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将有何求

东海龙宫是龙皇的宫殿,这倒是不怎么让人意外。

天净国竟是人皇烈山氏的理想国?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才能称之为人皇的“理想”?

姜望只知道天净国幅员辽阔,人口稠密,且现在的镇守强者胥无名,是三刑宫出身的当世真人。早先卓清如为了缉捕浩然书院的乔鸿仪,也特意去天净国请命。

除此之外,对彼方的认知相当薄弱。他一直以为是跟浮图净土差不多的地方,直到此刻才生出极大的好奇。

“应该类似于洞天之器吧?就好比稷下学宫。”姜望揣测道。

虞礼阳笑了笑,似乎是在赞赏姜望的见识:“倒也不是不能那么理解。但更准确一点来说,东海龙宫是龙族威权的具现,而天净国是建立在律法之上的国度,是一个绝对法治的理想世界。”

绝对法治!

姜望自然地想到了林有邪,由此想到了乌列,想到了林况,想到那漆黑的长夜、那堵不可逾越的高墙……亦想到了矩地宫之主,吴病已吴宗师。

对很多法家修士来说,能贯彻“绝对法治”这四个字的,的确是一个堪称理想的世界。

将思绪从过往里挣脱出来,他又念及历史。按照一些典籍,如《静虚想尔集》的说法,法祖是和第二代人皇有熊氏一起终结了上古时代的人物。

而烈山氏乃第三代人皇,是中古时代的人族领袖。他的理想国,竟是这样一个充满了法家理想的世界吗?

他斟酌着道:“人皇和法家……”

虞礼阳漫不经心地看了卓清如一眼:“人皇烈山氏曾在法祖门下学习,当然,伟大如人皇者,学贯百家,并非单纯的法家门徒。不过到了现在……法家倒是常以烈山真传自称。”

卓清如面色如常,对姜望点了点头,表示虞真君所言不虚。但虚空中那飞快变幻文字的素纸无名书,已是悄然合上了。

姜望曾经听到过一种说法,说迷界是强者交战的产物,迷界如此混乱的现状,恰是因为本来存在于此的规则,被硬生生地打碎了。

如今看来,那并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玄奇传说。

只是隐没了交战者身份的事实描述。

今日之迷界,正是中古时代人皇与龙皇大战的结果!

而迷界横亘于此,此后铺开长达数十万年的两族战争,也未尝不是彼刻的平衡和妥协。

此时此刻,娑婆龙域已经山河破碎,重建不知何时,已经浪费的和将要填入的资源不知何计。

但相较于天佛同蓬莱道主棋争的失势,几乎不值一提。

人族大军在曹皆的统领下,列阵己酉界域,与睿崇等四尊皇主隔河相峙。

汹涌澎湃的界河,或为此界最险。而绝巅之杀意,虽天河难阻。

局争一时,双方在短时间内投入了相差无几的绝巅战力,就连强军亦是互相匹配。最后谁胜谁负,也只能面对现实。

再打下去,人族还有真君,海族还有皇主。互相填命,难有尽时,也难以承受。

现在还不是朝苍梧剑与娑婆龙杖真正碰撞的时刻。

那么这场由祁笑掀起来的、波及整个迷界的大战,或许就此结束了,以人族之大胜而终局?

人族或许愿意,海族显然不甘!

娑婆龙杖归复为娑婆龙域的那一刻,被朝苍梧剑斩碎右臂的玄神皇主睿崇,仍然大步往前!

她靠近她亲手划出来的浩瀚界河,也靠近界河这岸的诸位人族真君。从头到尾,根本不看脚下的破碎山河一眼。

祭冠庄严神圣,祭袍飘飘如舞。

在她身后有浩荡的神性力量,也如她正走向的界河一般汹涌。

飘荡的神性之雾,仿佛残败的娑婆龙域之云层。

云层之中,神灵显迹!

有八臂之神,有担山之神,有驭虎之神。

龙禅岭之山神、香檀海之树神……山川河流皆有神祇,山河皆碎,神性犹存。

此刻睿崇一念,神位自得,尽出矣!

