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贫道,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齐无惑

一声暴喝,雷霆奔走。

这一阵雷霆直顺着地脉轰然击落下来,奔走之中,竟是丝毫无损,直锁定那山神官邸,那中年男子怀中抱着一女子,正放声大笑,欲要饮酒,忽而手中的杯盏直接炸开,烈酒洒落满怀,微微一怔,旋即便感觉到一阵阵的地动山摇,整个官邸似乎都要被震得粉碎。

诸多的宾客一一地站起身来,却是站立不稳。

左摇右晃,皆摔倒下来。

刹那之间,只见到白光闪过,炽烈无比,却又死寂无声,唯大恐怖浮现心头。

玉器,陶器,美酒一一地崩碎,其中液体洒落一地,诸多宾客似皆极惊惧,脸露骇然之色,美人面白,员外面黄,皆落地一翻滚,竟然化作了些白狐,黄鼠狼之流,都是有些道行的,各种法门,入了道门先天一炁这个层次。

虽是下乘,也已可变化人身,有诸多不可思议之能。

有请仙法门,大多请得都是先天一炁,这个层次的妖仙。

但是此刻却是身躯剧震,都显出原本形态。

身上毛发炸开,眼底恐惧之色,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

雷霆震撼,以令诸妖邪显行,扶正清气,是为【惊蛰】。

一道炽白泛青的雷霆轰然砸下。

直令这满座宾客化作禽兽。

这个过程死寂无声,却尤其恐怖,足足数息之后,才有滚滚无边的霸道雷声裹挟着道人声音落下——

“玉节山神。”

声音在这官邸之中回荡着,初时平和,如云气高而缥缈,旋即便如雷霆暴喝。

“滚出来!!!”

雷法!!

玉节山神心神巨震,肝胆欲裂,知道怕是有了不得的角色,于是也顾不得这诸多的好友还被雷霆震颤了神魂,震得元炁都暂时间散开,化作了本体动弹不得,只得匆匆重整衣冠,唤来数名神将护法,又遣一人,速速前去灵妙山之中,寻找中州所在大慈大悲灵妙公!

便说此地祸事,自己醉酒闯下大祸也。

且求灵妙公速速前来!

且救命也,救命也!

如此一切妥当了,方才以遁地之术匆匆上前来。

却并未见到什么气度威严的神将,天官,也无地祇之中的公侯。

这山野俱寂,雷声散去之时连山间空气都变清新许多,而天光云海,四下安然,那神将似骇破肝胆,跌倒一旁站不起来,唯独一少年道人背负剑匣,静立于林间,如是而已。

玉节山神微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匆匆上前。

上前狠狠一脚将旁边的神将踹翻在地。

而后极恭敬极客气地趋身往前,道:“小神玉节,见过道长,见过道长。”

“都是这不争气的家伙,竟然不告诉小神,有如此,如此之大的贵客前来,还将道长的丹药给吞没了,啊呀真是,实在是失礼!”

“是小神我御下不严,倒是怠慢了道长,得罪,得罪。”

“这丹药理所当然,物归原主,物归原主。”

他伸手入袖口掏了掏,取出了齐无惑先前递过来的丹药。

恭恭敬敬地送回来。

里面灵气浓郁何止于数倍,已化作了颇为昂贵的丹药资材。

分明是行贿。

却说是齐无惑给他的,现在只是在物归原主。

……………………

却说这一边玉节山神正努力拖延时间,等待自己的救兵速速过来,而灵妙山中,那位中州方圆,大圣大慈,聚云灵妙公正自愁苦不已。

月余之前,有少年道人一炷香,斩断了一名土地公心中的诸多杂念,为其延寿三月,因而去寻那位少年道人,可却寻之不见,好不容易寻到了,却似是因为自己的礼数太薄,对面对自己拒而不见。

于是他便是回来,按照道门大真人之礼数准备礼物和见面的规格。

可是好不容易准备好,再度前去那水云乡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那少年道人。

只在那村子里面感知到了一阵极纯粹的道门神韵,知道自己怕是和一位了不得的真人擦肩而过,心中甚是遗憾叹惋,今日里正在灵妙山中饮苦酒,忽有人来禀报,说是有大事情,让人进来后,见到是一名神将。

灵妙公看了看,道:“你是玉节手底下的神将吧?”

