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非月,陨落的太阳

殿堂古老,年岁不知多少,沧桑感极为厚重。

其内部由漆黑的不知名石头铸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象形文字,变幻且不定。

大厅中间是一方巨大圆桌,没有明显的光源,却弥漫着一种阴冷而昏暗的光芒,

圆桌四周,立着九张高背的青铜座,其中三张青铜座上端着面容模糊者,祂们沉默的参与着这场跨越维度的议会。

‘笃笃笃!’

面容模糊的老人轻叩桌面,平静道:

“人齐了,例会开启?”

另一个模糊者微笑,声如洪钟,密布威严,似是个中年人:

“开始吧什么时候把这殿堂中的真理符文给刮掉?它们蕴藏的撕碎理智的力量让我困扰.每次来都困扰。”

说着,祂指了指满殿刻着的、变幻不定而又扭曲的象形文字。

最后一个面容模糊者抬了抬头,是个女子:

“真理符文是议会筛选的最后一环,若有新议员加入,便要面对这些真理符文,不够强大者无法担任议员.忍忍吧。”

中年人摇头:

“【先知】,你糊涂了吧?怎么还会有新成员?九個死了六个,其中五枚议员令都被外神教会拿走,就剩下黄昏的了,黄昏令又在伟大城当鱼饵.”

被称为【先知】的女性声音空灵:

“万一,有人能被太阳感召呢?”

“可能性太低。”中年人摇了摇头:“甚至可以说不可能,【初代】,你说呢?”

唤作【初代】的老人刚想回话,却忽然中断,发出轻咦声。

三尊模糊者同时侧目,看向殿堂的大门。

大门以未知金属铸造,无时无刻不在轻轻震颤,仿佛在响应着来自深空的呼唤,

又伴着令灵魂颤抖的低吟,那是宇宙深处古老歌谣的回响

此时,大门未开,却有人影浮现,伴随脚步声。

‘笃,笃,笃,笃’

沉重而又平缓的脚步声响起,笼罩在神秘雾霭中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看不清面容,拄着一根手杖,手杖击及地面,伴着清脆的咚声,但古怪的是,这‘咚’声似乎在回环叠加。

第一次落下手杖,仅有一声,第二次落下,却诡异的响起两次‘咚’,第三便是三声,四次四声.

从大门至圆桌,需行九十九步。

笼罩在神秘雾霭中的身影走至青铜座前,走尽这最后一步,杵落最后一次手杖,

‘咚’声同时奏响九十九次,层叠回响在空旷殿堂的同时,伴随有水花般的时光碎片自手杖击地处溅起.

一个神秘人。

“新成员”女人肃穆开口:“请坐。”

陈象不动声色,在一张高背的青铜座上坐下,不言也不语,只是静听。

三位沉凝的审视着他的议员彼此对视,老人最先开口:

“新成员,欢迎加入旧日议会,你可以叫我【初代】。”

“我是【大帝】。”中年人含笑。

“我是【先知】。”女人声音空灵而庄严,轻声发问:“新成员,留下你的名不必真名,如我们一般代号即可。”

说着,祂静静凝视眼前这位笼罩在迷雾中的神秘人,迷雾并不厚重,却透着隐秘之息,看不透,看不穿,

只能隐约看见神秘人的脸上,似乎戴着一副单片眼镜.

一个可怕的强大者.似乎与时间有关?

陈象并不知道先知心头所想,只是鼓动喉咙,改变声线,有些失真的庄严音响起:

“你们可以叫我.”

他抬起眼睑,右眼透过唤作‘心灵导师’的单片眼镜窥探三位议员的情绪起伏,

来到这里后,眼镜的能力增强了,手杖也显露出神异.

他笑了笑:

“你们可以叫我,导师。”

三位议员再度对视,心头微动,这位【导师】很平稳,并没有受到真理符文的任何影响,理智不曾被撼动,

是在硬撑,还是强大到可以无视真理符文?