而在茫茫多的神灵之中,另外几位皇主的身形若隐若现,仿佛也为她拱卫。

她丢失了右臂,放下了娑婆龙杖,可权杖本就在她掌中。

走在众神之前,睿崇高高在上。

她的五官是神圣的,但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至高的淡漠。

她即神主,此地最高阳神!

当她走到那破碎的湍流之前。

神性之雾中飞起一座座虹桥,横跨长河。而漫天神灵骤然加速,踏虹桥而前,蜂拥着杀过界河去!

并不只是千万毛神的哀嚎。

这是山河破碎之后,神灵绝迹的力量。亦是一座长久经营的界域,回首过往,所需偿还的岁月。

睿崇短暂地握持娑婆龙杖,短暂地把握了娑婆龙域,并在这山河破碎的时刻,以最高阳神之力,将这个世界的毁灭力量催发了出来!

在浩瀚界河的此岸。

岳节旧甲铁槊,烛岁佝偻虚弱。

彭崇简簪斜鬓歪,曹皆残甲残躯。

但表情俱都平静。

“她这是要拼什么命?”彭崇简略带好奇地问。

烛岁低缓地笑了声。

而曹皆只是高举独臂,往后拨了拨。

这是撤军的命令。

人族大军循令而行,后阵变前阵,前阵变后阵。

如潮水般离去的大军,用行动在宣告,这场战争已经尘埃落定,没有继续的必要。

玄神皇主极具声势的反击,只被看作败者的哀嚎。

几位真君都无别的动作。

唯独岳节往前一步。

单手握持的铁槊,随着他的脚步一贯而前。

他本身并不煊赫,一人一槊,一副旧甲,刚强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倒显得突兀。

但随着他的这一步踏出,他的这一槊前刺——

偌大的界河巨浪滔天,所有的虹桥当场断裂。那汹涌而来的诸神,好似蜂群撞铁壁,在铁槊的锋芒之前纷落似雨,未有一尊能过河!

若说娑婆龙域不曾出现过末世,今日便是诸神的黄昏。

所谓神灵,在岳节面前不堪一击。而坠落的娑婆诸神,在雄阔界河中亦破碎得无声无息。

被乱流搅碎,也成为乱流的一部分。

稳定的规则通常毫无声色,破碎的规则反而色彩斑斓。

横隔己酉界域和娑婆龙域的这条界河,或许会成为很多人心中不可磨灭的胜景。

但同样是在这个时候,新的变化已发生。

为娑婆诸神所遮掩、在神性之雾中影影绰绰的几尊皇主,其实各有隐秘动作。或者说,玄神皇主掀起娑婆龙域最后的攻势,就是为了掩盖这些变化。

几尊皇主或施法咒,或立道台,展现无上神通。

尤以无冤皇主占寿为甚。

他从迷雾中走来,那不断变换流彩的眼眸,在一瞬间转换七彩,定格为紫!

占寿眸色转蓝时,叫危寻沉海。此刻转紫,又将何求?

彭崇简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恐怖正在发生!

恐怖不在眼前!

……

吼吼吼!

狂吼不止的海兽群,骤然凶狠起来,争先恐后地释放法术,渲染了声色俱烈的恐怖,将一艘霜白色的高大战船,迫退了数十海里。

在这艘承受诸多法术轰击而摇摇晃晃的战船上,一尊高挑的披甲身影,如冰雕女神一般定在甲板,也定住了军心。

“岛主,情况有些不对。”立在她身后的家将年约四十许,有外楼之修为,立足甚稳,但目有隐忧:“这些海兽好像突然强了很多!”

发生在近海群岛的海兽暴乱,在龙族皇主泰永退去后,并未平息。

盖因作为诸岛核心的怀岛已被击破,岛上高层几乎随着护岛大阵的破灭死伤殆尽。侥幸存活的几个长老和真传,也个个带伤,难以撑得住场,自救都不足,更别说调度援救整个近海群岛。

而旸谷和决明岛的意义都更近于军镇,向来只负责与海族争锋,并不同钓海楼分享治权,也不被钓海楼允许分享治权。尤其此刻大部精锐都在迷界,也最多就是就近援救四周,很难对近海群岛施加什么整体性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自身波澜不起、甚至可以出兵扫平诸多海域暴乱的冰凰岛,也就显得格外耀眼。

“不是好像。”李凤尧的美眸也好似冰晶雕成,不见情绪,照见万般,她眺望这风波不定的海:“它们的确在变强。”

跟随她的家将世代效忠于石门李氏,本身亦是极有战场经验的存在,闻听此言,大骇不已:“是咱们捕杀的这些海兽如此,还是所有的海兽……都这样?”