“怎么?他今日遣你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神将一见灵妙公,就连忙跪倒在地,口中见礼之后,便是喊道救命。

说玉节山神有难,还请灵妙公前去一救。

灵妙公疑惑道:“玉节山神?是谁来寻他的麻烦?”

那神将脸色一僵,不敢说出自家山神所作所为,只是道:“咱们也不知道,我家山神大人在玉节山之中,战战兢兢,绝无半点的过错,今日正邀请方圆千里诸洞府之中一些相熟的好友来府中小聚,正自欢饮,就听得了外面有人砸门。”

“直以雷霆轰砸,把诸位宾客都震得狼狈不堪,我家山神大人外出应对此人。”

“暗中吩咐小将前来寻灵妙公你。”

灵妙公抚须讶异,闻言道:“这不是来挑衅我中州一脉地祇?”

可心中犹自还有五分不信,可虽如此,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必须要处理的,皱了皱眉,询问道:“汝来此匆忙,可见到了那挑衅之人的模样?”

“是男是女,是何年纪,又作何打扮?”

神将恭敬回答道:“小将来此匆忙,只见大概模样。”

“年约十六岁上下,穿蓝色道袍,白裳,背着剑匣的道士模样。”

他话音未落,那位灵妙公就已经神色骤变:

“什么?谁!!!”

神将一呆,这位灵妙公这样的反应让他的心脏都差一点跳出来。

旋即还不等那神将再说什么,就看到灵妙公起身,似极激动,不小心撞得一侧的桌椅翻到,茶水落在袖袍和衣摆上,也不在意,只直化作了一道流光,匆匆奔出去,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唯独这神将跪在这里,忽似察觉到了什么,面色隐隐苍白。

………………

玉节山下,齐无惑视线从那一壶灵丹妙药上移开,神色还是平和,和刚刚那种隐隐显出的雷霆不同,只是认真询问道:“可知魔气逸散?”

“可知道有百姓身死。”

“可知已经有地祇死去了?”

玉节山神的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知,拱手回答道:“这,在下是山神,只负责的是地脉流转,人间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人间的朝堂来负责的,哈哈,这,这等事情,和在下却无半分关系啊!”

“怎么了?听道长所说,难不成是又有魔气逸散的事情发生?”

“啊呀,那可真是大事了!”

他带着笑容打着圆场,但是眼前少年道人双目幽深安静,倒是让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沉默了一下,又语气颇为正式地道:“道长可知道,当年人皇可是和天庭有过约定的,人间事由人间皇朝负责,而天庭只负责诸神事,再来,我地祇一脉,是归于后土皇地祇娘娘。”

“和天庭本身的关联也是不大。”

“按照规矩,我地祇只需要负责调理地脉便可。”

“人间事,不需要插手也不算是渎职。”

“再说了,人间之生老病死自有规律,那般事情,就算是有妖魔滋生,那也是魔气变化,是天庭的职责未曾做到位,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道长伱有本事去问那些不履职责的天神去的啊。”

“为了那些凡人而去放弃三百年的寿命,冒着风险,和那些凶狠的妖魔厮杀,岂不是脑子长了个大包?”

“人都知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的道理。”

“咱们能不知道?”

“你可笑死我了。”

玉节山神一口气地说出来,话语落下的时候才觉得不对。

面色骤变。

自己竟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少年道人左手起佛门神通,是他心通的变种,极好用。

询问道:“地祇……”

“你原本是人,还是妖?”

