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上钩

27日中午1230时,叶伊斯克,安特第一机动集团军司令部门前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仓库的院子。

王忠满意的看着已经组建完成的敢死队。

波波夫介绍道:“他们已经完全清楚任务的性质,所有人都带着光荣弹。”

王忠点点头,他确实从士兵们眼中感受到了坚定和狂热。

但是王忠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

“不要伤亡数字只要塔山”是一回事,让指战员们吃了饭再走是另一回事。

于是王忠说:“我实话跟你们讲,我们现在被卡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是必须要撤退,不然就会被包围,还会拖累负责阻击的兄弟部队。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跑了,博尔斯克方面军就有可能承受惨重的损失。当然你们有人会问,为什么不击败敌人呢?为什么不像我们收拾敌人那几个师那样,把敌人全部收拾了呢?

“对于这些问题,我掏心窝的跟各位达瓦里希说,我也想这样,但是打不过。我们集团军确实可以和普洛森有过得去的交换比,但是其他部队面对普洛森人,就像黄油碰上了通红的铁棍。

“我们试过了,临401师,参战才那么点时间,直接把我们和敌人的交换比逆转了,损失到现在还没补上来。

“我们左翼负责阻击的50集,连一天都没坚持到,就土崩瓦解。

“我们的新兵太多了,勇敢确实很勇敢,但现代战争和那位征服者的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只靠勇气没有办法赢得战争。

“部队需要训练,需要积累战斗经验,指挥官也一样,我想在今年——甚至明年,我们应该都没有办法和普洛森人打出一比一的交换比了。

“但是我可以跟你们预言,后年!后年久经考验的我军,将会如巨浪一般淹没敌人!”

王忠说这话的时候那叫一个成竹在胸!知道历史进程,说话底气就是足!

士兵们被王忠感染,全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他们已经在幻想摧枯拉朽风卷残云的消灭敌人那天了。

王忠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我们没办法,打不过敌人,这是事实。一个优秀的指挥员需要承认事实,承认敌强我弱,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寻找破局的办法。

“我的破局办法就是伱们!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的任务细节,我只能说,为了任务的成功,你们所有人都不能被敌人俘虏!如果跑不掉了,我要求你们拉响光荣弹!”

王忠顿了顿,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眼前战士的胸挂没挂好,于是伸手帮战士调整了一下,再拍了拍战士的肩膀。

王忠:“我平时,不会这样要求你们。已经奋战到弹尽粮绝了,投降也无可厚非。虽然我创作了那首歌,‘我还有最后一颗手雷’。”

其他人都微笑起来,显然这歌大家都会唱。

王忠抬起两手,手心向下放平,轻轻下压,等笑声平息才继续说道:“这首歌,只是我自己的选择,当遇到这种情景,我会拉响最后的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

这是真的,现在的王忠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行动力和勇气这样做。

他的话音刚落,战士们争先恐后的喊道:“我也会这样!”

“我也会!”

王忠再次手掌下压,待嘈杂平息,才继续说:“但是,之前我不强制大家这样做。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希望你们每个人在即将被俘的时候,都拉响手雷,不要让敌人抓住活口,不要让敌人审问你们!

“我相信你们能扛住审问,我相信你们有那样的意志,但这次的任务太过重要,不能有半点差池。”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波波夫这时候说:“他们都知道这点,他们是在知道这点的情况下志愿参加的,而且已经写好了遗属,把个人物品也交给了专门管这些的部门。”

王忠点点头,正要继续说,突然有人喊:“看,是将军的马!”

所有人一起扭头,王忠也扭头,果然看见布西发拉斯被人牵出来,和参加这次行动的其他马匹拴在一起。

这一下战士们炸锅了,不知道谁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裂:“将军你不能去啊!”

“对啊,送死的事情我们去就好了!”

“你阵亡了部队士气会崩溃的!”

“大伙儿都说,领着我们打进普洛森尼亚的肯定是您啊!”

王忠本来打算再做手势压下声音,但是这次这招不管用了,大家都在嚷嚷。

于是他不得不亮出大嗓门,喊道:“安静!安静!”

但是大伙这时候群情激昂,大多数人没发现这是王忠自己喊的安静。

发现王忠在喊安静的人开始喊:“将军要说话,快安静下来!”

