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第一次

污——

绿皮火车从大连爬行一路。

不超过五百公里的路程,耗费近十个小时。

终于抵达沈阳。

再加上之前从羊城飞大连的航班。

在这燥热的炎炎夏日,李建昆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里像装着三斤面粉二两水。

同行的冉姿比他还不如。

仿佛随时会栽倒的样子。

终究是练家子富贵兄弟身体素质过硬些。

呼!

四人结伴走下火车,一股凉风也不知从半封闭月台的哪个方向吹来。

李建昆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身疲乏被拂去大半。

这才想起来。

这旮旯是东北。

通常盛夏的气温只在20—30摄氏度之间,堪称避暑胜地。

突然一下活过来。

“昆哥!”

四人还未检票出闸,闸门外已有声音传来,两只胳膊狂摆。

不多时。

夕阳的余晖下,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挤坐着六人,缓缓驶离机场。

李建昆靠坐在副驾驶位上,看一眼开车的陈亚军,又透过内后视镜瞥向后排的金彪:

“让你俩查的事怎么样?”

“妥了。”陈亚军说。

金彪抢过话茬:“在铁西区,是家老牌厂子,不难打听。

“厂里主要管事的人叫邓云友,年近六十,职工都喊他‘老厂长’,威望很高,无人能及……”

铁西区。

李建昆默默念叨几遍。

不算意外。

其实,吴主任说这家“103精密锻造厂”在沈阳时,他就联想到大名鼎鼎的铁西区。

这地方有多出名呢?

如果要在全国选出一个城区,作为我国老工业基地的代表,最合适的莫过于铁西区。

它一度被人们称之为“东方鲁尔”、“共和国长子”。

众所周知,沈阳是军工重地。

而在西铁区最繁荣的时期,沈阳九十九家大中型国企中的九十家,都集中在这個地方。

可惜的是,从五十年代开始的第一个五年计划、造就的铁西区的繁荣,如今正渐渐走向末路。

于是会出现一系列的衰败景象、彷徨,以及无奈而伤感的人们。

后世在纪录片《铁西区》,描写下岗工人的电影《钢的琴》中,都有反映。

“邓云友这个人的性格,你们打听过没有?”

李建昆又问:“听说挺轴的。”

陈亚军侧头望来:“不是啊昆哥,像他这种年纪的老一辈,干过几十年厂长的,哪一个又不轴?没有那股子轴劲,早被磨趴下了。”

李建昆:“……”

说的也是。

这个话题暂且打住。

眼下时近黄昏,今天也不打算去铁西区。

“让你们约的人——”

“放心吧,这会儿在饭店只怕都点好菜了。”

伏尔加先行驶到市区的“龙华宾馆”。

是一家苏联风格的“闷顶式”涉外宾馆。

李建昆和富贵兄弟人手一张合资企业的证件,冉姿也有,但用不上。开好房间后,大家各自洗了个澡,拾掇清爽,遂直奔饭店。

饭店不大,颇有特色。

以许多实木作为装饰,屋梁下挂着一串串的蒜头、玉米棒子和红辣椒。

吱呀!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一间包厢的房门被推开。

里面两台壁扇送着清凉。

红漆圆桌旁,坐着一个穿藕荷色连衣裙的姑娘,柔顺的黑丝盘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有股知性而成熟的美。

看见李建昆后,她红唇渐弯,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乌黑的眸子在冉姿身上略作逗留,然后站起身来:

“难得你会找我吃饭,这顿我请,他们家的得莫利炖鱼很不错。”

李建昆讪讪一笑:“这话说的,不是天南海北嘛,要是离得近,隔三差五还能差一顿饭呀。”

钟灵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模样,眼神再次望向冉姿:

“不介绍一下,换红颜知己了?”