“那些站在时光长河里执棋的存在,怎么想也不至于单纯地针对咱们。”李凤尧平静地取弓在手,吩咐道:“转舵。”

高举冰凰旗的战船原地转向,乱飙法术的海兽群疯狂追来。

而李凤尧手中的长弓已拉满,弦声一动如琴音。

她看也不看,玉手一翻,冰弓已隐。

迈开长腿便往船舱里走:“情况有变,先去无冬岛,我需要取得重玄四爷的支持……然后去霸角岛。大乱之时,须有一锤定音的力量,齐国人必须团结在一起。”

她的弓以“霜杀”为名。

此弓由极西之地亘古冰髓浇筑而成,乃初代摧城侯年少时游历雪国取得,历经战阵,屡建功勋,端的是天下名兵。

李凤尧自小便把握在手,这些年来指未离弦。

相较于那些咏月侍花的贵族女子,她亦是大家闺秀,只不过抚的不是一般的琴。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箭离弦而走,化作一头活灵活现的冰晶凤凰,在清亮的凤鸣声里,低空俯冲过这片海域。

喀!喀!喀!

一只只咆哮腾跃的海兽,结成一座座的张牙舞爪的冰雕。

在那晦雨雷云之下,凝固成别样的美景。

海波遂平。

因为冰川无波。

……

失去了连绵不断的兽吼应和,轰隆隆的雷声稍嫌寂寞。

电光折去约一千三百海里,照见了下方海域中,一头王爵所化的海兽。

此兽体型如鲸,但脊如山岭、背有鬼纹,腹生骨刺如大铡刀。

星珠岛覆灭,他居首功,正是他第一个拍碎星珠岛上那劳什子塔楼。

虽说是号为“食恶”的两字假王,但距离真王已是不远。

他不是鱼广渊、鳌黄钟那等天骄,能有这一身修为,都是岁月累聚的苦工。活了很久,是拼命在活。锱铢必争,方吞下一口一口的资粮。

被俘至蜉州岛非他所愿,蜉州岛生变他也不是第一个造反,在太虚派那位强大修士被赶走之后,他才开始肆虐。

在泰永皇主降临,局势已经明朗的情况下,他才开始奋勇,率队陆沉星珠。

今时今日伟大的变化正要发生。

不,正在发生。

他距离真王那看似极短却如天堑的一步,正在跨越!

甚至都不需要他多做一些什么,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伟大的海族文明跃升的洪流,将他自然而然地推至彼处。

这是多么伟大的时刻,多么美妙的经历。力量跃升的快感,是一种极致的快活。数尽这一生中经历过的所有妙事,也全都不能比拟。

但此刻,他无法品尝那种快感。

尽管他确切地在跃升,在变强。

他只感到恐怖!

渗透到灵魂深处的恐怖!

明明眼前的这个人,如此渺小,在他显化海主本相的庞然兽躯前,连牙缝都不够塞满。

明明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安静而略带好奇地看着他。

他却已经笼罩在巨大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披一件单衣在身上,长裤亦薄,像是人类躺在床上睡觉会穿的那种。长发自然地披散,并不会乱糟糟的,可也并没有规整感。

赤裸的双足就踏在海面上,手上脚上都有镣铐。

眼神空茫而好奇,仰看着他,像仰看一座高山。

食恶王强行聚拢不断涣散的意志,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啊,你想要干什么呢?”男人略显茫然地反问。

“我什么都不想干,真的什么都不想,我想回家……”正在无限靠近真王层次的食恶王,惶恐痛苦几乎哭出来:“放我回家……”

双手铁链都拖到海里的男人,忽地握住手掌,隔空一把捏爆了食恶王的眼珠!

在这位海族王爵痛苦的嚎叫声里,语气里夹杂了些许不满:“我问你了吗?”

