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地狱

幽蓝无垠的虚无世界中,茫茫冰原铺展至视线的尽头,与天际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幅宏大而苍凉的画卷。

伯洛戈与帕尔默置身于以太界内,在他们的身后,实界锚钉如楔子般嵌进了以太界愈合的碎裂疤痕中,阻止着两界的自愈,扭曲的强光沿着破碎的裂痕流淌,犹如一道绽放、凝固的闪电。

实界锚钉安装完毕,不朽长钉们纷纷悬浮在伯洛戈的身旁,密密麻麻,如同一道道下垂的剑刃,编织出钢铁的斗篷,罩住了伯洛戈的后背。

伯洛戈眯起眼睛,扫视向四面八方,“以太界……”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漫天的雪尘,如同汹涌的沙尘暴般,在冰原上肆虐前进,连绵不绝,永不停歇,将路径上的一切尽数吞噬,只留下了一片死寂和冰冷。

风雪中,冰晶与雪花交织成一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幽蓝的虚无高空之上,扭曲出一道道莹绿的极光,尽情伸展。

帕尔默呼出一口热气,他抵达以太界的次数并不多,远算不上像伯洛戈这样习以为常。

雪花在狂风的吹拂下,如同无数利箭般疾射而出,打在帕尔默的脸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真是一片生命禁绝之地啊。”

帕尔默感叹着,手臂自然下垂,轻轻地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警惕性十足。

“但又是一片奇迹之地。”

伯洛戈应和着,统驭之力牵扯起一枚不朽长钉,它悬浮在伯洛戈的手臂旁,跟随着伯洛戈的意志而挪移。

“这里具备着无止境的以太,就像一处孕育奇迹的原始汤,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伯洛戈感叹着、敬畏着,“但也因这里积蓄的无穷伟力,凡性之物,只会被慢慢侵蚀、消亡,变成风雪的一部分。”

以太涌动,神圣华贵的纹路自伯洛戈的体表蔓延,炼金矩阵如同发动起来的内燃机,炽热、力量感十足。

极境之力加持于伯洛戈的躯体之上,自身的全部能力都得到了巨幅的提升,即便不动用秘能,这种状态下的伯洛戈,也少有对手能抵挡。

见伯洛戈已热身,帕尔默也默默地引动起了自身的以太,炼金矩阵燃烧着以太,轰鸣运转。

帕尔默平常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他在凝华者这方面,具备着非凡的天赋,与伯洛戈一样,在晋升为守垒者后,帕尔默便摸索着掌握了一定的极境之力。

因以太量的限制,帕尔默还做不到像伯洛戈这般,无论是以太感知、以太增幅、亦或是以太遮蔽都可以拉升至极限,对自己进行全方面的增幅强化。

帕尔默只能暂时单独强化一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进行长距离的高速移动,他果断触发了极境之力的以太增幅,强劲的力量赋予给他的骨与肉。

炼金矩阵在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中轻轻颤动,仿佛与之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尽管帕尔默并未主动释放秘能,但一股股微弱的气流却自发地在他身边缠绕、盘旋,形成了一圈细小的龙卷,将吹拂而来的雪花轻轻卷起,在空中荡漾起舞。

伯洛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四下扫视,他注意到自己的腹部并未突然长出漆黑的脐带,这表明那些魔鬼们并未在附近潜伏,同时,他也未发现任何光耀的丝带缠结的迹象,这意味着秘源与他们之间仍有一段距离。

这是个好消息,以太界内最大的两个麻烦,都离他们远远的。

伯洛戈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茫茫冰原的尽头,在那里,一团白日般的强光正缓缓移动着,那是秘源风暴的所在。

秘源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在冰原的尽头闪耀着神秘的光辉,而在另一个角落里,一道巨大的裂隙撕裂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边界,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巨口。

大裂隙屹立依旧。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帕尔默的声音在空旷的以太界内回荡,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经过短暂的不适后,帕尔默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适应性极强的人,无论是在无边的海洋中漂泊,还是在原始的丛林里生存,他总能凭借强大的求生本能熬过最初的艰难,存活下来。

帕尔默有些倒霉,但也足够幸运。

“我们需要等待锡林的信号。”伯洛戈目光四处扫视,不愿错过任何一丝机会。

帕尔默低声喃喃道,“哦,对了,锡林的信号……”

他知道,锡林将会像伯洛戈一样撕裂物质界与以太界的边界,为他们指引方向。

然而,以太界的广袤无垠和现实中他们与科加德尔帝国的遥远距离,不禁让帕尔默产生了疑虑,“这里如此广阔,我们真的能看到他的信号吗?”