冉姿走上前伸出手:“钟小姐你好,我叫冉姿,李总的秘书。”

李建昆耸耸肩。

简单寒暄后,酒菜上桌,一群人边吃边聊。

话题主要是哼哈二将在做的东欧贸易,以及李建昆此行来东北的目的。

不过对此,钟灵都不关心。

姑娘不紧不慢地喝着小酒,眼睛不时看向李建昆,不待四目相对时,又总会挪开。

酒过三巡。

金彪拉着富贵兄弟,讲他去苏联时的所见所闻。

陈亚军向冉姿打听她有没有什么闺蜜……

李建昆本就和钟灵挨着坐,又将靠背椅挪近一些,两人手臂几乎挨到一起。

钟灵放下啤酒杯,右肘撑在台面上,捧着半张小脸望着他。

“我和徐庆有见过面了。”

“嗯,然后呢?”

李建昆将早前因职工住房引发的事,娓娓道来。

钟灵听罢轻叹一声,然后幽幽说:“有些事,终究回不去了……”

李建昆不确定她是否意有别指,就权当没有:“其实吧,我和他也从来没有好过,如果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我无所谓。”

钟灵怔怔道:“怎么,难道还有我什么事?”

李建昆嘴唇翕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换个角度,问道:

“你是怎么看待徐庆有的?”

“怎么说呢,他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他对我一直蛮不错,当年我和他……说白了,是我先利用他,后面不了了之也很自然,他从没有过责备我。

“我能有今天,还得多亏了他当年的复习教材,以及替我补习。

“你们之间的事,我希望可以力所能及地去帮忙化解,但如果不能……别扯进我。”

李建昆微微皱眉:

“如果,他再追求伱,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钟灵愣了愣:“干嘛这样问?”

“你先回答我。”

“我、不知道。”

李建昆忽然握住钟灵白皙修长的左手。

钟灵浑身一颤,抽了抽,没抽回,也便随他了。

李建昆凝视着她说:“无论如何,一定不要和他在一起,说实话,你没有我了解他,他是一个攀比心奇高、做事不择手段的人。

“他或许不会故意伤害你,但如果你和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之间,产生冲突,就……很难说。”

钟灵半晌没有言语,某一瞬间,忽然红了眼:

“李建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讨厌。

“你干嘛要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李建昆沉默少许道:“因为、我不想看你受到伤害。”

“我是你的谁啊,我的感情问题,你管得着吗!”

两行清泪淌过钟灵的脸颊。

旁边,冉姿和富贵兄弟已起身。

金彪拦腰抱起瞪眼打量这个突发状况的陈亚军。

四人一起消失在门外,并轻轻带上房门。

钟灵的眼泪,浸湿了李建昆的心。他这时才意识到,他从没有走出过这姑娘的心房。

也正因如此,李建昆更不能让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你是我同学、老乡、朋友。

“我承认,曾有段时间,我还喜欢过你。

“这样的理由,足够我关心你吗?”

钟灵呜呜哭出声来。

姑娘想,如果时间可以倒回。

当初的她,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吗?

为了考上大学,故意疏远她喜欢的男孩,刻意接近徐庆有……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拼命滴落。

一切都回不去了。

是她咎由自取。

像她这样的人,想要得到什么,又怎么能不付出些什么呢。

只是曾经年少的她,并未清晰地认识到,原来代价……这么痛。

一双结实的手臂,忽然将她揽进怀里。

钟灵双目圆睁,嘴角微微一扬,立刻又复原,惊恐道:“你干嘛?!”

“就算是朋友,在她伤心的时候,也能抱抱安慰一下吧。”

李建昆确实是这样想的,他实在见不得姑娘哭,尤其是一个他在乎的姑娘。

这话给了钟灵一个不再惶恐的理由。

姑娘躺入那充满安全感的胸膛,贪婪地享受着每一秒,或许再也没有的机会。

这是夏天,两人都只穿着单薄衣衫,钟灵的腰臀比虽然不及沈红衣,但心胸之开阔,也是沈红衣所不及的,一股异样弥漫开来。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时候,李建昆赶忙分开。

钟灵快要伸到他肩膀上的小手,悄悄缩了回去。

包厢里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钟灵脸上掠起两抹酡红,低着头,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

一时两人都不知道该说点啥。

最终还是李建昆打破沉默:“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

……

……

饭店门外。

“你们两个住涉外宾馆,让她住旅社?”