玉节山神心中发苦。

这道士看上去年纪不大,怎么这样手段,竟然比起寻常的道长高出去不止一筹。

这都快要及得上那些真人了。

这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也就回答道:“……后土皇地祇娘娘执掌天下山川湖海,为四御之第二位,于妖族地界内的山川之神,多以妖族化生为主;而在人族地界内的,则有八成以上,原本是人……”

“瞧道长说的,小神原本自然是人。”

少年道人左手结佛门施无畏印,逆转而用,询问道:

“你是人,又是这里的山神,为何不救人?”

这一门印法正用,是以自己安宁平和的心性去拂过苍生的信心。

因为【我】无畏,可使得【苍生】如我,无所畏惧。

是以名之为施舍无畏之印记。

逆转而用的时候则是可以感受到他人心底最深最真实的感情,不会被欺骗。

少年道人感受到了这玉节山神心中的诧异,不解,和一丝丝可笑的情绪。

如是笑着回答道:“噫,道长好生奇怪。”

“吾者,神也!”

“他者,人也!”

“吾是神非人,岂能混为一谈?”

“为救人而入劫,却坏我三百年的逍遥,岂不蠢货?”

当玉节山神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就已经极为难看起来,他看到那少年道人袖袍垂落,那双平和的眼底如同天穹,却带了一丝丝悲悯,只是他一时间不知道这一丝悲悯是对于那些死去的人,还是对于他这个山神。

玉节山神喉咙动了动,道:“吾乃地祇,乃是灵妙公敕令敕封的。”

“你,你怎么可以动我?”

“你只是道人,连人仙都不算,籍贯还不曾去了东王公那边!也没有消了死籍,便是有些法力,也只是个凡人,怎么敢对我出手?!你对地祇出手,就是在挑衅后土皇地祇娘娘,是,是挑衅天庭,是挑衅四御!”

少年道人垂眸。

越发明白了中天北极驱邪院的存在必要性。

他背后剑匣落地,右手按着剑匣,剑气鸣啸,左手五指微张开,雷霆奔走衍化,化作一令符,雷霆勾勒,化作中天北极驱邪院几个大字,雷声刚正霸道,轰然有如雷鸣,那少年道人的袖袍都带了三分炽烈。

玉节山神的神色凝固,脸上有一股大惊骇,神色刹那失去一切血色。

只一瞬间跪倒在地,嗓音微颤:

“四御直属,监管三界鬼神。”

“中天北极……驱邪院?!”

印玺之上,雷霆暴起。

判官齐无惑!

齐无惑五指握着这印玺,刹那之间似乎勾勒流光,和天穹极高的星辰隐隐护印,刹那之间,这五雷判官印上的雷霆奔走,直接击打到了齐无惑的身上,是道门的【神霄问心雷】,刹那之间雷霆刚正之声轰鸣,似乎在叩问齐无惑的内心

可是为私人恩怨而起神通?!

否!

可是为私人利益而判之?

否。

若是心中有邪意的人,或者说想要依仗北极驱邪的身份胡作非为的,就会直接被这【神霄雷】打得粉碎,形神俱灭,欲要宣判他人者,必须先要问心无愧,齐无惑通过五雷判官印的问心雷,于是那雷光缠绕在少年身上。

道袍之上原本的道门水云纹之上,多出一层雷纹。

眸光平和,发梢的尾端隐隐散发出紫色雷霆印痕,剩下的雷霆则是在齐无惑眉心纠缠,化作了一道竖着的天眼,注视着眼前的山神,明明是大白天,却忽而变得阴云阵阵,少年道人询问道:“可知魔气逸散?”

玉节山神回答:“知,知道……”

“可知地祇职责?”

“知,知道……维持地脉运转。”

“那为何见到魔气不去平复?”

玉节山神脸色苍白,如是回答道:“只是,只是我实力不足,这样,这样的事情,闹大了之后自然会有灵妙公他们去处理,我便自己安坐着看戏便是了,犯不着冲到最前面去,我,我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没有想到刘土地他也因为这件事情死了。”

“我,我只是不想死啊。”

少年道人闭目,眉心天眼睁开。

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使。

司掌三界鬼神事,少年道人询问道:“如此可是渎职否?”

