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老师?更兴奋了!

与此同时,一座昏暗空旷的寝宫中。

海拉蜷缩在床上,身体伴随着阵阵锥心刺骨的痛苦,不断翻滚、痉挛、扭动,涔涔的冷汗密集渗出,浸透了衣袍,连带着下方的床榻都被濡湿一片,如同沙滩上搁浅的海鱼,全然不复之前以一敌二的英姿。

这便是掌控冥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海拉透过床前的梳妆镜,看到自己身躯一侧的皮肤和血肉正在变得透明,露出内部的森森白骨,不由心中一慌,连忙调动体内的生机,疯狂镇压那失控的死气。

随着生机与死气在体内不断冲撞,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感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仿佛要将她的血肉一片片刮下,骨骼一节节碾碎,甚至灵魂都要一寸寸磨成齑粉。

海拉咬紧牙关,洁白的贝齿深深切入樱唇,磨出一道道血痕,腥甜的味道随之在口腔中弥漫,流淌进心底,化作一句句无声的呢喃:

老师……老师……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痛苦如潮水般消退。

气喘吁吁的海拉睁开眼眸,赤足走下床榻,来到梳妆镜前。

只见镜中的女神一半容颜晶莹如玉,尽显盎然的生机,另一半脸颊铭刻着若隐若现的骷髅状纹面,透露出阴森诡异的死相。

明明是独一的个体,却显现出生与死的两种极端。

海拉抬起手,抚摸着脸颊一侧的骷髅状神纹,表情变得有些阴郁。

虽然成功镇压了体内叛乱的死气,避免自己的另一半身体被死气腐蚀,化作枯骨,但还是有些残留的影响没办法完全清除。

不过算算时间,应该能在老师赶来前,处理掉这些后遗症。

想到这里,海拉心中积聚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心念一动,将凌乱的卧室恢复原状,随即略一抬手,一根漆黑的石柱从地下升起,巍然矗立在屋内。

柱子上面刻满了拥有禁制效果的卢恩符文,几根发光的咒术锁链从石柱内部延展而出,将女武神布伦希尔德牢牢捆在上面。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布伦希尔德身上的咒术锁链应声而碎。

海拉靠坐在床上,慵懒地开口问道:

“说说吧,关于【那个人】的事你了解多少?”

“你想让我出卖洛基大人的情报?做梦!”

布伦希尔德冷哼拒绝,将头颅扭到一旁。

“放心,我比你更不希望他死。”海拉嗤笑着摇了摇头,眸中泛起一抹回忆的色彩,道,“毕竟,还是他将我一手带大。”

布伦希尔德闻言,俏脸上满是惊讶。

海拉挑了挑眉:“奥丁没告诉你?”

看到这位女武神茫然的表情,海拉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嘲弄,道:

“也对,我的事他隐瞒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轻易公之于众?毕竟,让外人知道他这个九界之王的位子是出卖女儿才换来的,他脸上怎么可能有光?”

“不许你污蔑父神。”布伦希尔德虽在斥责,但话里的气势明显不足。

“行,我们不谈他。谈谈你的那位上司如何?”海拉话锋一转,极富诱惑力地问道,“想不想知道他的过去?”

“休想蛊惑我!”布伦希尔德严词驳斥,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做出聆听的态势。

“这只是一场交易。”海拉纠正道,“我讲述他的过去,你告诉我他的现在,很公平,不是吗?”

听她讲述洛基大人的过去,说不定也能间接挖出她的弱点。

这是套取情报的绝佳机会!

布伦希尔德吞了吞口水,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双方各自讲述了她们眼中的那个人,以及这一路走来的故事。

“原来把我送进冥府之后,他就在精灵国自我放逐了上百年,难怪一直没有来见我……”海拉喃喃自语,脸上的阴郁逐渐被笑容占据,“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不敢?”

“笨蛋,我可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

看着床上脸颊泛起一抹绯红,双手托着香腮自言自语的死亡女神,布伦希尔德顿感不适,冷声问道:

“喂,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是不是该放我走了?”

“放你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你走?”