就这么乱了一分多钟,终于,场面再次得到控制,所有人都闭上嘴,看着王忠。

王忠:“这次行动过于冒险,所以我不会参加,将会由一位身材和我相近的志愿者扮演我,但是为了扮演的真实性,我的马布西发拉斯会参加这次行动。它会与你们同在,当情况不妙的时候,你们记住,跟着它跑就好了,毕竟它逃过了那么多次危机。”

话音落下,布西发拉斯嘶鸣了一声。

王忠灵机一动:“对,布西发拉斯,你说得对!”

大家笑起来。

这一次王忠等笑声自然平息,才向所有人敬礼:“安特母亲与你们同在,如果能活下来,我们普洛森尼亚见!”

被王忠——罗科索夫这样的将军主动敬礼,所有敢死队员全昂起了下巴。

安特人和地球的毛子一样,行礼的时候喜欢鼻孔朝天,一副天王老子我都不怕的架势。

现在他们就用这样的姿势,对王忠回礼。

王忠放下手:“出发!”

————

普洛森第十六装甲掷弹兵师第一道防御线,驻守这里的汉斯营长正在一块雨布搭成的棚子下面躲太阳。

他手里的香烟已经抽了一半,而面前的地上扔了七八个烟头。

第十六装甲掷弹兵师自从强行停止进攻转入防御之后,每天都要和安特的侦察部队小规模交火。

每隔一天,团部还会要求组织巡逻队,去安特那边抓舌头。

但抓了这些次舌头,看来上面也没问出来安特为什么不进攻。

听说在右翼(对安特来说是左翼),新调来的集团军已经开始进攻,并且正在摧枯拉朽的撕裂安特的阵地,罗科索夫的末日就要到了。

汉斯营长想着这些,又吸了一大口香烟,长长的卷烟直接被这一口抽得只剩下滤嘴了。

他扔掉烟头,站起来拿起望远镜——作为汉斯营长,随时要戒备安特人可能的进攻。

突然,汉斯营长的姿势僵住了,仿佛中了石化魔法。

他看到了一面红旗!一面红旗!

这不是罗科索夫才会打的红旗吗?

汉斯营长放下望远镜,沿着交通壕狂奔起来,穿过一个个面露惊讶的士兵,狂奔到了炮兵观察所。

他推开正在使用炮队镜的观察员,调整炮队镜的方向和放大倍数,几秒钟后他找到了目标,立刻调整倍率,重新拉大——

不会错的,绝对是罗科索夫,那个骑在高大白马上的人肯定是罗科索夫!

汉斯营长听过传闻,罗科索夫会亲自到前线侦查,为自己亲自率领的装甲突击搜集情报。

也就是说,罗科索夫真的打算进攻,要不他为什么亲自来收集情报呢?

汉斯营长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把炮队镜让回给观察手,拿起观察所的电话:“喂!喂!接师部!什么?该死的田鼠!查线的人出发没?再派一组!不然我要拿敲你的沙罐(指枪毙)。”

骂完通讯排长,汉斯营长把电话摔回座机上。

他想了想,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大声喊:“一连长!快!凑三十辆半履带车,五辆摩托车,十辆二号坦克!我们冲出去干掉罗科索夫!

“迫击炮和山炮做好准备,我用无线电下令就开火!快快!”

整个普洛森阵地活动起来。

汉斯营长再次推开炮兵观察员,用炮队镜观察罗科索夫和他的警卫部队。

没有坦克,有一些装甲车和吉普车——嗯,都是二号坦克的机关炮能轻松料理的目标。

不知道俘虏罗科索夫这样的名将能拿什么勋章。

汉斯营长感觉自己的一级铁十字章在发热,好像马上就要升级成钻石双剑橡叶铁十字章了!

这时候一连长进入炮兵观察所:“准备好了!”

汉斯营长:“很好,你们速度要快,罗科索夫就在我们阵地前不到两公里,炮兵开火之后你们就全速冲过去!使劲打!有活的更好,打死也成!去吧!建功立业就在今天!”

连长敬礼,转身飞奔而去。

汉斯营长则再次用炮队镜看着即将到手的鸭子——

迫击炮和步兵炮开始射击了!

装甲车队在二号坦克的率领下冲出掩体,杀气腾腾的冲向一片混乱的敌人。

“罗科索夫!我来了!”汉斯营长眼珠子都快镶嵌进炮队镜的目镜了,他小声呼唤道,“来吧,罗科索夫!”

(本章完)

第435章 瓦西里上尉略懂欺骗

十几分钟后。

汉斯营长看着一连长:“罗科索夫呢?”