雷鸣阵阵,狂风猎猎。

男人的单衣在海面上振响。

他的声音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平静的,是那种地壳在运动、暗涌在翻滚、所有的狂躁都深埋于下的平静——

“皋皆,伱是否要跟我聊一聊?”

感谢书友“挚醉金迷”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28盟!

(本章完)

第1920章 怀金垂紫

轰隆隆隆!

一团深紫色的、内有电浆流动的恐怖雷球,蓦地出现在高穹,电光瞬间蔓延数百里——而又瞬间熄灭了。

与之对应的,是一只眼白漆黑、瞳仁为血色交叉斜线的竖眼,在海域最深处,缓缓地闭合。

电光骤闪而骤灭,照亮了这片海域,未能照透漆黑的海底,自也未能使这山脉一样的巨兽显见全形。

但海水是明澈的。

可以看到其间摇曳的海草,美丽的珊瑚,以及一群幼小的、粉嫩嫩的海兽,刚从母体里爬出来不久,正在褪去胎衣,快乐地嬉游。

这些暂且只能以兽为名的小东西,还没有生出灵智。也还并不知道,平静只是偶然,危险才是沧海的真相。

将灭世惊雷湮解于将发之时,此等伟力,已经超出寻常强者的理解。

即便是伏在海底的这尊巨兽,也不得不闭上一只疲惫的眼睛。

被人族以“万瞳”名之,本名为“皋皆”的海族强者,当然有他想做的事情。

而这也的确不必跟一个洞真修士“聊一聊”,哪怕此人……名为田安平。

哪怕这个人是很多人三缄其口的禁忌。

哪怕这个人已经在事实上窥探到了一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坐镇在海族近万年来所发现的最大的永暗漩涡之上,延续着这片海域的繁荣,注视着每一个海族的成长。

被憎恶,被仇视,也被恐惧,被崇敬。

没有什么能够逃过他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之下,非洞真无以藏形,非衍道无以落子。

海主本相是龙族退至沧海后最伟大的创造,是“海主”二字的荣耀由来,也将是他皋皆的天国之阶。

他托举全体海族,完成了海主本相至神魂层面的演化,而最终目的,是寻求族群本质的跃升。让“海主”不再只是一个称号,让哪怕刚诞生的海族,也能真正成为沧海的主宰。

他还要填平所有的永暗漩涡,中止所有的湮魂海啸,让灭世惊雷不再咆哮于沧海……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他所承担的太重。

每一息都有数以百万计的讯息需要处理,田安平自己,包括田安平所看到的,都已经不重要。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最关键的时刻……

准备了再多都觉得还不够,排除了所有已知的隐患,都还会不安。

但世间岂有万全法?

尤其是与人族作战!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海族不可以再止步,而他也已经托举了太多年!

就是现在。

这或许是最好的时候,也无所谓它是不是最坏。

皋皆以瞳为鳞,睁眼时烛照沧海。

此刻一只一只地闭上,沉于暗渊。

……

……

若说这一场影响了朝苍梧剑对娑婆龙杖的超脱之局的战争,是在天外神霄局的压力下,由齐国名将祁笑所掀起的狂澜。

那么海族在这场战争里所做的准备,仍然要往前追溯到三年前,在人族已经察觉到皋皆之目光的时候。

甚至可以更早一些,往前追溯千年,一直到旸国极盛而衰、山倾流沙之时。

那一次海族兵围苍梧境、关锁天净国,倾覆彼时名为“金乌台”的人族根据地,冲出迷界,大举攻入近海!

近海诸岛接连失陷,所谓海疆危如累卵……

后来海族的名将们,也多次复盘那一战。

包括大狱皇主仲熹,也多次问过自己——

如果当时海族的决策者们不是急于回归现世,急着踏足海岸,想把整个近海并吞为海族根据地,而是专注于啃下一座苍梧境或者天净国,现在的战争形势,会不会不一样?

但历史没有如果。

现实就是海族选择了鲸吞近海的大战略,想把海巢堆满近海,把苍梧境和天净国都作瓮中鳖。忽略了人族的战争潜力,而高估了自己的兵锋。

结果人族修士一日赴海两千三,展现了无与伦比的顽强,在霸国崩塌之际,凭借着所有人族自发的拼搏,硬生生将海族又打回沧海!