布伦希尔德闻言,脑袋顿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想见洛基大人,自己去见好了,抓我有什么用?”

“当然是让他来主动见我了。”

海拉微笑回答,随即幽幽补充道,

“而且,人质在手,我的某些话他才愿意听。”

“你想用我胁迫洛基大人?”

布伦希尔德恍然大悟,随即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只是为洛基大人引路的向导,生死都微不足道。大人他才不会因为我的缘故,任你摆布!”

“那我们就赌一把,看他会不会为你低头?”

海拉喃语回答,眸中泛起一抹玩味与期待。

眼见这位心意已决的死亡女神即将将她重新关进地牢,布伦希尔德银牙一咬,大声嘲弄道:

“什么死亡女神?想做的事情不敢自己去做,还要用我来胁迫洛基大人,你这个没胆子的懦夫!”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海拉厉声呵斥,脸上阴云密布,抬手操纵石柱射出咒术锁链,准备尽早将布伦希尔德关押进地牢。

“我偏不!”

布伦希尔德一边奋力挣脱咒术锁链的束缚,一边大声用极尽恶毒的语言嘲讽海拉。

“你这个满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父神和洛基大人将你流放是无比正确的决定!照照镜子吧,你这个没人去爱,更没有人会在乎的丑八怪!”

“你找死!”

被戳中痛处的海拉勃然大怒,手中浮现的夜空之剑呼啸着刺向布伦希尔德。

对,就这样。

武器为主人折断乃是应有的宿命,这世上断然没有主人为武器献身的道理。

被咒术锁链捆绑的布伦希尔德心中暗暗喃语,坦然地闭上眼眸,挺起胸膛。

“噗!”

冰冷的剑锋擦过布伦希尔德的发丝,整根没入石柱。

“你在故意激怒我?想让我杀了你?”

海拉深吸了口气,幽幽看向那张对死亡毫无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期待的脸颊,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为了让那个人不被我胁迫,你宁愿去死?我明白了,你喜欢他!”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没有!”

看到海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布伦希尔德顿时意识到了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的意图。

而成功套出了真话,海拉也不再客气,捏着布伦希尔德光洁的下巴,冷笑着奚落道:

“所以,你只是单相思?就这也想和我争,你配吗?!”

“我对洛基大人只有敬仰之情,和你不一样!”

布伦希尔德梗着脖子回答,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投去鄙夷的目光。

“随你怎么说吧。”海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满怀期待的看向远方,“反正我很快就能拿到我想要的,而你只能看着你所敬仰的偶像为你受尽屈辱,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听着海拉的威胁,布伦希尔德又气又恼道:“有本事你杀了我!”

“杀了你?怎么会!你要是真的为他而死,以他的性格想忘了你都忘不了,那不等于变相地成全你吗?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蠢的事?”海拉摇头拒绝。

布伦希尔德急了:“你到底想怎样?”

“记得我说过的吗?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到。”

海拉看向这位同父异母妹妹,眸中流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所以,我想起一个更适合你的惩罚。”

什么?

正当布伦希尔德心生茫然之际,捆绑在她身上的一条条咒术锁链从石柱上射出,与海拉的大床连在了一起。

随着锁链不断收紧,布伦希尔德被拖到了床上,呈“大”字摊开。

在这座死亡女神的寝宫中,卧室的名字叫“毁灭”,床的名字叫“忧愁”,窗帘的名字叫“火灾”,它们全都是死亡权能的具现化。

它们无穷大,也无穷小,本身既可以是实体,也可以是虚幻。

此刻,被拴在床上的布伦希尔德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身体随着锁链的拖拽,不断下沉。

四周如水流又如泥浆的物质淹没了她的四肢,淹没了她的五官,直至淹没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恍惚之中,布伦希尔德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枚泥茧之中,思维和感知只局限于困住她的这张床,虽然能看到和听到这张床上所发生的一切,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随着海拉慵懒地在床上坐下,床面的震动和声音随着感官的链接清晰传来。

此时此刻,布伦希尔德终于明白海拉所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何含义:

“呜呜~!”

