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8.第1043章 必有蹊跷

第1043章 必有蹊跷

“下过棋吗?”欧老自知可能性极小,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在看到罗猎摇头的时候,颇有些遗憾道:“你要是会下棋,那该有多好啊!”

罗猎却道:“你教我啊!在老家的时候,我爷爷就喜欢教我这教我那的,而我,只要是爷爷教的,我总是能学得会。”

欧老惊喜道:“你愿意学下围棋?”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虽然不会下围棋,但我却知道棋如人生的道理,这个棋,指的肯定不是象棋,而是围棋。还有,总堂主叮嘱滨哥的那句只有看得远才能行得久的哲语,我想就应该是从围棋中得到的感悟。”

欧老面露喜色,道:“你能有这样的认识,看来跟围棋确实有缘啊,随我来,我先送你一本书,等你入了门,我在亲自和你对弈,助你提升棋力。”

欧老拄着拐杖领着罗猎去了正堂偏房的书房,留在原地的董彪不禁感慨道:“真是没看出来,罗猎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夫还真是不差,滨哥,你说这小子怎么就从来不拍咱们两个的马屁呢?”

不等曹滨作答,龙哥抢先笑道:“那是因为你们两个的马屁太臭,谁敢拍?拍不好拍出了一屁股的马粪来怎么办?”

董彪道:“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被你拍出过马粪似的。”

龙哥接着笑道:“你董彪能拉得出马粪吗?犟驴一条,拉出来的全都是驴屎蛋子。”

董彪呵呵笑道:“那不也是像龙哥学习致敬嘛!”

龙哥姓骆,原名兴隆,跟了欧老后,入理字辈,并改名为理龙。

骆理龙原本是纽约堂口的弟兄,是正儿八经的武林世家,又使得一手好枪法,在纽约堂口中,他跟顾浩然属同辈弟兄,辈分高且又能打,其威望一点都不逊色于顾浩然。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谁都知道,更明白看得远才能行得久的哲理的欧志明很是清楚骆理龙和顾浩然二人迟早会发生矛盾,因而,欧志明便将骆理龙从纽约堂口中调了出来,做了他的贴身保镖。

事实证明欧志明在识人阅人方面上还是有相当功力的,顾浩然在独掌了堂口大权后立刻展现出了他在商业上的独特眼光及敏锐嗅觉,是安良堂所有分堂口中唯一一个不依靠捞偏门且活得更加滋润的堂口,在别的分堂口还在依靠打打杀杀来维护自己地盘的时候,顾浩然已然将生意做到了纽约全城,甚至出了纽约,触及到了整个东海岸。

看到这一切,骆理龙也是不得不服,原来心中难免生出的些许怨气,也因为顾浩然展现出来的这种商业能力而烟消云散。

事实上,给总堂主做保镖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纽约所有的帮派都知道,可以跟安良堂的分堂口发生摩擦,但一定不要去招惹安良堂的总堂主,一是这位总堂主基本上不过问各分堂口的事务,招惹他无甚意义,二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安良堂势力实在是不容小觑,若是主动招惹了他,恐怕自己这边必然会遭到灭顶之灾。各帮派有了这样的共识,使得骆理龙沦落为了欧志明的管家,一身好本事再无用武之地,每天所考虑的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欧志明身为安良堂的总堂主,虽然处于隐退状态,不再过问各分堂口的具体事务,只有某个分堂口遇到了棘手问题而独自处理不得之时,他才会出面在整个安良堂体系中做一些人手及资源的调配协调,帮助那个出了问题的分堂口渡过难关。但是,在安良堂之外,欧志明却是非常忙碌,他毕竟是一名优秀的律师,优秀到了简直就是一本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大全集典。

跟在欧志明的身边,骆理龙所接触到的全都是社会高层人士,在历任纽约州州长的办公室或是家中,欧志明均是座上嘉宾,甚至,连华盛顿那边的许多议员都要专程赶来拜访欧老,以寻求欧老在法律上对他的帮助。这对骆理龙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不单可以弥补了他对自己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的遗憾,并可以此为荣而心甘情愿地长期跟在欧志明身边。

在安良堂体系中,各分堂口的人前来拜见总堂主的时候,对骆理龙总是唯唯诺诺,包括顾浩然在内,对他均是毕恭毕敬。但唯独金山这一支,曹滨也好,董彪也罢,从来没有因为他距离总堂主更近一些而有意巴结,该有的礼节自然缺不了,但该开的玩笑却从来也少不掉,只因为,那曹滨以及董彪,从来没对他起过利用之心,自始至终,把他只是当做了兄弟。

骆理龙很珍惜这份单纯的兄弟之情,而且,相比其他分堂口的人,他更加欣赏曹滨董彪二人,原因则在于无论是拳脚还是刀棒又或是长短枪械,他均没有把握能赢得了此二人。

刚跟了总堂主的那段时间,总堂主欧志明并不习惯叫他阿龙,而是更喜欢叫他大骆,结果,便被没大没小的董彪给起了个绰号,叫大骡,这会说到了马粪驴屎蛋子的时候,董彪讪笑回敬说是要向他学习致敬,便是隐喻大骡这个绰号。

吹胡子瞪眼对董彪这种人是没用的,骆理龙的绝招便是不搭理他。“阿滨,你稍坐一下,我去安排一下午饭,待会留下来吃饭吧。”

曹滨回道:“龙哥不必麻烦了,咱们几个陪总堂主说说话就回了。”

在美利坚合众国做了三十余年律师的欧志明养成了一个习惯,轻易不肯让人陪他吃饭,更不肯陪他人吃饭。在欧志明的认知中,国人同胞的吃饭文化纯属是浪费时间,而浪费时间便是在浪费生命。欧志明也不接受西方洋人的共进午餐或是晚餐的文化,虽然相比国人同胞的吃饭喝酒要简单了许多,但欧志明仍然认为那还是在浪费时间。

曹滨跟欧志明相识了二十四五年,跟欧志明也就同桌吃过一次饭,而那一次,还是看在了孙先生的面子上。

“不是我留你,是总堂主要留你!”骆理龙收拾好了棋盘棋子,站起了身来。

曹滨道:“总堂主要留我吃饭?是总堂主遇到了什么麻烦了么?”

骆理龙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道:“总堂主不是遇到了麻烦,而是遇到了一个他喜欢的年轻人,我跟了总堂主都快二十年了,总堂主想什么,不用说出来,只需要一个眼神,我便全都明白。”

董彪酸味十足道:“我靠,我在安良堂混了二十多年了,居然还没有罗猎那小子的面子大?”

曹滨道:“可不是嘛,连我都觉得有些心理不平衡了,阿彪,等回去之后,你应该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吧!”

董彪咬牙切齿道:“我非整死他不可,至少也得让他大醉三天起不了床。”

骆理龙笑道:“估计你俩要失望了,等吃过了午饭,总堂主会让我把你俩送走,但同时一定会将小罗猎留下来。”

董彪瞪圆了双眼,呢喃道:“会那么过分吗?”

骆理龙冷笑道:“你是在说总堂主的要求很过分是吗?”

