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0321【钟相杨幺】

元丰改制之后,多数路分的转运使都合二为一。

荆湖路却不同,南路和北路各自保留有转运使。其中主要原因,是蜀中和广西的赋税,皆要送到荆湖路安排转运。

湖南转运司,三个都是好官。

转运使叫周因,为官二十年,依旧是选人,连京官都没混上。在两广、两湖调来调去,到处做县令,到处搞水利。终于受人举荐,政绩被皇帝知晓,五年时间就从县令升为转运使。

转运副使叫张巨,言官出身,清廉不阿,目前正在写信弹劾王黼、童贯和蔡攸。

转运判官叫黄叔敖,黄庭坚的族弟。一把年纪了,受黄庭坚牵连,始终升不上去,历来刚正清廉,把胥吏压得服服帖帖。

然而三个好官,也扛不住王黼强征免夫钱。

因为那是朝廷颁布的政令,必须按流程转发公文。下面那些州县官员,总有想捞政绩升官的,总有想趁机牟利的。

朱铭一路坐船至衡阳,在码头就听到哭喊声震天。

衡州知州正在强征乡兵,因为方七佛已经做大,随时可能带兵杀过来。

城内城外的百姓,要么出壮丁当兵,要么缴纳免夫钱。

而且是二次认缴,一次交钱给朝廷伐辽,一次交钱给知州守城。

朱铭带着亲随和学生,默默注视城外的混乱情况。

有贫民卖儿卖女,换取免夫钱。在城外形成好几块区域,牙人穿梭其中,挑挑拣拣如选牲口。

众人面无表情重新雇佣船只,休息两天继续北行。

未至湘潭,便遇到官兵。

大小船只运输粮草辎重,厢军和乡兵沿河步行。这些士卒别说兵甲不齐,甚至连衣服都破破烂烂,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南而去。

朱铭的船只被官船围住,军官以搜检奸细为名,打算狠狠敲诈一番。

“哪来的,要去哪?可有凭由?”一个军官质问。

朱铭没有回答,白胜站出来,亮出自己的腰牌。

凭由,类似明代的路引。

而高级官员都有腰牌,还有可拿俸禄的随从名额。官员品级越高,随从的腰牌级别也越高。

朱铭的象牙官牌已被收走,随从腰牌自然也要上交。

但是,早就让白胜私刻一份,此时拿着假牌子出来唬人。

假牌子级别很高,是朝官的随从。

军官看了假腰牌,又见朱铭及学生气度不凡,连忙鞠躬道歉:“打扰了,诸位官人慢走。”

待船只继续航行,张镗忍不住说:“相公,私造官牌是重罪!”

朱铭说道:“顾不得了。”

张镗其实满腹疑惑,很想问明白朱铭打算干啥。

“有逃兵,有逃兵!”

岸上喧哗起来,却是趁着刚才停歇的机会,靠后面的上百乡兵集体逃跑。

朱铭带着众人来到船头,只见仅有的数百厢军马兵,朝着逃兵的方向追杀过去。接连砍死十余人,剩下的纷纷跪地求饶,被捆绑起来去见带兵主将。

“问出带头逃跑者,杀三人以正军法!”

不多时,随便挑出三个倒霉蛋,拉到湘江边上砍头。

继续北上,至长沙打算再次换船。

但根本找不到船只,要么已被征去打仗,要么留作漕船运粮。朱铭之前在衡阳雇佣的船只,也不愿再继续走,船工们都担忧家人安危。

朱铭带着众人步行,过桥口镇之后,进入湘阴县地界。

这里大量土地抛荒,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湘阴县令横征暴敛,而且已经做官五年没挪窝。

此人为了讨好蔡京,疯狂的方田丈土,结果蔡京罢相了他反而被弹劾问罪。如今又讨好王黼,加倍征收免夫钱,胥吏们有样学样平均每个丁口征收两贯。

老百姓自然拿不出那许多,那就对地主下手。

让那些没有靠山的地主,包赔附近农民的免夫钱。地主本来就被剥削好几年,不知认缴了多少苛捐杂税,如今再让他们包赔,连地主带农民大面积逃亡。

湘阴县令不管这些,他已经贿赂上官,又去京城给王黼的党羽送了钱,很快就能升迁远调离开此地。

离任之前,不得好生捞一笔,把送出去的钱财赚回来?

