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鞑子

第84章 鞑子

丹砂中加入血,在画符时以血为引,不仅成符威力更大,还能与符建立联系。

符被启用,画符之人会有感应。

这种画符方法多用于护身符等一类防御祈福的助益符上,潘筠只给大同的父兄画过。

潘筠调息,将翻涌的疼痛压下,看了大同方向一眼后冷眼看向天空。

算一算时间,她寄的五十两今日会送到父兄手中,这件事不会和这贼老天有关系吧?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老天都不稀罕搭理潘筠。

潘筠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脸色发白道:“我要去大同。”

陶季按住她的肩膀,安抚她道:“别急,先写信去问问,你给的符既然启用了,对方应当躲过一劫,别忘了,对他们来说,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四师妹也曾断言,你不应与家人见面。”

潘筠就压下心中的急切,握紧了拳头,“但不知他们遇到了什么劫难……”

陶季回答不上她,要是大师兄或是四师妹在这,或许能帮她算一算,他却不行。

潘筠也知道他不行,目光就落在黑猫身上。

潘小黑:“喵喵,你问我?我跟你一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潘筠:【我常常有一种要你有何用的想法。】

潘筠嘴唇发白,扶着陶季的手起身,道:“我要回山!”

陶季和潘小黑看不出,难道大师兄和师父也算不出来吗?

陶季:“我与你一道回去。”

潘筠:“周家会放人?我们拿了人家一百两银子。”

陶季默默地看她。

潘筠道:“我可以郑重承诺,我绝对是回山,而不是偷偷跑去大同。”

陶季想了想,决定相信她一回,于是让她自己走。

潘筠都没来得及和周家打招呼,扛上自己的包袱就走了。

周老爷家的稻子也能收了,这会儿正带着长工在地里收割呢,他戴着草帽,刚直起腰来就看到路上背着包袱跑过来的潘筠。

他惊讶,正要打招呼,就见潘筠咻的一下从田边跑过去,不多会儿就噔噔的跑没影了,速度之快,让他望尘莫及。

潘筠不惜脚力,提着一口气闷头朝三清山的方向跑。

大同西郊,潘钰拉拽着哥哥潘岳的手也在闷头跑,潘岳头晕眼花,但依旧高喊道:“去树林里,去树林里——”

潘钰脚步一转,跳进田里,踩着田埂就朝树林里飞跑而去。

比他们更快的是紧跟着他们跑的金家兄弟,他们超过潘岳冲进了树林。

潘钰看见,拽着哥哥跑得更快了,这个时候,只有跑得比别人快,才有可能活下去。

他们身后还有很多人,都是和他们一样来西郊收割水稻的充军徙流。

监工的保长在鞑子出现后就被射死了,他们这些只有镰刀在手的徙流,就只能跑。

跑进树林里,潘岳气喘吁吁的道:“找树,找一棵枝叶茂盛的树……”

这个时候哪还有空找,潘钰往前一冲,随便找了一棵树就把他哥往上推。

见推不动,他就果断的丢下他哥,蹭蹭蹭的往树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到树枝上,一抽腰带就往下放,要拉他哥上树。

潘岳勉强喘匀了一些,正要往上爬,后面呼啦啦跑进来四五个徙流,潘岳偏头一看,便看见有三个鞑子骑马在后面追赶。

他脸色微变,拍掉潘钰的腰带,趁着他们还没到跟前来,没发现躲在树上的三个人,转身就跑,“在树上躲好,不要出来。”

潘钰眼睛瞪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来,正要说话,就被石子砸了一下。

金家兄弟正一人躲在一棵树上,他们爬上去的早,没人看见,只要不抬头,没人发现他们在上面。

他们在警告潘钰,让他不要出声泄露位置。

潘岳已经转身跑到一片低矮的树丛后面,跑进来的五人下意识的跟着他一起跑。

潘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并不介意和他们一起躲,一群人就这样躲在树林里不敢出去。

鞑子们追到树林前,没有贸然进来,而是在树林外勒住马,原地踏步,凌空打响马鞭,冲着树林里喝喊。

声音洪大,加上马蹄踢踏的声音,让人感觉他下一刻就要冲进树林里。

躲进树林里来的五人中,有一人实在是扛不住这近在耳边的呼喝,恐惧之下,撒腿往树林的另一头跑去。

潘岳叫道:“别出去——”

但他根本就不管,闷头就跑,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这树林里有这么多人吸引鞑子,只要他从另一头跑出去,不被鞑子发现,那他就能活。

没多久,外面传来鞑子的呼喝声,一个鞑子骑马飞奔而走,留下的俩人大声嘲笑起躲在林子里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追出去的鞑子拎回来一个人头,骑马走到树林边,手一扬,人头就飞进树林里,啪的一声落地,咕噜噜的滑到潘岳他们几人躲着的树丛边。

黑色头发披面,只露出半张面容和一只盛满惊恐的眼睛,是刚刚往外跑的伙伴。

潘岳脸色瞬间苍白,手脚都有点发颤。

和他挤在一处的四个人也颤抖,其中一人恐惧之下连连后退,抱着脑袋就尖叫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潘岳扑上前一把拽住他,“不要出去!”

