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5章 分配

事情定下,京城两县便将义诊的公告贴了出去,唐县令甚至还特别好心的通知了辖下各坊里正,还让差役下乡走了一趟,把辖下各乡各里各村都通知到,甚至为了避免他们白跑一趟,还让差役给他们错开了时间。

郭县令本来只张贴公告而已,听说唐县令竟做得这么细致,干脆也这么干。

于是正月十八那天一大早,内外城门一开便有许多人冒着寒气的进城,还有一些人用木板抬着人。

守门的士兵们第一次一天之内看到这么多人抬着人进城的,不由多问了两句。

抬着一个脸色苍白瘦弱妇人的汉子便道:“听说太医署要开义诊,有太医坐堂,所以带我媳妇来看看。”

士兵便不由看了一眼木板上的人,她只露出了一个头,身上盖着好几床青色的被子,一层叠着一层,几乎看不见人呼吸的起伏,总觉得这么重的被子能把人压死。

士兵们上下看了他们一下,没发现有什么违禁物,便挥手让他们进城了。

他们却是第一次来京城,忍不住问身边走过的人,“太医署怎么走?”

“直走,进了内城再找吧。”被问的人看了他们一眼,觉得他们口音不像是京城附近的,便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

“罗村。”

对方木木的问道:“长安县有这个村?”

“我们不是长安县的,我们是凤州的,十四的时候我们听人说京城的太医要开义诊,我们连十五都没在家过,直接就来了。”

“可不是吗,走了四天,终于到了。”

“……你们走来的?”

“是啊,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京城可真远。”

远个屁呀,京城到凤州骑马也就一天的功夫,马车慢点儿,一天半也到了,走路……

被拦住问话的人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妇人,指点道:“那你们得赶紧去,太医院有个小神医姓周,那是位女太医,她治女子病症很厉害的。”

汉子眼睛大亮道:“我知道,就是她治好了太子的病,求来了小皇孙,我们就是听说她也要坐堂才来的。”

不然他长这么大就没出过凤州,哪敢出门往京城来?

他看了一眼她媳妇,凤州的大夫都没办法了,可他是真的不想他媳妇死,他可就这一个媳妇。

罗村的人谢过他,加快脚步往内城去。

满宝往自己的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在地上跺了跺脚,白善看见了道:“还是来打一套拳吧,打了就不冷了。”

她的手才揣到袖子里,这会儿很不想再拿出来,可白善说的也有理,而且今天她还要带学生们义诊,得打起精神来。

于是她点了点头,终于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然后慢腾腾的跟着白善打拳。

打了一遍她身上也有了热气,干脆又跟着他来了第二遍,白二郎和殷或刘焕几个总算洗漱出来打算去食堂用饭时,才走出院子就看不到不远处的树下俩人正打拳。

刘焕就牙酸道:“他们怎么总能起这么早?”还总能凑在一起。

白二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怪不怪,走到路边冲他们喊了一声,“吃早食了。”

白善应了一声,也打完拳了,和满宝一起收势后走过来,此时他们额头出了薄汗,满宝也不觉得冷了,“果然还是要打拳呀。”

满宝吃完早食便出宫去了,萧太医和刘太医他们连宫门都没进,直接从家里过去的。

今日宫里是卢太医轮值。

到了太医署,前面已经或站或坐了不少人,看到有马车在太医署门口停下,坐着的人就站起来看,前来维持秩序的差役们就叫道:“起来,起来,都给我排好,一个病人一个坑啊,不许多排。”

满宝提着药箱下车,扭头看了一眼等着的人,再看一眼已经摆出来的桌椅和一旁支起来的帐子便转身进入太医署。

太医署和国子监门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两府还有公告牌在前呢,这一次太医署和国子监借地,直接把他们墙外的那一大块地都占了。

