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向远,号问天

缺心道人略有怨气看了向远一眼,自讨没趣,念头很不通达。

他直接跳过这一茬,语气平缓道:“本心道,缺心道人,本门规矩不多,只有一个。”

向远正襟危坐。

缺心道人是谁他真不知道,本心道略知一二,道门五家之一,北齐一流势力,和西楚大觉寺方丈换家收徒,指的是这个意思。

“本门为灵宝天尊传承,日后遇到天尊道观,必须祭拜,不得怠慢。”

“徒儿明白。”

“除此之外,本门没什么规矩,以心释道,本心及道,以心为马,可赴远方,日后修行坚守本心即可。”

缺心道人连连告诫:“以心观道,道即心也,以心观道,心即道也,以澄净虚寂的本心界定终极之道,心与道切入交合,乃本门性功之根本。”

向远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迟疑道:“师父,您既知徒儿来历,徒儿便不瞒了,心猿意马难得清净,如此也是本心吗,也能修炼吗?”

“凡九窍者,皆可修炼成仙!”

缺心道人笃定点头:“你所谓的清净是什么?独坐深山伴老林就能清净了?身入红尘舞枪弄棒就不能清净了?你喜欢深山便得空谷清净,你喜欢红尘便得俗世清净,心之所求,莫要逆也。”

“徒儿的意思是,我的心思过于跳脱,不像个修行之人。”

“谁不是呢!”

缺心道人随口接了一句,见向远瞪圆的眼睛,急忙整了整脸色,重新摆出世外高人的名师形象:“痴儿,你还是没听懂本门的性功根本,天下没有一般人,众生寻得众生道,这才是凡九窍者皆可修炼。你无须压抑本心强求清净,否则身陷囹圄难以解脱,背道而驰举步维艰。”

向远没听懂,只知道自己的师父不是清净之人,师父能修,那他也能修。

如此,压在胸口的大石落下,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穿越至今,每天如履薄冰,唯恐走不到对岸,总算解脱了。

挣开枷锁,向远活络的心思也不藏了,一股脑儿将心头疑惑问了出来:“师父你总说修行,还说成仙,可大道何在,练武真能成仙吗?”

“为师还是那句话,凡九窍者皆可成仙。”

缺心道人先是点明关键,而后唏嘘感叹:“上古人族无须武道便可登天成仙,现如今,九窍闭塞,筋脉不通,唯有以武入道方能成仙。”

“这是为何?”

“一来天地元气衰落,元气生万物,元气不足则万物不足,虽食可补,炼制丹药可救,但终究是后天之法,吾辈修行之中寿元短暂,便是应了这个道理……唉,远不如上古,修行日益艰难啊!”

向远恍然大悟,武馆每日供应灵米、灵肉,偶尔也会发几颗丹药润润喉咙,县衙的捕快也有对应福利,想来便是这个道理。

就是吧,虽说灵米不贵,普通人也能吃得起,但老爷们层层拨款下来,灵米的品质就比较一般了。

说什么九转龙牙米,一点都不好吃!

“二来和妖族有关,上古妖族和我人族大战,落败后诅咒人族,使得人族虽有九窍,但修行无比艰难,否则我人族生来便是先天,何须以武入道,反后归先,现在这般劳心劳力着实不美!”缺心道人晦气道。

乍听这般上古秘闻,向远更加好奇,一连追问了好几个和妖族有关的问题。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问贫道作甚,这些贫道还没弄明白呢,你不如直接去问老天爷!

向远的问题俱与上古时期有关,缺心道人哪里知道答案,为了维护名师形象,捋了捋长须,淡淡笑道:“这些书上都有,平时多看看书,钟不敲不鸣,人不学不灵。记住了,学习不是目的,学以致用才是。”

道理太大,无法反驳,顺利被他糊弄了过去。

向远将多读书的谆谆教诲记在脑海,吃过没文化没常识的亏,深以为然。

“还有第三条,天杀的燕悬河,他一剑断天无限威风,吾辈后来者修行一日比一日艰难!”

缺心道人破口大骂,大抵意思是,若非燕悬河捅破了天,他早就成仙作祖,逍遥快活去了。

“师父,能说说燕悬河吗,徒儿又有好多问题。”向远眼前一亮,这可是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聊的。”

缺心道人不愿多言,依旧让向远多看书,而后刻意针对一般道:“你有求知之心是好事,为师甚喜,但为师不能直说,这是害你,身体力行方能求解,你的道号便叫‘问天’好了。”

向远,号问天!