董彪赶紧捂住了嘴巴,连连摇头。

缘分当中,不单只有情缘眼缘话缘玩乐缘,还有一样具有决定性作用的缘分,叫时缘。只有那时机对准了,上述那些缘分才是真的缘分,时机不对,那些个缘分便很难能够体现出来。欧老已过花甲之年,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均大不如从前,因而,近两年在律师这个行当中也隐退了下来,除了一些个重要人物需要帮助外,欧老已经不再接案子,整日便在这处住宅中下下棋种种菜。另一原因便是欧老的两个孩子都已近中年,正是事业及家庭最为繁碌之时,一个月也难得能来看望欧老那么一次两次。因而,闲下来的欧老确实有些闲得发慌,只是骆理龙一人陪他下棋种菜显然是远远不够,他需要另有一些人和事来填补空闲。

然而,前来找他的人,无论老少男女,求助点以及兴趣点均只在法律上,而对他的两样生活爱好却是毫无兴趣。至于堂口的那些个弟兄,更是令他失望,莫说能否对下棋种菜产生些许兴趣,就连普通聊天都感觉有些聊不下去。

唯独罗猎,首先是不拘谨,单就这一点,就让欧老颇感欣慰。再就是这小子不打招呼便吃了欧老种下的黄瓜番茄并大加赞赏,这自然令欧老大为开心。最后便是这小子居然对围棋发生了兴趣,使得欧老对他的欢喜之情一下子爆发了开来。

曹滨绝顶聪明,眨眨眼便悟到了这些个原因,但他对骆理龙的判断还是有些迟疑,正像董彪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欧老会那么过分么?

骆理龙像是看出了曹滨的疑问,再指了下书房的方向,道:“阿滨,总堂主的书房,你进去过吗?”

曹滨陡然一怔,默默摇头。

骆理龙接道:“我也就是一个礼拜能进去一次为总堂主打扫一下卫生……快二十年了,阿滨,阿彪,这二十年间,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总堂主将别人带进了他的书房。”

董彪捏紧了拳头击在巴掌上发出‘啪啪’声响,口中恨恨道:“你说这怎么得了吧,滨哥,这小子有了总堂主的撑腰,今后还不得欺负死我呀!唉……我好生后悔啊,昨晚上就不该去针对大明,就该先放倒他才对。”

曹滨笑道:“现在说什么都晚喽!除非你现在就冲进去,将那小子给拎出来,扔回金山去。”

董彪作势要冲,却看了眼骆理龙,苦笑问道:“龙哥,你不会开枪打我的屁股吧?”

骆理龙哼了一声,道:“打出来一堆驴屎蛋子还得我来打扫,没意思,你爱咋咋地吧,我去安排午饭了。”

罗猎能得到总堂主的喜爱,对曹滨董彪两位老大哥来说心中只有欣慰,董彪做出来的酸以及曹滨适当的配合,那不过是插科打诨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过,话又说回来,罗猎能得到总堂主如此这般的喜爱,却也是此二人所未能想到。

欧志明带着罗猎进了他的书房,说是给罗猎找本围棋入门书,但进去之后却是好久都没出来,直到临近中午饭点了,这爷俩才走出书房,回到了正堂前的檐亭下。“阿滨,阿彪,你们也是好久没来看我了,今天高兴,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听到了总堂主的这句话,董彪禁不住偷偷地向骆理龙竖起了大拇指来。

午饭很是简单,五个人六个菜,其中只有两个见到了荤腥。但所用食材,全都是自家菜园子中采摘下来的,超出了时令且极为新鲜,罗猎吃的异常开心,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才肯干休。总堂主欧志明看在眼中,喜在心里,不由道:“小罗猎,看你吃的这么开心,不如留下来多住两天啊!”

罗猎抹了把嘴角,笑道:“好啊,这儿风景那么好,菜又好吃,还能跟着总堂主学围棋,我巴不得呢!”

欧志明喜道:“阿龙,待会你叫人收拾出一间客房来给罗猎住,被褥都要换新的,还有屋里的灯也要换一盏亮堂点的,小罗猎讹了我好多书,想必是要挑灯夜读呢。”转而再对曹滨道:“你跟阿彪要是没什么事情,吃过饭就先回去吧!”

此时,曹滨董彪已然放下了碗筷,欧志明的这番话,分明就是送客。曹滨听得明白,只好起身准备告辞,临行前,将从迈阿密回来的路上买的一些好吃好玩的留了下来。

“总堂主,我去送送滨哥彪哥。”罗猎跟在曹滨之后,走出了檐亭。

三人穿过院井,走出了院落,董彪忍不住酸了罗猎一把,道:“好好表现啊,争取让总堂主认你做个干孙子。”

罗猎耸了下肩,略显得意道:“不用争取了,刚才在书房的时候,总堂主已经认下我做他的干孙子了。”

董彪一愣,脱口嚷道:“我靠……你……”

曹滨道:“别我靠了,去把车子开来,我跟罗猎说两句话。”

董彪悻悻然去了。

曹滨接道:“总堂主年纪大了,你愿意留下来陪他住几天,这是好事。不过呢,嘴上还是得把好门,不该说的可别说漏了嘴。”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懂,报喜不报忧,不能让总堂主为你担心。”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我原以为迈阿密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可没想到,那李西泸居然跟金山方面勾结在了一起。若是那两百吨烟土已经交易完了的话,局面或许还能掌控,但若是货发出去了,但钱还没收到的话,金山的那些个蛀虫们一定会迁怒咱们,所以啊,你肩上的重担并未卸去,你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随时做好收拾残局的准备。”

罗猎再点了下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滨哥,对不起啊,迈阿密的事情,我考虑简单了。”

曹滨笑了笑,道:“如果,你在前去李西泸那幢别墅的路上,没有遇见我和你彪哥的话,你会打算怎么做?还会愣头青一般地硬闯进去吗?”

罗猎笑着回道:“我是有些楞,可也没楞到那种程度。我原本只是想去验证一下顾霆到底有没有问题,可在半道上遇见了你俩,我便改变了主意。可真没想到,那李西泸并非是跟迈阿密的帮派有所勾结,而是自成了一帮势力,让自个落了个尴尬。”

曹滨长出了口气,道:“那也算不上什么尴尬,不过啊,今后你可得记住了,再遇到事情一定要量力而行,要实现跟滨哥打声招呼,至少也得跟你彪哥说上一声,懂么?”

董彪刚好开车过来,闻得此言,不由插嘴笑道:“滨哥的意思是说,别人家的事,咱们还是少管为妙。”

曹滨说话,罗猎只有点头的份,但董彪插话,那罗猎要是不怼上两句的话,似乎是天理不容。“我要不是多管闲事的话,你哪来机会讹了人家那么多的钱?”

董彪微微一怔,随即拍了脑门,道:“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董彪说着,从怀中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美钞,抛给了罗猎,并道:“总数四万三,四万整数入公,三千零头咱们兄弟仨当奖金。”

罗猎接过那沓美钞,却先看了眼曹滨,待看到曹滨点了点头,这才美滋滋揣进了口袋,道:“我行礼都仍在迈阿密了,有这些钱,刚好可以买新的。”

董彪斜了一眼过来,嚷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都认总堂主当干爷爷了,就不知道讹他点好处?我可跟你说清楚了哦,总堂主可不是一般人,随便接个案子,那都是一千块起步,他老人家一个人赚到的钱,比咱们一个堂口都要多,你要不借机狠讹他一把的话,只能说明你小子太蠢!”