在那里摆了桌椅和支了帐子,其实就是简易的棚子。

进入太医署,里面也是一片热闹,被选中的学生老早就等着了。

这一次名额都是根据成绩来的,周立如也在其中,她之前在济世堂都是认药材背药材,也没有经验,这一次其实就是来打下手看老师和师兄们怎么做的。

满宝并不带他们,或者说,他们现在还不值得带,只是在后面观摩,然后帮忙而已。

需要他们手把手教的是选出来的那十二个学生,满宝的弟子就占了三个。

萧太医人精一样,她一进来就道:“你来得正好,这十二个人我们六个人带,未免打架,直接抽签吧。”

十二个人里只有刘三娘一个女的,满宝直接道:“我只抽一个,三娘固定跟着我。”

其他太医一想,他们都是男子,带刘三娘的确不方便,于是点头同意了。

刘太医就笑眯眯的在一捧纸团中找出刘三娘的拿出来,然后又摇了摇剩下的纸团,搞乱后看向众人。

大家便让刘太医先抓,毕竟这会儿他身份比较高不是?

刘太医让了一下便也不客气起来,抓了两个纸团出来,然后是萧太医……

按照年纪和资历的话……满宝让呀让呀,最后桌子上就只剩下一个了。

她默默地拿起来拆开,对上大家炯炯的目光,她便展开给他们看,“石修。”

众人一听,脸色各异,萧太医摸着胡子笑道:“不错,不错,我记着周太医和保和医馆石掌柜的交情也不错的。”

满宝当然知道石修,他是石掌柜的小儿子,在进来前也学过好些年医术了的,听说他两个哥哥都想进太医院,可是几次考试都没过,他们家在太医院也没什么人脉,不能走关系进去做医助,后来就放弃了。

当时太医署一开,石掌柜就把在外面学习的小儿子找了回来,他比郑辜小一岁,刚好踩着年龄线进入太医署。

大家都知道,他和郑辜一样是冲着太医院来的。

满宝倒没什么,管他谁家出来的呢,反正都是太医署的学生,大多都听过她的课。

于是满宝收了条子,“我去找人了。”

“我们同去。”

满宝就和大家一起出门,问道:“郑辜和郑芍是谁带着的?”

萧太医和一位方太医应了一声,表示是他们。满宝就托他们多照顾。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第2026章 不冷

石修听说自己跟着的是周太医,激动得眼睛亮了一下,太医署里的人都知道,周太医医术算是最好的那一拨,可与萧太医刘太医比肩。

满宝带着刘三娘和石修出门,在写有自己名字的桌子前坐下,她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脉枕,和俩人道:“让病人上前吧。”

这就开始了。

既然是培养学生们的义诊,满宝便着重培养他们,只是也并不是就把病人完全交给他们。

等病人上前,满宝先看过一遍,一边看一边教俩人,“望闻问切你们都是学过的,只是学过在看病的时候却未必都能记住。”

这话不仅是和俩人说,也是和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个观摩学习的学生说,她摸过脉后就问他们,“来,你们两个来问问题吧。”

刘三娘早有坐堂经验,见石修紧张便先开口问了,病人还是第一次看病碰见大夫当场教学的,也不敢催,磕磕绊绊的回答了。

刘三娘问了一个问题就让给石修,石修紧张的问了一个她又接上,俩人问了三四个问题后就没有了。

满宝点了点头,补充了一个问题后便让俩人摸脉,然后让他们写脉案开药方。

在他们写脉案开药方时,满宝也写好了脉案和药方,并且交代了病人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将药方交给他,指了身后的太医署道:“去里面抓药。”

身后的学生立即引了病人进去,拿过他的药方看了一眼,然后一脸兴奋的跟他进去,将药方交给里面帮忙的同学抓药。

太医署的学生抓好了药,各药铺派到这里的大夫便算了一下钱,然后就可以结账离开了。

说了药材会便宜就果然便宜,这个病人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治这个病,发现这次抓药一副比以前少了十一文钱,他就高高兴兴的抓了六副离开。

满宝一边看病一边叮嘱石修,“看病要细致,脉案也要记仔细了,最好过后你只要看脉案就能在脑海中回想起你看的这个病人。”

她道:“你的脉案和药方都要收好,等傍晚看完了病人我要一起收上来批阅的。”