此后便是千年的拉锯战争,构筑了几成均势的迷界格局。

那一战摘得的胜果远不如预期,但最后赢得的族运,仍然造成了天骄的井喷。

甚至于皋皆也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伟大之路,并开始布局海主本相往神魂层面的演进。

在今天,即便没有妖族顿开枷锁的神霄局,没有人族一决生死的强势姿态。海族也会主动掀起这场战争!

当然,祁笑以她近乎疯狂的布局方式,赢得了朝苍梧剑对峙娑婆龙杖的优势。但这场战争,并未结束。

从头到尾,祁笑对娑婆龙域虎视眈眈,而海族的注意力,却一直在近海群岛上。这当然不能简单地用战略目光来解释。

众所周知。在近古时代末期,在那场席卷天下的浩劫中,海族卷土重来。人族有一个名为“钓龙客”的存在,坐镇海疆,一人一竿,天涯钓龙。

他即是钓海楼的创派祖师。

关于他的故事,不曾被哪个国家的正史详细记载,但却是近海群岛永远的传奇。

他所创立的钓海楼,自道历新启至今,一直是人族戍卫海疆的中坚力量。

但关于他的结局,却少有流传。

事实上,终结了钓龙客天涯钓龙之传奇的,正是海族的传奇贤师,号为“覆海”的伟大存在。

覆海是一位非常低调的强者,长期隐世独行,故而鲜传其名。

在他站出来对决钓龙客之前,很多海族都不知道他的强大。

但他对海族的巨大影响,从方方面面都可以见到。

他一生所创造并流传下来的法术,计有一千九百多道,其中天阶法术就有二十八部!

而他所确立的“八律九规十三不救”,至今仍被奉为广大贤师的行为准则。

他所创造的海兽种类、所留下的培育战争海兽的方法,更是不计其数。

他的贤师笔记,偶有一两张残页传出来,都会引来无数势力争抢,掀起腥风血雨。

海族当代最优秀的贤师,通常都公认是坐镇长生海的无支恙。创造大量战争恶兽,且有着皇主修为的他,无须对任何存在低头,也不必对谁避讳。

而他对覆海的评价是这样的——

覆海单枪匹马,将海族对海兽的研究,推进了一万年!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正是从覆海开始,“贤师”才作为一个尊贵的身份,得到海族重视,被广泛认可。

在覆海之前,海族更偏向于个体的力量,只有那些先天孱弱的家伙,才会埋头去做些研究。

到了现在。一位贤师只要有过优秀的创造,无论自身战力如何,都有同王爵平等对话的资格。

那鱼广渊天才贤师的身份,更优于他强大的修行天赋,也是这种地位的体现。

昔年的钓龙客,已经无限接近于超脱。一竿钓龙,皇主难当。

唯是传奇贤师覆海挺身而出,与之展开了一场巅峰大战。直杀得天穹不存、海域空流,所有的注视所有的线索全部湮灭。此后道躯不在,道则不存,神散意消,再无音讯。

长期以来,人族海族都默认两位接近超脱的恐怖强者,是已经同归于尽。

如此悠悠数千年。无论钓龙客还是覆海,都渐渐消解在时光里。

唯独此次皋皆来做一场伟大的布局,在设想了所有可能、清除了所有隐患之后,仍对数千年前那个独竿钓龙的恐怖存在有所忌惮。特命龙族皇主泰永专程去一趟怀岛,做最后的试探。

而如今结果亦非常明朗。

怀岛倾覆,沉都真君危寻战死……钓龙客的确不会再出现了。

回到皋皆的布局上来。

皋皆在海主本相上布置的替灵锁,是一场埋葬了陈治涛所有努力、祸乱整个近海群岛的布局,但它本身,亦是枷锁。

当替灵锁打开,那些被拘役被囚禁的海族,得到的不止是自由!

掀翻蜉州岛,传送龙族皇主泰永,击沉星珠岛,攻破怀岛,去试探那个不知是否还存在的人……这些当然也是海族明确的目标。

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亦是一层障眼法。

用这场颠覆近海群岛的大动作,来掩盖海主本相上真正的变化。

人族需要用一场战争,平息海疆边患,备战神霄世界。

海族更需要这样一场大战,来检验海主本相的演进成果,就好像铸剑之钢,仍需百炼,以此完成最后的跃升!