床垫中的布伦希尔德发出屈辱的悲鸣,然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递到外界。

“别急,演出很快就开始。”

海拉戏谑一笑,遥遥看向天空中那道飞驰而下的金色光影。

~~

此时此刻,一辆风驰电掣的山羊车载着两人一猫,降落在吉欧尔河前。

这是冥界“赫尔海姆”的边界,也是亡灵们接受死后审判的必经之地。

“我路上说的,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喵!”

听到洛恩的询问,一旁鼻青脸肿的索尔和耶梦加德如小鸡啄米般狂点脑袋,生怕自己回答得慢些,而再度惨遭一顿胖揍。

俗话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索尔曾经还以为这所谓的【巨人杀手】言过其实,不过是那些没卵子的巨人自己吓自己。

没想到当他真的直面这位叔叔,才发现巨人种遇上洛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比蛮力不一定能赢,比反应还没他灵活,比巫术和魔法只会死得更快,简直是全方面被克制。

而且,这种克制似乎不局限于纯种巨人,连索尔这种拥有巨人血统的主神,以及耶梦加德被以巨人特质创造出来的恶兽,也没逃过这位叔叔的毒打。

甚至越抗揍,吃得苦头越多。

于是,在经受了一番刻骨铭心的【爱的教育】之后,彻底服气的一人一猫痛改前非,一路上比鹌鹑都老实。

此刻,看到索尔和耶梦加德乖顺的表现,洛恩满意地走下羊车,来到了河畔的渡桥前。

这是一座镀金的水晶桥,两端用一根头发吊住,只能承担善者的灵魂从桥上走过。

一旦灵魂体内的罪恶超过限额,灵魂自身掉进冥河之中,被汹涌的冥河之水吞没。

而守卫水晶桥的则是面目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凡是要过桥的人,都必须叫他吸血,作为通行费。

同时,这也是监测灵魂善恶的一种方式,莫德古德会根据灵魂生前的善恶,指引他们走向不同的区域生活。

当然,这具枯骨只对死者的灵魂有一定的威慑,看到浑身散发着神性光辉的两人一猫从不远处走来,莫德古德的上下颌骨止不住地打颤,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当即飞快划动两条白骨大腿,窜到一旁,为这三个煞星让路。

见这只守桥的骷髅怪如此识相,两人一猫满意点头,随即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水晶桥。

外人想要面见死亡女神海拉,过桥之后,还要穿过一片树林,树林中只有钢铁的树叶。这对两人一猫而言,自然也不是什么难题。

穿过了铁树森林后,就到达了冲天而起的“海拉之门”,门前有一条壮硕如小山黑色大狗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这正是守门的地狱犬“加尔姆”,想通过它这关,除了正面击败之外,还可以用装有蜜馅的海拉饼将其收买。

这让洛恩不由想到了冥府的老朋友刻耳柏洛斯。

话说你这些犬科这么喜欢吃甜食吗?

洛恩暗自腹诽了一句,将还有些存余的蜜饼交给索尔和耶梦加德,道:

“看好门,别让外人进来!”

索尔和耶梦加德连连点头,如两个门神般,站在了【海拉之门】的两侧,如防贼一般盯着呼呼大睡的地狱犬“加尔姆”。

这就是洛恩路上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守住海拉之门,别让外来者打扰他和海拉的谈判。

而整个冥界有资格搅局的,除了黑龙王尼德霍格,也就只有这头喜欢吃蜜饼的傻狗了。

将准备事宜安排妥当后,洛恩深吸了口气,跨过海拉之门,借着曾经的记忆,来到了海拉的寝宫前。

门没锁,里面黑洞洞一片。

洛恩小心翼翼地钻进屋,结果没走几步,便踩中了地上一件黑绿色的披风。

看款式,应该是海拉之前穿过的那套。

洛恩吞了吞口水,绕过地上的披风,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他看到了战靴、外衣、内衣等一件件被扒下来的装备,上面隐约沾染着可疑的水渍,并直接将这份凌乱感延伸到床边。

洛恩的额头开始冒汗,脚步随之停顿。

“怎么?不进来坐坐?”

