”

崔止不轻不重斥责。

“二麋,不该说的话别说。”

倘若梅梦这边无法突破,便只能从国主这入手。梅惊鹤防备这么多人,没防过她。

崔麋:“……”

要不说你们俩是夫妻呢?

简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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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今天都在下雨,大唐不夜城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第1211章 1211:一年可定乾坤【求月票】

崔徽直到清醒的第三日才能勉强下榻。

崔止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崔徽只在半梦半醒之时隐约察觉对方曾短暂出现,每次醒来不见人影,只嗅到对方身上残留的熏香。男人不在没事,反正她还有大孝子伺候左右,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不过,好大儿也不是时时都能顺心。

崔熊看似殷勤备至,体贴关怀,但会在崔徽不注意的时候,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自以为藏得隐蔽,实则屁也不是。

硬生生将崔徽看出胃疼的错觉,不耐烦地道:“为娘知道你是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不说就收起你那副表情!”

崔熊踯躅迟疑:“宝君来过了。”

“她人呢?”

“儿子、儿子做主让她先回去了。母亲身体不好,眼下最需要的是静养调理……”

崔熊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崔徽冷笑:“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宝君这孩子怎么得罪你,你竟将人赶走?”

崔熊口中的“宝君”就是苗讷借用的马甲游宝。自从国主赐下婚事,二人便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关系。为了培养两个孩子的感情,让他们不至于盲婚哑嫁变成怨侣,不管是国主还是崔氏,双方都乐意看到崔熊跟“宝君”往来。二人也没辜负长辈们期待。

热恋中的两人怎么说闹就闹?

崔徽责问,崔熊只能坦白:“她……没得罪儿子,只是她此番登门不是……不是以‘宝君’身份来看您,而是奉国主之命……儿子气的不是宝君,是她头顶那位。”

长子的怨气比崔徽预想之中还重。

他甚至敢口出狂悖之言:“一国之主又如何?此前视世家如眼中钉,跟心腹梅惊鹤几次三番刁难咱家,还将手伸到母亲这边,害您险些葬身地牢。现在跟梅惊鹤掰了,又想到咱家,试图赏赐点东西就将地牢一事揭过去,用它们抵偿母亲受到的苦处。试问,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让宝君回去,也是不想吵架,平白伤了感情,不如不见面。”

除此之外,还顾虑其他方面。

整个戚国王都都知道崔氏前主母被梅惊鹤下了地牢,受言灵刑罚,注定寿数不长,这跟谋害有什么区别?国主给点赏赐就翻篇,日后王室是不是想捉拿崔氏的谁就抓谁?

就算将人折腾掉半条命也不怕,一点赏赐就打发,崔氏女子命不值钱。崔熊不知父亲崔止怎么想的,他不会允许这个局面出现。

崔徽:“……”

该说不说,崔熊果然是崔止的儿子。

父子俩在某些方面可真是一脉相承相似。

她问儿子:“大熊,那你告诉为娘——你这些考虑,可有私下知会宝君?你觉得自己有苦衷,很委屈,但被你拒之门外又被冷漠对待的宝君不是更委屈?只要你们婚事还作数,你就该多考虑她的心情。她的身份不仅是国主得用的左膀右臂也是你未婚妻。”

她知道未婚妻是假的,但儿子又不知道。

不管未来儿媳是谁,崔徽都见不惯崔氏父子自以为周全的处理方式,看了想心梗。

崔熊惊诧望来:“可是宝君她……”

“你担心宝君会更偏心国主,出卖你?”

崔熊:“……”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崔徽冷笑:“哑巴了?”

“……儿子知道母亲一直喜欢宝君,相信她不是这种人,听了心里不舒服,但、但儿子觉得不管是谁,为了一段随时有变的关系放弃前程简直愚不可及!蠢笨如猪!宝君聪慧,若她知道后向国主告密,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儿子这么想,所以干脆不说。”

一边将秘密告诉对方,一边期待对方选择自己而不是前途,等同于富豪抱金子在贼面前炫耀,又强求这个贼能保持优良品德,不争不偷不抢一样。这种行为实在有病啊!