初代斟酌片刻,道:

“导师,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是如何成为议员的?”

陈象低沉道:

“太阳,我看见炙烈的太阳,被它感召。”

在降临此处之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在那裂隙中卡了片刻,故此到来的晚了些,

但卡在裂隙中时,陈象听见了三人之前的对话,获取到三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九位议员已然死了六位。

黄昏令在伟大城用作‘钓鱼’。

太阳的感召同样可以成为‘议员’。

与此同时,大帝明显有些错愕:

“太阳的感召?这怎么可能?”

先知空灵道:

“事实摆在眼前,这便是唯一的可能。”

初代抬起眼睑:

“我一直关注着议长遗物的下落,绝未落入神灵之手,无人可开启那枚木盒.既然不是黄昏令,那便只能是太阳的感召了。”

“不。”

大帝否决道:

“如果,来自那五枚被外神教会取走的议员令呢?”

先知叹息道:

“大帝,别忘了,即便以议员令加入,也需要经历太阳的凝视,有问题的人会被点燃成灰烬。”

陈象默不作声尽可能的收集着信息,这三位多次提到【太阳】,这太阳指的是什么?

自己融合令牌时看到的炽阳?

三位议员辩论了片刻,最终认可了【导师】经太阳感召的事实,陈象适时干脆发问:

“我想知道,其余议员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三位议员再度对视,先知轻叹:

“猎杀,来自【外神】们的猎杀,旧日议会要推翻祂们,祂们自然要猎杀我们,这也是为何议员不示以彼此真面目的原因。”

陈象心头微颤,故作平静:

“外神怎么知道谁是议员的?”

这一次回答的是初代:

“除了黄昏议长以外,其余五位议员都是被抓到蛛丝马迹,被外神看破。”

顿了顿,祂轻叩桌面:

“导师,你是新成员,我不知道伱对我们旧日议会了解多少,但我会为你介绍四点关键。”

陈象点了点头:

“我在听。”

初代靠在青铜座的高背上:

“第一,议会九席,八位议员,一位议长,议长的代号固定为‘黄昏’,谁是议长,谁便是黄昏;”

“第二,非必要情况下,议员们不互通身份,除非自身面临生死危机,可明示自身身份,请求其余议员的帮助。”

“第三,每月八号例会召开,每位议员可临时发起紧急会议。”

“第四,作为旧日议员,你可以调动议会的力量,但为了防止议员被外神猎杀后牵连所有下属成员,每位议员都只知道部分‘旧日使徒’与‘旧日信使’的信息、档案。”

“以上,便是全部,导师,你有疑问,可以发问。”

陈象有条不紊的梳理着所得信息,

而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信奉旧日,但我想要知道,旧日主宰们.去了何方。”

三位议员沉默了片刻,先知空灵道:

“卑劣的外神将七位旧日主宰与旧日之主放逐,具体方位未知,疑似传说中的外宇宙,也可能是亚空间”

“另外两位呢?”陈象低沉问道。

先知闭上眼:

“死亡主宰,如你所见,祂背叛了旧日之主,背叛了最伟大者!”

“至于黄昏主宰.你不就是被黄昏主宰感召的么?”

陈象一愣:

“你是说太阳?”

“对。”

先知低了低头:

“【太阳】就是黄昏主宰,祂已然恒久逝去,神躯崩塌,魂灵衰微,化作了咱们脚下的这颗死去的、破碎的太阳。”

“逝.逝去了?”

陈象有些发愣,心头没来由的涌现出一种深邃的悲伤。

他轻声问道:

“我们,现在就在祂的尸躯之上?”

“没错。”

初代声音亦显的格外低沉:

“世人皆知天有双月,一者透白,一者暗红,但知道暗红之月是陨落太阳、逝去黄昏的人,寥寥无几.”

陈象眉头狂跳,夜空中的暗红之月非是月亮,而是陨落的太阳,是黄昏泰坦、黄昏主宰的尸体?

