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受伤的觥玄

在听到觥玄声音之后,林江心头一惊。

他确信并非幻听,更不会错辨这嗓音。

可觥玄的声音为何会再次响起?

再次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棺材,林江心中浮现出了些猜想。

“珠子老哥,烦劳你帮我护法一番。”

他仰头嘱咐悬在空中的法宝。

珠子不明所以,但作为法宝,有些东西该问,有些东西不该问。

飞到林江脑袋顶上盘旋一圈,在身体周围盖下了一层淡白色的防护。

盘膝闭目,灵识沉入识海。

宫殿虚影在神识中浮现。

于宫殿当中绕了一圈,林江找到了那棵大树。

除去和男人时常交流的那个棺材之外,排在后面第二个棺材也慢慢亮起了光辉。

林江想了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嗓音。

敲了敲这棺材。

等了一小会,林江没有听到觥玄的声音,却听到旁边棺材里面传来了铁皮子的声音:

“大公子前辈,您找我?”

林江:“……”

他有点尴尬。

说是没找吧,人家还出来了,说是来找吧,其实林江这次主要是为了寻觥玄。

想了想,干脆道:

“试些新法门。”

话音刚落,林江身边的另一个棺材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

那是觥玄的声音。

……

觥玄倚在青石棺旁呛出两声闷咳,喉间血腥翻涌。

山穴穹顶的裂隙漏下子夜寒辉,将他与棺椁镀成白银辉色。

自从顺着白山离开,他就一路向北走,在一户富贵人家当中接了活,帮着其讨灭一些祸害。

谁料前日去得那富贵宅邸的邪祟里,竟藏着师妹亲手种下的咒引。

觥玄没注意,被打破了身化,受了伤。

伤得不轻,但不致命。

可饶是如此,觥玄仍是知道,自己恐怕难逃过这关。

和那后手交锋之时,自己师妹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在这里,她必然会赶来此处,想方设法杀死自己。

他和他师妹关系一直都很差,当年抽字的时候,他抽了贫,她师妹抽的孤。

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都在斗,一开始小打小闹演变成现在的生死大敌。

长长叹息一声,摸了摸腰间没剩下多少的银两,觥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之前从林公子身上得的金银没来得及花掉,导致他兜里这点银子都被成了精的黄鼠狼叼走,再也找不到。

这就是贫。

连个药都买不起。

想着想着,觥玄的眼皮有点沉了。

伤太重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休息,休息了大概会死,可他扛不住了。

可黑暗如潮漫过神识,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迷迷茫茫。

觥玄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飘了很远很远。

“啪!”

一声奇怪的响惊醒了觥玄,他茫然的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闭塞的空间内。

这?

觥玄脑子还发懵,本来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又混又沉。

正当觥玄思考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可能有新人……”

“谁?”

觥玄下意识的一问。

林江听到了觥玄的声音,揣摩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态度,尽量让语气写的平淡:

“欢迎,这里是我的道场。”

觥玄仔细看四周,只觉得周围昏暗无比,什么也看不见。

你家道场……不点灯吗?

心思胡乱,话却不敢乱说。

他虽遭重创,六重天修为尚在,五感未曾衰颓至此,能在其毫无觉察之下将人掳至此地,此等手段绝非寻常!

恐怕是点星的手段。

“敢问前辈名讳?缘何引我至此?”

“前辈可称大公子。”铁皮子接过了话,“我是铁皮子,是前辈道场里面的第一位门客。”

铁皮子这话接的……

好啊!

有了不少话林江去说跌份,铁皮子去说更合适。

“前辈因何择我?”觥玄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些疑惑。

“不是我找你,而是你找到了尊棺材。”林江道:“那棺材是法宝,你靠着它,便能将天涯化作咫尺,听我所言。”

觥玄想起来了自己靠着的那个硬邦邦的棺材。

他走投无路,从山顶间坠下,正好掉在这旁边。

倒真是缘法使然,命中该有此遇。

觥玄心思有些怅然。

其实对自己的奇遇只信三分,毕竟他的师妹修行的乃是坑蒙拐骗,眼下情境倒似她惯用伎俩。

然此刻心力交瘁,干脆就顺着这场戏演了下去:

“承蒙垂青,实乃幸事。可惜某命若悬丝,难堪大用。”

“可是有何事?”

“伤重难愈,命不久矣。”

林江闻言微怔:“遭了强敌?”