五雷判官印回应,虚空之中仿佛有雷声轰鸣,其声刚正。

“为神而不履神职者为邪。”

“为神而恣意享乐者为邪。”

“为神而蔑视苍生者,为邪!”

“承此神职,履此神位,渎职者当剥离神位,受雷罚七次,打入地府。”

玉节山神面色大变,他本来是修者,是靠着地祇身份才多了三百年寿元,剥离神位,他就不再是神,而是鬼,以鬼的身份再承受七次北极驱邪的雷法,那还剩下了什么?!少年道人翻阅了五雷印记之中的卷宗和规则,回答道:

“你本是鬼,是承载职责才能活下来。”

“既然不愿承载职责,自离去便是。”

玉节山的山诸神将本也有劝阻的职责,虽然说也有因为自身的实力不够无法劝说的原因,但是既然也不曾出头,便是默认,默认便是做出了选择,而做出选择的,在北极驱邪院眼中就只有一个结局。

却可网开一面。

剥离原本位格,重新打入轮回之中即可。

忽有一道流光逼近,其气机庞大,那玉节山神面色微怔,旋即狂喜,大声喊道:“灵妙公,灵妙公,救我一救啊灵妙公!”少年道人睁开眼睛,虚空中一卷卷宗复现,上面写着的是玉节山神的罪状。

这卷宗将会收入北极驱邪院之中,若是他枉顾法条恣意妄为的宣判。

那么自会负责。

齐无惑按下了自己的手信。

判!

剥离神位,鞭七,打入地府。

刹那之间,五雷印记猛然散开化作灵光,道袍之上的雷纹朝着后面扩散,而后在虚空中流转,隐隐化作了一尊巨大的雷神模样,虽然为文官,却有穿战袍,一手持卷宗,一手按剑——

【北极驱邪院附带神通·法天象地】

来自于四御北极紫微大帝君的赋予,虽非法相天地神通本身。

却也可得了一缕神韵。

少年道人背后缓缓扩散出巨大的雷神判官,一手持印记,一手持剑,齐无惑左手持印,右手虚空握剑,无边雷霆奔走汇聚,化作一剑,背后的法相同样如此,不顾那奔走而来的灵妙公,只徐徐斩过,刹那之间,玉节山神身上神位已去,七道雷霆奔走,打得他神魂险些溃散。

只留下些许,却是因为此渎职程度尚且不到魂飞魄散的结局。

玉节山之中,诸多山神辅佐,神将佐官,齐齐自神而斩为鬼。

打入地府之中去也。

剑光散去,雷霆流转,背后法相徐徐散开,玉节山神跪倒在地,双目已失神,其神魂四散而去,魂魄归于地府,山神印玺浮现在空中,缓缓旋转,少年道人一只手按着剑匣,看着那怔怔失神的老山君。

雷霆在天地间流转许久,方才散去。

一剑斩尽满山神。

少年道人方才转过身来,单手持拿道决礼数,微微一礼,道:

“神交已久,终于相见了,灵妙公。”

“贫道,中天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齐无惑。”

“在此,见礼。”

(本章完)

第151章 恩怨纠葛,可一剑斩否?

当着灵妙公的面,一剑斩去了这满山诸地祇的位格,雷光逸散开来,一时还散不去,都簇拥在这少年道人身边,隐隐让那少年气机变得刚烈,灵妙公之后,那位玉节山神派去的神将也被带了来,见到这样的一幕,已是骇得面目苍白。

在失神数息之后,直接一下跪在地上,身躯抖如筛糠。

灵妙公看到那一枚五雷判官印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些许的明悟——

等到了齐无惑自报身份的时候,就更是知道必是那玉节山神惹出来偌大的祸事来!