帕尔默的疑惑声戛然而止。

一股强大的以太波动突然从远方的雪尘中爆发出来,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般汹涌澎湃,肆意地搅动着千千万万的以太,掀起了一股股激流和啸风,顷刻间便形成了一道炽白的龙卷风暴,贯通天地。

“他来了。”

伯洛戈神色里闪过一丝的兴奋,极境之力爆发,踏碎冰面,高速穿行。

帕尔默唤起狂风,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因高速变得扭曲模糊,犹如两道彼此追逐的雷霆。

以太界确实广袤无比,仅凭借在视力去观测,是一件极为困难且低效的事,但不要忘记,他们本身是凝华者,对以太具备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伯洛戈或许看不清龙卷的降临,但他能如雷达般,感受到那凸起的以太反应。

龙卷风暴在以太界内约束聚拢,如同一股高速射流,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芒,力量之强大、气势之磅礴,仿佛有把无形之剑跨界而来。

其他人想要在以太界内掀起这般异象,或许困难重重,但对于身负霸主之力的锡林来讲,这一切再简单不过了,统驭与征召,强权之下,万物都将听从他的号令。

无垠的冰原之上,伯洛戈与帕尔默并肩疾驰,他们的身影在寒风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宛如贴地飞行般迅速而矫健。

伴随着高速前进所诞生的轰鸣破空声外,还有一节节的震荡之音。

与其说两人是在快步前进,倒不如说是在长距离的起跃,每一次与冰原的接触,都将踏破冰层,带来彻耳的爆鸣声,仿佛要撕裂空气,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帕尔默引导着气流,为两人的前进提速,并且竭尽全力,勉强地跟上了伯洛戈的步伐,伯洛戈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如同扭曲的疾风,忽隐忽现。

全力奔袭的途中,伯洛戈还每隔一段距离,便丢下一枚细长尖锐的长钉,作为信标钉入冰面之下。

不朽长钉具备极强的耐腐蚀性,足以在以太界内坚挺一段时间,为后续部队的支援指引道路。

两人疾驰狂奔,带起一股股凛冽的寒风,渐渐的,这些风在他们身后汇聚成一道庞大的气流团,雪尘被狂风卷起,形成一片片白茫茫的雾霭,他们的身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犹如两道幽灵般的存在。

以太界内的空间尺度与物质界截然不同,它们彼此一一对应,又好像有着不同程度的扭曲,很难用常理去判断,这到底是一个秩序世界,还是一个混沌系统。

或者说,秩序本身也是混沌变化的一部分。

经过一阵漫长的奔袭后,两人逐渐靠近了锡林的引发的异象,可以明确感知到,远处的以太反应强度已经衰弱了不少,长时间维持以太射流的喷发,对于锡林来讲,也是一件疲惫不堪的事,哪怕他可以通过以太界统驭那庞大的以太。

也有可能,锡林没有疲惫,而是处于物质界的他,正遭到危机。

从先前锡林传递来的情报可知,他一度率领侍王盾卫们逼近了王权之柱,但在踏入王域前,他们遭到了国王秘剑们的强力反击,攻势溃败,锡林只能率部撤退,被国王秘剑围困在了王权之柱外的赤峰之上。

围困中,锡林直接遭遇了凝浆之国的攻击,大地完全血肉化,无穷无尽的敌人从其中蜂拥而至……

伯洛戈有些难以想象这样的画面,目前距离锡林被围困已经过去了有段时间了,他应该还被困于赤峰之上,所剩的力量也被急剧消耗着。

恐戮之王正死盯着这位躁动的子嗣,寻求着狩猎他的机会,那么锡林击碎两界的动作,一定引起了国王秘剑们的注意。

“准备好,帕尔默。”

疾驰狂奔的途中,伯洛戈的声音严肃而坚定,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旦我们跨越物质界的门槛,很可能会直接踏入一场残酷血腥的战斗中。”

