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崇平帝:子钰,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日升月落,光阴似箭。

贾珩之后几天并未再回家流连于温柔之乡,而是始终待在京营,与京营将校待在一起,准备出兵前的各项事宜。

首先是崇平帝早上一封特旨晋内阁次辅、少傅、礼部尚书韩癀为华盖殿大学士、内阁首辅,以武英殿大学士、少保李瓒晋为内阁次辅。

至此,大汉朝局局势初定。

之后,户部侍郎林如海为钦差,前往太原督办钱粮筹措一事,以便就地补给军需。

户部尚书齐昆则是负责北平方面的粮秣供给,而仓场侍郎齐郡王陈澄则是负责往大同前线押运军粮。

就这般,贾珩率领京营的六万骑军,也到了启程之期。

崇平十六年,正月十九,天气阴转多云,略有几许刺骨的寒风吹在神京城外刚发新芽的柳树之上,而那斑驳了岁月的城墙之上,一面“汉”字大旗猎猎作响。

神京城,北城门门楼

“呜!!!”

伴随着号角吹响,崇平帝立身在城墙上方,举目眺望着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骑军,渐渐远去。

六万京营骑军浩浩荡荡地离京,开赴太原军镇,而身后的六万步卒则会在几天之后,携带辎重、粮秣向着太原军镇而去,以便补充军粮辎重。

崇平帝将目光从远方遮天蔽日的旌旗收回,问着一旁的内阁次辅李瓒,说道:“李卿什么时候出发?”

李瓒说道:“微臣那边儿也已准备好,即刻就走。”

“有李卿坐镇北平,朕也能高枕无忧了。”崇平帝赞扬了一句,目中现出感慨,说道:“这次战事,希望一切顺利吧。”

这一次可以说是他乾纲独断,任用子钰打的一次至关重要的一仗,如果再次取得大胜……

子钰,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韩癀望着远处策马奔腾的大军,心绪也有几许激荡,倒不是为北征大军,而是因为刚刚升任首辅。

内阁首揆,礼绝百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施展政治抱负,从此青史留名。

另外一边儿,换了一身锦衣飞鱼服的咸宁公主,远望着那京营大军,那张清绝、幽丽的玉容见着惋惜。

她本来是要和先生一块儿去的,但母妃不许,先生好像也觉得她去了是添乱,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有了堂姐。

李婵月秀美玉容之上见着担忧之色,轻声说道:“表姐,小贾先生走了。”

表姐这般依恋着小贾先生,如今小贾先生去了太原,又是几个月见不到了。

咸宁公主拉过李婵月的手,清眸盈盈,看向李婵月,低声道:“婵月。”

有时候,她还不如堂姐,堂姐还能跟着先生去打仗。

“表姐,咱们先回去吧。”李婵月道。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目光眺望着渐渐看不见的骑军队伍。

京中百姓经过三天舆论的发酵,已经纷纷将目光投向这场战事,可以说不仅是神京百姓,就是整个大汉都关注这一场牵涉两国国运的大事。

而宁荣两府自然也收到贾珩领兵出征的消息,贾母打发了好几轮小厮去打探情况,得知贾珩已经领兵出征,也暗暗提心吊胆。

蘅芜苑

正是春日晌午,春光烂漫旖旎,温度已经上升了许多,金色柔光披落在那一身蜜合色袄子的少女身上,那张粉腻如梨蕊的脸蛋儿,气血丰盈,白里透红,而微微垂首之时,耳垂上的耳钉熠熠生辉。

宝钗坐在炕榻之上,小几上放着一个竹篾筐,内里放着针头线脑、剪刀等物,而宝钗手里缝制着一件单薄衣裳。

倒不是贾珩的衣裳,而是女孩家的小衣,这些贴身衣物,宝钗和园子里的女孩儿都是亲力亲为,不假旁人之手。

莺儿柔声道:“姑娘,大爷走了。”

宝钗容色微顿,放下手中的衣裳,那张粉腻如雪的玉容现出一抹忧愁,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如何不知。

从回来之后,就没有到她屋里说过一句话,也就那天上元节的时候见了一面,但当时人多眼杂,也不好多说什么。

念及此处,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聚少离多,大抵如是。

如是过门儿就好了。

莺儿端过斟满茶的茶盅递将过去,说道:“大爷也太忙了,回来时候也就去了林姑娘的潇湘馆一回。”

宝钗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说道:“他要忙着外间的事儿,那天不是林姑父来了。”

说着,接过茶盅,轻轻喝了一杯茶。

莺儿看向宝钗,压低了声音,说道:“大爷身边儿的人多了,姑娘的事儿得早些定下来才是,起码要让老太太还有太太她们知晓才是,这次大爷如是立了功。”