李建昆指着哼哈二将,一阵火大。

钟灵的单位并不在沈阳。

因为赴他的饭约,特意几百公里赶过来。

陈亚军弱弱道:“她没证儿啊。”

陈亚军和金彪同样各有一张合资公司的证件,还是李建昆让人替他俩弄的。

钟灵摆摆小手,示意无碍:“我住的那旅社也挺好的。”

“有空调吗?”

“那、倒没。”

李建昆将她拽上车:“走吧,去龙华住,我们再开间房应该没问题。”

两个小时后,李建昆便无比懊悔这个决定。

毕竟和钟灵许久未见,长夜漫漫,瞅着时间尚早,李建昆说过去串个门,唠会儿磕啥的。

唠是唠了。

晚上十点多,李建昆说完晚安,准备回去时。

一缕带着肥皂清香的风从背后袭来,同时一股柔软贴上他后背,两只小手揽住他的腰。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爱了。

“这些年身边走走过过的男人也有不少,但我总不情愿接受,不想把第一次给他们。

“让我再坏一次好吗?

“要了我吧。”

李建昆大惊失色,掰开她的手,正准备转身严肃地和她说清楚……比如今天那个抱抱,只是朋友之间的安慰时。

下巴陡然一垮。

只见钟灵右手伸到脑后,将绳带轻轻一拉。

唰!

绸缎面料的紫色长裙,从娇嫩的皮肤上瞬间滑落……

必须得承认,那一刻,李建昆看呆了。

钟灵毕竟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不、不能这样钟灵,你知道的,我有对象,再说你也——”

“我注定嫁不了我爱的人,无所谓了。我不奢求什么,我的第一次本该属于你。”

钟灵娇羞如花,上前一步凑过来。

李建昆一下跳开三米远,连连摆手:“别别别,没有什么本该,你是你,不属于任何人,行啦,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

说罢,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最后一丝门缝里,传出钟灵的哭泣:

“李建昆,我恨你!”

(本章完)

第957章 103厂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

李建昆眼皮抖动几下,遂抬起一只手,遮挡住橘红色的光线,缓缓睁开眼睛。

几乎意识刚一回归,他便续想起、昨晚折腾得他半宿没睡着的那个问题:

会不会适得其反?

钟灵的那句“我恨你”,仍然回荡在耳边。

越想越不安。

李建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麻利洗漱完,套上衣服,走出房间。

来到廊道里。

却见昨晚钟灵入住的那间客房,房门大开,一只木扫把柄从里面伸出半截,不停晃动。

李建昆还以为刚才眼睛出了毛病,再次看向手腕。

没错,七点刚过。

“阿姨,这房间里的人呢?”他踱步走过去。

“哦,你说那个漂亮姑娘啊,早走了,有一阵儿喽。”

李建昆暗叹口气,本想找钟灵再正儿八经地谈谈。

现在看来,她并不想再见他。

不辞而别……

戳在廊道里也不知发呆多久,直到金彪走出房门,发现他,过来摇晃几下,才把他摇醒。

“走了?”

金彪瞅瞅阿姨打扫好后,正敞气通风的那间客房。

李建昆点点头,没有说话的心情,转身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别多想,钟姑娘好着哩,过几天就消气了。”

李建昆斜睨过去:“你知道个屁,这次怕是好不了啦。”

“雾草!你到底把人家姑娘怎么了?”

李建昆:“……”

两人不知道的是,李建昆的客房对面的房门后面,有只大眼珠子,透过猫眼瞅了一早上。

事实上,昨晚也瞅了半宿。

这会儿偷偷窃笑。

……

……

铁西区。

距离市中心不远,交通便利。

黑色伏尔加缓缓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二面是密密麻麻紧挨着的厂区,都有些年月,透着一股历史的斑驳和厚重。

见李建昆左顾右盼,很有兴趣的样子。

陈亚军将车开得东扭西歪,像是车辆失控似的。

路上的车流实在不多,与这么多工厂,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铁西区在计划经济时代,历经三十多年的发展,也曾无比辉煌过,但在开放大潮的冲击下,弊端已明显显现。

李建昆此刻想的是:

不知道103精密锻造厂的状况如何。

对于他此行的目的而言。

状况越差,倒越有利。

“喏,喏,这里这里!”