倒不如一开始就缄口不言。

崔徽:“……”

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她也不跟儿子争辩这些细枝末节,反正戚国国主跟她修复关系,通过她拉拢“沈中梨”是势在必行的,不可能因为一两次闭门羹就作罢。崔徽放宽心态,一心一意养伤。

果不其然,戚国国主表露出十成十热情诚意,几乎变着花样去安抚弥补崔徽。除了物质上如流水补偿,还放出风声,设宴替崔徽之女相看青年才俊,想再促成一桩联姻。

看似是盛宠,未尝没有威胁崔徽的意思。

只看当事人怎么看待此事了。

戚国国主也没将鸡蛋全部放一个篮子,除了上述手段,又下了旨意褒奖沈棠在戚国的马甲,夸赞她这两年政绩简直算得上一骑绝尘。去岁雨季,八风频繁,几月内受灾庶民多达百万之数,另有两地堤坝崩溃导致下游洪涝,流民无处安顿。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治下是少有几个在受灾范围却没啥损失的地区。

四方之风还没来,城防屏障早就打开。

待灾风过去,底下依次上报受灾情况等拨款救灾,沈棠这边只报告说倒塌三十多间民宅,还说这些老屋子本来就打算拆除,大自然帮忙出力也省了人工。伤患十一人,其中三人不听劝告出门被砸伤,剩下八人年纪大了冻出伤寒,幸好用药及时没有出人命。

当时,沈棠马甲就被戚国御史台骂惨了。

诸多文武都以为她是为了邀功,隐瞒不报!崔止的政敌还拿这件事情阴阳讽刺,认为这封荒诞奏折是崔氏授意的,简直是愚不可及!只想着邀功谄媚,却不顾广大灾民!

崔止被攻击得够呛。

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打击政敌。

国主作壁上观,在双方吵出火气之前下场,轻飘飘丢下一句会派人调查真伪,还无辜者一个清白,这事儿不了了之,调查结果一直没公布。朝堂热点一天一个样,时间一长也没人继续关注这事儿。谁也没想到,戚国国主会主动提及,还以此为理由给崔氏阵营的人升了官儿,任命沈棠的马甲管辖一郡之地。

此地的位置还有些微妙。

不仅囊括了沈棠马甲一开始治理的地区,同时兼顾一部分国主心腹才有资格沾染的地区。名义上是一郡,实际上可比“郡”大得多,这意味着这位新晋宠儿潜力无穷啊。

有心人不得不多想。

国主跟崔氏又好得穿一条犊鼻裈了?

不仅外界这么想,崔氏内部也多有声音。面对诸多流言蜚语,崔氏族长崔止一直没有正面回应,鲜少出现人前,崔氏大部分事宜都由长子崔熊代为决策,态度暧昧不明。

王都这边暗潮涌动,丝毫不影响沈棠这边升官发财。最近可谓顺风顺水,有了名正言顺借口扩大自身私属部曲规模,将此前遮遮掩掩的力量依次过明路。对戚国国主的示好,不承认、不拒绝、不承诺,渣男啥样她啥样,剩下的,戚国国主自己会脑补完整。

先谋取信任,最后反手一刀将戚国送走。

这一战,沈棠不打算拖长。

“一年定乾坤!”

沈棠通过马甲在西南经营了两年多,因为地盘有限,加之崔氏盯得紧,她在招兵买马方面没有太疯狂,苟着最重要。绝大部分精力用来扩大朋友圈,利用优质稻种囤积辎重粮草,变着花样割韭菜,充当西南小国与康国中介——戚国这几年在陆续吞并他国,尽管频率不高,但也让距离近的小国惶惶不可终日。

小国跟康国有了往来,安全感会多些。

棋子已经到位,就差开场了。

寥嘉捻着棋子沉吟了会儿,垂眸看着错综复杂残局,道:“一年?会不会太赶?”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即便己方准备充分,想要在一年拿下以戚国为首的几个西南大陆联盟,难度也不小。寥嘉对这一局再有信心,也不认为急功近利是好事,容易翻船。

沈棠:“一年是拿下西南大陆。”

不是一部分西南。

她叹息:“速度要快。”

如果速度太慢,让中部大陆反应过来横插一脚,麻烦才大,局势会比当年被北漠和高国两方夹击还棘手数倍。她这些年到处布局,包括但不限于给中部几个小国尝甜头。

表面上小国给大国交保护费,大国接纳小国供奉不再动兵,双方关系友好赛蜜月,实际却是将它们当成战争缓冲地区,阻拦中部己方大国北上动兵。若非如此,以沈棠闲不住性格,她这些年早就将身边能吞的小国都消化了。小国不重要,能拖延时间就行!