其实随着贾珩封为一等武侯以后,或者说宝钗又长大一岁,心态多少有一些变化,想要公开与贾珩的恋情。

或者说,就像朋友圈不公开的恋人,开始察觉出一些不对来。

而就在宝钗面现思索之时,廊檐下传来另一个丫鬟文杏的声音,说道:“姑娘,林姑娘来了。”

话音落下未久,正见黛玉在紫鹃和袭人的相伴下,进入屋内。

“宝姐姐,在屋里做什么呢?”黛玉一袭湖蓝色绣花兰花衣裙,白色交领袄子,弯弯罥烟眉下的星眸,清莹明亮,看向宝钗问道。

宝钗起得身来,面带笑意,状其自然地拉过黛玉的手,轻声说道:“颦儿,过来了。”

黛玉娇俏道:“过来看看姐姐。”

珩大哥又领兵出征,她也只能寻着宝姐姐说几句体己话了。

在宁国府之中,在秦可卿跟前儿,黛玉总有一种自己是妾室(小三)的感觉,其实不大去寻秦可卿,反而因为上次的“换信而阅”,与宝钗多了几许亲近,已渐有几分同侍一人的塑料姐妹情。

宝钗拉着黛玉坐在炕榻上,轻笑说道:“他今个儿出征,也没有过来向咱们道别呢。”

黛玉道:“珩大哥他这几天都在京营里,这场战事看着比江南还要凶险一些,宝姐姐知晓缘故吗?”

宝钗杏眸见着讶异,粉腻玉肌的脸蛋儿梨涡浅笑,问道:“他没给妹妹说?”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螓首,抿了抿粉润唇瓣,道:“说的语焉不详的,我也没有多问,今个儿听说爹爹过两天,也要去往太原府,说是要筹措军粮。”

“那我就不知晓了,他回京以后,都没有到我这边儿呢。”宝钗梨蕊玉颜上笑意淡然,似是随意说着。

你是过来炫耀的吧?

黛玉:“……”

她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珩大哥也是太忙了,秦姐姐那边儿好像也只待了一天。”黛玉纤声道。

宝钗似感慨,似唏嘘道:“是啊,刚回京几天,就又出去了,这一年两年的都在外面了。”

当然,爵位也升的快的跟什么似的。

黛玉柔声道:“今年这场战事,希望能早胜早回吧。”

她与宝姐姐也算同病相怜了,自她和珩大哥定情以来,同样聚少离多。

钗黛二人正在叙话,外间丫鬟笑盈盈地进来说道:“宝姑娘,林姑娘,珩大奶奶说宫里赐了东西,送将过来一些,让姑娘们挑选呢。”

说着,几个嬷嬷进来,手中做工精美的锦盒中,盛放着珍珠项链以及各种花样的金银珠玉首饰。

宝钗轻笑道:“我不大戴这些,妹妹赶紧挑两件,也好看一些。”

黛玉柔声道:“这是姐姐这儿,当然是姐姐先挑。”

这嬷嬷也挺有意思,先送到宝姐姐这边儿?

宝钗看向那端着锦盒凑前的首饰,笑了笑道:“我瞧着都挺好的,宫里的物件外间果然是大不相同的。”

说着随意挑了两件,一件是手镯,一件是耳环。

而黛玉也挑了一对儿耳环和凤钗,让紫鹃和袭人收好,两姐妹坐在一块儿重又叙话,能说的也只有贾珩。

宝钗水润杏眸转而看向那少女,柔声道:“妹妹是担忧着他罢。”

黛玉点了点头,柔声道:“姐姐不是也挂念着。”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挂念又能怎么样呢,也帮不上什么忙,咱们在家只能料理着府上的事,不让他操心就是了。”

黛玉“嗯”了一声。

怪不得他让宝姐姐管着外面的铺子生意,这也是知道她有这番能为。

宝钗笑了笑,问道:“这次姑父回来,他有没有和妹妹说着妹妹的终身大事?”

黛玉容色愕然了下,抿了抿粉唇,有些不自然说道:“提及倒是提及了。”

她这般和宝姐姐说,她不会嫉妒吧?

宝钗水润杏眸中疑色一闪而逝,轻笑道:“他可是向姑父提亲了?”

这都能猜出来,颦儿年岁也到了,以他的性情。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又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和爹爹说了下和我的事儿。”

想起那天那人的直白和炽烈,怎么就当着爹爹的面说着,也不托个中人。

宝钗闻言,拉过黛玉的素手,丰润白腻的脸蛋儿笑意烂漫,说道:“姑父怎么说的?”