一双素手撩开纱帐,露出海拉那高挑健美的身姿。

洛恩瞄了一眼,看到海拉套在身上的睡袍,略微松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环顾了眼四周,问道:

“布伦希尔德呢?”

听到自己的这位老师一张口就是这个名字,海拉心中一阵气恼。

果然,你们有奸情!

“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海拉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手指,眸中弥漫着满满的恶意。

洛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来到了床前,弯腰坐下,无奈问道: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告诉我……”

“砰!”

没等洛恩说完,一双藕臂便将他按倒在床上。

同时,蓄谋已久的海拉如同一只敏捷的母豹般,翻身骑住了自己这位老师的腰胯,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自己爪中的猎物,冷笑道:

“想知道,就先把你这些年欠我的还清!”

“刺啦!”

布帛碎裂,衣片横飞。

洛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家学生的企图,当即苦口婆心地劝告道:

“海拉,别冲动,我是你老师啊。”

“我要的就是这个!”

海拉不仅没有悔改,脸上还泛起阵阵潮红,似乎更加兴奋了。

很多时候,或帅气,或美丽的老师,都是学生们在夜里不断变换姿势的幻想对象。

除了气质和容貌是重要的吸引力之外,那种冲破身份限制的禁忌感,以下克上的成就感,将圣洁染上污浊的背德感,都是教师系列之作经久不衰的原因。

显然,即便是在古老的神代,老师这个身份对于某些坏学生来说,依旧是让她们更加兴奋的属性加成。

等了这么久,你总算落我手里了,老师!

饥渴已久的母豹亮出爪牙,残忍而兴奋地品尝着猎物身上的每一寸血肉,试图在不断地蹂躏和冲锋中,压榨出猎物最美味、最精华的髓液。

只不过,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激烈的征程

与此同时,被禁锢在床板中的苦主通过敏锐的五感和术式的链接,清晰感受着床榻的每一次震动,身影的每一次起伏,声音的每一次传递。

即便她想隔绝这些不堪入目和不堪入耳的画面和声音,却无法阻止,只能在术式的反馈下,被动而屈辱地观看着这场现场直播。

洛基大人,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您……

女武神在黑暗中无声抽泣,眸中流露出悲戚而悔恨的泪水,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

(本章完)

第519章 海拉,你慢点,我心疼(6k)

一轮激烈的【品尝】之后,洛恩看着身上遍布抓咬和撕扯痕迹,以及上方保持着骑乘姿势的冲师逆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

“布伦希尔德在哪儿?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你猜。”

海拉戏谑回答,目光瞟过下方深陷的大床,泛起一抹意犹未尽的恶趣味。

而趁其不备,洛恩翻身而上,夺回主动权。

胆敢骑师蔑祖,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坏学生了。

必须出重拳,教鞭伺候!

“在哪?说不说?”

“不说!”

“啪!”

“咕,不知道~~”

“啪啪啪啪!”

“说,我说……”

在一阵鞭辟入里的课堂劝导和富有耐心的课堂授业(液)下,趴着挨训的坏学生海拉终于悔悟,选择开口招供,

“就在……这儿!”

伴随着突然拔高的音节,海拉葱白的指尖划过身下的床垫。死亡权能营造的封闭空间仿佛被切开表皮,露出神秘的内在。

浓郁的死亡神力如同无数的黑色菌丝填满整个空间,将某位女武神的躯干和四肢固定,让她无法动弹分毫,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用满含泪水的眼眸看着眼前一切的发生。

布伦希尔德?

在那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洛恩不由身躯一僵。

老师,你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神。

坏学生海拉阴险一笑,则趁机发起反击,一边着报复着胆敢弃她而去的老师,一边欺辱着想要夺走她心爱之物的妹妹。

这一刻,她体验到了极致的坚硬与快乐。

洛恩回过神来,本想救出布伦希尔德,然而海拉根本不给他机会,略一抬手,重新封闭了那片死亡领域。

“老师,你也不想自己的部下出事吧?”