曹滨上了车,笑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总堂主看罗猎的那副眼神,跟他看自己的孙女是一模一样,用不着罗猎开口,总堂主会主动给罗猎买这买那的。”

正说着,骆理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到曹滨董彪尚未出发,喜道:“你俩的车被总堂主给征用了!先带我跟罗猎进趟城,然后你俩该干啥干啥,我去给罗猎置办几身行头,然后开你们的车回来。”

董彪憋屈道:“总堂主这也忒偏心了吧?”

骆理龙耸了下肩,拉着罗猎上了车,道:“没办法啊,别看总堂主上了年纪,一双耳朵灵光的很呢,听到你们在院子外说话,便这么吩咐我了。”

曹滨顺手给了董彪一下,道:“叫你废话多?吃亏了吧?”

董彪嘟囔道:“我们还得开车回金山呢!把车交出去,让我们怎么回?走回去呀?”

骆理龙从后面也给了董彪一下,道:“不能坐火车回去吗?”

董彪仍有不甘,道:“这可是人家纽约堂口的车,咱们的车在迈阿密撞坏了,还没修好哩!龙哥,你说咱是不是该有借有还啊?”

骆理龙笑道:“那就更好说了,我给老顾打声招呼,看他敢说一个不字?”

曹滨叹了口气,道:“行了,阿彪,你就别再犟了,再犟下去的话,当心总堂主把你也留下来给罗猎做书童。”

后排座上的罗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董彪发动了汽车,脚踩油门,蹿了出去。

走得远了,这才重新壮起胆子来嚷道:“罗猎,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你算是把彪哥我给彻底得罪了,别让我逮着机会,不然的话,彪哥我非得整死你不行。”

罗猎嘿嘿笑道:“我让总堂主给我颁发一枚免酒令牌,我看你怎么整死我?”

董彪冷笑道:“整死你的办法多了去了,你当彪哥只有喝酒这一招吗?”

骆理龙接话道:“你就吹吧你,除了喝酒,只要你还能再说出一招来,就算我输。”

董彪连着冷笑了数声,才道:“想得美!想让我事先说出来好让那小子做好了准备,门都没有!”

骆理龙道:“没有门那有窗户吗?”

董彪扑哧一声笑开了,道:“窗户自然有,而且还有好几扇呢,怎么?龙哥,想跳窗户不成?”

骆理龙回道:“我跳你个头,你小子也就落一张硬嘴了是吧?再跟龙哥嘴硬的话,龙哥就请示总堂主将你小子留下来给罗猎当司机,你信还是不信?”

董彪赔笑道:“信!你龙哥的话,谁敢不信?这叫什么来着?对了,狐假虎威嘛!”

在安良堂中,董彪虽是大字辈弟兄,比骆理龙低了一辈,但董彪入堂口的时间却比骆理龙早了半年,而且,从对堂口的贡献上讲也要远大于骆理龙,因而,那董彪的没大没小的个性,在骆理龙面前也是敢于彰显。反过来对骆理龙来说,董彪这人有能耐,又豪爽,跟他颇为对脾气,因而,在别的堂口弟兄面前始终要端着的骆理龙在见到了董彪之后,也是忍不住要跟他拌上几句嘴才觉得过瘾。

不过,想在嘴上赢了董彪,恐怕整个安良堂中,除了总堂主和曹滨之外,并无第三人。

曹滨在车上始终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而罗猎联手骆理龙,跟董彪斗了一路的嘴,却也仅仅是个平手。车子开到了纽约堂口,曹滨董彪下了车,将车钥匙甩给了骆理龙,并询问了骆理龙一声,要不要到堂口坐一坐,跟顾浩然打声招呼再出去上街。

骆理龙则回道:“总堂主在家里还等着呢,能节省点时间就节省点吧,你们代我给他问个好也就是了。”

架出了总堂主来,那曹滨董彪自然没得话说,只能转身进了堂口,而骆理龙则发动了汽车,踩下了油门,带着罗猎驶向了市区。

“我听阿滨说,你师父是老鬼?”开着车,骆理龙侧过脸来,看了眼罗猎。

罗猎应了一声。

骆理龙又道:“鬼叔他身子骨还好吧?算下来,他比总堂主小不了几岁呢!”

罗猎黯然回道:“我师父他已经仙去了。”

骆理龙猛然一怔,叹道:“英雄命短啊!”

罗猎道:“龙叔,你跟我师父很熟吗?”

骆理龙轻叹一声,道:“这事啊,说起来还真是复杂,以咱们堂口论,你叫我一声龙叔确是没错,可若是比着你师父来论,你却不能再叫我龙叔,而应叫我龙哥,知道为什么吗?”

罗猎道:“不知道啊,龙叔,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骆理龙道:“因为家父跟你师父有着八拜之交,你说,咱们两个是不是该以兄弟相称呢?”

海边不光是宁静,空气也要比市区清新了许多。罗猎很享受这种田园般的生活,白天跟欧老一块伺弄菜园,或是观看欧老和骆理龙的对弈,再或是自己对着棋盘打谱学棋,到了晚上,便可沉浸于欧老的那些个藏书之中,看得困了累了,合上书倒头就能睡着。没有了失眠的困扰,对罗猎来说,那就是最为幸福的事情。

罗猎悟性颇高,短短两天便已经能熟知棋理,观看欧老和骆理龙的对弈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当对弈者每每下出精招妙手的时候,他也能及时意识到并喝上一声彩。欧老每天下午都会拿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跟罗猎下两盘指导棋,从最初的让九子仍旧是一败涂地,到让六子仅是惜败,罗猎只用了三天九盘棋的功夫。

这个速度算是极快的,想当初,十二岁的欧志明开始学棋时,从入门的让九子棋下到让六子棋,也是用了九盘棋的功夫,但在时间上却比罗猎多出了两倍用了整整九天的时间,而且,他围棋老师的棋力绝对比不上他现在的棋力。虽然以十九岁的年龄跟十二岁相比有些令人汗颜,但欧志明在十二岁之时,便已然具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罗猎虽然有着相当不错的记忆力,但跟欧志明相比,还是相差了许多,能有这样的成绩,只能说明此时罗猎的悟性要远超了当时的欧志明。

这使得欧老在欣喜之余对那曹滨又颇有微词。假若那曹滨一开始不是那么遮遮掩掩,直接挑明了关系,那么五年前他便可以认识了少年罗猎,要是那时候就能将罗猎带入到围棋的世界中来的话,那么如今的棋力定然可以跟自己相抗衡,甚至还能超越了自己。要知道,下棋的人总喜欢跟棋力相当的人对弈,有输有赢才更有乐趣,而骆理龙自打跟了自己便开始学棋,学到了现在,却还是徘徊在被让两子的水平上无法更进一步。

能跟欧志明下到让六子棋局说明罗猎已经算是入门了,但随后,罗猎便陷入棋力增长的瓶颈,在让六子的水平上迟滞了两天之久,始终无法升级为让五子。

住满了一个礼拜,罗猎向欧老提出了告辞,欧老也不愿意将一个年轻人困在自己的这处宅院中太久,因而并未说出挽留的话来,只是将罗猎再一次带进了他的书房。

“我给你准备了几本书。”欧老对罗猎的告辞早有准备,在书桌上备下了一摞书籍:“在你的人生道路上能遇见曹滨董彪二人,是你的幸运,同时也是你的不幸。这二人虽有一身正气,但同时也有着一身的戾气,二十年来的江湖磨炼,使得这二人学会了收敛,但那身戾气却是依旧存在。这也无奈,身处险恶江湖,若是没有几分戾气,恐怕难有生存的空间。可你不一样啊,小罗猎,你所生活的时代跟曹滨董彪他们不同,美利坚合众国的江湖迟早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打打杀杀抢地盘捞偏门的生存方式一定会被淘汰,至少也会沦落为社会的最底层。”