“爹爹应下了。”黛玉玉颊微羞,声音娇俏说道。

宝钗轻笑道:“颦儿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咱们就等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现在有了林姑父做主,婚事已是十拿九稳了。

说着,搂着黛玉的肩头,姐妹情深。

……

……

此刻,京营十二团营之中抽调的骑军分作几队,向着太原迅速抵近。

而谢再义率领的五千骑军先锋,已经在昨日先一步奔赴太原。

待夜幕降临,大军驻于同州,一顶顶帐篷在州城西南的大片空地上,而同州的知州以及州衙的官员,忙前忙后,准备着粮草辎重等物。

一顶稍大的营帐之中,一架火盆中点着油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整个室内,驱散着黑暗。

贾珩将手中的行军舆图放下,来到几案之上,转眸看向正在摆着各式碗碟以及菜肴的少女,问道:“潇潇,坐下吃吧。”

两个人落座下来。

贾珩看向少女,轻声道:“这会儿蒙古那边儿想来已经打起来了,等赶到大同,别是来不及了。”

陈潇夹起了一块儿鸡蛋放到贾珩碗里,道:“女真虽然勇悍,但应该也没有这般快,蒙古骑军并非乌合之众。”

贾珩道:“但愿如此吧。”

如果等到了大同,结果蒙古被灭了,这就多少有些尴尬。

陈潇柳眉之下,明眸定定地看向那少年,问道:“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贾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紧张倒不是,而是天子寄于厚望,能否收得全功,尚未可知。”

从先前海战的情况来看,女真旗丁十分悍勇,京营骑军能否在野战中有一拼之力,这谁也说不了。

陈潇放下筷子,轻轻拉过那少年的手,宽慰道:“平常心就好,父王年轻时候也没有伱这般能征善战。”

她其实也能感受到他的压力,这一战如果不能取得大胜,宫里那位多少会失望。

贾珩看向那少女,轻笑道:“那我这个女婿也算青出于蓝了。”

陈潇闻言,妍丽玉颊微微浮起红晕,目光现出一抹羞恼,拿起筷子敲了一下贾珩的碗,说道:“吃你的饭吧。”

两人默默吃着饭菜。

贾珩放下筷子,拿过手帕擦了擦嘴,目光转而又有几分清冽之色涌动,低声说道:“公文已经行至山西,命令调拨四十万石的粮食,以备军需所用,多半是不能凑齐了。”

如果按着明朝户部尚书毕自严《度支奏议》的记载,万人一日需米二百石,即一人一日两斤四,六万大军一日要耗米一千二百石,马匹要一天一束草、三升豆料。

粮草要按一个月的准备,那就是三十六万石,四十万料敌从宽。

陈潇清绝、幽丽的玉容上,目光熠熠地打量着那少年,道:“你是要打着晋商的主意?”

贾珩轻声说道:“晋商八大票号在太原都有商铺售卖米粮,而曲朗先前已经去搜集八家晋商走私的罪证,消息也就这几天,但此事还缺一个突破口。”

念及此处,放下手中的茶盅,唤道:“李述。”

“都督。”锦衣百户李述从外间过来,拱手道:“都督,您吩咐。”

贾珩面色谨肃,问道:“曲镇抚送来消息没有?”

李述道:“回都督,还没有递送过来。”

贾珩沉吟说道:“派人密切留意着,草原方面呢?”

“正要回禀都督。”李述从袖笼中取出一节短竹筒,说道:“都督,奈曼部和敖汉部,相约攻击蒙古,已经发兵。”

这几天过去,从原来的筹备阶段到发动进攻,女真的吞并蒙古之战也正式拉开序幕。

贾珩从竹筒之中抽出笺纸,阅览而罢,递给一旁的陈潇。

陈潇清眸闪烁,看完其上的文字,抬眸看向贾珩,粉唇轻启,吐出几字,说道:“兵贵神速。”

贾珩道:“让诸将传令下去,官军早点儿歇息,明日一早就启程。”

“是。”李述拱手而去。

贾珩看向陈潇,说道:“时间上又有些仓促,先与察哈尔蒙古的额哲通信,让他先抵挡一阵。”

如果收缴太原、大同二镇兵权,查抄晋商,整个过程需要雷厉风行,不能拖泥带水。

“查抄晋商的事儿,我帮你做,你全力收拢大同兵权,调兵遣将,与额哲联络。”陈潇声音清冷说道:“有什么事儿我和你说。”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嗯,那也好。”