北极驱邪院直属于四御之首。

其虽只是【院】,位格却直接凌驾于雷部和斗部之上。

天地如此广大,谁人不知北极诸圣之赫赫杀伐?

而且雷法是天地间最刚直的力量,再加上北极驱邪五雷印在手,若是想要以权谋私,或者说是仗着北极驱邪院的身份欺压旁人的话,会直接被神霄问心雷反噬,打得魂飞魄散,什么都剩不下来。

一个是审判之前需要审判自己的判官。

另一个是已跪在地上浑身酒气的山神。

这两个,哪怕是再如何和那玉节山神有私交的人都知道要相信哪一个,更何况是灵妙公?当即面色难看,微微一拱手,堂堂一州的山神之首,却是以平等的礼数对待齐无惑,而后道:“敢问五雷判官,玉节到底所犯何等事情?”

那神将神色一变就要开口。

还不曾抬头。

就感觉到无边可怖的重量狠狠地压下来。

这一次不只是跪在地上。

而是连头都被这恐怖的重力给压地磕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年道人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毫不改地和灵妙公说了,这位老迈山神的神色越发难看下来,最后袖袍扫过,那位神将身上被加持的束缚散开来,他得以下意识的站起身来,面色苍白,却见袖袍拂面,如同天地崩塌。

神将位格直接被剥离。

非神而为鬼。

再度打入了地府之中。

“不劳齐真人动手了,此事老夫自己来做。”

他抬起手,白须微扬的时候,仍旧展现出一丝属于中州诸多山神之首的强横,其在灵妙山的时候,其实力不会比起那些天上神仙差,也就只是不如真君而已,复又道:“此事甚大,还请齐真人移步于灵妙山中再谈。”

少年道人欣然往赴。

灵妙公的住处倒是颇朴素,只取来灵茶,似乎是灵妙公自己在山中载种的茶树,泡茶的时候说道:“这是我原本修道时候,在山中偷偷种下来的,而今已是千年的功夫,死去了一颗,送给旁的道友一颗,眼下这山中也不过只得了五株,茶香倒是醇厚。”

“齐真人请。”

少年道人回答:“当不得真人。”

灵妙公摇了摇头,道:“判官虽然不曾走到真人的层次,但是那只是境界上的差距而已,你的元神,元炁,无论是其精纯,还是其厚重,都已远在寻常道长之上,便是那些寿数将尽的真人,斗起神通来也未必能胜得过你。”

少年道人回答道:“那也只是擅长争斗而已。”

“修道不是厮杀。”

“行路远的,也未必是为了战斗。”

“这个倒确实如此。”

灵妙公微笑颔首,总归是要的寒暄结束之后,他给少年道人斟茶,齐无惑闭了闭眼,整理思绪之后,将此事更为详细地说出,有五雷判官印在旁,灵妙公没有怀疑的理由,立刻就已经相信了齐无惑的话语,皱眉抚须道:

“魔气逸散为三界之事,此时吾等地祇责无旁贷,自会负责戒备,调理地脉之中的淤积,若有变化的话,也会告知于真人你,应该会少去许多的损失。”

“往日北极驱邪院甚少和旁人说这些事情,他们只是负责稽查和斩杀。”

“当年最初代的人皇联手当年短暂整合了妖族的龙皇,一起和天地谈判,最终决定人间事情由人族自己处理,妖族事情也同样如此,天地不会参与其中。”

“此事是因为玉节他枉顾魔气逸散的痕迹,不曾上报于我,也不曾尝试处理,更无视了那一村的土地被山魈所杀,如此是渎职了,该斩;但是那个村子的后续事情,就要劳烦真人伱了,我等地祇不可插手,你虽然是仙官,但是同时也是人,可以处理这些事。”

齐无惑点头:“我会想办法。”

灵妙公端着茶,回顾事情的全貌,仍忍不住喟然叹息道:

“三千六百年的大局啊,就这样被破坏了……”

“不只是人族地界,恐怕妖族地界也会出现各种纷乱吧。”