海拉幽幽耳语,骨子里长久压抑的狂气和邪性弥漫开来。

死亡往往是一种不祥的结果,从贫贱、灾祸、衰败、耻辱、惨毒、腐烂、伤痛、疾病等诸多负面因素中孕育而出。

作为死亡女神,海拉长时间和死亡、幽灵相处,加上没有外界因素来排解,心智自然也免不了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变得偏执而阴郁。

无论是追杀亲爹,还是欺负老师,都是她性格变化的一种体现。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取悦大人,渴望得到夸奖的小女孩,而是一个为了取悦自己,可以颠覆九界的恐怖女神。

洛恩感觉得出来,如果自己不老老实实配合,海拉真有可能对布伦希尔德下狠手。

毕竟,她连亲爹都追杀过,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又算得了什么?

许是出于谨慎,许是出于愧疚,洛恩只好认真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承受这来自昔日学生的一次次折磨和压榨。

痛,并快乐着。

感受到上方一次比一次强烈的震动,被禁锢死亡领域中的布伦希尔德嘤嘤抽泣,心中不断哀鸣。

你慢点,不要这么对洛基大人……

~~

九天九夜后。

这场漫长的拉锯战终于结束,海拉伸出藕臂,搂住洛恩的脖颈,如一只小鱼干吃到饱的猫咪般,慵懒地蜷缩在自家老师的怀中,感受着久违的安宁与平静。

然而,洛恩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此刻的旖旎,道:

“现在,可以放了布伦希尔德了吧?”

海拉闻言抬起头,面露不悦:

“你来冥界只是为了她?”

“是伊登。在来冥界之前,我先去了趟矮人国找赫萝,结果恰巧碰上了矮人国的龙灾,伊登的哥哥死在龙灾之中,她哭着求我帮忙,我也不好拒绝。”

洛恩一边在字里行间暗示自己原本就打算来冥界一趟,专程看她,另一边以话术修饰自己的行程和交际,减轻海拉的嫉妒心。

海拉听完,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在见她之前先去见赫萝,倒还可以接受。

毕竟,赫萝比她更早跟在老师身边,而且还是老师的养女,关系比她更近。

感知到空气中的醋味稍稍淡了几分,洛恩趁势开口:

“你和伊登一起长大,多少通融一下吧。”

“通融什么?”

“把他哥哥的灵魂交给我。”

“凡事皆有代价,让死者重生是扰乱冥界秩序的大忌。那小丫头求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要付出也是你付出才对。”

海拉撩了撩耳畔的发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

“先说说看,你愿意为她付出什么?”

洛恩闻言,不由脸上一黑:

“我不是刚给过你吗?”

死亡女神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中,可是装满了他的【报酬】和【馈赠】。

“这是用来赎布伦希尔德的,两码事。”

海拉揉了揉肚子,义正词严地回应道,

“想带走伊登哥哥的灵魂,你要拿等值的代价交换。”

“什么?”

“我放他走,你在冥界陪我。”

“呜呜……!”

没等洛恩回答,一颗脑袋顶破床垫,咬破口中死气所化的黑色菌丝,愤然暴喝,

“不能答应她!洛基大人,我这就带您冲出去!”

居然冲破了我的封印?

看着妹妹布伦希尔德突然冒出来的那颗脑袋,以及她身上被尽数扯断的咒术锁链,海拉眸中不由浮现出一抹惊讶。

没道理啊,一个区区的女武神怎么可能逃脱她所设下的禁锢?

何况,这还是在冥界,她的专属神域之中。

就算是老对头芙蕾雅来了,也要被老老实实关上几天。

等等,芙蕾雅?

海拉看着布伦希尔德身上威能节节攀升的青金色神性之火,以及她眸中不断涌动翻腾的粉色雾气,恍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作为女武神这一体系的开创者,女武神王芙蕾雅不仅仅司掌着战斗与胜利,还司掌着爱欲,被称为爱之女神。

根据这位老对头所说,爱欲是相当复杂,且最没道理可讲的一种力量。

——可以令强者软弱,也可以令弱者刚强!