欧老拿起了摞在书桌上的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交到了罗猎的手上,接着道:“你师父老鬼是一个明白人,只可惜他心思太重,始终放不下自己的过去,非要回去将自己洗刷干净。否则的话,你不会像现在这样,跟着曹滨董彪也染上了一身的戾气。你的悟性极佳,原本不应该走上这条江湖路,你应该有着更好的前程才对,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回头路好走,入了欧爷爷创立的这安良堂,也只能是咬着牙继续走下去了。”

罗猎笑道:“我觉得安良堂挺好的,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正是我的理想。再说了,滨哥已经决定将堂口生意转型了,今后不再做那些个偏门生意,咱们金山堂口已经建了一个玻璃厂,滨哥还打算再建一个棉纱纺织厂,可能一开始赚不了多少钱,但我相信,做正当生意的未来一定要比捞偏门有前途。”

欧老欣慰笑道:“阿滨这小子也是悟性颇高,可以说是一点就通,但就是静不下心来,我让他学习围棋,可仅仅是入了个门,便再也无法更进一步。这围棋博大精深,小小一张棋盘却能容得下整个世界,要先布局,才能有中盘的厮杀战斗,要经过严谨的收官,才能决定了最终的胜负,要善于掌握厚势和实利转换,又要懂得局部的技巧以及手筋,什么时候该取,什么时候又该舍弃,是就地做活,还是借力腾挪,人生如此,帮派亦如此,甚或是国家社稷,也不过如此。你在棋盘上悟到的哲理越多,你的棋力便更强,而当你的棋力更强之时,你能悟到的东西便会更多。这本桃花泉弈谱,乃是乾隆年间大国手范西屏之呕心力作,其精妙深奥,令人叹为观止,我今天将此谱赠送于你,并非是希望你在棋力上能有多快的进步,而是希望你能在这些精妙招法以及深奥棋理中有所感悟。”

罗猎手捧那本棋谱,站起身来,向欧老深深一揖,道:“孩儿记下了!”

欧老摆了摆手,示意罗猎不必多礼,待罗猎重新坐定之后,接道:“近百年来,西洋人将咱们大清欺负凌辱的可谓是体无完肤,但咱们不能只是一味地记恨,要明白为什么会被人家欺负凌辱。西洋人不单是船坚炮利,他们在工业生产力以及科学技术等方面已经将咱们大清朝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会被欺,这个道理在江湖纷争中就能体现透彻,又何况是国家社稷呢?”

罗猎点头应道:“大清朝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近些年来,花了不少的钱将国内的优秀学子送到西洋来进修学习,为的就是能追上西洋。”

欧老摇头笑道:“要说聪明,西洋人连咱们华人的脚后跟都比不上,咱们老祖宗发明了火药的时候,西洋人还在为如何保留火种而发愁,五百年前,大明朝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其船坚炮利,犹如今日之大英帝国。即便是百年前,大清朝与沙俄之争,亦不落下风。可就是这短短百余年,大清朝的固步自封盲目自大导致了自己全方位落后于西洋的结果,而大清统治者却不思悔过,对内一味愚弄百姓,对外闭关锁国,可到头来只能是落下个任人宰割的结局。今日虽然有所醒悟,但却是为时已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清朝的腐败,早已是渗入了骨髓,再无治愈的可能。”

听了欧老的这番话,罗猎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来。少年的罗猎至今还能清楚地记得爷爷在决定将他送到美利坚合众国来读书时对他说的那番话,“大清不只是满人的大清,更是天下人的大清,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身为大清子民,定要牢记大清的养育之恩,待你学成归来,理应成为栋梁之才,需以振兴大清为己任!”也正是爷爷的这番话,使得少年罗猎并不待见孙先生的组织,心中暗自认同其逆党的称谓。

直到在洛杉矶结识了那位孙先生的替身,并和他长谈了两次,罗猎的思想才有了转变,但绝对不像曹滨董彪那般态度坚决。欧老的这番话可谓是振聋发聩,使得罗猎彻底明白过来,令国人同胞备受欺凌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西洋列强的贪婪无厌蛮不讲理,而是满清统治者的腐败迂朽愚昧昏庸而所致,这样的大清朝,已是病入膏肓,再无灵丹妙药可以令其恢复生机,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推倒重建。

心中再无困惑的罗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再次起身,冲着欧老深深一揖,道:“孩儿记住了总堂主的谆谆教诲。”

欧老微微颔首,再次示意罗猎安坐。“二十三年前,我在金山创立了安良堂,当时的初衷极为简单,只是想将当地华人劳工凝聚起来,不被洋人欺辱,但二十多年的江湖路走下来,却是多有遗憾,安良堂是壮大了,可在美利坚合众国,华人的地位并没有得到提高,即便是安良堂,有的也不过是江湖地位,在整个国家体系中,仍是微不足道的一股势力。身为华人的一个个体,可以通过奋发图强,获得洋人的尊重,但华人做为一个整体,却只能依靠背后祖国的强盛而获得应有的地位和尊重。大清朝气数已尽,迟早灭亡,孙先生的事业定能成功,届时,咱们的祖国必然脱去沉重的枷锁,迎来勃勃生机,而此时,我等安良堂弟兄,必需鼎力报国。小子,总堂主老了,你滨哥彪哥的年纪也不小了,纽约堂口的顾浩然更是长了你滨哥彪哥几岁,而其他几个堂口的弟兄又缺乏能力,待将来我安良堂迎来报国时机之时,恐怕这副重担还需要你来挑起啊!”

这一天,曹滨和董彪终于回到了金山。

他俩终究没让顾浩然为他们换一辆新车,也没有将那辆撞坏了前脸的车开回来。毕竟是上了岁数,连日开车赶路实在是太苦太累,还是乘坐火车才是最为轻松的选择。虽然损失了一辆车,但讹了纽约堂口的一大笔现金,总体算来,这哥俩还是赚到了。

刚回到堂口,一口水都没能来及喝上,堂口弟兄便汇报了一件烦心事:“滨哥,彪哥,卡尔斯托克顿不打招呼便擅自离开了那处山庄。”

曹滨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在那儿呆上个三五天,可以说是度假修养,但要是过上个十天八天的,自然会生出闷气来,要是超过了十天,却跟坐牢没什么区别,卡尔忍受不了寂寞,偷偷溜走,也在情理之中。”

堂口弟兄却道:“问题是那卡尔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音信,他没有回过家,也没在警察局露过面,就像是蒸发了一般。”

董彪惊道:“那他是什么时间离开山庄的呢?”

堂口弟兄回道:“五天前的夜里。”

董彪再问道:“现场有没有发现异样?比如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堂口弟兄摇头回道:“没有,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曹滨锁紧了眉头,问道:“那卡尔在离开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或是说过什么不对劲的话来?”

堂口弟兄道:“那天轮到了我去守卫山庄,整个下午,卡尔都在钓鱼,晚上吃饭的时候,马鞍兄弟还陪着他喝了两杯,在我看来,那卡尔的情绪很平稳,吃饭喝酒的时候有说有笑,可在当天夜里,那卡尔便不见了踪影。彪哥在出发前交代过咱们弟兄,说那卡尔只是在山庄中修养,咱们并不是限制了他的自由,所以,那天卡尔离开之后,我和马鞍兄弟也没多疑,可是,这连着好多天都没能见到卡尔的身影,我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董彪道:“小鞍子现在在哪儿?”