金彪指向窗外。

吱——

也不知他俩哪搞的这辆伏尔加。

表皮看着还挺新,实际上里面全是老古董。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陈亚军抡着方向盘右拐,靠近一扇合拢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旁边的门岗亭内,有個手摇蒲扇、穿着白色两根筋的大爷走出来。

“哪方面的?”

“特区的合资企业。”

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哦?”

大爷诧异,接过李建昆隔着车窗递出去的介绍信,拉远到肚皮上瞅起来。

是的,介绍信。

尤其是到这类老单位来,人家不认人,只认这玩意儿。

信没问题,大爷却有几个问题。

李建昆还不能不当回事。

这年头,机关单位看门的大爷,多半是在本单位工作一辈子的老同志。觉得自己仍能干点事,不愿待在家白拿退休工资,爱厂如家……

不吹不黑。

“你们特区企业,大老远跑我们厂来干嘛?”

“谈点业务。”

“你们?”

看见大爷憋着一股笑,李建昆问:“不行吗?”

“我说小伙子,对不住,这千里迢迢的,恐怕要害你们白跑一趟,我们厂啊,不可能和你们做业务。”

“为啥?”

大爷将蒲扇举过头顶。

李建昆下意识昂头望去,只看见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方,有个锈迹斑斑的拱形门头,上面焊着“103精密锻造厂”几个掉漆严重的红色大字。

大爷骄傲道:“甭看这门头有点旧,那也是面金字招牌——”

“明明是红字。”陈亚军从驾驶室探过头来。

大爷瞪他一眼,懒得鸟他,望着李建昆继续说:

“伱们外地人不熟悉,可以去打听下,103工厂出品,那代表着什么。”

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一句话做一次动作:

“五五年,我国第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在大连造船厂下水,有相当一部分精密零部件,我们厂造的。

“五六年,我国第一架新型喷气式战斗机,在沈阳诞生,我们厂是零部件的供应主力。

“五八年,造大型军舰,我们厂……”

李建昆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该说不说,那确实牛批。

吴主任虽然拽,但诚不欺我。

“和我们厂合作的那都是什么单位?”

大爷突然压低声音:“好多名字都不好提。

“你们可以自个儿去想。

“撇开这些不谈,许多方面涉及到秘密。

“所以你们一家合资企业,想和我们做业务,没戏的。”

李建昆本想开门下车,大爷正好堵着门,遂递过去一根华子:

“大爷,您有所不知。

“我们企业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们还刚承接了两个国家级项目呢。”

大爷狐疑:“啥项目?”

陈亚军又探过头:“你这老头,告诉你你能知道?赶紧开门吧。”

大爷勃然大怒,蒲扇挥过来,像是挥刀似的。

李建昆赶紧将陈亚军的脑瓜推回去,让他闭嘴,遂对大爷说:

“863计划。”

“哟!863计划你们企业承接了两个项目?”

大爷思忖两秒后,说:“行吧,你们有资格进去,进门沿着右边直走,喏,看到那个三层楼没有,到那儿停车,行不行的,你们和厂领导谈吧。”

轰——

大铁门打开后。

陈亚军一脚油门将车蹿进去:

“真几把能装,我差一点信了,就这?”