学生们都看得麻木了,他们见过更惨的。

他们南下投奔朱铭的时候,穿过京畿路和京西路。那些地方本就连续三年天灾,还遭到太监杨戬的盘剥,既要交税,又要交租,等于重复缴纳两次赋税。

而田赋在蔡京的骚操作下,早就已经翻倍了,杨戬又这么搞,实际要交几倍赋税。

这还只是正赋,不计苛捐杂税。

“先生,劝谏官家真有用吗?”陈东看着抛荒的沃土,整个人变得无比茫然。

其他学生,也都看向朱铭。

朱铭斩钉截铁道:“我会让他听的,实在不听,另想法子。”

来到湘阴城外,这里遍地乞丐,很多都是乡下逃来的农民,进城找不到活干只能行乞。

朱铭花费两天时间,总算雇到船只,但仅能过洞庭湖坐到岳州。

……

洞庭湖西侧,鼎州武陵县有一大湖,通过沅水与洞庭湖相连。

由于官府不断加税,商人钟相觉得生意难做。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在外地接触摩尼教,誊抄教义带回家乡,并且自己进行部分修改。

此时此刻,数百人聚在钟家。

“光明普遍皆清净,常乐寂灭无动诅。彼受欢乐无烦恼,若言有苦无是处……常受快乐光明中,若言有病无是处……如有得住彼国者,究竟普会无忧愁……”

教徒们唱诵着经文,向往着没有苦难的光明国度。

这玩意儿遍布南方,浙江称摩尼教,福建称明教,淮南称二桧子,江东称四果,江西称金刚禅。教众除了贫苦农民,还有胥吏、厢军、士子、土匪、戏子……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钟相带着教徒唱完经文,开始宣讲教义:“这世间有万般法,分贫富贵贱的,就不是什么善法。若让我来行法,就当等贵贱、均贫富……”

“入我教的,都是兄弟姊妹,一般平等无二。哪个做了官,也不能高高在上。哪个积了财,也要救济贫苦兄弟……”

“若整个武陵县,百姓都入我教,保管让他田蚕兴旺、生理丰富……”

“如今官府追缴免夫钱,咱与官府诉说过了,当官的同意少征一点。乡社里存的钱粮,肯定是不够的。我家愿拿出两百贯,帮助兄弟姊妹渡过难关。其余乡绅,我也会让他们接济一些,总不可能看着教中兄弟姊妹吃不着饭……”

数百教众激动不已,齐刷刷跪地磕头:“多谢天大圣老爷开恩!”

钟相微笑点头:“都站起来不用谢我。入教皆是兄弟,互助共济是应该的。”

钟相已经传教十多年,方腊在他面前,也属于摩尼教后辈。

他的信徒可不止这几百人,已经遍布武陵县,甚至在洞庭湖周边开了多个分坛。

许多底层吏员也来入教,官府消息他随时能获得。

士绅商贾都知道钟相的存在,甚至历任县官也明白,但根本不敢对钟相下手。特别是方腊起义之后,县官都吓傻了,只能假装看不到,祈求别在自己任期内造反。

而表面上,钟相组建的只是互助会——乡社。

农民随便交点钱粮就能入会,社内实行互助共济。遇到官府盘剥时,钟相负责去交涉,尽量让官吏少收点,然后拿出社内资金,帮助有困难的会员渡过难关。

社内资金不够,就让有钱的会员捐赠一些,甚至还会找士绅商贾募捐。

受钟相影响的乡村,百姓明显过得更好,倒是跟大明村有异曲同工之妙。

待教徒散去,钟子昂低声禀报:“爹,刚收到消息,方腊部将方七佛,已在南边占据三州之地。”

钟相说道:“暴宋气数未尽,方腊闹出恁大动静,一年半载也败亡了。咱们不能轻易发动,须得静观时局变化。你带着一些师兄弟,今年去岳州数县传教。官府横征暴敛,正是传教的大好时机。”