堂口弟兄道:“他在山庄中。”

董彪又问道:“山庄里还有其他弟兄么?”

堂口弟兄摇了摇头,道:“没有,就他一人守在那儿。”

董彪看了眼曹滨,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曹滨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待那堂口弟兄退下后,董彪急切道:“我感觉那小鞍子有些不对劲!”

曹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一声,改口问道:“怎么讲?”

董彪道:“小鞍子不擅喝酒,那卡尔斯托克顿也没有吃饭喝酒的习惯,此二人在出事前的晚饭上喝起酒来,必有蹊跷!”

(本章完)

1049.第1044章 情绪崩溃

第1044章 情绪崩溃

曹滨道:“我倒是觉得刚才那个兄弟的嫌疑也不小,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董彪道:“通字辈的,姓连,叫连……连甲川,从外堂转入内堂也有两年多快三年了,表现一直是中规中矩,此人虽然能力一般,但一口英文说的要比其他弟兄强了不少,因而,在山庄陪护卡尔一事,我就交给了他来负责。滨哥,我怎么就看不出他会有什么嫌疑呢?”

曹滨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慌张神色,你说可疑不可疑?”

董彪苦笑道:“那是你对他不够了解,这兄弟就是这副尿性,哪怕是火烧眉毛了,依旧能做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来。”

曹滨微微摇了下头,道:“你的解释并不能让我排除对他的怀疑,不过,现在并不是动他的时候,咱们首先要做的是查验现场,还有那个小鞍子。”

董彪点头应道:“我这就去把车开出来。”

那处山庄距离堂口也就是十七八公里的样子,年初时,为了干掉布兰科,地面上的几间房全都被炸了个稀里哗啦,现在的山庄则是在原来的废墟上重新建造起来,而且,无论是地面之上还是地面之下,都比原来的规模扩大了一倍。这山庄建成并没有多久,而卡尔斯托克顿则有幸成为了新建山庄接待的第一位客人。

十七八公里的路程,开车也不过半个小时,夕阳尚在山尖之时,曹滨董彪二人便赶到了山庄。刚一踏进山庄的门,曹滨便觉察到了异样,而董彪同时嗅了下,低声喝道:“有血腥气!”

二人即刻拔出抢来,兵分两路,交替掩护,靠近了山庄第一间房门。二人配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无需言语或是手势,仅是一个眼神便可心领神会,那董彪飞起一脚,踹开了房门,而曹滨同时一个侧身翻滚,进到了房间,房间空无一人。六间房屋挨个查探了一遍,却是毫无发现。董彪不由疑道:“小鞍子人呢?那血腥气又是怎么回事?”

曹滨神情严肃,指了指脚下。

董彪点了点头。

果然,在地下室中,发现了马鞍的尸体,胸口处中了三枪,尸身旁则是一大滩血迹。

“院落门口有一个地下室的通风口,所以,你在哪儿能够嗅得到血腥气,进到了房间中,反倒没有了血腥气。”确定地下室中并无危险后,曹滨蹲下来查验马鞍的尸体:“这伤口形态表明小鞍子是近距离中枪,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说明他是自愿走下地下室的,凶手近距离开枪,但三枪都没打中要害,使得小鞍子在剧烈的痛苦中死去,从而掩盖了他在中枪前的真正神情。”

董彪叹道:“这么说,那凶手应该是个杀人的高手啊!”

曹滨站起身来,冷哼一声,道:“那是当然,一个做了十几年警察的人,当然是个杀人的高手。”

董彪惊道:“你是说卡尔杀死的小鞍子?”

曹滨道:“小鞍子是个孤儿,不善交际,怕见生人,所以我才会安排他来看守这座山庄,也只有他才能够忍受得了这份寂寞。除了堂口弟兄之外,小鞍子能认识的人也就是卡尔了,若是一个生人的话,绝不可能让小鞍子主动带着他走进地下室。”

董彪道:“这么说,那个连甲川也有可能是凶手啊!”

曹滨摇了摇头,道:“他有疑点,但绝非是枪杀小鞍子的凶手。在你去取车的时候,我询问了值班弟兄,在这五天时间中,那个连甲川没有单独外出过,而小鞍子的死亡时间,不可能超过三天。也就是说,小鞍子并非死于卡尔离开的那天夜里,而连甲川在那之后,却没有了作案的时间。”

董彪道:“我明白了,应该是卡尔那个混账玩意在离开之后重新回到了这儿,并且以谎言骗取了小鞍子的信任,将他带到了地下室来。”

曹滨点了点头,道:“明面上应该是这样了,不过,仍有两个疑问却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一是那卡尔斯托克顿为何要枪杀小鞍子?二一个则是他在枪杀小鞍子之后为什么不把现场处理干净呢?”

董彪道:“我猜想,一定是小鞍子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

曹滨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杀人灭口是最能容易想到的杀人动机,但这一定不是卡尔斯托克顿枪杀小鞍子的原因。小鞍子不会功夫,对卡尔来说,杀了他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动枪。就算是那卡尔斯托克顿因为习惯动了枪,他也能做得到一枪毙命,又为何要连开三枪呢?”

董彪道:“你刚才不是说他连开三枪使得小鞍子在剧烈痛苦中死去,从而掩盖了他临死前的真是神情吗?这难道不是他掩盖真相的一种手段吗?”

曹滨道:“我一开始的直觉也是这么想,但现在我却要推翻了这种判断。想掩盖真相的办法有很多,比如一枪打在小鞍子的面部,再比如,将小鞍子的尸身抛入湖中或是掩埋起来。而他却什么都没做,这对一个做了十好几年的老警察来说,绝对是有悖常理。”

董彪道:“也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匆忙,又或许是因为他遇到了别的什么特殊变故而没能来得及。”

曹滨缓缓摇头,手指马鞍的尸身,道:“你仔细观察,小鞍子胸膛上的三个枪眼有什么不同?”

董彪凝神望去,不由呢喃道:“左边的这一枪流血最多,而右上方的这一枪几乎就没流出多少血来。”

曹滨点头应道:“是啊,小鞍子显然是因为血竭而亡,而右侧胸口上方的这一枪,却是在小鞍子身上的血流了个差不多了才开的枪,凶手能有这般耐心,怎么会说是太过匆忙或是遇到了紧急变故呢?”

董彪道:“听你这么一分析,我怎么感觉那凶手好像是有意在这么做,这是想向咱们示威吗?那个卡尔斯托克顿,不是老子小看他,咱们要是想弄死他就像弄死一条哈巴狗一样简单,他有什么实力敢向咱们示威?”

曹滨吁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思维有些混乱,阿彪,陪我上去吧,到小湖边走走,或许能把思路给理清楚了。”

兄弟二人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湖边,刚走出几步,那董彪便手指远处惊道:“滨哥,你看,那边好像飘着一具尸体!”

这处湖泊的面积不大,走上一圈也不过才需半个来小时,但曹滨当初买下这块荒地的时候,雇了大量的人力,将湖泊做了拓深处理,最深处足有五米之多。而董彪所指方向,正是那湖心最深之处。

“我去把他给拖过来。”董彪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具尸体,便要脱衣服想游过去将那具尸体给拖到岸边。

曹滨及时喝止道:“胡闹什么?这是什么季节?你又多大岁数了?”