潇潇现在也算是他的副将了。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又是过去三四天过去,贾珩率领骑军马不停蹄地向着山西太原府而去。

太原总兵衙门,官署

前后几重门厅,手按雁翎刀的军卒把守森严,而廊檐下的气死凤灯上以宋体印制着“太原总兵衙门”六个字。

厅中,人头攒动,泾渭分明,坐在左边漆木梨花椅上的总兵王承胤,其实年岁五十左右,身形魁梧,面容雄阔,颌下胡须拉碴,目光炯炯有神。

总兵的全称是提督军务总兵官,在边镇为总兵,在地方则加提督,一般为正二品,但也有高配从一品的武将,而王承胤就是后者。

不远处则是坐着山西巡抚顾秉和、山西布政使罗景文,以及山西都指挥向斌。

因为太原是山西府治,不仅是巡抚驻节之地,还汇集了不少官衙,但因为王承胤手握重兵,兼之太原的特殊军事地位,其人威权之隆不在巡抚之下。

王承胤面色微顿,沉声说道:“顾大人,京营骑军这几日就到,下发筹措钱粮的公文已经行于巡抚衙门,未知二位大人准备好大军所需粮秣了没有?”

这个永宁侯兴大兵而来,非要吃饱了撑的介入女真灭蒙古之战,就怕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冲着整饬太原军务而来。

这位永宁侯,可不像北静王那般好糊弄。

顾秉和看了一眼罗景文,苍老面容上见着笑意,说道:“罗大人,藩司粮秣可曾准备齐全。”

罗景文面色迟疑,低声道:“府中藩库之中还有三十万石粮食,但这是春耕到夏收之前应急的粮食,只能抽出二十万石暂且供应大军,之后让朝廷转运。”

山西都指挥使向斌皱眉,沉声说道:“京营大军这次出动了六万骑军,这些携带口粮、辎重不多,需要我山西方面供应军粮一月,户部方面之意是山西方面先行筹措,然后事后户部再核减酌免今岁夏粮,先将四十万石粮食都支应上,余下的再行筹措。”

这是林如海与齐昆提出的一个策略,一则是保证骑军供应无缺,二来是适当节省运输的人力。

就是不再由户部拨付这几十万石的粮食,改由山西藩库就地供应,然后在当年的夏粮归缴户部的钱粮数目上全额减去。

当然,后续还要从神京转运粮秣,否则,山西方便也支应不了这么多粮秣。

山西巡抚顾秉和白净面皮上现出一抹正色,沉声说道:“向都帅所言不错,军情急如星火,军粮供给不缺才是当紧,余下的十万石,让山西下方的府县再征调一些,十万石也不是太多,各县匀上几百石也就是了。”

这时,罗景文面上现出难色,说道:“顾大人,去岁山西秋粮就不少转运至京供应,如今各县都在打饥荒,只怕这十万石粮秣也不好征集,还有其他豆料、干草,藩库之中也并无补充。”

顾秉和道:“但军情如火,如果贻误了军机,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就再苦一苦百姓。”

征虏大将军,配天子剑,可先斩后奏。

罗景文说道:“下官要不再想想法子,下官的意思是否由京营从商贾手中买粮,也能解决转运之难?”

太原知府蒋彦,是一个面颊微瘦的中年官员,接过话头说道:“藩台大人所言甚是,既然朝廷要从神京转运粮秣,不如在山西原地购置米粮,也省却转运浪费,这大军多半不会只打一个月,听说后面还有步卒前来。”

如果朝廷拿出银子购买粮秣,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顾秉和手捻胡须,说道:“此事朝廷公文也有提及过,户部派了一位部堂过来购粮。”

“父亲,京营的兵马到了。”王承胤之子王登,风风火火地进入后宅花厅,向着王承胤,拱手道。

王承胤看向一旁的顾秉文,说道:“顾大人,罗大人,向都帅,蒋大人一同去迎迎吧。”

众人点了点头,离座起身。

此刻,先一天到达的是果勇营都督同知谢再义先行抵达的五千骑军,此刻这位以骑射闻名的京营骑将,唤停了身后的一众骑军,看向前方巍峨、高大的太原城墙。

作为拱卫关中之地的重镇,太原城墙较之其他城墙要巍峨许多。

伴随着“吱呀呀……”的沉重声音,绞盘转动,铜锭大门缓缓打开,不多时,只见从里间来了黑压压的官员。

有文有武,逐渐接近至前。

“前面可是谢将军。”为首马上的大同总兵王承胤,向着谢再义执缰抱拳。

谢再义还了一礼,说道:“王总兵。”

