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论及预言

广场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整座圣城似乎都停止了一切或宏大的、或微末的发声。

这部《赋格的艺术》走到终曲之时,眼见“神之主题”即将再现,抵达由“四重赋格”构造而出的神学巅峰之时.戛然而止的悲恸,就像毫无预兆的不详的闪电劈开夜空,让似天穹的教堂、似教堂的天穹随之破裂!

也让盘桓云集的见证者们,看见了这一生从未见过的最深邃的裂缝、最神秘的破碎、最难解的灭绝!

空虚!失落!

深入骨髓的空虚,令人发狂的失落!无可流连的空虚,无所归着的失落!

好像接受这座神学教堂的突兀断裂和庞大空虚,就成了信仰与朝圣的唯一目的!就连所有那些忙碌的、琐碎的、庸碌的成分,都被迫裹挟而去,组成了空虚全体的一部分!

“第22条.”

“第22条终曲.”

“未完成赋格?.”

听众们在喃喃自语。

难道这就是圣塞巴斯蒂安的神名,所谓“无终赋格”意义的揭示?.

可是,为什么呢?

这样的事实到底是“应然”,还是“实然”?

听众们都望着沉默站立在台前的拉瓦锡神父,他刚才鞠了躬,做了这一宣示,然后亦这样如此凝然、平静地看着大家。

失落情绪之余,亦有某些高深的推论,似乎被高灵感者往前递进了几分。

通常来说,一部艺术作品只有完整呈现,才能完成它的神秘学闭环,完全揭示它的创作者埋藏在其中的真理.按照这个标准,《赋格的艺术》目前的形式自然是不完整的,但是,但是.

能简单地说《赋格的艺术》没有完成神秘学闭环么?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初代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能藉此穿越“穹顶之门”?

一首未完成的音乐就能穿越“穹顶之门”?

那又为什么,就.不能再更进一步,将其完成呢!?

“未完成的第22条,到底意味着什么?”祭坛之上,范宁垂立的双手,指头关节也稍微用力了几分。

他这个亲自演绎者,何尝不是感到巨大的缺憾与空虚。

“难道这是一种‘代价’?”

“或者,是一个‘限制’?又或者,是一种‘顾虑’?”

“‘格’很重要,可能的话,去提升‘格’.”这句是文森特的遗言。

“升到‘掌炬者‘以上后,感觉到的某种无处不在的恶意?”这句则是入梦“焚炉”残骸时,被P·布列兹所告知的莫名其妙的信息。

上述奇怪的联想在范宁脑海中升腾。

“拉瓦锡师傅。”雅宁各十九世的声音响起。

这位年事已高的教宗,拄着黄金权杖,在千千万万目光与镜头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登上圣礼台。

“当年你为了那把钥匙,那个预言,离开尘世,往异常地带里面走去后,雅努斯人要为你立福音书。因为你一路布道,得了见证,上主看在双目里。”

“你回归后,晓得了‘神之主题’的奥秘,我像广大信众一样,一路领受,却始终没有逾越,就是因为我也晓得,你临到圣城的日子,才是我的日子。”

“我虽然是灰尘,却还敢对你发问,与你做这最后一程的讲经论道。因为上主也曾许我管辖这教会,无名天使也支撑着我。我晓得你只对义人说属灵的言辞,我为了雅努斯,就夸大称自己为义,即便之后被降为卑。”

范宁闻言,脸上浮现出怅惘的追忆之色:“当年我往异常地带里头去,心甚迫切,不知道在那里要遇见什么事。”

“只知道圣灵在各城里向我指证,说,有捆锁与患难等待我,又有更多人要为我跌倒。”

“他们不以性命为念,也不惧及苦痛,只要行完那段路程,成就我从主那里所领受的职事,证明‘神之主题’恩惠的福音。”

“但我回来后,见你们有人与利底亚作属乎血气的争战,有人贪恋南国的财宝,有人分列队伍、站立派系、彼此刚硬,还有人为了丰收艺术节的名利,往引火烧身的错谬里直奔,故而受了外邦人的考察与管辖,又心里痛苦。所以我才趁着还有今天,好言对你们相劝。”

“我未曾贪图一个人的金,银,衣服。我这两只手,常供给我和同人的需用,这是你们自己知道的。如今我把“神之主题”交托你们,也是藉了外邦有一位义人的场馆,才得以在各郡各城显扬圣灵的道。”

“你们今后要靠着这道坚固自己,还要补赎那些受苦难的穷人,让他们领受艺术的普及与音乐的救助,好叫你们和一切成圣的人同得基业。”

教宗赶紧表示道:“拉瓦锡师傅那夜在水边的布道,我未现场见证,却回头仔仔细细地领受了,以往教内的种种不安定,我负首要责任,既然你定了调子,教会今后一定更加和睦,少理会些野心家的纷争,多做启明的职分。”

“只是求主不要动怒,我还敢对你问话。两年前临行的时候,黎塞留又垂泪,说,若还算到了什么,就请你再言语一些。因你在雅努斯行走的时间,当时实在不长,如今同样实在不长。”

“现在我又想问,如今这尘世罪恶的声音,是否已在上主面前甚大?扩散千万年的异常地带,究竟是为了吞噬那些有罪的人,还是像‘日落月升’预言的记载,是整个尘世都必受患难?”