这种力量的来源和情绪变化相关,一旦心中的爱欲之火点燃,宿主本身的执念和爱欲越强烈,她所能发挥的力量也就越强大,甚至爆发出远超自己极限的几倍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力量。

原本,海拉以为芙蕾雅只是在吹牛,或者拿华纳神族的传说哄她。

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亲眼看到了实例。

在一个混乱、无序、缺乏道德约束的神代世界,一个女武神会为了拯救自己所倾心的侍主,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数十倍的力量,挣脱死亡权能的束缚。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且,将这份【爱欲】化为力量的,还不是那位有着【爱神】别称的老对头,而是她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武神。

芙蕾雅,你落后了。

海拉心中泛起浓浓的戏谑,甚至有种带着几位当事人冲出冥界,去仙宫贴脸嘲讽老对头头芙蕾雅的冲动。

正当死亡女神暗自思索之际,布伦希尔德已经逐步挣脱【忧愁之床】的禁锢,手中召唤而出的枯枝长枪随着对某人爱意和悔愧的增长,不断变重、变长,熊熊燃烧的凶爱之火,甚至一寸寸冲破海拉身前由死气形成的障壁。

与此同时,守在水晶桥前的耶梦加德和索尔,也察觉到了海拉神殿中那股正在持续攀升和暴走的熟悉神气,下意识地冲过海拉之门,试图赶往案发现场。

然而,冥界的生物同样察觉到女王海拉所释放的意志,地狱犬“加尔姆”和黑龙王尼德霍格,一个低吼着抛下蜜饼,一个振翅冲出钢铁丛林,拦住想要越界的索尔和耶梦加德。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洛恩连忙抬手在半空中快速虚画,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卢恩符文。

“汝等来自何处,也终将归于何处。”

伴随着低沉的吟咏,飞舞的卢恩符文将布伦希尔德、索尔、以及耶梦加德三人包裹,三道金色的光带随之冲天而起,将他们传送出冥界。

实际上,在动身准备赶往冥界探望海拉之前,他就预先在矮人国刻下了一道传送阵,并在沿途留下了空间标记,以防海拉见到他后,和他大打出手。

没想到,这套紧急预案没有用到自己身上,反而让身边的这些队友成功脱身。

但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她们在冥界和海拉火并吧?

何况,矮人王子的灵魂还没拿到手就掀桌子,局势只能是越变越乱。

随着环绕在他们身上的卢恩符文破碎消失,低沉的叮嘱也在他们耳畔回荡:

“冥界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别冲动,等我回来。”

索尔和耶梦加德看了彼此一眼,面面相觑。

而布伦希尔德则是银牙一咬,果断转身走向矮人国祭祀场的传送阵。

索尔一愣,随即跟上前询问:

“布伦希尔德,你这是做什么?”

“去冥界!”

“那家伙不是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吗?”

“大人是为了我的缘故才甘愿留在冥界受辱的,你让我怎么坐得住?”

布伦希尔德背对着索尔反问了一句后,随即义无反顾地踏入传送阵中,

“所以,我不会等,只会去追!我要把洛基大人追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正当传送阵即将启动的刹那,一人一猫的身影也挤了进来。

布伦希尔德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茫然:

“你们……”

“他又不是只救了你一个,这种事当然要算我们一份!”

索尔朗笑着回答,肩头的耶梦加德猫则是意犹未尽地舔着分叉的舌头。

它没想没那么多,只是知道跟在索尔这个大块头身边有肉吃。

而且,是顶好的神羊之肉。

一阵光芒闪烁之后,两人一猫借着矮人国的传送阵,重返巨人国约顿海姆。

冥界和矮人国并不联通,想要赶回去,他们也只能走之前的老路,横穿巨人国和雾之国,看能不能通过赫瓦格密尔泉的入口,再次进入冥界。

有了上一次远行的经验,索尔也干脆利落地召唤出了自己的山羊战车,带着布伦希尔德和耶梦加德,朝着雾之国的入口出发。

两只壮硕如小山的山羊凌空而起,浓郁的魔力因子在它们身前的虚空中化作一道彩虹般的光辉之路。

山羊战车风驰电掣般前进,宛如一颗耀眼的金色流星划过天际,誓要将自己的队友和伙伴从水深火热的冥府中救出。

~~

而与此同时,冥府中的场景却和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张嘴。”