董彪道:“可咱们没船,不游过去怎么知道死的是谁?”

曹滨叹道:“你怎么一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动脑子了呢?房间里有木床,能不能临时当个船用呢?”

董彪挠了挠头,回道:“能!”

搬了张木床当做船,再将床头板拆了当做了桨,董彪划到了湖心,看清楚了那具尸体。尸体是俯在水面上的,董彪看不到其面庞,但从尸体的体型已经着装上已然能够结论,死在湖里的人便是那卡尔斯托克顿。

董彪登时就傻了眼。

难不成那卡尔斯托克顿是因为杀了人而内疚到了必须投湖自尽?又或是因为杀了人而兴奋的得意忘形失足坠湖而亡?

显然都不是!

当董彪终于将尸体拖到了岸边,查验过死者正是卡尔斯托克顿的时候,曹滨做出了新的推断。“枪杀小鞍子的人并不是卡尔!小鞍子的血迹尚未完全干凝,我推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天左右,不可能超过三天。而卡尔的脸被水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死亡时间一定超过了三天。那天夜里,卡尔很有可能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害身亡。”

董彪深吸了口气,道:“这样看来,那连甲川的嫌疑更大了。滨哥,要不要及时赶回去将他先控制起来呢?”

曹滨没有作答,而是继续查验卡尔斯托克顿的尸身。“很显然,卡尔不是溺水身亡,他是死后被人抛入湖中的。”

董彪对查验尸体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也几无经验,反正已是彻底晕乎了,便干脆闭上了嘴巴,不懂却也不问。

好在曹滨接着便给出了答案:“卡尔的口鼻中并无异物,这说明他在沉入湖中之时已经停止了呼吸。奇怪的是,这卡尔浑身上下未见到明显外伤,难不成是中毒而死?”

董彪仍旧不语。

曹滨继续自语道:“可又是什么毒能让卡尔死的那么安详呢?他的警察证件已经口袋里的钱均是安然未动,凶手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此刻的董彪,心中只想着一件事,赶紧回到堂口将那连甲川给抓起来,说不准,就是他在五天前的夜里杀死了卡尔斯托克顿,然后抛尸湖中,后来又觉得小鞍子有可能发现了自己的马脚而折回头枪杀了小鞍子。

曹滨像是看穿了董彪的心思,放下了卡尔斯托克顿的尸身,就着湖水洗了手,转身对董彪道:“不可能是连甲川做的,他没这个能力可以在不惊动小鞍子的情况下杀了卡尔。”

董彪被激出了犟劲来,反问道:“那要是连甲川伙同了小鞍子一起作案呢?先是灌醉了卡尔,然后再闷死他,扔进了湖中。连甲川隔了两天又觉得留了小鞍子这么个活口太不安全,于是便偷摸回来枪杀了小鞍子。”

曹滨冷哼道:“然后呢?”

董彪怔道:“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曹滨轻叹一声,道:“那连甲川连着杀了卡尔和小鞍子二人,然后守在堂口中等着你去抓他,再然后还要扛住了你的刑讯逼供,你当是写小说编故事呀!”

董彪自觉无理却依旧犟道:“若不是那二人联手作案,凶手又岂能将卡尔的尸身抛至湖心之中?”

曹滨道:“这湖泊看似是一块死水,但却是做了活水处理的。卡尔的尸体最初是沉入水底的,随着暗流滑到了湖心深处,之后尸体产生腐气,便从湖底浮了上来,却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上来就抛在了湖心处。”

董彪再犟道:“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反正我认为那连甲川难逃干系!”

曹滨无奈道:“你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他为何要杀掉卡尔斯托克顿,又为何在时隔两天后再杀了小鞍子。现在看来,这个凶手跟那些盗走烟土的军警勾结团伙有着必然的联系,要是搞不清楚他们此举的目的,那么我们终究陷入到被动当中。”

提到了军警勾结的那伙人,董彪陡然严肃起来。他早有这般意识,但更希望两案之间并无关联。假如卡尔斯托克顿和小鞍子果真是死于那伙人的手下的话,那只能说明那伙人要提前动手了。不过,转念再想,十数日前,在他们前去迈阿密的路上,军方的人便已经动手截击了,若不是他们的车阴差阳错出了故障且又带了一个坏掉了的千斤顶,恐怕此时,他们二人早已没机会站在这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没啥可怕的。”董彪沉声应道:“不过,此等偷摸杀人的行为,并不像是那帮人的行事风格。滨哥,我总感觉,其中必有阴谋。”

曹滨回道:“所谓阴谋,无非就是见不得人的花招,而这种花招,一旦被破解,便是一文不值,但若是不能破解,且被它的表面所迷惑,就很有可能被对方牵住了鼻子,越陷越深,当年幡然醒悟之时,却已失去翻身机会。我现在思维很乱,我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这是曹滨的习惯,身为兄弟,董彪自然理解。二人驱车回到了堂口,曹滨连晚饭都没吃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董彪懒得去思考那么多,他认定了自己在这方面上远不如曹滨,因而,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只要有曹滨在,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开动脑筋,直接将连甲川请到了刑讯室中才是他的风格。

有着曹滨的推断,董彪也不再坚持怀疑那连甲川会跟卡尔斯托克顿以及小鞍子的被杀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没有直接关系并不代表着没有关系,因而,董彪仍旧对连甲川摆出了审讯的姿态,只是没有一上来就动粗而已。

“卡尔斯托克顿死了,被人抛入了湖中,小鞍子他也死了,被人枪杀在了山庄地下室中。”董彪慢悠悠说着,两道阴鸷的目光在连甲川身上扫来扫去:“对这个结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连甲川并未流露出震惊之色,也没有一丝慌乱,稳稳当当回道:“这个结果我想到了,只是不敢说。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小鞍子破天荒地跟卡尔斯托克顿喝起酒来,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当夜,卡尔斯托克顿便消失了,而第二天发现卡尔斯托克顿不见了的时候,我要小鞍子随我一同回堂口,他却不肯,还找了许多理由推脱我。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异常。”

董彪阴着脸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小鞍子是什么时候?这五天的时间里,堂口有没有弟兄去过山庄?包括你自己。”

连甲川回道:“前天上午,我跟小辉兄弟一块去了趟山庄,小鞍子看上去很正常,但我始终感觉到他有心思。我再次要他跟我们一块回来,可他还是不同意,说没有滨哥彪哥的指令,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山庄半步的。”

董彪沉吟片刻,再问道:“前天上午你为什么会去山庄?”

连甲川略显苦笑表情,回道:“一是要送补给,二是我对小鞍子却有担心。”稍一顿,连甲川接道:“或者说,我对小鞍子始终有所疑问,但以我的级别,又不能对他讯问,只能是旁敲侧击。”

董彪锁住了眉头,问道:“那你都问出些什么来了?”

连甲川摇头道:“他根本不愿搭理我,我和小辉兄弟也只能是放下补给,就此返回。”

连甲川以及他口中所说的小辉兄弟,都属通字辈弟兄,而小鞍子十来岁就入了堂口,却是个大字辈的兄弟,连甲川自然不敢以下犯上对小鞍子有所不敬。

连甲川回应的虽是滴水不漏,但仍旧未能消除了董彪对他的怀疑,于是,董彪换了一个方式问道:“你对小鞍子究竟有着怎样的疑问呢?”