寥嘉在脑中模拟一遍又一遍,假设了百千种意外情况。他没有劝说沈棠如何慎重,只是问:“主上,国内那边可有准备妥当?”

沈棠:“你也知道其他人性格。”

康国上下不管激进派还是保守派,人均一个军功脑,区别在于激进派喜欢用最粗暴直白手段抢军功,保守派认为军功再好也需要用体面方式去拿。沈棠压制他们安安心心发展也是花费大精力的:“再不将人放出来遛一遛,我真怕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当年的李完不就是这群人撺掇的?

“我不用,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

只待一声令下,群兽出栏。

寥嘉想到那群同僚,不由莞尔。

“主上这话就夸张了。”

文武好战是好战,但主上铁了心压制,不再生战事,又岂会压不住?那些人有胆子蠢蠢欲动,不外乎是因为他们看到主上也萌生挑起战事的心思。君臣始终是一条心的。

寥嘉摩挲着棋子:“一年是有机会,嘉只是担心中部大陆那边不给这个机会……”

有点儿冒险。

沈棠笑道:“你可知前几日,王宫来了个不速之客。我也不卖关子逗你——来人是魏城,当年高国之战昙花一现的二十等彻侯。他跟他叔父都是武国国主死忠,不可能改投门墙,但那日确实软了态度,必要时刻利用他们一把也不难。除此之外,我在中部大陆的化身‘子虚’积蓄了一定力量。中部这边真有强国联手狙击咱们,能派上用场!”

她举例子:“例如混入他们盟军,烧他们粮草,偷偷摸摸给人弄点麻烦不难的。”

她的诸侯之道在她实力弱小的时候无法提供强大武力,只能靠着猥琐发育,广交盟友混过那段时间。但,这个诸侯之道在她发育强大之后,便是让她如虎添翼的神技了!

敌人粮草被烧,别说打仗,走都走不动。

反观沈棠?

粮草供应充裕,机动性不受粮线约束。

沈棠说暗搓搓烧人粮草,还真能拖延来自中部的截杀狙击。她给自己平定西南大陆的时间是一年,这一年不是她的极限而是保底!

寥嘉轻咳一声,打趣一句。

“这事儿……幸好起居郎不在。”今天的话要是被起居郎记下来,一五一十流传到后世,主上是别想撕掉“阴暗小人”的标签了。

主流还是更推崇光明磊落又强大的主君。

阴暗小人还是让一众谋主当吧。

祈元良这厮估计很乐意。

黑锅甩他身上,后世学者估计都不会考证事情真假,因为这事听着就像他会干的。

沈棠:“……提谁不好,提他们吓我?”

寥嘉被沈棠真实反应逗笑,笑容之微妙,连沈棠都默默错开了视线。轻松氛围随着寥嘉乔装离开而结束,沈棠起身去清点行囊。

升官之后,办公地点也要更换。

她推说尚有收尾工作,推迟一旬上任,今天便是最后期限。别看她私人物品不多,整理出来就一口不大的箱子,重量却很可观,需两名武卒合力才能抬上马车。沈棠事无巨细交代接替工作的人,说得差不多了,武卒过来道:“主公,一切都已收拾妥当。”

沈棠颔首:“嗯,好,走吧。”

回头跟准备送行的几人道:“诸君莫送。”

“祝君武运昌隆!”

沈棠心情极佳地朝着门口马车而去。

左脚刚迈过门槛,心中蓦地一突,死亡气息如影随形,杀气接踵而至。她闪身避开这记偷袭,却不料这名杀手居然有些门道,死死黏着她不说,招式也刁钻阴毒,掌心凝聚气刃万千。这一下挨个正着,不啻于被小范围凌迟!

沈棠在杀手震惊目光下,不避不躲反而欺身迎上,光脚踩爆激射而来的光刃,下一招屈指成爪,扼向杀手要害:“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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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今天的天气,汗水能有一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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