“啊~~”

一颗沾满水珠和葡萄类似的红色果实被一只芊芊素手轻柔送进洛恩张开的嘴巴中。

洛恩合上唇齿,咬破果皮,晶莹的果肉化作甘甜的汁液,流入胃袋,让他的体内散发出一丝暖意。

看到洛恩咽下果肉,海拉连忙询问:

“好吃吗?老师?”

“好吃。”

“我培育的!”

海拉挺起修长的颈子,一脸骄傲地补充道,

“吃了这种果实,活物也可以在冥界短暂活动,不惧怕死气的侵蚀。”

“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洛恩微笑着夸了句,抬手摸了摸海拉的头顶。

“我已经长大了,不要总是把我当做小孩子。”海拉嘟嘟囔囔地抗议着,但身体却诚实地主动凑了过去,闭眼享受那来自头顶的抚摸。

片刻之后,洛恩收回手,海拉意犹未尽地睁开眸子。

她亲自端来餐盘,将冥界特有的产物送入老师的口中:

“试试这个!”

“还有这个!”

“那个也不错!”

大殿中充斥着欢快的语调,海拉全程亲力亲为,招待着自己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师,连擦嘴端茶这种粗活,都不让那些幽灵侍女们帮忙。

似乎仅仅是招待,还不过瘾。

吃完饭后,海拉拉着洛恩的手,走出王宫,向他介绍起这一路的景观和建筑。

洛恩耐心地观赏着,耐心地聆听,耐心地感受。

透过海拉的那些话语,那些肢体动作,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在黑暗中蹒跚独行了上百年的小小身影。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上次来的时候,整个冥界还是荒芜一片,到处都是混乱和无序的死气。

没想到短短数百年,海拉已经将整个冥界治理得井井有序,仿佛是将其化作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想象,海拉在这几百年的岁月里,一定受了很多苦。

洛恩坐在钢铁树林的一棵树下,平放双腿,问道:

“你和尼德霍格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刚来冥界没多久。这头龙老是过来捣乱,经常将王宫弄得一团乱,我气不过,就找个机会揍了它一顿。然后,我又看到它整天只能以啃食世界树的树根为食,挺可怜的,所以就和它约定:我会把那些罪大恶极的灵魂扔给它食用,满足它的食欲,它需要为我守门,尽可能减少对世界树的破坏,让九大国度能安稳度过更长的日子。”

海拉一边叙说着过往,一边枕着自家老师的大腿,惬意地躺下。

洛恩则一边聆听,一边轻轻梳理着海拉有些凌乱的发丝。

静谧和安逸的氛围在这对师生之间流淌,一切仿佛回到了往昔。

这便是近来几天,洛恩和海拉相处的模式。

对海拉来说,欲望只是她渴求的表象,陪伴才是她更想要的东西。

所以,经历了前面九天九夜的疯狂之后,这位死亡女神更希望以这种方式,和自己的老师相处。

只不过,美好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她不能那么自私。

如此度过了九天九夜后,海拉将手伸入冥河之中,一把拽出了一个放光的灵魂球体。

“拿着吧,这应该就是伊登想要的,她看到了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和我没什么关系,是你这个死亡女神心善而已。”

洛恩没有去接那枚灵魂球体,反而握紧海拉那只被红黑色斑痕占满的手,努力用自身的神性,帮助她净化上面的死亡诅咒。

——凡事皆有代价。

即便是掌管冥界的死亡女神,也不能轻易放走灵魂。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她将这矮人王子的灵魂从冥河中捞出,自然引得其中无数灵魂的嘶吼和怨恨,这股怨念所形成的诅咒,自然而然地会侵蚀到海拉的体内。

“老师,我没事,你走吧,别让伊登等急了。”

海拉抽回右手,笑眯眯地提醒道,

“再呆下去的话,小心我舍不得放你离开。”

洛恩看着眼前的爱徒,眸中既欣慰又复杂。

海拉虽然从小就有些偏执,但本性不坏,无论是用恶者的灵魂喂养黑龙王尼德霍格,为九界的存续争取时间;还是放弃将他强行留在冥界,主动送他离开,这些都足以证明自己的那位学生并没有真的堕落。

思考片刻后,洛恩再一次抓起了海拉的手:

“要不,我们一起吧?伊登和赫萝她们都挺想念你的。”

“好!”