咻的一声,一支箭擦过潘岳的脸颊铮的一声扎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潘岳把人扑在地上,将他往回拉,他身后的三人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拽住他的脚往回拖,不一会儿俩人又躲回树丛后面了。

潘岳压着青年,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咬牙切齿的问道:“清醒点了吗?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吗,他们不敢进林子,躲在这里我们就有一线生机,跑出去,必死无疑!”

“对对,鞑子的马不敢进林子,我听保长说过,以前有明军的散兵在林子里设伏,杀了好多鞑子,从那以后他们就轻易不敢进林子了。”

潘岳一连打了他三个巴掌,见他冷静了一些,这才收手,松开了他。

潘岳低声道:“这里距离城门远,但附近有驻扎屯田的卫所,只要等他们赶来,我们就安全了。”

几人被他的冷静影响,也燃起信心,安静下来。

咻咻几声,箭矢插进树丛里,大部分被树丛遮挡,三两支射穿树丛,扎在了地上。

四人又惊慌起来,弓着腰就要躲出去。

潘岳连忙道:“躲在这里,射到这里的箭矢都被树丛泄力,你们看,扎到地上也只有浅浅的一层,就算是扎在人身上伤也不重,要是躲出去就不一定了,你们能确定可以躲过鞑子的箭吗?”

几人都是不确定,于是惶惶然继续蹲着趴着,祈求鞑子赶紧走。

但今天的鞑子尤其有耐心,就是不走,见叫不出他们,箭也逼不出人来。

三人商量了一下,就提刀策马进来。

看到鞑子竟敢冒险进林子,潘岳就知道今天的事不能善了,双方已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于是大喊道:“杀了他们,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你疯了,他们有马有刀,我们怎么……”

反驳的话还未说完,听到潘岳喊的鞑子也一夹马肚子冲他们冲过来,身子前倾,刀扬起,已做好劈砍他们的准备。

第一匹马从树下跑过,一个人影的猛的从树上跃下,扑在鞑子身上就带着他砸在地上……

因树木间隙有限,他们不像在外面可以并马而行,而且为了防止被埋伏,三个鞑子是成列小心向前。

第一人突然被砸下,后面一匹马上的人反应迅速,下一瞬就要扑上去杀敌,结果他才一动,阴影坠下,两道黑影从树上跃下,一人扑下一个鞑子。

与此同时,潘岳已经冲出树丛,大声喊道:“杀啊——”

跟他躲着的四人心神一振,见他真的冲出去,挥起石头就去砸那翻身而起的鞑子。

四人眼神一狠,也跟着冲出去,捏起拳头就去砸另外两个鞑子。

八对三,失去马这个优势的鞑子只能跟他们在地上翻滚。

潘钰被一脚踢飞,感觉到嘴里有铁腥味,见他大哥被翻身掐住脖子,对方一手就要顶上去拧,他眼神一狠,扑上去将人撞翻,张口就咬向他脖子……

鞑子惨叫一声,捏起拳头就往他后背上砸,潘钰身上泛起一层薄光,就好似有一层薄膜阻挡了一下,但也只一下,第二下就实实砸在了他的背上。

却还是叫金长立看见了。

猜想成真,潘家兄弟身上就是有宝物,当时他分明看见一个鞑子的刀砍了潘钰,但他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砍他的那个鞑子反而惊马跑了;

潘岳也被箭射,他分明被箭力冲得跌倒,爬起来身上却一支箭也没有。

念头一闪而过,金长立丢下被三个人缠住的鞑子,扑上去帮潘钰。

潘岳也一脸血的从地上爬起来,见他们三人打成一团,却还是鞑子占了上风,他就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爬过去抓起鞑子落下的刀,上前,正好鞑子乱脚将金长立踢开,抓住咬着他脖子的潘钰往外拔了一下,拔不动,他就抓住人翻身而上,摸索着去掐潘钰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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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85.第85章 杀敌

第85章 杀敌

潘岳握起大刀,看准他后心的位置就往下狠狠一扎,才摸索到潘钰脖子的鞑子眼睛瞪大,一张嘴,血就哗哗的吐在潘钰的头上。

他半翻身,想要看清杀他的人,但只翻到一半就倒下了。

潘岳把他扒拉开,去拉依旧紧紧咬着对方脖子的潘钰,在他耳边大声喊道:“潘钰,潘钰,他死了,你松开他,他死了!”