“我在这里,同是代一切听布道的信众,请你再言语一些,就像先知说预言那样——雅努斯的未来到底是怎样的?现在的这些有罪者,究竟会使这个世间怎样?”

教宗苍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范宁感受到了千万道带着殷切渴盼和期望的目光,注视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是,情绪实在很难高涨起来。

范宁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先知说预言”。

原本,他只在宗教典籍文献上,读到过这一类的表述。

本来以范宁的位格与能力,是绝无可能达到能“说预言”的如此神秘高度的。

但完成整部《赋格的艺术》的揭示,直到亲手造就那未完成终曲的戛然而止后,范宁忽然就感觉到了!!

雅努斯的未来

范宁口唇微张,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天穹,似在凝视着什么。

可能是当下的灵性状态实在太过特殊,范宁明明没有入梦,却隐约见到了“辉光巨轮”——与醒时世界见到的相比有一些变化的——不是纯粹如日光般的条带,而是极其复杂深奥的多道光环,围绕同一个圆心,在不同平面的轴上,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将包裹其中的未来的“视觉”效果,以极其复杂的形式呈现出来。

这或许就是对“预言”的感知形式吧。

只是一种。

更多的,或许没这么鲜明。

再或许所谓“预言”,就只是自己生来忧郁质的性格,只是当下一刻空虚失落的情绪,只是整个蒙上阴影色调的穿越命运和逃亡生涯,只是自己莫名想说的一些话,想起的一些情景.

但在奇特灵性状态的指引下,这就是“预言”。

莫名想说的,就是“预言”。

恐怕也只有这一瞬间,是有且仅有能看清的时刻。

雅努斯的未来?.有罪者们使世间所成的样子?.

“他们使地空虚,变为荒凉。他们放任混乱蔓延,倾覆属灵的城池。又翻转大地,将我们的门徒分散。”范宁语气低沉地开口。

(本章完)

第713章 沐光明者圣拉瓦锡

“我实在告诉你们,丰收的节日过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

范宁缓缓而道。

“那时百姓怎样,祭司也怎样。士兵怎样,将领也怎样。仆人怎样,主人也怎样。婢女怎样,主母也怎样。买物的怎样,卖物的也怎样。放债的怎样,借债的也怎样。取利的怎样,出利的也怎样。”

“地上居高位的人也败落了,地被污秽感染,住在其上的显为有罪。地上的居民被火焚烧,剩下的人稀少,且分不出自我。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

“那时新酒悲哀,葡萄树衰残,心中欢乐的,俱都叹息。击鼓之乐停响,宴乐人的声音完毕,弹琴之乐也止息了。人必不得饮酒唱歌,喝浓酒的,必以为苦。荒凉的城拆毁了,奏乐的琴扭曲了。各家关门闭户,使人都不得进去。一切喜乐变为昏暗。”

这是缓慢、低沉而悲悯的语调,像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一种回响。

又像教堂格外沉厚的不同于往日的钟声,仿佛一敲之下,它非但不上扬,反而向圣城的土地下方落了下去,一直往地心沉没。

“但你们要始终坚固,永远为上主的威严,提稳你们手中的灯,照亮那些启明的馆所,守住你们心中的艺术之光。”

“你们必听见从地极有人歌唱,说,权柄归于行强暴的人。我提前却说,他消灭了,他消灭了,他们有祸了。诡诈的行诡诈,管辖人的必坠入陷坑,从陷坑上来的必被网罗缠住。因为天上的窗户都开了,地的根基也震动了,假师傅们必被聚集,像囚犯被聚在牢狱中,多日之后便被讨罪。”

“求主不要动怒,让我最后再问一次。”教宗却似带着几分释然之色地又开口。

“那么既然预言为真,被称作‘正午’的时刻,恐怕就是《启示录》中所记最后的日子”

“既然今后诸多患难,那时拉瓦锡师傅却是否能与我们同在?就像上主的恩惠,圣灵的平安,福音的感动,常与众圣徒同在的日子?”