王承胤翻身下马,随后,恍若一声信号,身后的军将都纷纷下马。

而山西巡抚、布政使、太原知府等人也都纷纷下了轿子,从骑队之后过来,来到近前,向着谢再义见礼,寒暄着。

(本章完)

第933章 贾珩:定然是奴酋亲自领兵,八旗尽

第933章 贾珩:定然是奴酋亲自领兵,八旗尽出……

太原府

一众军政要员看向那令行禁止,军容严整的京营骑军,心头无不生出一股凛然之意。

谢再义在众军将的迎接下,率领着五千先锋骑军浩浩荡荡地前往太原府城之中,沿着条石铺就的街道向着城里而去。

整个大原府城不仅修得城高壕深,里面的瓮城以及城墙也十分复杂,女墙箭垛之上架起一座座佛郎机炮,黑黢黢的炮口颇见着威慑力。

周围一个个擎旗的兵丁,盔甲明亮,紧紧握着雁翎刀,看着倒有几分精神头。

王承胤从那大队雄壮的骑军上收回目光,问着一脸肃然之色的谢再义,笑问道:“不知大将军到了何处?”

贾珩以一等永宁侯挂征虏大将军印,节制山西、河北缘边诸军,可先斩后奏,可以说让王承胤心头忌惮不已。

谢再义道:“就在后面了,大将军派末将先行领兵前来,王总兵,等会儿要点齐兵丁,拣选一部铁骑随大军出征。”

王承胤闻言,面色微变,说道:“大军还有守御太原之重,如是抽调军卒,太原军镇势必空虚。”

京营大军这次几乎带来了不少精锐,如何还会用到太原镇的兵马。

谢再义低声道:“抽调一部兵马,合兵进击,这是大将军的将令,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王总兵,如今正是用兵之时。”

王承胤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但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一旁的副总兵商仲纲道:“商将军,去将花名册拣选出来。”

商仲刚拱手应是,然后去往一旁的衙署准备着兵马。

这时,巡抚顾秉和,看了眼王承胤,放下手中的茶盅,说道:“谢将军,方才本官与罗大人议起军粮粮秣供应一事,军粮方面,大将军不必担忧。”

这位抚台是标准的文臣,年岁也五十出头,小眼睛中笑意精明。

谢再义也不敢怠慢,说道:“藩库先期准备着一月的粮草,朝廷户部会派要员筹措军粮。”

这次战事,户部是两手准备,一部分军粮是转运,一部分是准备买粮,而晋省境内的米铺早已在朝廷宣布兴兵北征以后,就应声而涨。

但因为不确定朝廷是怎么转运粮秣,涨得还没有那般夸张。

待谢再义离去之后,巡抚顾秉和以及布政使罗景文也去筹措粮秣,只余下王承胤以及向斌二人。

王承胤道:“向都帅,这姓谢的要拣选精骑,襄赞军务,如何办才好?”

向斌沉吟说道:“王大人手下不是有一支六千人的铁骑,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可以抽调出来,也前往大同,供其差遣。”

先前北静王水溶前往太原点验军兵,王承胤就是以此来玩着董卓西凉铁骑瞒天过海的把戏。

王承胤道:“女真不是好对付的,太原就这点儿家底,如果折腾没了,老夫的安身立命之本,你我二人何以坐稳这晋中大地。”

倒不是王承胤想要拥兵自重,而是手中必须要有一支精兵在手充着门面,而且朝廷想要削权也要忌惮几分。

向斌摇了摇头,面色现出凝重,说道:“这就不好办了,如今京营大军已经进城,方才王大人也见到了,军容雄壮,可为劲旅,而征虏大将军听说也不是好相与的。”

王承胤面色阴沉如冰,道:“向都帅,一旦为朝廷所知,这永宁侯在整顿京营之时,杀了不知多少将校。”

可以说贾珩这么一个武侯的发迹之路,也为王承胤研究过,在京营之中铁腕整军。

向斌浓眉皱了皱,道:“王总兵这话说的毫无道理,末将在都司做事,号令之兵不过诸卫所,不知王总兵心忧何事。”

“上次北静王过来查兵额之事,向都帅……”王承胤问道。

向斌脸色刷地阴沉了下来,打断了王承胤的话头,道:“王总兵。”

“现在你我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王承胤笑了笑,看向向斌,低声说道。

方才见到谢再义的五千骑军,王承胤心头就生出一股不妙之感,这后面还有五六万军卒,一旦那位永宁侯前来,提出检阅太原军镇兵马,然后发现兵额不齐,借机发作?