“前辈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我只能和你交流,瞧不见你现在状况。”

觥玄沉默一会:

“被人暗算,又有敌人在寻我踪迹,怕是撑不过今夜。。”

此言一出,铁皮子嘴快,先是念了一句:

“你在哪?啊,不对,一天晚上说什么都未必赶得到。”

“先说一下位置,万一离得近呢。”林江也是道。

“……登州,我在登州一片山内。”

“京畿以东,林莽连绵。”铁皮子有点忧愁:“不太行,我赶过去恐怕得小七日。”

林江就更不用提了,没有几个月时间,他根本不可能赶到地方。

那怎么办?

棺材里能不能送东西过去?

就算能送,自己要送什么过去呢?

他身上没有能够治伤的丹药,送宝贝过去的话,好像只有夜明珠才能勉强帮得上觥玄。

又或者……

林江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从丹府当中呼出的一口生炁。

那炁息可以让枯树逢春,枣木结果。

那能不能治好觥玄的伤?

这气息又能不能通过棺材传递过去?

试试!

林江打定了主意。

“稍待,且试一法。”

林江对准了觥玄的棺材。

既然觥玄的声音能够通过这个棺材传过来,那林江的炁息不准也能顺着这个棺材传过去。

现在正处于内视状态,林江如若是想把炁对准这棺材往里挤,需得调试一番。

调动周身一炁,按照内视勾画口窍位置,忙活了好一阵,终是对准了这棺材。

用力一阵吞吐!

洪流般的气息直接变向着觥玄的棺材涌了过去。

“嗯。”本未抱期待的觥玄忽觉沉沉黑暗中,似有金乌破云。

忽得面前似阳春花开一般,暖了天。

……

觥玄惊醒,他连忙看了看自己身体。

没有什么变化,该受伤的地方还是没愈合。

自己还是被师妹骗了?

很有可能,师妹最喜欢弄这种事。

正待觥玄寻思时,忽然感觉自己正靠着的棺材传来了一股暖意。

蓦然回首,但见棺盖隙开三寸,青霞流泻,涌来香风。

觥玄有些发愣。

他伸出手,按住了自己在腰子部分的那个伤口。

那道足以让他大伤元气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本章完)

第86章 我伤了?欸,骗你的

修者受伤,每个位置的严重程度都不一样。

除去用于思考的“首”,作为丹府的心,最重要的就是运转一炁的丹田。

腰腹受伤对觥玄来说倒不算是太严重的大事,他有修愈的手段,能治疗自己。

然而这伤一路延绵到了自己丹田位置,丹田受损就没法调用一炁,一炁不足就不能动用法门,诸多术法皆受桎梏,十成手段倒有九成施展不得,何以复伤?

若不能静养月余修复丹田,觥玄就是等死。

可是从这棺材里面透出的炁息却直接汇入了他的身体内,就像是有灵智一样,眨眼之间就爬到了伤口的位置。

恰如暖阳消积雪,铁针缝暗疮,不过半盏茶光景,腰腹伤势竟已愈合如初。

丹田伤势尚且没全好,但按照这个速度,应当也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这手段觥玄自然知道,修行医药,或者专门炼化炁息者,皆可让自己体内先天一炁天生奇效,张口一呼可使枯木逢春。

那治好他,需要多高的手段?

至少得有五重天起步。

更何况这并非贴身治疗。

自称大公子的人物身处何处不得而知,仅依靠棺材作为媒介,其法门定然大打折扣。

恐怕……

唯有专修医药手段的点星高人才能有这般手段。

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温润炁流,觥玄暗忖再过得半个时辰,这要命的暗伤便能痊愈。

心念流动,思绪翻涌,觥玄伸手擦擦眼角,难掩欣喜。

他再次尝试闭眼酣睡,而这一次,仅仅只是闭上眼睛,他就又听到了这黑暗外面传来了自称大公子的声音:

“现在怎么样?”

……

林江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直接跑去觥玄那边显然是不现实,能否隔空渡炁更是未知。

这一股真炁已是竭尽所能,希望能帮得上觥玄吧。

“前辈!您渡来的炁息晚辈已承下!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棺中觥玄诚心拜谢,再无半分犹疑:

“可喜可贺!”

铁皮子也在旁边帮呛一句:“眼下能应付那些追兵么?”