见到少年道人似有讶异,灵妙公解释道:“天庭非人之天庭,是天地秩序之天庭,众生有灵有情者皆可修道,其中妖仙也占了约三分之一,比起人族仙人还更多些,于是各有异相,号之为天。”

“山川湖海非人之山川湖海,地祇之中也有一半是妖族化形承担的,是以名之为地。”

“严格意义上来说,天庭负责秩序,而地祇负责地脉。”

“众生之事,并不参与。”

“因为那容易出现为了自己的欲望和喜好而行动,将这个世界搅得一片浑浊的事情。”

“人仙妖仙之中的争斗,或会绵延祸事,牵连人世。”

“所以诸仙神不能参与人间诸多事情,更不可以以神之身份参与到列国纷争,因为于道祖这般祖炁托生而成就的存在眼中,大道化生万物,人族和妖族都不过众生之一端,人和人厮杀,妖和妖厮杀,人族之国度和妖族之国厮杀,又有什么区别?”

“其之生也,为道衍化,其之死也,归于道途。”

“彼此之间聚沙成塔,又烟消云散,便是如此。”

“传说上清大道君亲手斩却足以令天地陨灭大道崩塌的大劫已有五次,斩却的其余劫难不知有多少数目,其虽不显圣于人间,却曾挽救这诸界生灵于三十七次倾覆之劫,天地大道尚有如此,何况于人世?人间之劫,劫起劫灭,便是一个规律,循环往复,不曾终止。”

“何苦以身踏入其中?”

“齐真人,你可知道吗?”

灵妙公看着眼前这少年道人,感知到了他身上的劫难之气,怜惜他年纪轻轻,便有一身的修为和道行,他过往岁月已见到过许多修者沾染这劫难之气,虽都天纵奇才却又都堪不破八难,性灵蒙蔽,渐行渐远,终究陨落于道途之中,心中不忍,故而开口讲述许多。

少年道人道谢。

而后放下茶盏,双手自然垂落膝上,如是回答道:“多谢灵妙公。”

“只是,贫道是主动应劫的。”

于是灵妙公的神色微怔,一时间的解释都不能再说出来。

主动应劫四个字虽然平静,在他这种已经坐看人世间千年的山神心中,却是激荡起来无数涟漪,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选择,难得听闻如此行动,却是心神都有变化。

齐无惑想了想,道:“劫起劫灭,或许如灵妙公所言,是一个规律。”

“从漫长岁月来看,并无意义。”

“正如此刻回顾往日数千年的历史,一年万物发生,悲欢离合不过是一行文字。”

“但是对于这人间的人们来说,这劫不也是真?”

“因为结局已注定,便不去做什么事情;和知道此生终究死去,索性什么都不去做,又有什么区别呢?或许是贫道年少,灵妙公之道,贫道终不能认同。”

“等待劫灭是遵循大道,持剑破劫也是一种选择。”

“大道三千。”

“灵妙公之道是对的,但是却也不能说,贫道持剑入劫破劫不在大道之列。”

少年道人语气清晰,不卑不亢。

灵妙公抚须,慨然叹息,不能言语。

主动应劫,这般修道者气度比起他所知道的,避劫而观之以保全自身的方法,更为危难,却也自有其一番气度,如果能走通的话,也会有更大的成就,他忽而想到那一日在水云乡之中见到的纯澈道韵,不由心中微动,似有所感,微一拱手,叹服而笑道:

“原来如此。”

“这,老夫斗胆,或许猜测到了道长的师承。”

“不愧是道祖的弟子啊。”

少年道人微有惊愕。

灵妙公起身,肃整了衣冠,而后才跪坐,趋身往前,双手拱起朝天穹一礼,道:

“如此气度,如此道韵。”

“主动应劫,不避不退。”

“可是浮黎天上,大罗天中,玉清元始大天尊祖炁道祖嫡传?”