潘钰松开嘴,双眼迷茫的抬起头来看他哥,一张嘴,血就往外冒。

潘岳一看就知道他伤了内腑,眼眶一红,将他扶着半靠在树上。

他转身将刀子从鞑子后背拔出来,冲着另外两个被缠住的鞑子而去……

金长立也连忙跟上,他一脚将好不容易摸到刀的鞑子手踩住,捡起刀来。

丢了马和刀,鞑子再厉害也只能跟他们肉搏,而他们有刀。

八人杀死了三个鞑子。

虽然都受伤不轻,每个人身上都带了血,且鼻青脸肿的,但他们很高兴。

“鞑子只要下了马,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宗四郎要是不往外跑就好了,他本可以不必死的。”

看着落在不远处的人头,大家都有些沉默。

潘岳没理他们,他跑回到潘钰面前,摸了摸他的身上,问道:“你哪里疼?”

潘钰感觉浑身上下都疼,肚子尤其疼,他忍不住落泪,艰难的道:“大哥,我,我感觉我要死了。”

潘岳一把擦去他脸上的泪和血,却越擦越多,他只当不见,低声斥责他,“别胡说,我看你好得很。”

潘岳从他衣领里拉出一条线来,线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布袋子,正挂在他脖子上。

潘岳将布袋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已成黑炭的纸来。

它已烧化,但依旧可看出它被叠成了一个三角形,他一摸,纸便成灰散开。

潘岳看着,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就往潘钰嘴里塞,“吃下去。”

潘钰看了一眼,这是小妹寄给他们的平安符,收到以后,他们爹就自己缝了三个布袋子,一个袋子里装了一个平安符让他们戴着。

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象征,象征着小妹念着他们,他戴在身上,并不指望它真的能保他平安,不过是因为是小妹求的,他想妹妹了,还可以摸一摸袋子,心里好受点。

没想到,这个平安符真的可以保平安啊。

当时他感受到了,那刀迎面砍下来时,他脖子上挂着的袋子一烫,他脚一滑倒下,冲着他脖子的刀就砍在后背上,但他的后背好似盖了一层石板一样。

他能听到砰的一声,还能感受到刀劈砍在身上的力气,但他没受伤。

潘钰想到这平安符的神异,虽然吃灰有点恶心,但他还是张嘴全吃了。

潘岳把自己脖子上挂的袋子也拉出来,解开,拿出他的平安符。

他的平安符在发烫,焦黑了一半,却没有彻底成灰。

潘岳眼睛一亮,就把平安符塞进潘钰的袋子里,想了想,又不甘心,就拿出来塞他嘴里,“还是都吃了吧,民间不都有用符水治病的传言吗?吃的效果可能比戴的更好。”

这个平安符比灰还要恶心,烧化的平安符反而有股香味,这个平安符却是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和血腥气。

但想到他刚才连鞑子的血都敢喝,都能喝,还有什么是不能吃进嘴里的?

他就嚼吧嚼吧硬咽下去了。

潘岳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怎么样?”

潘钰感觉精神了点儿,他冲兄长笑了笑道:“我感觉好多了。”

潘岳:“那就好。”

他转头去看其他人,不知道外面是否还有散乱的鞑子,没人敢出去,大家都安静的或坐或躺在地上。

三具尸体也横在地上。

潘岳目光扫过,选了一具尸体,上前把他盔甲剥了,拿起大刀一挥,刀起刀落,他的脑袋就被砍下。

金长立等人瞪大了眼睛。

潘岳道:“这颗人头是我们兄弟的,剩下的两个,你们自己分。”

金长立和弟弟金仲武对视一眼,扫过余下的四人,也起身拿起一把大刀,将一颗脑袋砍下,“这是我们兄弟的,剩下那个是你们的。”

四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意见。

要不是潘岳出主意,潘钰和金长立兄弟从树上跳下来把三个鞑子拉下马,他们也杀不了人。

四人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拉上已死的宗四郎,平分这颗人头的功劳。

他们都是被流放到这里的犯官家属,年纪都不大,一颗鞑子的人头功劳对他们来说还是很大的。

凭此可以让家里日子好过一点。

“我们现在要回城吗?”