她就是这么教郑辜他们的,毕竟病人多的时候,她不可能现场批阅指点。

石修都明白,认真的记下,他们身后来观摩的学生也认真的记下。

周立如手上拿着一个小本本就站在小姑的身后,她就记望闻问三项,小本本上还列了数字,代表着是第几个病人。

小姑说过,人的记性再好也没有现场用笔记录下来的详尽。

因为差役们一开始就知道那张桌子是哪位太医的,因此在组织人排队的,凡是有女病人的都尽量安排到周满的这一排。

见有的人嫌弃这边排得太长他们还劝道:“这是周太医的桌子,是太医院里唯一的女太医。”

有停下不嫌弃长继续排的,自然也有换到别人的队列中的,其中以萧太医和刘太医的队列最受欢迎。

俩人看到时心里还颇为复杂,既有点儿欣慰,又有点儿累。

也有许多人是专门冲着周满来的。

她以前在济世堂坐堂还好,很多人都还能找到她,但自她进入太医院后,普通老百姓就很难再找到她看病了。

更有外地的人听到消息后特地赶来京城,所以满宝面前的女病人特别多,通常都是看过一个男病人就碰到三个女病人,然后才又能碰到一个男病人。

石修一开始还有些兴奋,后面就隐隐有些尴尬了。

满宝见到,趁着换病人的功夫压低声音和他道:“妇人的疾病也很重要,天下女子占半,多少大夫穷尽一生也不过学到皮毛而已,就是我,现在也只是粗通一二而已,你好好学。”

石修一凛,立即恭敬的应下。

只是有些病他实在不好开口问病情,就是病人,面对他时也会更加的不自在。

但这是人之常情,满宝并不强求。

快到午时的时候,两个男子抬着一个木板上来,满宝看见,不由愣了一下,然后起身下去看。

汉子有些拘谨的道:“周……周太医,您给我媳妇看看……”

满宝蹲下去看,见她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就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只觉冰冷。

就是刘三娘都吓了一跳,“这还活着吗?”

汉子怕他们不看,立即点头道:“活着的,活着的,孩子他娘,孩子他娘你醒醒。”

妇人没动静。

汉子有些紧张,大冷的天里竟然冒汗,就想伸手推她,满宝已经伸手进去摸到了她的手,然后搭上脉……

汉子见她眉头皱了一下闭上眼睛,他便不敢伸手推了,紧张的看着她。

满宝蹲下时才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再一摸脉她就心中有数了。

这样重的病症……

满宝皱了皱眉,看向男子,“她生产多久了?”

“有三个月了,那个,一直出血,吃了好多的药,连人参都吃了。”

虽然是参须,但也几乎掏空了家底。

满宝皱眉想了想,这根本不是一两副方子可以治好的。

“你们住在哪里?”想着过后她休沐可以再去看看。

汉子有些尴尬,踌躇了一下才小声道:“我,我们不是京城人,是从凤州来的。”

满宝惊讶了一下,然后问道:“那你们住哪儿,打算在京城留多久?”

汉子便道:“您给我们开了方子,我们拿了药就要回去了。”

“她这样的情况光吃药不行,”满宝看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下木板上的人和被子,她叹息一声道:“就算是用上最名贵的药,至少也得换过三个方子吃上三个月左右才有可能好起来,你们要是用一般的药就得配以针灸。”

汉子愣了一下后咬咬牙,“那您开药方,再给她扎针,我们明天还送她来。”

他身后的人表示反对,“大哥,这样不行,我们带的干粮就够吃十天的。住客栈很花钱的。”

“我们去城隍庙住。”

满宝:“……京城的城隍庙不住人。”

她看了眼地上的人,生怕他们真带着人去住城隍庙,正月的天气,会冻死人的。

她有些怀疑的看着他们,“你们从凤州到这里,不会是一直露宿在外面吧?”

“没有,”汉子道:“我们住驿馆了的。”

“没错,我们住在柴房里,烧个火盆还是很暖和的,被子都给我嫂子盖着的,一点儿也不冷。”

满宝:……

刘三娘:……你说不冷就不冷啊,不知道恶露不止的产妇不能吹风受冷吗?

就是石修都被这几个男人气得够呛。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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