帕尔默紧绷着脸,点了点头,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已握紧了匕首与细剑,杀气腾腾。

引爆的龙卷风暴在他们眼前肆虐,闪烁着刺目的强光,在这股力量的中心,一道扭曲的闪动仿佛被时间凝固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道实界锚钉,它卡在了以太界与物质界之间,成为了两个维度之间的桥梁。

通过那道耀眼光芒的裂缝,伯洛戈能感受到锡林以太反应的存在,它就像一盏指引的明灯,在黑暗中为他们指明方向。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振奋起内心的勇气和力量,高声呼喊着。

“救世主来了!”

随着伯洛戈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冰原上,两人的身影瞬间冲入了那道光耀之中。

璀璨的光芒之后,迎接伯洛戈和帕尔默的是一片弥漫的黑夜。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待两人的视线恢复正常后,他们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伯洛戈与帕尔默站在一座破碎不堪的山峰之巅,眼前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

这座山峰仿佛经历了无法言喻的灾难,整个地形被扭曲、撕裂,巨大的裂隙像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杂乱无序地遍布在山体之上。

周遭的以太反应此起彼伏,仿佛是一曲疯狂的交响乐,过量的以太在这片区域中互相堆砌,它们纠缠、碰撞,释放出令人窒息的能量,整个世界都变得癫狂与混乱,仿佛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已经被彻底打破。

“天啊……”

帕尔默低声感叹着,即便他已经做好了诸多的准备,可真正抵达科加德尔帝国、锡林所处的赤峰时,他还是不由地为眼前的破败之景感到震撼。

除了周遭激荡的以太外,从山体的中段开始,连绵的野火肆虐地燃烧,火势凶猛无比,将整个森林都吞噬进去。

炽热的火焰如同游蛇般,在树木间疯狂地蔓延,树木在火焰的焚烧下脆弱地倒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光冲天,将周遭数十公里的范围全部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升腾,它们先是遮住了星月的光芒,接着如同幕布般,被火光染成了一片赤红。

在那灼目的火海中,伯洛戈隐约能看到无数的身影在扭曲闪动,它们痛苦地挣扎,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伯洛戈不禁怀疑,那些被燃烧的身影是否为人类。

短暂的震撼后,种种以太反应也清晰了起来,在火海的一端,两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突兀显现,他们没有冒然进攻,而是与此地保持着安全距离,紧接着,又一道令人窒息的荣光者以太反应从天而降。

来者浑身散发着炽热与腥臭的血气,华贵衣袍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浸染成一片漆黑,数把利剑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后,缓慢地旋转着,释放出一股森严而冷冽的杀意。

伯洛戈紧盯着来者,一言不发,来者则对他露出了一丝略显嗜血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锡林缓缓地张开了双手,背后的剑之环瞬间碎裂,悬浮的利剑如同脱笼的飞鸟般疾速射出。

伯洛戈完全紧绷了起来,蓄势待发,但很快,他发现这些利剑并不是要攻击自己,而是裹挟着致命的以太力量没入脚下的大地之中。

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阵诡异而黏腻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蠕动。

就在这时,伯洛戈脚下的大地突然分崩离析,一道狰狞的裂口撕裂而出,猩红的鲜血犹如狂暴的泉涌般从裂口中喷发而出,瞬间没过了他的双脚。

巍峨的山峰无声无息中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断裂,而是被某种宏伟的力量生生撕扯开。

从裂缝中裸露出的,也并非坚硬的岩石与致密的土壤,而是一块块蠕动的血肉,缓慢且恶心地蠕动着,流淌着粘稠的血液。

伴随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源源不断的畸形血肉造物从地底爬出,它们的身体扭曲、不成比例,有的肢体过长,有的则短小畸形,皮肤上布满了瘤子和触手,一张张怪异的嘴巴在无法辨识的部位张开,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叫声。

恍惚间,伯洛戈仿佛置身于地狱与现实的交界处,他目睹着那些邪异造物争先恐后地从地底深处爬出,每一只都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黑暗中孕育出的噩梦。