一连长摇头:“没抓到,敌人一下子作鸟兽散,但是我们发现了一具高级军官的尸体。”

说着他后撤一步,两名士兵用担架抬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过来。

看军衔是一名中校,他的地图包还好好的挂在身上,文件包却不见踪影。

汉斯问:“怎么回事?文件包呢?那个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一连长扭头喊了一句,马上有人把文件包送上来,可以看见文件包的背带被弹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削断了。

汉斯夺过文件包,打开迅速翻阅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

汉斯不懂安特语,看不出来上面写的什么。

但他隐约感觉这个非常重要!

这时候通讯排排长跑过来,立正敬礼:“通讯抢通了!”

汉斯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一连长:“把这些全部打包,包括文件和地图,派你最信任的人坐装甲车——不,坐坦克送去师部!等一下,别走,还有这尸体,一起送去!”

一连长转身走了,汉斯则拿起刚刚打不通的电话:“接师部!对对,师部!别管团部了,我要直接跟师长通话,有紧急情况!”

————

一个小时后。

第十六装甲掷弹兵师师长舒尔茨看着懂安特语的参谋拆开文件包,翻阅里面的文件。

他看着参谋挑出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麻花。

舒尔茨忙问:“这是很重要的文件吗?”

“不,”参谋摇头,“这是罗科索夫将军这个月给叶卡捷琳娜堡的名媛们买礼物的清单,是写给……装备委员会办公用品采购办的,看来这个罗科索夫捞的油水不少啊。”

舒尔茨冷笑一声:“这不就和帝国的将军们一样嘛,比如那位迈耶大公爵。”

在普洛森军中,议论迈耶大公爵奢华的生活很常见,尤其是容克贵族出身的军官,甚至暗中鼓励部下议论这些。

显然,这份采购清单让罗科索夫这个人的形象变得更加具体了。

舒尔茨:“这些和罗科索夫生活有关的东西就交给帝国情报部门去研究,看看别的。”

————

此时第一机动集团军指挥所里,瓦西里小声对将军的专属警卫格里高利军士长说:“我编了很多能增强真实感的东西。但是我不敢告诉将军,将军检查的时候我没放进文件里。”

格里高利皱眉:“你又整这些。别这样,你之前吹牛说将军用手枪打下了飞机,结果现在大家都坚信将军用手枪打下了四架飞机了。

“不过……伱编了什么?”

瓦西里邪魅的一笑:“绝对能让普洛森人相信,死的这个就是将军的心腹!放心好了,这次欺敌准成功!”

————

普洛森军16装甲掷弹兵师师部,参谋展开一封折了三折的信,皱着眉头看着上面的内容。

舒尔茨:“这又是什么?”

“十四行诗。”参谋答,“写得还不错呢,就是不知道诗里这个舒珊娜是谁。”

舒尔茨:“谁写的诗?”

“罗科索夫将军……至少是他署名的,是他自己写的还是参谋代笔就不知道了。”

舒尔茨:“好了好了,我对罗科索夫怎么捞油水怎么泡妞不感兴趣,快找关键的文件!”

参谋放下诗,说:“我先翻地图包吧,也许上面有什么关键的情报。”

“你本来就应该先翻地图包!”舒尔茨说。

参谋:“我觉得先看文件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以及携带情报的真实性比较好,如果是假情报,我们直接看地图就被误导了。”

说着他拆开地图包,拿出一张地图展开,嘴巴立刻张成了O型。

舒尔茨远远的看去,隐约看到地图上箭头的方向,觉得那是一份撤退计划,便问:“怎么,罗科索夫要跑?”

“不,”参谋摇头,“第一眼我也觉得是这样,但是这个地图仔细看有很多问题,比如补给站点的设置太少了,这样少的站点保证不了一支大军的撤退。再就是,这个地图上很多涂黑的地方,您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黑条应该覆盖了一些关键的文字。”

舒尔茨上前两步,站到参谋旁边,近距离看着这份地图。

“确实有很多涂黑的部分。”他嘀咕着。

参谋说:“不光涂黑,这些涂黑的地方根据安特语的语法,应该都是谓语或者主语部分,涂掉了整个句子都意义不明起来。

“我们的保密部门处理机密文件也是这样。这肯定不是一份撤退计划,肯定不是!”