连甲川摇了摇头,道:“我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不对劲,现在他死了,那卡尔斯托克顿也死了,这就说明他心中真的藏有了秘密。”

董彪沉声道:“你入了堂口也有三年时间了吧?”

连甲川应道:“两年零九个月了,彪哥,我知道堂口的规矩,摊上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您怀疑我也是自然,如果我有半句假话的话,甘受任何惩罚。”

董彪点了点头,道:“知道规矩就好!从表明上看,你并没有枪杀小鞍子的做案时间,但这并不能代表你就没有嫌疑,至少,卡尔斯托克顿是在你值班的夜里出的事,所以,对你的调查不可能就此结束,今天只是开始,今后随时还会找你,你明白么?”

连甲川点头应道:“我懂的,请彪哥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堂口对我的调查。”

曹滨一夜无眠。

可以确定的是,卡尔斯托克顿的被杀肯定和偷走那两百吨烟土的军警勾结团伙有着必然关联,从时间节点上看,卡尔斯托克顿死于五天前的夜里,而那个时候,距离处理完李西泸的时间刚好有一周的间隔。有了这一周的时间,对那伙人来说,是足够了解到李西泸的死讯的,因而,产生报复心理或是行为也是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若是报复,理应冲着他跟董彪才是,杀了卡尔斯托克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还有,又为何要搭上小鞍子的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呢?

就这两个问题,曹滨琢磨了整一夜,却也未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而这两个问题若是不能想明白的话,就很难知道那伙人的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董彪倒是干脆,道:“管他个逑!我还就不信了,难不成他们敢派兵攻打咱们堂口?”

曹滨忧心忡忡道:“我担心的是剩下的那批货可能已经走漏了风声,那伙人贪心不足,还想吃下这更大的一批货,于是便威逼利诱卡尔斯托克顿跟他们合作,却终究未能得逞,故而恼羞成怒这才杀了卡尔斯托克顿,倘若如此,我们必须提前动手销毁了那批货,不怕贼下手,就怕贼惦记,咱们先断了他们的念想,看他们还能有什么阴招?”

董彪笑道:“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且自乱了阵脚,虽然狗疯了会乱咬人,但总比缩在窝里不肯露头要痛快的多。”

曹滨道:“没错,逼他们一下,或许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为了防止你我二人同时被疯狗咬伤,从今天开始,咱们绝不能同时外出,必须要有一人留守在堂口中。”

董彪点头应道:“我听你的,滨哥,所以,这销毁那批烟土的活,就交给我吧,你守在堂口中运筹帷幄就好了。”

曹滨严肃道:“别的事情你跟我争也就罢了,但这件事你不可以跟我争,必须由我来亲自操作。”

董彪颇为不服,道:“为什么呀!就这么点破事你还担心我做不妥吗?”

曹滨道:“我当然不会担心,但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完成,这牵扯到堂口脸面,不可乱来。”

董彪在曹滨面前虽然习惯于不动脑子,但在这件事上却能清醒地意识到曹滨之所以如此决绝,无非是担心消息已然泄露,而销毁那批烟土很可能会遭至那帮人的当场阻拦。而且,阻拦还不便放于明面,只能是暗中进行,比如,躲在暗处打黑枪,干掉了烟土销毁的指挥者,至少可以争得数日时间。

意识到了曹滨的真实意图,董彪没有再执拗下去。他知晓曹滨的个性,在曹滨认定的事情上执拗下去的结果只能是挨顿削。不过,做兄弟的也绝不肯眼看着滨哥独自涉险而自个躲在堂口中乘凉,因而,在曹滨集结了一支三十人的堂口弟兄的队伍,前往那藏匿烟土的废旧矿场之后没多会,董彪便开车溜出了堂口,随身还带上他那杆宝贝步枪。

那批货数量巨大,且深藏于矿场巷道的最深处,用普通的办法燃烧之是肯定行不通的,若是将货物搬到地面上再行燃烧的话,工作量之大,绝非是那三十堂口弟兄所能完成。即便是花钱雇人,限于空间环境条件,也绝非是三两天可以完成之事。

因而,曹滨选了一个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办法。往巷道深处运填生石灰,然后将不远处的山涧引过来,生石灰遇到了水就会发热,而且会呈出强碱特性,烟土原本就惧水,若是遇到了掺了生石灰的水,那么,这批货绝无残存的可能。

带着这样的目的,曹滨领出去的那三十弟兄在到了唐人街之后便散开了。该去搬运生石灰的往吕尧的玻璃厂方向去了,担负引水工程的则去了堂口的武器仓库,做这种事,炸药是绝对少不了的。

董彪可不敢被那些个弟兄给看到了,出了堂口之后,便朝着唐人街相反的方向而去,他准备从另外一条路兜个大弯过去,赶在曹滨之前能在那废旧矿场附近的高地处埋伏起来即可。

董彪选的这条路线甚是荒芜,路况也是坑坑洼洼,行驶在这种路面上,若是没有超高的车技,莫说能提上速度,恐怕连车上的人都要被颠簸的散了骨架。董彪自然属于那种车技高超之人,那车子在他的驾驶下虽然偶有颠簸,但大多时尚算平稳,而且,车速也绝对不慢。

这种路上原本就不应该有什么车辆,可是,董彪却偏偏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另外一辆车,那辆车距离自己要有一百五六十米的样子,感觉车速上比自己还要快一些。

这原本很正常。不管是路况好或是路况差,那路,却始终是美利坚合众国的。任谁,不管是汽车还是马车又或是自行车,都有权力在路上行驶。董彪起初也没有多少警惕,只是隐隐对后面那车的驾驶人员颇有些不服气,看车子的性能应该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款车,凭什么后面的那人能把车子开的跟他一样平稳而且比他还快了一些呢?

不服输的董彪随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双脚也是紧急调动起来,于离合,油门,刹车之间迅速切换。认真起来的董彪果然厉害,将身后刚把距离缩短至一百五十米之内的后车再次甩开到一百五十米之上。

不过,身后那车的驾驶人员显然不是一个肯轻易认输之人,但见前车加速,他亦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车距再次拉近了许多。“我考,跟老子玩真格的是吧!?”打起了精神来的董彪却偏偏遇见了一片绕不过去的坑洼,不得已而踩下了刹车。

而后车,则抓住了机会迅速缩短了二车之间的距离,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那后车便将车距缩短到了二十米左右,不过,此时他也来到了那片绕不过去的坑洼跟前,不得已而只能像董彪一样,急踩下了刹车。

这片坑洼路段也就是二十余米,待那后车不得已而踩下了刹车的时候,董彪的车已然来到了这段坑洼路段的尽头。而前方,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好路况,但毕竟是经过修整,车子完全能飙起速度来。

上了岸的董彪欢快地按着汽车喇叭,并转身竖了下中指,然后踩下油门,绝尘而去。等后车使出那坑洼路段的时候,董彪的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甩开了那辆不懂世故自不量力且自讨没趣的后车,董彪心情大为愉悦,一路哼着小曲驱车来到了一座小山包下,将车子停在了山脚下的树林中,然后扛起了那杆毛瑟步枪,稳稳当当地登上了山包的最顶端。这山包顶端侧对着那座废旧矿场的巷道口,而且垂直距离不超过两百米,刚好在他那杆步枪的精度射程之内。

山包的顶端有一块巨石,给董彪提供了天然的掩体。架好了步枪,调整好了枪距,董彪靠在了巨石边上,摸出来一盒香烟。

可是,火柴呢?