周围的空气也因这些邪恶生物的存在而变得黏稠和压抑,如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束缚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每一寸土地都被它们的邪恶所侵蚀践踏,原本生机勃勃的大地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与此同时,锡林缓缓地抬起手,他的掌心看似空无一物,但他的脸上却流露出吃力的神情,随即,阵阵轰鸣再度从地底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让伯洛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天摇地动间,锡林猛地举起手,一整片的大地在他的意志下连根拔起。

这场面犹如从巨兽的身上剖下一块巨大的血肉,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溢出,挥洒起一片区域的血雨,无数的扭曲身影挂在血肉化的土壤上,它们挥舞着双手,就像无数蠕动的蛔虫在挣扎求生。

锡林作出向前投掷的动作,撕裂的大地向着燃烧的火海掷去,轰鸣的撞击声中,血肉燃烧、碎裂,无数的身影被从其中甩了出来,坠入火海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直勾勾地盯着锡林,这时锡林也恰好地回过头,气喘吁吁。

锡林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开口道。

“各位,欢迎来到地狱。”

野火灼烧着血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血肉造物们肆意叫嚣着,癫狂的声响在黑夜下无尽蔓延。

(本章完)

第1103章 熊熊燃烧

踏上征途前,伯洛戈曾在脑海中勾画出科加德尔帝国战场的惨烈画面,但任由他如何幻想,伯洛戈也料想不到,凝浆之国竟然会演变成眼前这幅令人胆寒的景象。

整片土地都被赋予了禁忌的生命,扭曲且诡异,每一寸土壤都仿佛被鲜血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地表之下,暗河涌动,那不是清澈的水流,而是浓稠的鲜血,它们悄无声息地在地下穿行,滋养着这片土地上无数邪恶的造物,令它们源源不断地从猩红之中孕育而出。

即使伯洛戈曾借助金丝雀的双眼,远远地窥视过这片被血染红的大地,但只有当他真正站在这里,亲身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息,才能领悟到这里的残酷与疯狂。

地狱。

这个词在伯洛戈的脑海中回荡,这不仅仅是一种形容或比喻,而是对眼前景象最直接、最真实的描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疯狂的战争场景,火焰与硝烟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净土,每一寸土地都被战争的铁蹄践踏得支离破碎。

锡林的身影屹立半空,宛如一尊不朽的天神,散发出威严而磅礴的气息。

五指轻摇,锡林仿佛乐团的指挥家,引领着一场震撼人心的交响曲,那些被他统驭的秘剑,如同游蛇般灵活地穿梭于大地之间,切割、撕裂,将血肉化的大地划开一道道深邃的疤痕。

成百上千的血肉造物在这股力量面前崩解、毁灭,它们显得脆弱不堪,被秘剑轻易斩断,化作一片凌乱的废墟,血雾激荡。

但不出片刻,这些死去的血肉一点点地融入大地之中,就像被这片土地吞食掉了般,消失不见。

密集的心跳声从大地下响起。

当猩红的手臂掘开土壤,再一次地从坟墓中爬出时,这些被锡林所斩杀的怪物们,又一次地被孕育了出来,无穷无尽。

锡林早已习惯了这些怪物那顽强的生命力,没有丝毫的停歇,海量的以太在他的炼金矩阵内翻滚、咆哮,又一次迸发出天神的伟力。

大地痛苦地颤抖了起来。

秘能·王权疆域。

地表的土壤层如同被巨力掀起的铁皮,一角被硬生生地掀开,紧接着,整块土地被撕裂、掀起,仿佛一片飘浮在空中的孤岛。

一块重达千百吨的大地碎块高高升起,其中还裹挟着无数的血肉造物,锡林再次从容地将其掷出,将这些废墟一并投向山峰之下的茫茫火海之中。

焰火扰动,鲜血爆燃,接连的血战下,整座山峰已变得坑坑洼洼、破碎不堪,如同一艘摇摇欲坠的船只,即将在暴风雨中彻底解体。

待爆燃的热浪掠过伯洛戈的脸颊,灼痛他的肌肤时,他才像回过神般,向前走了几步。

地面突然变得柔软而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挣扎着想要钻出来。

伯洛戈察觉到了,但并不理会,紧接着,一颗狰狞的头颅猛然从地表下钻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直接向伯洛戈的脚腕咬去。

就在怪物的血口即将触及伯洛戈的脚腕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仿佛是一面坚不可摧的湮灭之墙。