他抬起一只手,透过前挡风玻璃,指指窗外左右。

李建昆没好气道:“闭嘴吧你,别坏我事。”

厂区内环境确实很差,多半是那种古老的苏式建筑,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还有不少地方是夯土路。

耳畔静悄悄的。

建筑物外也看不见几个人。

像是停摆了似的。

然而,这并不代表人家曾经没辉煌过。

大爷说的那些个光辉史。

这年头一般人是不敢拿出来吹的。

反过来一想,我国第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第一架新型喷气式战斗机的许多零部件,竟诞生于一家条件如此简陋的工厂。

不免令人心生感慨和敬意。

门岗大爷说的三层楼,是这家厂子的行政楼,楼内倒是该有的部门都不缺。

不过,没看见一名职工在干正事。

喝茶的喝茶,看报纸的看报纸。

被一名职工领着去见领导的路上,金彪小声说:“他们厂明显没事干嘛。”

冉姿表情古怪:“职工们也不急。”

“有啥好急的。”

陈亚军搭话说:“厂子虽然破,规模也不小,像这种大型企业,有专项资金扶持和补贴,别说工资不会少他们半分,指不定奖金还照发。”

冉姿苦笑摇摇头,不过没再说话。

“那是以前。”

李建昆扭头瞥他们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再多嘴。

见到一位厂办主任。

知道和他聊不出个所以然,李建昆用说话的艺术,使得前者又领着他们去见“老厂长”。

就是陈亚军和金彪打听到的、在103厂一言九鼎的邓云友。

此人倒不像东北人。

身材瘦小,长条脸,头上和脸上有一层薄薄的花白毛发。

不说话时嘴巴始终抿着。

不苟言笑。

从面相来看,性格固执而倔强。

听完李建昆的来意后,邓云友沉吟道:

“863计划在铁西区这边也传开了。

“就算是这样,按你说的,你们企业承接的是大规模集成电路设计和材料这两个项目。

“设备?你们要搞这个的话,我们可没义务配合。”

果然不好打交道……

李建昆摸出华子,想上前递烟,邓云友制止道:“戒了。”

李建昆也没抽,将烟盒塞回裤兜,遂坐回墙边的木艺沙发上,望向窗台边五屉桌后面坐着的邓云友,说:

“邓老厂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您老是懂的——”

“这个你不用同我说,我对你们不了解,无从判断真假。”

邓云友打断他道:“如果你们还承接了863计划中的设备方面的项目,我绝无二话,这样的国家级重点工程,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但现在这个情况,恕我们爱莫能助,有些规矩不能坏。”

李建昆:“什么规矩?”

“我们厂一直承接的是军工方面的制造任务,好比863计划这样的重点工程。

“合作的也都是这方面的企业。

“三十多年来,从无例外。”

李建昆微微皱眉,某些荣誉,已致使这些人产生了一种病态的骄傲。

邓云友人老成精:

“你可能会认为我们很傲慢。

“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厂时时刻刻准备着,接受国家分配的重要任务。

“不能因为和你们开展业务,因小失大。”

李建昆看不出喜怒说:“冒昧地问下,贵厂多久没有接到这样的重要任务了?”

砰!

邓云友将刚拿起来的大茶缸子,扽在红漆剥落严重的五屉桌上:

“就算十年接不到一个任务,我们的宗旨也不会变!”

李建昆心里忽然五味杂陈,凝视着陈云友说:

“老厂长您不会不知道,军转民七九年就开始了,这总是重点计划吧,你们不跟着改改?”

“上面没通知要求我们改。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厂,才会说这种话,无论怎么改,飞机、大炮、军舰……那是一个国家的底气,永远不可能丢掉!”

邓云友说完这番话,已没有再交谈的兴趣,示意带李建昆他们过来的厂办主任,送客。

李建昆气不气不知道,他并未表露出来。

哼哈二将、富贵兄弟,甚至是冉姿,都憋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李建昆之前让他们别多嘴,像陈亚军,老早开喷了。

走出行政楼后,冉姿望向李建昆,有些不解:“老板,为什么不和他谈钱,我看这家工厂还挺缺钱的。”

“像这样的厂子,钱对他们意义不大。”

李建昆解释道:“上面有专项资金扶持和补贴他们,他们创造的利润,也要上缴。

“而且他们估计也没经手过什么钱,没概念的。”

冉姿恍然:“那、就这样走了?”

“先撤吧。”

李建昆叹息一声,扫向哼哈二将:“让他俩打听情况,只弄到一点皮毛,对103厂和这个邓云友,我们都缺乏了解。

“回去做做功课再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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