这场波及整个迷界,几乎所有界域所有战士全部参与的战争,让正在跃升中的海主本相,获得了足够多的跃升经验。

也让皋皆捕捉到了足够多的线索,从而找出那一条通往伟大的道路。

是的,月桂海被填平,娑婆龙域已破碎,娑婆龙杖已被压制。

人族已经胜了吗?

胜负犹未可知!

“皋”为江河,“皆”是全部。

凡有水流处,皋皆无所不知。

凡有水流处,皋皆无所不能!

数以亿万计的沧海生灵一起见证,雄踞现世、威压万族的人类,也当见证。

此为【真理】,超脱万事!

人族要打破娑婆龙域,赢得超脱局的优势。

海族又何尝不是要将人族的强者牵制在此!

所以娑婆龙域山河破碎了仍要战斗,超脱之局失势了仍要纠缠。

所以娑婆龙域最后的神性都被睿崇当做武器。

所以占寿睁开了他转至紫色的眼睛。

彭崇简所感受到的恐怖,的确不在娑婆龙域。

他应该看一看整个迷界,看一看近海诸岛,看看所有不在他视野里的海族!

最后的跃升,已经开始!

而那镇压永暗漩涡的皋皆,也将借由这一步,走到绝巅之上,把握伟大,成就超脱!

别说只是娑婆龙杖对峙朝苍梧剑的失势,就算现在就已经输掉了对局,海族若能多一超脱,也绝不亏损。

而涉及整个族群的伟大跃升,更是毋庸置疑的族运的兑现,意义远胜一超脱,几乎可以比拟妖族之神霄世界,都是足以改变种族命运的大事件!

彭崇简理当恐惧,烛岁理当恐惧,曹皆理当恐惧!

但仲熹却实实在在的,没有在曹皆的脸上看到一丝恐惧。

甚至于这位人族名将本已经表现出来的撤退的姿态,此时也暂止。

是故作镇定,还是根本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仲熹不去揣测,仍然按照原计划,不计损耗的、坚定的执行。

他往后一倒,化作一头顶天立地的巨鳌,足如天柱,甲似穹庐,一瞬间就定住了娑婆龙域破碎的山河。

但娑婆龙域并非他的主要目标。

他那巨大的甲壳上,数不清的横纹竖纹飞跃而起,轻描淡写地掠过了界河,消失在己酉界域。

他在先前的战斗里受伤极重,根本不可能复现巅峰。

此刻的威能展现,完全是依靠对本源道则的消耗,战斗里持续的每一息,都是在自斩修为!

而他不惜显化海主本相、消耗本源道则来战斗,既是以自身为资粮,支持皋皆的跃升,也是要完成既定的计划,斩断这些人族真君阻止皋皆的可能。

从他巨鳌道躯上跃起的囚线,并不针对哪一个具体的人族,封禁的是整个己酉界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赤眉皇主希阳一步踏出,高高跃起,不等人族衍道对她展开攻击,她便已高悬己酉界域上空,化为一轮烈阳!

灿光中已不见她的身形,不见她的本相。

但天穹仿佛凝固,空气也有了重量。不断下压,碾压此界所有。而辉光遍照,对仲熹的封禁无限加强!

玄神皇主就站在狂澜激荡的界河此岸,身形化作神性力量的聚合。

一瞬间消失了。

在下一刻,她那神圣的面容,竟然映照在己酉界域的天穹。

此方天空是她的脸!

她俯视此界,成为了己酉界域唯一的神。

口诵天音:“奉吾永生!”

慑服所有心中神!

一直到这个时候,无冤皇主眼眸里的紫色、足以点杀迷界之中任何一个非衍道存在的紫色,才悄无声息的侵过了界河,向整个己酉界域浸染。

一时天穹为紫,大地为紫,烈阳为紫,玄神为紫……空气雨露,人们眼中的彼此,皆染上了紫色。

此为杀着,向所有人同时进攻,杀的是命格。

怀金垂紫,既尊且贵。

命格不足者当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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