钟子昂说:“孩儿明白。”

钟相叮嘱道:“须得小心一些,莫要惊动官府,咱在岳州那边没有根基。”

就在钟相讲法之地以东十余里,十四岁的杨太正在商船上做工。他还不叫杨幺,那是造反之后的外号。

杨太读过两年私塾,家贫辍学,被父亲安排到商船上帮工。

“免夫钱有着落了!”族兄杨钦欢喜跑来。

他们两个年记虽小,但既然在商船打工,也得乖乖交钱才行。

杨太问道:“哪来的钱?”

杨钦说道:“自己出一些,社里帮一些,再跟官府谈谈就够了。”

“真个有用啊?”杨太惊喜道。

他们两兄弟,都是被父母拉着入教的,平时忙着干活也没听人讲法。

经历此事,杨太对摩尼教有了认同感。

当晚,他跟杨钦两兄弟,就摸黑下船去听坛主讲法。

杨太毕竟读过两年书,听得各种教义,比寻常信众理解更深。他幻想着那个没有压迫和苦难的光明之国,回到船上彻夜不眠,翻来覆去怎也睡不着。

均贫富,等贵贱,多好的日子啊!

(本章完)

第327章 0322【消息暴露】

按照正常轨迹,张根早该复职了,就因为招朱铭为女婿,现在还特么是金州团练副使。

张根被朱铭坑得很惨!

六月,夏粮陆续入仓。

张根找到知州韩昭,建议说:“太守,金州各县盗贼日增,须得招募乡兵防备生乱。”

韩昭说道:“让各县自募弓手即可,没必要再募乡兵增加开销。”

“若有民乱怎办?弓手防不住的。”张根说出自己的担忧。

韩昭尽量保持尊敬态度,微笑道:“知常兄多虑了。”

张根却非常生气:“自从朝廷决定伐辽,金州便加征和买、和籴钱,又在各县强征免夫钱。小民苦不堪言,破家逃亡者众,三五成群啸聚为匪,怎能不募乡兵加强守备?”

韩昭哭穷道:“库仓没钱啊,知常兄莫要再说了。”

又乱七八糟扯了一通,韩昭便将张根给打发走。

张根身为团练副使,跟别驾、司马一样,通常没有实权,必须得到知州的应许才能做事。

朱铭做金州太守的时候,允许张根整兵备武,而且还“购来”崭新兵甲。

张根趁机训练了500厢军步兵,粮饷虽然没有给足,但也能让士兵们勉强糊口。

韩昭上任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因为知州不怎么管事,录事参军开始扣发粮饷。500厢军步兵,只能自己找活干,新买的兵甲放进兵杖库里吃灰。

现在朝廷要打仗,勒令各路运去钱财、粮食和装备。

韩昭打算把那500厢军步兵,跟其他厢军役兵一起,编为纲军押运各种物资去襄阳。

张根辛辛苦苦练兵两三年,全都白干了!

官府正在强征商船,因为要运的东西太多。

商贾们被搞得苦不堪言,无比怀念朱铭做太守的日子。

朱太守就算再强势,多数时候也是讲道理的。让他们到外地运粮回来救灾,也给了许多回报,去时的商货可以免税,还勒令拆除各种非法税卡。

而现在这位韩太守,平时似乎不咋管事儿,却根本不把商贾当人看。

二话不说就强征商船和船工,不给任何报酬,也不说什么时候归还船只。估计返航时带货,也是运回太守的私货,所得利润跟商贾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

一个农民坐船过江,沿途打听县衙所在。

真到了县衙,面对着衙前吏,农民又慌慌张张不敢说话。

负责接状的文吏不在,鬼晓得到哪儿偷懒去了。衙前吏没好气道:“要告官就先击鼓,拿出诉状来!”

农民支支吾吾说:“俺……俺没诉状。”

衙前吏道:“没诉状就滚,莫要来消遣俺。”

农民边退边说:“俺就想来问问,告发歹人造反,能不能不交免夫钱?俺家实在是没钱了。”

本来不耐烦的衙前吏,瞬间就有了精神:“谁要造反?快说!”