“纵使旧伤未愈,不敌亦能脱身。”

觥玄凝神感应四周,料定师妹半个时辰内寻不到此处,有这时间,自己自能疗好身体。

不过他转念一想。

这地方可不能暴露。

棺材对面的主人本领高超,这棺材便是奇缘。

此物与地脉相嵌,着实难以挪移,若让那巧舌如簧的师妹瞧见……

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前辈,我得先断开联系了,我要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准备迎敌。”

“你从棺材上削下了一块,带在身上也能联系上我。”

林江道。

“对,我手里现在就有一块,这样你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神往此道场。”

“多谢,回去试试,然后先且迎敌,若是能活下,自会报答前辈。”

觥玄闻言先行谢过,随后暂且断开联系,他起身看向了眼前这棺材,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个刀字。

随后,他拿着白纸照着这棺材砍了下去。

火花飞溅,棺材只破了个小豁口,觥玄再把这个白纸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刀的一半已经变得崎岖不平。

没办法,他重新写了一个斧字,才用力向下一削,砍掉了一小块。

拿上这一小块之后,觥玄直接急匆匆从这个山洞离开,临走之前又从一个白布上面写了一个“遮”字,盖在了这个洞口处。

整个洞口立刻就变成了一片俨然的石壁。

然后他匆匆下了山,找到了一片空园,一屁股坐下了。

他调息了一会。

还差一点,他的伤就彻底好了。

觥玄从怀中掏出一个碗,架起篝火,将碗中盛满水,挂在架子上烧。

他又从怀中拿出了两张早就备好的纸,一个上面画着个拔了毛的鸡,一个什么都没画,却出奇的白。

纯粹的白纸被放在手上,折折叠叠之后,用手做刀一切,就变成了一把面条,一手下入了滚水里。

至于那只纸上的鸡,觥玄舍不得一口气全放进去,就用手对准了鸡往里削。

每削一次就是一条细肉进去。

动完手之后,本来完整的一整只鸡丢了一条腿。

才把这张画好生生收好。

炖了小会儿,一碗鸡丝面就完成了,觥玄把面端起来放到口边吃。

边吃着,他伤修复的竟是更快了。

这也是一种治疗自身伤势的手段。

吃了半碗,觥玄状态已经彻底恢复,他放下碗,舔舔嘴唇,本来想喘口气继续吃,忽然见旁边伸出一只手来。

坤道蹲在觥玄身边,手里拿了个小瓶子,往觥玄的面里倒了一滴。

觥玄看了眼已经变得黑了的面。

“这是什么?”

“香油啊。”坤道晃着空瓶嬉笑:“这可是你师妹今天刚到早集上打的上好香油,师兄你快尝一尝。”

话说完,碗里黑色褪去,竟真变成了漂浮在面汤上面的油花,散发着诱人的芝麻香。

“本来是挺香的,但我平日里就不喜欢油星,要不是师妹替我吃了。”

觥玄先把手里的饭碗递给了坤道,坤道一撇嘴:

“师兄,你可真是无趣。”

“不是我无趣啊,若饮了,怕要直挺挺躺进棺材。”

坤道眨眨眼,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匕首,朝着觥玄身上扎过去:

“师兄竟不知么?自小师妹便心慕于你。我不会真杀你,不过挑断手筋脚筋,捆在枕席间罢了。”

觥玄踉跄着滚过青石,躲开了匕首。

“夜里红烛高照,白天我背你踏青,岂不美哉?”坤道一边朝着觥玄脑袋心脏和腰子扎,一边念道。

她眼尾染着桃花色,倒像春闺里撒娇。

假话。

他太了解自己师妹了。

嘴里甜的像是蜜,但是她这匕首全都是朝着修者最要命的位置扎的。

“不过师兄,你还真是倒霉呢,可怜好不容易撞见个天赦贵人,能借着人家的福源帮你突破命中劫,可惜命中有难,你和他失散了。”

觥玄狼狈滚成土球,身后匕首钉出得火花四射。

一刀都没扎中。

坤道不乐意了:

“师兄你就不能让我扎一下吗?扎你一下,我就让你扎我一下。”

说到这,趴在地上的坤道双颊绯红如醉酒:

“用什么扎哪都行哦。”

“好。那我就让你扎一下。”

觥玄止了动作。

“欸?”坤道一个没反应过来,一匕首已经扎到了觥玄的脖子上。

觥玄把脑袋往旁边一掰,里面露出了木头屑子。

“身化?”坤道眼神终于不一样了:“你没受伤?”

“我受伤了。”耷拉着脑袋的觥玄很认真。

“你骗我!”坤道大怒,却忽然感觉肚子上猛然一疼。

她低头一看,发现觥玄手里正握着一张纸,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匕”字,整个字子的上半端沾着血。

觥玄笑道:

“礼尚往来。师妹可还尽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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