少年道人一时无言。

自己怎么便成了玉清大天尊嫡传。

于是摇头道:“不是。”

“灵妙公想错了。”

灵妙公迟疑,又想了想,回忆那一日在水云乡所见,又想到少年的所作所为,心中忽而又有所动,而且这个可能性似乎比起他先前的猜测更有把握,于是道一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又起身朝着天边一拱手,缓声询问道:“持剑入劫,持剑破劫。”

“如此决然。”

“可是那上清天中,上清灵宝大天尊道祖一脉嫡传?”

少年道人又摇头,于是灵妙公便是疑惑不已,拱手都放下来,连连摇头感慨:“这,也不是吗?但是……不应该啊,不应该的……”齐无惑的剑匣放在一侧,肩膀上的小孔雀也已落在地上,和那小药灵一起吃着灵妙公准备的茶点。

灵妙公是老一辈的了,而且是极老的那种。

准备的茶点都很有些年份。

烘烤得极为扎实的饼状点心,山间的各色果子,还有去了壳之后,用山间的山盐烘烤的坚果,小孔雀和小药灵可是半点不挑剔,吃得极为开心,少年道人想了想,道:“其实没有这么多理由,最直接的理由便是,我本已入劫。”

他想了想,想到自己年幼时候的九死一生,其实回顾的时候,那一路上虽然挣扎,但是并没有想过那么多,现在想想,最大的危险之一,反而是最开始,他善心分给其他孩子吃的,却被人抢走打得昏厥的危机。

那时若不是一场雨水将他淋得醒来,如果不是那雨水落入口中,或许已死。

当时伴着雨声醒来,眼前所见,雨水成珠线落下,年幼的孩子又饿又渴,在雨大之前藏匿在石头下面,喝饱了水之后身体渐渐恢复了些力气,然后看着这旱灾之后第一场落雨发呆失神,在那炽热地让人魂魄都似乎要被烧干的灾难前,是难得心绪宁静的经历。

没有那一场雨水,齐无惑已死了。

他安静坐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迟疑思索的灵妙公,道:

“灵妙公,贫道有一件事情想要问。”

灵妙公从失神思索之中回过神来,他总觉得自己要想到了,但是却始终想不到这少年还会是什么人的弟子,此刻收敛了心神,道:“齐判官请问。”

少年道人的心自那一场雨之中回过来。

如是询问道:“泾河龙王。”

“亦或者……上一任泾河龙王。”

“其名讳,可是敖流?”

灵妙公看着齐无惑,没有回答,只是道:“是判官,是道长?”

齐无惑道:“是判官,亦道长。”

于是老山神看着少年道人,道:“敖流,他和道长有什么关系?”

齐无惑如是回答道:“活命之恩。”

老山神声音顿住,他看着齐无惑,眼底悲悯遗憾,许久之后,方才喟然叹息道:

“不是上任泾河龙王啊,而是这一代。”

“因为某些原因,他还没有将自己儿子的名字报上蓬莱司,是要先行考验一番自己的儿子究竟能不能承载起来这个职责,等到确定自己的儿子是能承载这职位的,才会去把他的名字报上去,这样才能够不辜负这泾河流域的苍生。”

“因滋事甚大,背负千百万性命,故不可轻易做决定。”

“旁人皆知为神者权威甚重,一念云雨;唯吾知一念可令众生苦难,一念也可令众生活命,故极慎重,辗转难眠,不敢不慎者也。”

“这是他的原话。”

“其实这几年,前几年他都盯着自己儿子做事,生怕自己儿子出错。”

“因为看到他逐渐成熟,两年前才放手,让他施为。”

少年道人觉得有一种巨大的东西让心脏都有些挣扎,他徐徐吐息,小孔雀啄着茶点,因为太硬了,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年幼时活命的雨声又在耳畔响起来,灵妙公的声音微顿,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饶是他经历了很多,此刻神色几乎有几份怜惜,道:

“所以在蓬莱司和天庭地祇的卷宗之中,泾河龙王,就是他。”

“你要斩的。”

“是敖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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