(本章完)

第26章 红月哭泣

陈象心头微微颤动。

红月非月,是太阳,是尸躯。

他疑问更多了,却并未发问,问多错多,容易被看出虚实.

先知此时呼了口气:

“行了,说回正事吧,“九位旧日议员,实际上正对应着九位旧日主宰,导师,你选择成为哪位旧日主宰的代言者?”

顿了顿,祂道:

“选择后,你将会继承那一脉所属的使徒、信使与火种。”

大帝此时开口提醒:

“你可别小看下属,每位使徒有十余位信使,每一位信使手下又还有十余位火种,

有【太阳】的增幅,每一位火种等同于百位虔信徒,信使相当于一千位虔信徒,一个使徒更是等同十万虔信徒!”

陈象有些懵,虔信徒?那是什么?

为了避免露怯,他没说话,只是平静的摩梭着手杖,点点时光碎片溅出。

一旁,先知笑着道:

“导师,你应该疑惑信徒只给他们崇奉者提供信仰,使徒、信使、火种们提供的信仰与你何干吧?”

陈象借坡下驴:

“的确有此疑问,还请先知解惑。”

先知摆摆手,继续解释道:

“主宰们不需要信仰,故此,针对主宰们的信仰会转嫁到我们的身上”

顿了顿,祂一拍脑袋:

“扯远了,导师你还是先选择你要奉的旧日主宰吧。”

大帝此刻开口:

“九位旧日主宰,权柄与九大外神相同,我代表的是【毁灭主宰】,即与那位深渊之主舞者所对应的毁灭泰坦。”

先知微笑:

“我代表的是禁忌主宰,与知识之主对应的禁忌泰坦。”

初代简短道:

“我代表死亡主宰,也就是那个对应着地狱之主沉睡者的死亡泰坦祂虽然背离【最伟大者】,但位格尚未被【伟大的帝坦】所剥离。”

第一次在现实中听见【伟大的帝坦】几个字,陈象心头颤了颤,有一种不真实感和朦胧感,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梦中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压下繁杂的心绪:

“选择一位旧日主宰么?我是被太阳感召的,我可以选择祂吗?”

三位议员面面相觑。

“选择【太阳】,选择黄昏主宰么?倒也不是不行”

大帝淡淡道:

“黄昏主宰,与外神中太阳与战争之主的愤怒者相对应,嗯,议长一脉可以交给你,但并不代表伱成为了议长。”

“这是自然。”陈象笑了笑。

先知则出言提醒:

“导师,你要考虑清楚,议长战死,祂那一脉十四位使徒,如今也死的只剩下一位使徒了”

“没事,我可以接受。”陈象态度依旧坚决,魏清秋那丫头是议长一脉的,自己也是议长一脉的,

自己管自己,他觉得应该会方便些、舒坦些

见状,先知也不再规劝,只是轻声道:

“最后一件事,我们并没有对下面人公布诸位议员与议长的死去,以免引起动荡,你接受议长一脉后,在议长一脉的人那里,还需假扮黄昏才行。”

初代叩了叩桌子,苍老的声音响起:

“先知说的没错,不过有一点,前代议长留下的遗物被我们用来钓鱼了,祂的死去已然小范围流传,议长一脉的使徒大概知道了这个消息。”

陈象当即顺势发问:

“钓鱼?什么意思?”

初代咳嗽了两声:

“这件事是我负责的,关乎到一個我的大计划,具体暂时不方便透露,目前情况比较复杂,我们用议长遗物钓伟大城,伟大城的人以为他们在用议长遗物钓我们”

想了想,祂继续道: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黄昏主宰的观想图也在遗物当中,还是我那计划的重要一环.这样,下次例会我将观想图带给你拓印一份,而后再放回去。”

嗯?

陈象眼皮一跳,觉得事情有些没对,状若无意的问道:

“哦?前代议长的遗物不是在钓鱼么?可以直接拿回来?”