事实上,这等镇守一方大将的政治嗅觉,的确是不凡,见着风吹草动,已经开始警惕了起来。

向斌目光不善地盯着王承胤,说道:“王总兵未免风声鹤唳了吧,这次京营调兵北上介入蒙古之战,又非整饬边务。”

“不得不防,这个永宁侯有今日,可是戕害了不少同僚。”王承胤阴恻恻说道。

他现在也并无良法,这特娘的姓贾的带了六万大军过来。

而就在贾珩领兵前往太原军镇之时。

另一边儿,贾珩也逐渐抵近太原军镇,木板上悬挂着一张舆图,其上描绘着蒙古与女真以及大汉的边防局势图。

除却陈潇外,还有宋源以及范仪、庞师立、戚建辉、谢鲸等京营一众将校。

贾芳则是站在军帐之外,警戒着四周,不远处还站着一位面容俊朗的总旗官,正是柳湘莲。

贾珩道:“我大军一旦出至大同,女真势必有所动作,以牵制我大军向北,而平安州为大同侧翼,同样在女真攻势之下。”

“节帅,可否由北平方面派遣一支精骑出塞,牵制女真?”这时,参将谢鲸开口说道。

贾珩道:“北平方面无力可出,而且女真定有兵马防范,北平诸军当中,战力不足以出塞应对女真精锐,除非京营分兵,但京营眼下又不能分兵。”

如今的战略,还是东守西攻,即东线的战场,如北平、宣府(张家口)一带只要抵挡住女真的入寇,就是大功一件。

而西面的大同、朔州才是防备的重点。

因为大同、太原一旦有失,那么对朝廷的震动就比较大。

这是一笔政治账。

换句话说,北平那边儿战事再猛,只要北平不陷落,燕赵大地再是处处烽火,神京朝堂的文武百官都不会有天塌地陷之感。

但大同和平安州不行,两者互为犄角,一旦有失,太原就要受得威胁,西北之地的门户就被女真彻底打开。

神京势必震动,说不得迁都的声音都要起来。

长安的第一道防线就是大同和平安州(朔州),而过往正是因为有着察哈尔蒙古的屏藩,才没有遭得攻击。

这也是先前为何要援助察哈尔蒙古的目的,因为女真吞并蒙古之后,大同和平安州绝对撑不住。

第二道防线就是榆林和太原。

“现在六万大军,先在太原休整,抽调太原精锐。”贾珩沉声道。

他这一计就是腾笼换鸟,先将王承胤手下的精锐放在身边儿奔赴大同,然后留下一部人等候接应的京营步卒,开始整饬边务,清查晋商。

整个就是堂皇之势,不要说哗变。

哗变是指他带着几个人去太原府逼迫过甚,但现在手握京营精锐,上哪儿哗变去?

众将纷纷应命称是。

又吩咐了进兵顺序,贾珩看向一旁的庞师立,说道:“庞将军,明日一早,你领五千骑军抄近路先一步前往大同,以接应大军。”

庞师立说道:“是,节帅。”

待庞师立离去,陈潇看向那少年,轻声道:“伱这是防备大同方面受得侵袭。”

“太原这边儿的动向,大同也会有人打探消息,如果在太原羁留太久,大同方面会有觉察,大同方面也要有接应之兵,而且女真方面可能也会有所动作。”贾珩道。

陈潇道:“草原那边儿也不知什么消息了。”

贾珩道:“我们先严阵以待,昨天我让锦衣府飞鸽传书,如果额哲愿意,可以领兵前往大同一线。”

陈潇道:“那些红夷大炮想要在草原上发挥效果,只怕不行,主要还是守城。”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红夷大炮往来运输不便,需要及早布置,不过组建的那个燧发枪火铳队,可以机动袭敌,关键时候有着大用。”

原本从濠镜得来的近百支燧发枪,虽然不多,但配合着其他稳定性高的火铳,还是组建了一个营的兵力。

“女真这次的兵力调度情况,可有消息?”陈潇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等草原那边儿的情报。”贾珩摇了摇头,目光凝重,说道:“我猜测,应是倾国而出,这是女真的兴国之战,奴酋定然亲自领兵,八旗尽出,就不知奴酋是在西边儿还是东边儿了。”

所以这一次他带出了京营的九成骑军骁锐,再加上六万步卒,就是为了应对此事。

陈潇清绝玉容之上现出思忖之色,低声说道:“如果同时出兵……”