潘岳站在一棵树后看向远方,“再等一等。”

经前一战,大家都很信任潘岳,他说等,大家就陪他等。

潘岳定定的看着远方,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一下靠在树上的潘钰,他心里比谁都着急,比谁都更想回城,可他不能,至少得确定卫所有兵出来,不然他们出去就是活靶子。

等了有快半个时辰,潘岳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他便眼睛一亮,看了眼尘土飞扬的方向和趋势,他立即回头,“我们立刻走。”

潘岳把潘钰扶着坐到马上,把砍下来的人头和盔甲等都挂在马上,自己扛着刀翻身上马,一马当先走了。

金长立和金仲武也共骑一匹马离开,余下四人把伤最重的一人扶到马上,抱上宗四郎的脑袋,其他三人就围在马左右小跑起来。

八人带着马和人头小跑了许久回到大同城。

城门口的士兵看到他们,先是远远的让他们站住,上前检查他们的身份和马上的人头后才把人放进城。

城里有专门接他们的士兵。

三个鞑子人头而已,大同城的守军见怪不怪,本没有往心里去。

最近水稻快收完了,北边的鞑子总是时不时的南下抢掠。

两边的小摩擦不断。

朝廷不止一次的质问鞑靼,当然,鞑靼是不会承认这些人是军人,甚至是良民的。

一问鞑靼,回答就是他们是马匪,鞑靼也深受其害,几次剿杀不尽。

所以大同府每到这时候就会出兵“剿匪”,多少会有些战功,可几个徙流徒手杀取三个鞑子的人头战绩,目前没见过。

做统计的士兵认真检查他们身上的伤。

有个百户踱步走过来,“怎么回事?”

“秦百户,这几个充军的徙流杀了三个鞑子。”

秦百户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三颗人头的刀口,目光扫过潘岳等人身上的伤,见潘钰嘴唇发白,需要靠着潘岳才能站着,其他人身上也带了不少伤,就道:“九个人杀三个人,有什么好怀疑的?给他们记上。”

“是!”

士兵问清楚他们的名字和来历,把功绩给他们记上。

三个人头没收,马也上交,士兵看了一眼秦校尉,将盔甲和大刀扔给他们道:“回去等消息吧,等郊外的马匪被剿干净就开始统计功绩。”

潘岳应下,背上盔甲,向秦校尉行了一礼才扛着大刀,扶潘钰回家。

秦校尉啧的一声,“我最讨厌这种文绉绉的人了,不过倒有两分血性,这人是谁啊?犯官家属?他家谁犯事了?”

大明的流放充军大多是杀人未遂的犯人和犯了大罪的官员。

两者都不到砍头的界限,所以就被流放充军。

前者是流自己,后者才有可能牵连家属,所以这一看文质彬彬,又是徙流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犯官家属。

士兵道:“他们爹叫潘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百户要是想知道,我去打听打听。”

秦百户正要挥手说不用,一个路过的士兵就道:“潘洪?我知道啊,当初是我去安排他家的,那是个御史,罪名是收受贿赂,渎职陷害,不过听说他是被冤枉的,因为得罪了宫里的王先生,所以才被流放到这里的。”

秦百户一听,啐了一口道:“什么王先生,太监就太监。”

士兵憨厚一笑,心中腹诽,皇帝都尊称人家为先生,我们这些小兵,还能跟着皇帝对着干吗?

也就大同天高皇帝远,王振收不到这边的消息,不然秦百户高低也是潘洪那样的下场。

士兵走了,秦百户却对潘家上了心,他让人去打听潘家。

潘岳扶着潘钰走了一段,金长立跑去租来一辆牛车,和潘岳一起把潘钰扶上车,“你要送回家?”

潘岳:“不,先去医馆。”

他道:“金二哥,拜托你回家找我父亲,让他带钱来医馆找我们。”

金仲武看了大哥一眼后点头,背上自个家的战利品就大步往流放村去。

潘岳则带潘钰去医馆。

医馆的大夫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伤了内腑,把过脉后道:“问题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潘岳:“还请大夫如实告知。”

“能保命,但需要长时间调理,药可贵了,现在治好,将来才能断根,要是只吃保命的药,将来恐怕会带病一辈子,伤及心肺,很可能会留下痨病。”

潘岳脸色发白。

大夫就安慰道:“他被踢中腰腹,只是这样的伤已经很难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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