这是雅努斯人更关心的问题。

或许他们最在乎的不是灾难本身,神圣骄阳教会几千年功业,不知经历了多少天灾人祸,和多少神秘世界的动荡,就连居屋之上的阴谋纷争,也是时不时显现,牵连到底层淤泥世界中的生灵。

他们希望的是圣拉瓦锡能始终与雅努斯同在,不再像之前那样,短暂地行走又离去。

“我的日子比梭更快,都消耗在宿命与奔波之中。”

范宁闻言却摇头,淡淡一笑。

他一片一片区域地、一位一位身影地,扫视在场的信众。

“我的生命不过是一口气。我倒愿为你们祈祷,相信劫难之后会有福乐,但我这里的眼睛必不再见福乐。”

“观看我的人,他的眼必不再见我。你们中会有人留念,并奏响我的乐章,我却不在了。”

众人静静听着,身影忽然在微微颤抖,教宗的身子也变得有些僵硬。

“各样事务成就,都有时候和定理。世人的苦难,重压在他身上,将来如何,谁又能告诉他呢。”范宁与雅宁各十九世的悲恸眼神交汇,却淡笑着感慨一声,“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这场争战,无人能免,邪恶到头来也救不了那些好行邪恶的人。”

“这书上的预言是可怖的,你们却不可封了这预言,因为日期近了。”

范宁与人群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目光交汇,心底冷笑,又告诫指示道。

“不义的,叫他仍旧不义。污秽的,叫他仍旧污秽。为义的,愿他仍旧为义。圣洁的,愿他仍旧圣洁。”

“那些洗净自己衣服的有福了,可得权柄能到生命树那里,也能从门进城。城外有那些犬类,行邪术的,奸淫的,杀人的,拜偶像的,并一切喜好说谎编造虚谎的我回到差遣我来的人那里后,就会为信众将这些事向你们证明。”

“我必消散,也必归来,安宁和喜悦归于你们,而将来的我,必如明亮的晨星,你们依旧爱他,就像你们爱我一样。”

必消散,也必归来?

依旧爱他,就像爱我一样?

这一句启示之语,带给神父们的震撼不可为不大!

教宗苍老的眼眸尤为亮起。

毫无疑问,它带来的慰藉力是巨大的,一下子就让原本心情晦暗消沉的教众们好转了不少。

但是,这句预言也足够深奥,不知道拉瓦锡师傅,具体指代的会是怎样的事件!

“我向一切听见福音书上预言的人作见证,若有人在这预言上加添什么,上主必将在这书上的灾祸加在他身上。这书上的预言,若有人删去什么,上主必从这书上所写的生命树,和圣城,删去他的分。”

范宁说到这里,忽然再一次地面朝听众,深深鞠躬!

诚恳而真挚地鞠躬!

“我还切切的祝福你们,在这节日庆典之上,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你只管去欢欢喜喜吃你的饭,心中快乐喝你的酒。因为神已经悦纳你的作为。”

“我所见为善为美的,就是人在神赐他一生的日子吃喝,享受场馆之下的歌谣与奏乐,创作的感动,演绎的感动,聆听的感动。”

“因为在你所必去的漂流之河,没有工作,没有谋算,没有知识,也没有智慧。所以凡你手所当作的事,要尽力去作,你能听的,也静心去听。这些都是你的分。”

“我愿你们的衣服时常洁净,头上也不缺少膏油。少年人怎样娶处女,你的众民也要照样娶你。新郎怎样喜悦新妇,你的神也照样喜悦你。在你一生虚空的年日,就是神赐你在日光之下虚空的年日。当同你所爱的妻,快乐度日。那都你在日光之下劳碌所得的分,是上主赐予你的年日。”

“我晓得了,民众们也晓得了。”教宗同样跟随范宁深深鞠躬。

公演完满了。

布道也完满了。

尽管第22条终曲是未完成的。

这位老人感受着整个雅努斯大地的感动与热泪,知道时机到了,前些天他单独请示无名圣者,得到的那个肯定的指示,那个合适的时机,已经到了。

那个时机不必等到拉瓦锡师傅真正升到执序者的时候,真正升到“掌炬者”的时候。

非凡局势的氛围愈发紧张,外邦人的管辖愈发严格,欲要把神秘的、艺术的种种话语权全部揽到自己手中。

在丰收艺术节“七日庆典”即将开始的时候,如果教会自己还不宣示和站台,还要等谁来宣示和站台呢?

神圣骄阳教会历代规则,凡升到执序者境界的天使,必将忘掉自己的名,不得走出圣珀尔托,不得亲自扩展版图,必须终生守护圣城

但是,有一类例外。

在教会年表中存在大量断档的例外。

教宗深深吸了口气,然后180度转了个身,又往圣礼台后面的空旷之地,直接单膝跪地!

双手垂立,掌心托举,作出最为虔诚的致敬动作!

“轰————”

突然一圈强烈的白炽,从圣礼台的周围爆发而出!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脆响,场地内的杯盏尽皆碎裂,这些原本由神职人员准备、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烛”相耀质精华,全部被吸入了圣礼台上方的空间!

然后,在人们目炫魂摇的注视中,某个巨大的事物像被起重机钢缆牵引一般,从广场的“平面”上一寸一寸提起,化作了竖在高空、超越百米的光质轮盘!

显现于醒时世界的移涌秘境“辉光巨轮”形态!

“呼!!!”

六只流淌着日珥光华的羽翼从巨轮两侧展开。

曾经在梦境中来自圣者的注视感再次出现。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内心中响起,就如同煅烧铜的火焰!

“神圣骄阳教会无名天使,恭迎第五代沐光明者圣拉瓦锡出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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