农民说道:“俺开春进山采药,有一回走得远,爬到山顶打算歇歇脚。看到好多人在操练,穿着铁甲,拿着兵刀,又不像是土匪。俺琢磨着,恐怕是有人要造反。”

“哪座山哪个村子?”衙前吏忙问。

农民虽然害怕,眼神中却带着狡黠,再次打听道:“要真是造反,俺检举立功,能不能不交免夫钱?”

“不交,不交,你快说!”衙前吏催促道。

农民开始犹豫,他害怕衙前吏吞了自己功劳,也怕衙前吏的保证是句空话。虽然恐惧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俺……俺要见官。”

“嘿,你这厮还不信俺,”衙前吏终于站起来,“跟俺进去,这就带你见官。”

官怎是那么好见的?

别说知县,主簿都见不着,带这农民去见押司而已。

押司叫邵镒,这段时间正头疼。县令交代的征税任务,他已经快要完成了,但前提是自己和属下不伸手。

不伸手是不可能的,所以缺口还很大。

“伱来作甚?”邵镒认识那个衙前吏。

衙前吏上前低声说:“有人要造反。”

“什么?”

邵镒握笔的手一抖,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是极有可能立功,镇压造反说不定能从吏员升到官员。

害怕是极有可能倒霉,如今官府横征暴敛,万一出现个方腊之流,县衙官吏的脑袋都得搬家。

邵镒催促道:“你快说详情。”

那农民也分不清楚官吏的区别,连忙说出实情:“俺进山采药,从崖下爬上去的,看到好多人在操练。”

邵镒问道:“可穿着盔甲?”

农民点头:“穿了。”

邵镒又问:“具体是哪个乡哪个里哪个村?”

农民说:“仁和乡,惠泽里。那边以前叫铁花梁,后来变成了铁帽村……”

“胡说八道!”

邵镒直接打断,拍案怒斥道:“你这厮再敢诬陷,便把你抓进大牢打板子!”

农民终于慌了:“俺说的是实话……”

“还不快滚!”邵镒大喝。

衙前吏也吓了一跳,抄起棍子就要殴打。

农民惊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逃出县衙,一直跑出城才停下,再也不敢回来报官。

衙前吏吞咽口水道:“铁帽村……是……是朱太守的冶铁场那边。”

“不准乱说,”邵镒连忙朝门外看去,告诫道,“朱太守的人,怎么可能谋反?你一个字也不许往外吐。”

衙前吏慌道:“俺晓得,俺晓得。”

邵镒把衙前吏打发走,越想越不对劲。

冶铁场那边,以前是准许商人过去的,近一年来却封闭进山通道,说是害怕新式冶铁技术外泄。

难道朱太守真要造反?

邵镒魂不守舍等到下班,立即去州衙寻找郭文仲。

郭文仲是州衙文吏二把手,跟邵镒一样,都是朱铭亲手提拔的。

“郭三哥,且去俺家,有要事相谈。”邵镒见面就低声说道。

郭文仲不知啥情况,装作若无其事,跟着邵镒回家。

让妻子守在书房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邵镒把郭文仲拉进屋:“三哥,这一年来,你可去过铁帽村?”

郭文仲摇头:“没去过,哪有恁多闲工夫?”

邵镒说道:“有农民来告官,说是进山采药,看到铁帽村有许多人在操练。兵甲齐备!”

郭文仲的表情严肃起来,想起许多值得怀疑之处,但还是不相信朱家父子会造反。

邵镒问道:“要不要告之州县长官?”