“对,我现在就担心,女真吞并蒙古与进逼汉土,同时出兵,一旦见我大军出动,就先下手为强,牵制我大汉,那时候就要看宣府方面能否挡住。”贾珩忽而说道。

“北平?”陈潇看向不远处的舆图,低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宣府方向。

……

……

太原府,暮色四合,夜色弥漫了整个苍穹,一轮碧色的朗月洒下清冷月辉,照耀在三晋大地,在府城和鳞次栉比的屋檐檐瓦之上恍若铺上了一层白霜。

亢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自后宅的阁楼上响起。

亢家家主亢以升,此刻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微微打着瞌睡,听着不远处搭就得戏台子上正在唱戏。

唱得是一出《武松打虎》,那武生穿着短打衣裳,手拿哨棒,说着念白,周围不时响起几声铜锣响动。

而亢以升的几房姨太太则是手中捏着葡萄,边看边窃窃私议。

亢以升年岁五十左右,头发灰白,面颊却红润,此刻微微闭上眼睛,身旁的小妾苹娘,容貌较好,年方十六,将剥好的葡萄,递至亢以升嘴里。

“老爷。”这时,管家匆匆近前,在亢以升耳畔低语几句。

亢以升睁开眼眸,凹陷的眼窝中似是射出一道精光,道:“去看看。”

不远处正在听着戏曲的亢家二少爷,亢泽兴,放下手中的酒盅,说道:“爹。”

“兴儿随为父去迎迎。”亢以升摆了摆手,顿时戏曲顿时停止。

晋商八大家之一的平阳府临汾亢家,此家为晋中首富,手下经营米铺无数,可谓家资巨富,相比其他几家还在百万家资,亢家家资达到数千万之数,从大汉开国之时,就主要以作贩盐和米粮等传统商业为主,等到向着女真走私,财富更是迅速累积。

仓廪多至数千,米粮商铺开遍了整个三晋大地。

而亢家家主亢以升,与其二子亢泽兴,如今就在太原府别居。

因为太原府是省府所在,消息也就灵通一些。

厅堂之中——

布政使罗景文与太原知府蒋彦坐在椅子上,也不碰手旁小几上上好的西湖龙井,两人神情淡漠。

“什么风把两位大人吹了过来?”就在这时,亢家家主亢以升,满面笑容地从内堂而入,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说着,近前一揖。

“两位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吩咐?”亢以升说道。

布政使罗景文与太原知府蒋彦对视一眼,笑了笑,当先开口道:“亢老先生,本官和蒋大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亢以升笑了笑,静待其言。

蒋彦作为下属,主动接过话头,笑道:“这不是朝廷发大军前往大同,与女真人打仗,现在要筹措军粮,户部的一位部堂,就在路上,这两天应该就到太原。”

其实林如海要比贾珩还早两天出发,但因为乘着马车,走的道路也不一样,并未赶上。

此刻京营大军的先锋兵马先到太原,林如海才刚刚进入太原府。

先前没有直接去太原府,而是去了附近的平阳府,寻找平阳府知府打算购粮以及征调民夫事宜。

在战争中就地筹集粮草都是省劲的,除却实在没办法,深入西域和大漠转运,晋省原就是产粮大省,有这个条件,肯定要补充大部分军粮。

亢以升笑了笑道:“两位大人,国家兴兵动武,我这升斗之民,也听说了,好事啊,只是亢某身无长物,做一点儿生意也是勉强糊口,大军所需粮秣数额庞巨,只怕力有未逮,耽误了军情。”

如果是来化缘的,那就免开尊口,他那些米粮铺子有多少也不够支撑战事的。

“户部愿出银子购买米粮。”蒋彦问道。

亢以升闻言,将手中的茶盅放下,正色几分,说道:“不知朝廷需要多大的缺口。”

显然蒋彦与这位亢家主十分熟稔。

罗景文则是暗暗皱了皱眉,暗骂了一声奸商无利不起早。

“如今一个月的骑军粮饷是朝廷供应,但随后还有步卒开赴太原,而且战事一起,米粮消耗巨大,还需亢老先生多加筹措,越多越好。”蒋彦面上带着笑容,解释道。

值得一提的是,军需供应在战时行军和平常状态并不一样,消耗往往要更多。

因为将校厮杀、行军之后,体力消耗巨大,人嚼马喂,消耗甚多,就像干了农活之后的人,饭量肯定会变大。

这时,罗景文手捻颌下胡须,微胖的面容上神色淡淡,说道:“如果按宽裕而算,三个月的军粮储备,估计要三百万石才行。”

大凡国家用兵,往往以三月为一个常规周期,而贾珩六万骑军一个月征粮四十万石,再加上随后的步卒六万同样需四十万石,那就是二百四十万石。

这都没有算平常的鱼肉、果蔬等一些副食消耗,还有食盐方面的消耗,这就是打仗靡费甚巨之故。

“两位大人,三百万石可不是小数目,需要我协调几家朋友,才能筹措出来,就是不知朝廷愿意以何等价格买入米粮?”亢以升目光闪了闪,又是问道。

三百万石粮食,这是一笔大买卖,如果换成粮食可就是三百万两,如果米价翻上一倍,就是六百万两。

这个时候的米价,因为灾情连绵,还在一石米一两银子左右,相比太宗、隆治年间自然远远不如。

蒋彦笑了笑,含糊其辞说道:“这个,下官可不敢保证,当是以市价购入吧,亢老先生如此襄赞军务,朝廷还能亏待了亢老先生不成?”