海拉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重重点头,苍白的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达成共识,洛恩拉着自己的爱徒一同踏入前方被神力撕扯开的空间通道。

然而,在海拉踏出冥界的刹那,她猛地身躯一颤,浓郁的黑色死冲天而起,形成遮天蔽日的阴云,周围的植物迅速枯萎凋零,无数的蛇虫鼠蚁瞬间腐烂。

紧接着,无处宣泄的死气如同沸水一般在海拉身上激荡翻腾。

“啊~~!~!”

曾经英气勃勃的死亡女神惨叫着匍匐在地,一半身躯仿佛被浓硫酸泼中般,皮肤脱落,血肉糜烂,露出内部的森森白骨。

“海拉!”

洛恩心头一惊,连忙冲上前帮忙压制那股暴乱的死气。

但这与生俱来的死亡意志早已融入海拉的血肉与灵魂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祛除,而手段越是强硬,给海拉带来的痛苦也就越猛烈。

“把,把我送回冥界……”

虚弱的声音传来,洛恩咬牙将海拉抱起,快步冲进空间裂隙中,将自己的爱徒重新放到冥界的土地上。

这一方式果然奏效。

海拉回到冥界之后,身上沸腾的死气迅速冷却,原本腐烂的血肉和肌肤也快速生长和愈合。

但那份深入灵魂的痛苦,还是让海拉在王宫的地上躺了半个小时,才勉强站起。

“看来我没办法陪你回去了,老师。”

海拉扶着椅子坐下,看着自己还没完全长好的手臂,苦涩回答。

洛恩咬了咬唇,陷入了罕见的沉默中。

他大概明白海拉为什么这么强大了,因为海拉一半的血肉已经与冥界融合,双方互为一体。

虽然这令海拉实力大增,但也带来了极其严重的隐患。

一旦海拉离开冥界,身上死气便会不受控制地爆发,给她带来极其强烈的痛苦。

所以,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她只能呆在冥界之中。

洛恩从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安慰道:

“别担心,等办完这些事,我会多来看你的。”

“嗯。”

海拉点了点头,随即咬着樱唇,幽幽补充道,

“以后,别让我等太久……”

洛恩脚下一顿,背对着海拉点了点头,随即跨过王宫门前的空间裂隙,身影消失在雾之国茫茫的风雪之中。

望着记忆中的那抹暖色渐行渐远,海拉一拳将石桌砸成齑粉,苍白的脸上满是阴郁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区区一个女武神都能伴他左右,我却不能陪在他身边?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但如果只有愤懑的情绪,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这点,海拉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不甘心!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让我挣脱这牢笼!

海拉低头冥思苦想,试图找到答案。

可冥界和她已经牵扯的太深,单纯依靠权能和神力就能完成,根本无法将她和冥界的权能分割。

那么,如果不去分割呢?

海拉望着直通天际的世界树,脑内灵光一现。

还有一个办法。

让冥界无限扩大,将九大国度都纳入版图!

这样,她便能不受限制地来去自如。

当然,这个结果按照那位父神的称呼,应该叫做

——诸神黄昏!

海拉抬头仰望冥界灰暗的天空,目光仿佛透过那涌动的死气,看到彩虹环绕的仙宫,以及那位端坐在云层,俯瞰世界的父亲。

“这是你们欠我的……”

无声的呢喃从染血的樱唇中流淌,黑暗中的死亡女神对着空荡荡的大殿,痴笑着低语,

“老师,放心,我会接你回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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