初代笑了笑:

“计划目前还在初步进展阶段,遗物落到了一个平民手中,下次例会前我悄悄取来便是。”

陈象心头一凉。

啊???

他猛然心虚了起来,木盒在自己手上的事情.原来不是秘密??

自己,一直处于某些大人物的视线中?!

不,这位初代应当没有仔细观察自己,否则定然知道木盒被自个儿打开的事情.还有补救机会!

当即,陈象果断道:

“我明白了,多谢诸位替我解惑。”

三位议员颔首,各自施施然起身:

“那开始吧。”

陈象愣了愣,下意识的跟着起身,便见初代低声祷念:

“伟大的黄昏主宰,您地上的代言人已至,借以您的伟大位格,降下赐福.”

殿堂微微震动,漆黑圆桌的中间浮现一团朦胧光,飘飘然落向了陈象。

在光团进入陈象身体的瞬息,

他只觉得视线骤然模糊,如一场幻梦席卷而来,眼前景物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灿烈的太阳!!

而这灿烈的太阳却开始崩塌、坍缩,直至化作一枚暗红色的月,

红月轻轻震动,虚弱声响起:

“赐福.落。”

“父亲,我想您了。”

声音缭绕在陈象耳畔,眼前幻象散去,他依旧在殿堂之中。

初代笑着开口:

“导师,接受赐福后,你便可以选择性聆听麾下使徒、信使乃至火种的祷告,他们的信仰也将加具在你身上,

对了,别忘了处理使徒提交的重大事宜,一般来说事情很少,不费时间的.”

话没说完。

殿堂微微震动。

不,不是殿堂在震动,而是

这座殿堂所处的红月,这座由太阳残骸、黄昏尸躯所化的红月,在微微震颤!!

震颤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但三位议员同时色变,

初代惊愕至极:

“这是.这是【太阳】的残念复苏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残念复苏一次便折损一次.为何??”

大帝猛然侧目,看向陈象:

“莫非.是因为给导师赐福?”

初代与先知亦看了过来,后者喃喃自语:

“是了,一定是了.导师,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谁了,为你赐福,居然惊动了【太阳】的残念放心,我只是好奇,不会去探究的。”

陈象没说话,一种莫名的、突如其来的浓郁悲伤将他席卷。

半晌,

他强行平复心绪,轻声道:

“对了,【太阳】,也就是黄昏主宰,祂是怎么逝去的?”

“不知道。”

初代低沉开口:

“事实上,旧日议会和这座殿堂都是祂打造的,神历99年,祂遭受重创,自身崩塌,从太阳坍缩成红月,高悬于夜空,从那时起,持续了九十九年的双日横空,变成了双月横空.”

顿了顿,初代哀伤道:

“但祂只是重创而已,直到十八年前,不知缘何,祂彻底逝去了,只剩下残念.”

陈象心头一抽:

“十十八年前??”

“对。”

初代叹息:

“准确的说,是神历1500年,4月4日。”

窒息感将陈象包裹。

他的生日,就是1500年,4月4日。

……

……

因为欢迎新成员的缘故,

持续一个小时的例会草草结束了。

三位议员先后离开,骤然消失在虚无中。

陈象是最后一个,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沟通黄昏令返回,而是犹豫了片刻,走到了殿堂大门处。

站在大门后许久,陈象捉着手杖,在雾气笼罩中,缓缓推开了这扇大门,入眼是一片暗红色的大地,星辰无比明亮,地球就在头顶.

他走出殿堂,自身陷入真空,但有神秘雾霭护持,并无大碍。

陈象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暗红色的泥土,莫名的悲伤感越发沉重.

他心有所感,顺从本心,轻声道:

“当我找回所有权柄.”

“当我重临.”

“你会在我身旁。”

红月震动,似乎在哭。

哭声穿透本无法传播声音的真空,隐隐约约,又悲又喜。

整个地球都听见哭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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