郭文仲摇头:“莫要乱说。即便……即便真要造反,捅出来对俺们有甚好处?功劳都是长官的,俺们能捞到多少?万一真的造反攻下州城,你我检举必遭报复,恐怕到时人头不保。若不检举,以俺们跟太守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封官呢。便是事败,天塌下来有朱太守顶着,俺们也能找机会招安做官。”

“有道理。”邵镒立即被说服了。

他们做文吏没啥前途,一辈子也就这样。

而且他们领教过朱铭的手段,不造反则矣一旦造反必然闹大。现在就去检举,事后必然死得很惨,还不如跟着朱铭一起搞。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见机行事。

刘师仁是铁帽村的村长,自从封闭进村通道之后,他就经常到城里来玩耍,不时请州县吏员喝喝小酒。

又一次进城,刘师仁请王甲喝酒,没想到郭文仲也来了。

“今日不去酒馆,且到俺家品尝新酒!”郭文仲热情邀请。

刘师仁从善如流,摇着折扇前往郭家。

几杯酒下肚,开始东拉西扯。

郭文仲悄悄使眼色,王甲立即殷勤劝酒。

“此般牛饮,并非雅事,且慢慢喝,”刘师仁并不上当,直接伸手封住酒杯,“两位今日可有事要说?”

王甲叹息:“着实想念朱太守了,他老人家一走,这金州便不成样子。”

“是啊,”郭文仲感慨道,“听说太守编管桂州,也不晓得何时能起复,他要是能再来金州做官便好了。如今这位韩太守,看似平易近人,却是极难相处,动辄责罚俺们这些做吏的。他自己没个章程,却怪俺们办事不力。”

刘师仁笑道:“相公何时起复,这我怎知晓?等着官家消气吧。”

王甲问道:“官家若是一直不消气,太守岂非这辈子都得留在桂州?”

刘师仁说:“或许如此。”

郭文仲问:“太守就没想过自己回来?”

刘师仁顿时警醒:“回来作甚?”

郭文仲故意露出口风:“铁帽村的峭壁虽高,却还是能爬上去的。刘兄须得留个人放哨,这才不会被人窥探那新式冶铁法。”

刘师仁已经听明白了,拱手道:“多谢郭兄提醒平时我也安排人放哨的,恐怕是哪个正好开了小差。”

郭文仲道:“什么时候需要帮忙,刘兄尽管知会一声。”

“一定。”刘师仁点头微笑。

喝完这顿酒,郭文仲亲自把刘师仁送出门。

再次回房,王甲咋舌道:“看来事情是真的,没成想朱太守有那般心思。”

郭文仲说:“铁帽村能打造兵甲,还卖了一些给州里,暗中不知积攒了多少。若悄悄练出几百精兵,金州城哪里守得住?更何况,朱太守父子的老巢在洋州,那边的兵恐怕练得更多。洋州、金州的官府都毫无防备,一旦动手,两州必陷。恐怕到那个时候整个汉中都要姓朱。”

王甲居然有些兴奋:“朱太守指不定能做皇帝呢。”

“大宋气数未尽。”郭文仲摇头。

王甲却说:“管他尽不尽,没有朱太守,俺还在看大门,哪有今日风光?更何况,天下民乱四起,就这金州也盗贼频发。当官的还在征税敛财,指不定哪天就有人造反。横竖是造反,朱太守造反咱们还没事。别个造反,杀进城来,你我都要被割脑袋。”

他们两个,都是州衙的高级吏员,并不直接参与征税。

捞钱肯定也要捞,但主要赚孝敬银子,或者帮人办事拿好处费。

他们其实挺讨厌横征暴敛的,因为不利于长久捞钱,指不定哪天就激起民乱。

郭文仲也想过,设计诱杀朱国祥。

但朱国祥已经很久没来金州,即便能把朱国祥杀了,朱铭起兵攻来怎办?到时候,参与之人必死无疑!

郭文仲心存侥幸道:“或许这些都是揣测,铁帽村只在操练村勇而已。”

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白家二郎。

张广道练兵抽调太多村民,虽然早已改为五日一练,但白崇武身为西乡县押司,还是隐隐听到一些“谣言”。

白崇武不敢置信,选择假装不知情,期望朱国祥只是练兵防备匪寇。

都在当缩头乌龟,尽量往后拖,尽量往好处想。

就如钟相在武陵县传教十多年,刚开始几年还算小心翼翼,渐渐就懒得再遮掩。

而武陵县的官吏,全都装聋作哑,盼着钟相只为敛财,并不一定会聚众造反——他们若敢捅破窗户,就逼得钟相不反也得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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