狂躁的以太毫不留情地侵入了怪物的肉体,无情地摧毁着它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斩断每一根神经。

刹那间,怪物那狰狞的头颅开始剧烈地蠕动,仿佛受到了无法忍受的痛苦,表皮的血肉迅速枯萎、脱落,显露出内部腐烂的组织,坏死的细胞不断汇聚,形成一片灰色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

随着以太的持续侵蚀,怪物的头颅逐层破碎,最终露出了它那森白的颅骨。

颅骨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般迅速老化,布满了裂痕和破洞,紧接着,颅骨也无法承受这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崩塌、破碎,与血肉一同化作细腻的尘埃。

数秒内,这头怪物便彻底消失在炽热的风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伯洛戈则依旧目视着前方,坚定地向前,仿佛他刚刚只是踩碎了一枚干枯的落叶。

“帕尔默,帮助他们守住实界锚钉。”

伯洛戈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感情,冷漠的就像一块凝结了露水的金属。

身后的帕尔默僵硬地点了点头,燃烧的火焰与血光把他的脸庞映照得彤红,回首看向两人来时的路,实界锚钉钉在原地,两界的裂隙如同凝固的闪电般屹立在原地。

锡林已经被围困有段时间了,难以想象这段日子里,他到底经历了何等残酷的战事。

帕尔默简单地寻觅了一圈,除了伯洛戈和锡林外,这片碎裂的山峰上,他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也不清楚那些侍王盾卫是撤离了,还是在这鲜血的地狱中身死。

“呼……冷静点,帕尔默,”帕尔默自言自语着,“只是保护好实界锚钉而已。”

缕缕微风缠绕在帕尔默的身侧,渐渐的,气流强烈了起来,爆发出尖锐的啸鸣声,仿佛有无数的飞鸟环绕着帕尔默盘旋、齐鸣。

脆弱的地面再一次蠕动了起来,可这一次血肉造物刚刚从地底钻出,高亢的刺耳鸣响便已来到它的身旁。

如同热刀切开黄油块般丝滑,血肉造物的头颅直接腾空而起,探出的肢体也被搅碎,破碎的肉屑洒了一地,接着如雨水般重新渗入地下。

帕尔默铁青着脸,攥紧手中的匕首与细剑,自身的场域一点点地扩张,将周遭的领土全部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无需帕尔默出剑,那些咆哮的风刃就足以斩杀那些自地狱而来的怪物了。

全身心的投入下,帕尔默压低了自己的呼吸,整个人紧绷的宛如拉满的弓弦,在他的警戒下,一头又一头的怪物如春笋般钻出,而后皆被荡成了血雾。

高度警惕下,帕尔默忽然察觉到了一道微弱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猛地看向呼吸声的方向,一声清脆的铁鸣响彻。

摇曳的火光中,一具伤痕累累的银骑士出现在了帕尔默的眼前,它停顿在了原地,胸甲处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正是刚刚风之刃所凿击出的疤痕。

晋升为守垒者后,帕尔默的各项能力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其攻击性也变得越发可怖,风刃不止阻止了银骑士的步伐,还打穿了它的胸甲,在那狭窄的凹痕深处,能看见贯穿后的漆黑。

“银骑士?”

帕尔默有些意外,没有继续对银骑士发起攻击。

曾经,银骑士是帕尔默的对手,但如今它成为了自己的盟友,一同协助锡林向着王座复仇,以及……拯救世界。

只是,令帕尔默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胸甲的裂口下,露出的并非是复杂的机械内构,而是一个漆黑的空腔。

银骑士跌跌撞撞地向帕尔默走来,它看起来疲惫极了,一个踉跄后,笨重地半跪在了帕尔默的身旁。

帕尔默听见了藏在甲胄下的呼吸声。

银骑士开口道,“我记得你是叫帕……帕尔默的,是吧?”