亢以升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太原城内粮价已翻了近一番,朝廷愿此以此粮价购粮?”

“亢先生,如今城中米粮价格多为浮涨,朝廷购粮自然不能以此而论。”罗景文皱了皱眉,提醒说道。

亢以升笑了笑道:“罗大人说的是,主要是现在也并无这么多米粮,还得从其他省府购入,其中靡费人力、物力不知几何,在此,亢某倒没有什么话说,为了国家大事,但手下那些伙计、力夫都要吃饭。”

总不能让他们纾家为国。

罗景文却打了个哈哈,说道:“亢先生只管筹备粮草,等林部堂前来之后,收购价格的事儿可以慢慢谈,总不能让义商吃亏就是。”

亢以升拱手道:“那草民就派人收购粮米,以备军需了。”

罗景文与蒋彦点了点头,说着离了亢府,准备筹措其他豆料和草束以及副食等物。

待两人走后,亢家二少爷亢泽兴低声道:“父亲,朝廷这买卖可不好做,惯常会打白条。”

“朝廷这些年广辟财源,手上有着不少银子,不似以往那般窘迫,只是这位林部堂什么来历?”亢以升看向外面月光照耀的仪门,眉头紧皱,低声说道。

说着,向着后宅走去。

亢泽兴在一旁跟着,年近三十的青年,面容沉稳,说道:“听说是从江南调来的,其人姓林,原在扬州巡盐御史。”

亢以升沉吟片刻,说道:“巡盐御史,去年扬州那八家可是被剥了一层皮,这位永宁侯可是个死要钱的。”

商贾消息灵通,更不要说向来视徽商为大敌的晋商,自然对江南的事情有所留意。

“父亲,那扬州八家盐商是挪用了盐院的银子,除了那四家走私……”亢泽兴说着,眉头凝了凝,心头一凛。

亢以升叹了一口气,道:“明白了?只怕此次是来者不善啊。”

勾结东虏,然后被籍没了四家,一点儿财产都不剩,这些他会不知道?

还有这位林部堂就是那永宁侯贾珩的姻亲,两人在南省厉行新盐之法,几乎断了扬州那伙人的根。

好在,还是讲规矩的,只求财,还没有害命。

但他们亢家也做着向草原走私的生意,这事可大可小,谁知这姓贾的是怎么想的?

亢泽兴面色凝重,低声道:“汪家、江家、萧家就没有出事,父亲多虑了吧,当初禁令废弛,往草原蒙古输送粮米,也不是我们一家在做,方才的蒋大人他家不是也有着生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亢以升低声说着,目光冷色闪烁,道:“这些公门中人,遇了事,卖我们卖的比什么都快。”

“顾大人那边儿……”亢泽兴声音愈发低了几分。

亢以升冷声道:“一样靠不住。”

所以这些年他为了不成为一头待宰的肥猪,除了拉拢王承胤还有他的部将,手下还养了几百人,还就是为了紧急时候,能够有着一搏之力。

……

……

草原之上,火焰滚滚,硝烟弥漫,杀声与哭声阵阵。

多尔衮在汉将石廷柱、马光远、王世远以及巴颜的陪伴下,骑在马上,看向远处一顶顶帐篷燃起的战火,马蹄践踏过哭泣的蒙古老妪和幼子,面无表情。

石廷柱拱手说道:“王爷,差不多了吧。”

多尔衮点了点头,对着一位旗丁吩咐道:“去派人知会萨穆什哈和叶臣。”

两人是阿济格手下的都统、副都统。

“是,王爷。”那精锐旗丁骑着快马去知会两人去了。

多尔衮目光幽沉,冷笑道:“苏尼特部被击溃,兵马四散,损伤大半,等会儿到大帐议事,领兵威逼克什克腾部投降。”

“是。”一众将校纷纷称是,而人群中脸上见着一个黑痣的葫芦僧魏光也附和着,只是目中现出一抹担忧。

这几天在这儿潜伏着,简直提心吊胆,南边儿还要他送着情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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