“多谢师父赐名。”向远行礼。

他迷茫数日,每天惴惴不安,严重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师父,自然要狠狠一顿薅羊毛,说道:“师父,我学的‘五虎断门刀’,这门武艺能成道吗?”

“你耍出来为师看看。”

“还请师父斧正。”

向远拔出佩刀,步法配合刀法舞动起来,刀光滚滚,练练寒霜,或如雷霆万钧,或如浩淼云烟,若有山脉峻极于天阻挡,便引刀劈开前路求个四方通畅。

片刻后,向远演练完六十四式刀法,口中轻轻吐气,请缺心道人指点。

“不错,基本招式都涵盖了。”

缺心道人点点头:“基本功扎实,刀法也不错。”

“师父,五虎断门刀是大众武学,江湖闲汉花点银两就能买到,能入道吗?”向远再问。

“大众好啊,数千年锤炼,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入门刀法了。”

缺心道人笑道:“为师明白你的意思,是你不懂非要强求罢了,你且记住,武道讲究由简入繁,由繁化简,二者循环交替,必得大道。”

说完,他挥了挥手:“无须再问,你的武道才刚刚起步,为师真的不能再说了。”

向远点点头,一脸纯洁看着缺心道人,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人家拜师有这般那般的赏赐,缺心道人是高人,出身道门五家之一的本心道,肯定不会吝啬赏赐。

缺心道人没说话,一脸纯洁看着向远,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人家拜师有这般那般的孝敬,最起码,得有一杯拜师茶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向远养气的功夫明显不如,率先落败,无奈道:“师父,实在不行,你给徒儿算一卦吧。”

“这有何难,为师又不是吝啬之人。”

缺心道人手藏于袖,算了一算,皱眉道:“明日有雨,今夜你出门的时候可选择带伞或不带伞。”

“何解?”

“带了是一番境遇,不带是另一番境遇,何去何从在于你,这是你的路,为师不便帮你择选。”

(本章完)

第10章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说完这些,缺心老道盘膝坐回原位,闭目养神,微微摇晃脑袋,安闲自得,仿佛没有烦恼一般。

这师父‘好为人师’的欲望一般啊!

向远想要学习神功,缺心道人说今夜自有机缘,向远退而求其次,得到一个五虎断门刀不差的回复,薅了半天,只得到一个道号,以及明日有雨的卦象。

想想也是,师父收我为徒是因为与人赌斗,本心是为了脱困,完成赌约便会离去,徒弟什么的,意思一下就行了。

不过,看师父之前肉疼的模样,护心镜的确是件宝物。

向远隔着缁衣摸了摸怀里的护心镜,怀疑缺心道人在CPU他,忽冷忽热,可不就是如此嘛!

缺心道人没有教徒弟的热情,向远必须有好学的热情,说什么都要薅些羊毛下来,主动道:“师父,徒儿想学您算卦的本事。”

“你现在学不了……”

缺心道人睁开眼睛,想了想道:“也罢,什么都不教,你难免心生怨气,为师便传授你一门看相的本事。”

“谢师父传道。”

缺心道人点点头,抬手插进道袍衣袖,左摸摸,右掏掏,嘀咕着放哪里了,好一会儿才取出半本没有封皮的相书。

向远目光灼热,这袖袍想来是‘袖里乾坤’之类的神通无疑。

师父,我想学这个!

一时间,算卦什么的,变得没那么香了。

“卜算之道实乃天地间至深至奥的学问,非独算数之技,亦涉天文地理、阴阳五行、历法星象等等。其术之繁复,变化之无穷,非寻常心智所能驾驭,学者纵博览群书,通晓古今,也只能略窥门径。”

“此功非浅尝辄止者所能及,亦非一朝一夕能通晓,需日积月累,潜心钻研方能有所领悟。”

“此道之广犹如沧海之无涯,其深犹如渊谷之难测,欲探其幽,精于此道,必先修身养性,涵养心志,以求心如止水,洞察秋毫,领悟卜算之精髓。”

“然即如此,古来多少圣贤穷尽毕生之力,亦难以窥其全貌,深陷迷雾得知一二便是大幸。”

“非言语所能尽述,唯有亲历者方知其深奥!”