帕尔默稍稍后退了一步,变得格外警觉,低声道,“好久不见啊,第三席。”

“哈哈。”

苍凉的笑声从胸甲下响起,银骑士艰难地挺起了胸膛,大量的废气从其中溢出,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这一举动似乎让银骑士感觉好了许多,它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架起布满豁口与裂痕的剑刃,谁也不清楚这把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才会劈砍成这副模样。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帕尔默好奇道,曾经他的阶位并不高,对以太的感知十分迟钝,可如今他成为了守垒者,许多模糊的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就例如第三席本身。

通过对微弱气流的觉察,帕尔默可以确定,银骑士的胸甲内居然传来了模糊的呼吸声,仿佛有某种另类的生物寄宿在这甲胄之下,而那才是第三席的本质。

“你不会喜欢的。”

第三席婉拒了帕尔默,但帕尔默仍在言语间观察到了,在那胸甲的裂缝下,一道布满血丝的眼球闪过,扫了自己一眼。

帕尔默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问询道,“侍王盾卫只剩下伱了吗?”

“大概吧。”

第三席含糊不清地回答着,声音有些浑噩,“很多人都死了,还有许多人撤离了……这是神魔的战场,他们留在这里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帕尔默喃喃道,“这样吗?”

第三席没有说太多,但帕尔默已从这只言片语里感受到了战事的残酷。

在锡林的领导下,侍王盾卫一度在数个行省内发起叛乱,并一举进攻到了王权之柱前,如果不是凝浆之国阻拦了他们的步伐,或许锡林已经杀至王座之上了……难以想象,他们这段时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们的工作就是守住它,对吗?”

第三席看了眼实界锚钉,闪烁的强光把他的视野映照的一片炽白。

“哦?那这份工作还算挺简单的啊。”

第三席说着挥起手中的大剑,精准地劈入一侧的大地上,以太震荡,地表下传来一阵阵呜咽的鸣响,那些怪物还未爬出地面,就被第三席震死在了土壤中。

他尽情地引动着自身的以太反应,力量节节攀升,如同蹿升的火苗,最终停顿在了守垒者阶位上。

幽幽的叹息声从胸甲的裂痕里响起,第三席抱怨道,“我有尝试过晋升荣光者的。”

“然后呢?”

帕尔默引导着飓风,汇聚起来的气流卷起野火,形成一道道致命的火龙卷。

“然后?没有然后,”第三席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苦涩,“你也能察觉到,我显然和常人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先天的缺陷限制了我。”

“这没什么的。”

帕尔默隐隐猜到,平静地附和着,曾经,他们是殊死的仇敌,如今却站在了一起。

现在,帕尔默有些理解伯洛戈所描述的宏大与渺小了,在这灭世的强敌前,过往的种种仇恨都变得烟消云散了起来。

“来了!”

帕尔默高声警告道。

两人脚下的大地剧烈晃动了起来,长期的围困下,整座赤峰都已经在凝浆之国的腐蚀下完全血肉化了。

剧烈的地震撕裂着大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的血肉造物从开裂的缝隙中疯狂地钻了出来,它们体形大小与人类相近,数量多如牛毛,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视野。

帕尔默目睹这恐怖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它们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嘶吼着、咆哮着,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更令帕尔默感到震惊的是,在这无尽的怪物潮中,居然有那么几头巨型蠕虫钻了出来,它们的身躯庞大无比,犹如一座座肉山在蠕动,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扭曲与邪恶。

“我们管那种虫子叫掘道虫,”第三席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别看它们庞大可怖,但其实没什么强的,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地底深处开掘道路,协助凝浆之国进行扩散罢了。”

话音刚落,第三席虎跃向开裂的缝隙之中,守垒者的力量蓬勃爆发,挥起手中残破的大剑,一剑将一头巨型蠕虫劈成了两半,粘稠的血液飞扬。

很快,帕尔默就看不见第三席的身影了,但他能察觉到第三席的以太反应,以及金属撕裂血肉的悦耳鸣响。

第三席去袭杀那些掘道虫了,帕尔默独自一人留在地面上,守卫着实界锚钉,无边无际的血肉造物涌现了过来,帕尔默毫不留手,全力引爆了自身的以太,咆哮沸腾,与从实界锚钉后、自以太界内宣泄而来的无穷以太不断共鸣。

凝聚、激荡、聚合、迸发!

帕尔默的炼金矩阵在极限状态下运转,场域也扩张到了极致,秘能如洪水般汹涌澎湃,再无任何保留,全面爆发。

秘能·风逝!