董彪顿成慌乱之色,找遍了全身,最终也只能是失望透顶。

对一个老资格的烟民来说,口袋里装着香烟火柴,却因为环境不允许或是场合不允许而不能抽烟,这种状态下他完全可以坦然自若地忍受个两三小时甚至更长时间。但是,这环境场合明明可以痛痛快快地抽上一支,却因为自己没带烟或是没带火而抽不上的话,那种滋味,着实难过,莫说抓狂,就连一头撞死的心都会自然生出。

董彪带了烟,却没带火,当他确定了这个残酷现实的时候,登时便抓狂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些枯枝干叶来,堆在石头上,一枪打过去,便可形成个火引子。可是,这一枪开过之后,自己的这一趟也就算是白来了,还不如下去到矿场巷道口处找堂口弟兄要个火呢!

再有的办法便是原始人类的钻木取火法。可这种取火法的技巧性很是不低,别看人家滨哥能轻而易举地把火给生起来,可轮到了他,却是怎么也学不会。

抓狂中的董彪忽地生出了幻觉来:车上会不会存放着哪个兄弟留下来的火柴呢?嗯,印象中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盒!

反正滨哥跟堂口弟兄尚未赶到,自己还有时间潜伏下来,于是,董彪收起了步枪,背在了身上,沿着原路下了山。到了树林边上,还没来得及来到车旁,董彪忽地锁紧了眉头,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的惊疑色越发浓厚,再也顾不上去车上寻找火柴,立刻猫着腰向树林深处窜了过去,在一个枯倒了的树干后躲起了身影。

只是一小会,树林边上驶来一辆汽车,和董彪的那一辆,恰好是同一个牌子的同一款车。那辆车上也仅是一人,而这人,似乎对董彪的车子颇感兴趣,凝视了很久还不算完,并下了车,来到了董彪的车后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才点了点头。

那是个洋人,卷毛,吊眼,鹰钩鼻。个子不高,体型干练,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那洋人看过车子后,再往树林中扫视了一眼。目光袭来,董彪登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了那人。那洋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身形微微一闪,在他与董彪的藏身点之间隔上了一棵树干。

那洋人的路线控制的极为精准,直至退出树林,始终令董彪无法窥到他的全身。退到树林之外后,那人迅速上车,向后退了几米,然后调转方向,急驶而去。

董彪从藏身处起身,总算可以松了口气。那洋人貌似普通,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气,使得躲在十多米远的董彪都是倍感到压力的存在。很明显,此人是敌非友,而且是个高手,在那段坑坑洼洼的路上追赶董彪的便是此人,若非董彪车技高超,恐怕这人在那段路上便会对董彪有所不利。

惊疑下,董彪的烟瘾也忘却了,他急忙跳上了车,冲出了树林,沿着那人车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是,哪里还能找得到对方的影踪。

这个变故令董彪极为警惕,他不敢怠慢,立刻调转了车头,驶上了曹滨他们的必经之路。这座废旧矿场位于低凹之处,四面环有七八座小山包,而且山包顶部距离矿场巷道口的直线距离大都在一两百到两三百米之间,这对一个擅长使用步枪的杀手来说,实在是一个绝佳的狙杀环境。

半道上遇见了曹滨,不等曹滨开口,顶董彪先急切地将他遇到的这位高手述说了一遍,“滨哥,那人可不简单,一身的杀气压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在树林中的时候,他朝我藏身的方向瞄了一眼,我居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二十多年了,这对我董彪来说,绝对是头一遭。”

曹滨沉吟道:“你是担心他意欲对我不利?”

董彪叹道:“我看中的那个山头,一杆步枪便可以基本控制了整个矿场巷道,他若是躲在了另外一个山头上,恐怕你和所有的堂口弟兄都会处在他的枪口控制之下。”

曹滨点头应道:“能让你感觉到杀气的人并不多,只因为你身上的杀气已经足够强大,而对方只是一眼,便让你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看来,此人绝对不简单。你说的对,阿彪,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咱们若是再按照之前的方案进行的话,恐怕真会着了他的招数。可是,他既然能跟到了这边,就必然会意识到这边的秘密,销毁那些存货,不单不能放松,反而更加紧迫。”

董彪道:“我这就回堂口调集弟兄,把附近的山头全都占领了,我就不信,他一个人怎么跟咱们上千弟兄斗?”

曹滨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个好办法!咱们就算拼上了堂口全部的力量,也难以对抗了对方的正规军队。阿彪,你且带着弟兄们去守住了那个矿场巷道,我去城里找一个人,此刻,也只有她才能帮得到咱们。”

董彪不由问道:“谁?滨哥,那警察局中的人可都不敢信任啊!”

曹滨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会去找警察局的人呢?我要找的这个人,实际上也算是你阿彪的老朋友了,当初我被关进牢中的时候,你不就是利用了她才将吴厚顿给骗到了唐人街来的吗?”

董彪一怔,脱口道:“海伦鲍威尔?金山邮报的那个女记者?”

曹滨点了点头,回道:“没错,就是她!”

董彪再一怔,随即笑开了,道:“这个办法甚好!滨哥,你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曹滨以随手一巴掌回敬了董彪的戏谑,道:“你们只需要守住了巷道,那名杀手在你们没有实质行动之前,是绝对不会动手的,但你们仍旧不可掉以轻心,在进入巷道后,首先要将巷道内的情况排查清楚,不要想着将对方引诱出来,如果你们在进入巷道的过程中遭到了攻击,也不得还击,迅速进入到巷道中布置好防线才是首要的任务,明白吗?”

董彪道:“我懂!咱们的目的是顺利地毁掉了那批存货,而不是跟那个杀手怄气。”

海伦鲍威尔近段时日过的是非常不舒心,做为一名记者,尤其是像她这种名记者,若是在一段时间内做不出具有震撼性的新闻报道来的话,那么,不单自己会产生强烈的失落感,同事们的冷眼热嘲也会让人崩溃。而最难以忍受的则是主编给予的压力,报媒需要这种具有震撼力的新闻来冲击销量提升,而这种具有震撼力的新闻当然不能指望普通记者,海伦鲍威尔便是遇到了这样的尴尬。

年初之时,她以一篇《飞刀英雄横空出世,火车劫匪一死两活捉》的新闻报道而一跃成为金山邮报的头号记者,随后,又凭借着对此热点的后续报道而成为金山新闻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两个月前,又是她独家报道了发生在敦丽酒店的那起枪击案,可是,从那之后,海伦鲍威尔便陷入了一个怪圈,再也遇不到具有震撼性新闻的线索。

这日上午,海伦鲍威尔在报社办公室中撰写新闻稿,撰写这种不痛不痒的新闻对海伦鲍威尔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心情不好,才思就像是被装进了一只塞住了瓶口的酒瓶当中,能感觉得到,但就是释放不出来。

一沓稿纸写了撕掉,撕掉后在继续写,继续撕……

终于,海伦鲍威尔情绪崩溃,将手中钢笔愤然率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五指穿插在秀发中使足了劲地扯拽着。

便在这时,一名同事敲响了海伦鲍威尔的办公室房门。“海伦,有个人想跟你见面聊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