缺心道人严肃道:“如为师,卜算时必要借个‘缘’字,缘不到,未有因果,千难万难,求之不得。”

向远听得头皮发麻,知道难,但没想到这么复杂。

他双手接过相书,见书页发黄,有水渍浸透、烟熏火燎等等痕迹,只觉厚重的历史沉淀感扑面而来,不禁赞叹一声。

“师父,这本古书怕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自然,此书是你师祖亲手相传,为师初学卜算全赖它。”

缺心道人点头称是,看着破破烂烂的相书,眸中升起一丝怀念。

他幼时顽劣,上树偷鸟蛋,下河逮鱼虾,路过的狗都要被他骑两下,称得上无恶不作。

师尊授予静功,另传卜算基本功,入门便是这本相书,言深藏乾坤,暗蕴法理,只有多多翻看才能寻得大道玄机。

他那时不懂,只知道神功都藏于夹缝之内,便用水泡,用火熏,试图一日神通大成。

当然,这些是不能说的,影响徒弟心中师父德高望重的形象。

今日望曾经,传承续传承,缺心道人感叹万分,叮嘱道:“徒儿,你且谨记,书中知识看似浅薄,实则不然,深藏乾坤,暗蕴法理,只有多多翻看才能寻得大道玄机。”

“徒儿牢记在心,必不敢忘。”

向远双目放光扫过没有封皮的书页,入眼一排排古篆小字,成排成列,颇有章法。

鹰鼻鹞眼不可交,矮矬肚里三把刀;麻面无须不可交,白眼珠子心如刀。

龟背蛇腰不可交,斜眼看人不用刀;最毒不过一只眼,难斗不过水蛇腰。

手舞足蹈太虚伪,说三道四是奸人;上唇太薄惯说人,急于显示心内虚。

行走雀跃不为人,面带桃花情场客……

再翻,另有其他篇章。

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风波看脚筋;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

向远看得出神,书中不只有看相算命,还有为人处世的道理。

个小不拉架,没钱不入群;位卑不劝人,人穷不说理;力微不负众,遭难不求亲;嫁人不嫁钱,娶妻不娶貌……

缺心道人也不打扰,任由向远慢慢翻看,当年自己急于求成做出的幼稚举动,更是提都不提,只求一个天道循环,代代有序。

毕竟他师尊也没说!

许久后,向远腹中饥饿,从回味无穷中醒来,急忙道:“师父,徒儿一时不察,耽搁了好些时间。”

“无妨,此时刚刚好,为师也该起身去南疆了。”

缺心道人站起身,摇头晃脑走出牢门,看守大牢的壮班视若无睹,放任其离开也不阻拦。

向远望之一愣,急忙追上,可出了大牢,哪还能看见缺心道人的身影。

“好厉害,这又是什么手段?”

向远愣神之际,老刘急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向远道:“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给铁口直断送中饭……”

向远说着,发现昏鸦西坠,分明快到晚饭了。

“什么铁口直断?”

老刘愣了一下,而后道:“先不说这些,跟我去膳馆,吃饱喝足今晚好有力气抓人。”

“抓人?怎么抓?”

“批文下来了,六扇门主攻,咱们在旁策应。”老刘小声道。

两庄人太多,恐藏有五毒教凶人,六扇门调兵遣将办理此案,县衙抽调快班、壮班随行,一来壮壮声势,二来押解犯人。

以防打草惊蛇,两班放衙后分批便衣出西门。

具体的章程由六扇门制定,老刘不清楚,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之前负责办理此案。

向远心头一动,缺心道人说他今夜有血光之灾,想来是武艺不精,又缺少对战经验,所以才遭了难。

他摸了摸胸前的护心镜,暗道一声稳妥。

宝贝护身,遇难成祥,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没走两步,向远想到了什么:“老刘,你屋中有伞吗,借我用用。”

“又不下雨,你要伞干什么,平白多个累赘。”

老刘仰头望天:“这天色,莫说今日,便是明后也不见得有雨。”

“那……打个赌?”

向远眉头一挑:“就赌那顿饭钱,你输了平账,我输了再欠你一顿。”

“好小子,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占你便宜。”

老刘咧嘴一笑,有这好事,不赌是傻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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