帕尔默低喝一声,霎那间,无数的风刃汇聚而来,相互交织、融合,化作一团团致命的气旋。

在以太的激昂推动下,这些气旋迅速膨胀、狂躁,犹如一条条巨龙般升腾而起,化作撑起天地的龙卷。

数不清的血肉造物咆哮着、嘶吼着,朝着帕尔默蜂拥而至,然而,它们尚未靠近帕尔默,就被那强劲的风力卷入龙卷之中。

如同坠入绞肉机般,这些血肉造物在龙卷内,被那重叠缠绵的风刃疯狂绞杀,瞬间化作一片片细腻的肉泥,飞溅在空气中。

猩红的雾气随之扬起,却又在疾风的吹拂下迅速消散。

数十道龙卷肆虐而过,所向披靡,掠过山野林间,卷起那丛生的野火,将一片片火海抛向空中。

无数狰狞的身影在这狂风中挣扎、哭喊,却被无情地掀翻、抛飞,燃烧的尸体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帕尔默屹立在风中,炼金矩阵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恐怖的狂风领域完美地捍卫住了实界锚钉,维系了两界通道的稳定。

与此同时,骇人的以太反应自前方爆发。

在那延绵了数里长的茫茫火海上,伯洛戈提起剑斧,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旋来到了锡林的身旁。

锡林仍乐此不疲地掀翻大地,托举起一座座恐怖的浮岛,将它们砸向前方的火海之中,见伯洛戈亲至,他的脸上洋溢起一股邪异的笑意。

不待锡林说些什么,火海的另一端,虎视眈眈的荣光者们向前迈步,咆哮的以太卷起热浪迎面而来。

伯洛戈从容地劈出怨咬,高浓度的以太裹挟在剑刃,化作一道致命的以太冲击,与热浪对撞,激起一道道冲击波,袭卷向燃烧的大地。

“国王秘剑怎么又冒出这么多的荣光者?”

伯洛戈注视着前方步步逼近的荣光者们,声音冷彻。

“他们不是国王秘剑的人……至少原本不是。”

锡林慢悠悠地回答着,将手中的又一块巨型浮岛丢了出去,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住了那两名荣光者,随即便在一阵以太的暴动中,被击碎成无数的碎石,哗啦啦地撞击在地面上。

“这段时间,我与他们多次交锋,还成功击杀了一名荣光者。他的炼金矩阵显得有些陈旧,似乎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

锡林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回忆着战斗的细节。

抬起一块巨石,狠狠地朝靠近的荣光者们砸去,庞大岛屿阴影刚刚遮蔽了他们两人,便被狂躁的以太撕扯成了碎片,无数的坠石如流星般坠落,接连不断的震撼声在夜幕下回响。

这种攻击方式对那些大规模的血肉造物颇为有效,但在荣光者身上却只能造成一些震撼,而无法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锡林停下了这徒劳无功的攻击,摊开掌心,似乎在召唤着什么,同时,他继续说道。

“我猜想,他们可能是别西卜在漫长岁月里收集的债务人,就像不死者俱乐部的那些家伙一样。所以,从理论上讲,他们应该属于猩腐教派……”

锡林的声音突然中断,他无奈地笑了笑,“算了,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分什么猩腐教派、国王秘剑啊。反正把他们都杀光了,问题就解决了。”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表示认可,说到底,无论是国王秘剑还是猩腐教派,他们都是别西卜的棋子。

嘹亮的锐鸣声从远处传来,伯洛戈立刻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燃烧的火流星正迅速朝两人逼近。

当火流星临近锡林时,他一把抓住了炽热的火光,火焰在锡林手中稍微减弱了一些,一把燃烧的火剑显现了出来。

至高秘剑·芯焰之剑。

锡林挑衅地瞥了眼伯洛戈,伯洛戈则毫不示弱,手中的剑斧迅猛相交,刺耳的铁鸣之音中,迸发出点点火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火星转瞬即逝,在这短暂的交汇中,斧刃与剑锋上的炽热火光爆燃而出,光灼之火疯狂蔓延,恐怖的高温扭曲着空气,形成一道道热浪,令人窒息。

伯洛戈回敬了锡林一眼,踩着凝聚起来的气旋,跨过燃烧的火海,朝着那奔袭而来的荣光者们拔剑相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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