舒尔茨摸着下巴:“罗科索夫奸诈狡猾,他喜欢战术欺骗,也非常擅长战术欺骗。但是现在他集中了这么多坦克,没办法欺骗了——”

突然,舒尔茨后脑勺发麻:“我知道了,这是罗科索夫的战术欺骗!他用小部队撤退,欺骗我们的空中侦查,让我们以为他要跑了!但实际上他准备进攻!

“根据统帅部发下来的罗科索夫的档案,他喜欢在进攻前亲自侦查突破方向,所以我们的装甲掷弹兵营才抓住机会打了他一波!

“你快找找地图包里,应该还有进攻计划!”

参谋放下撤退计划,翻了翻地图包,结果没找到进攻地图。他抬起头,对舒尔茨两手一摊:“没有进攻地图!”

“怎么可能?”舒尔茨亲自上来翻找了一番,确实整个地图包里面没有进攻地图了。

“不对!”他一拍大腿,“这个地图包里面怎么可能就一份假的撤退地图呢?这绝对有问题!肯定是——”

舒尔茨猛的想起什么,大喊:“快把那个尸体抬进来!快!”

很快,那个“罗科索夫的亲信”的尸体被抬进来,他身上的零碎物件,包括佩戴的手枪什么的全都摆在旁边的框子里。

舒尔茨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盒火柴。

火柴盒子被挤烂了,不少火柴已经从破口掉出来,整个火柴盒差不多空了。

舒尔茨:“看这个火柴盒!这个人受了重伤,已经没办法打开火柴盒了,就把火柴盒压烂,拿出了火柴!”

懂安特语的参谋灵机一动,拿起地图包看了看:“这有血手印!他打开过地图包!还有包里的血迹也可以解释了!”

舒尔茨一把抓起尸体的手:“看!他的指甲被烧黑了!他把记载了罗科索夫真正计划的地图烧了!”

这个瞬间,房间里所有人对这位逝去的敌军军官充满了敬意。

舒尔茨放下这人的手,轻轻摘掉自己的帽子:“罗科索夫的亲信都是这样的人啊,难怪他能一直打胜仗呢。”

参谋长问道:“要厚葬他吗?这样也能鼓舞我军的士气,激发将士们和敌人比一比的斗志。”

“不!”舒尔茨摇头,“我们只把推测写在报告里,上面可能不信。把这个尸体一起后送,让集团军司令部用飞机送到后方去!这样情报部门也会同意我们的判断!找开车最疯的司机,把这些全部后送!”

————

第一机动集团军司令部,整个司令部都在为撤退做准备,瓦西里则因为刚刚完成欺骗工作,制作了一箩筐的假文件,所以暂时放假。

他靠在墙上看着司令部里的人忙活,忽然笑了。

格里高利问:“笑什么?”

“我跟你讲,这次这个欺敌,是我最高杰作,比以前欺骗性强几个数量级!敌人一定会被骗到。我甚至想建议将军不设置后卫部队,就这么开润!”

瓦西里说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得意。

格里高利摇头:“将军不会这样的,我们将军很奇怪,打仗看着很莽,但其实很多地方还挺保守的,有很多手准备。他不会不留后卫部队。”

瓦西里:“是啊,他不会的。而且还会自己亲自在最后面,你信不信?”

“我信啊。”格里高利笑了,“那时候就由我,和布西发拉斯来保护将军的安全。”

瓦西里:“我以为是忠诚的422号坦克呢。”

“普洛森人才唱‘只有那忠诚的战车会给我们一个钢铁的坟墓’,将军不会的。我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了,我告诉你,他没有一次是准备死在冲锋中,没有一次!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情况下,作出了决死突击的行为。”

格里高利远远的看着被巴甫洛夫按在位置上审批撤退相关的各项计划的罗科索夫。

“当你多次从地狱归来之后,你能看出哪些男人决心去死了,”格里高利说,“比如在阿格苏科夫,我看出来皇太子已经不准备活了,我想将军也看出来了。还有将军的父亲,老头子身上那种味道相当的浓厚。但同样的要赴死的气氛,阿里克谢·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身上一次都没有过。”

瓦西里咋舌:“这句话我得写在笔记里,将来有人写将军的传记,我就给他,一定要出现在将军的传记里。”

格里高利摇头:“还是不要了,我只是个大老粗。”

“我知道,刚刚气氛这个单词你还拼错了。”

“什么?拼错了吗?”

“对,还有赴死,也拼错了。”

格里高利骂了句,然后笑道:“那麻烦你修改得有文采一点。”

“我会的。”

(本章中格里高利的话都是瓦西里修改过的版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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