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大局观

曹操从柴桑出兵,率六万精锐西进,因张辽兵马屯于夏口,其兵马则屯于南岸蛇山沿线。

舟舸沿江扎营,绵延河岸十余里,与唐军兵卒斜对。其大营布置于高点蛇山,以眺北岸夏口唐军水寨。

蛇山之上,曹操披氅迎风而立,静静看着对岸唐军兵马动向。

“丞相,斥候渡江探查,唐贼兵马多达八万,舟舸五千多艘。”鲁肃禀报道:“贼军中将校多是袁术旧时降人,如韩浩、王威、韩晞等熟悉水战之辈。领军大将为张辽,贾诩为护军辅之。”

“张辽、贾诩!”

曹操念道了下,点评道:“张辽乃中国名将,智勇双全之徒,深得张虞器重。贾诩号有国世之才,智计无双。二人统领大军南征,实乃我军大敌。”

说着,曹操问道:“刚遣水师搦战,可有唐人出寨应战?”

“敌军闭寨不出!”鲁肃道。

稚嫩的曹丕嘲笑道:“张辽、贾诩虽为中国俊杰,但今至江上用兵,恐是胆怯畏战,不敢妄动。”

鲁肃眉头微蹙,说道:“敌军诸道并进,有覆灭东南之意图,故有郭淮、高顺击夷道,文聘、黄忠遏江陵之事。今张辽悬兵北岸,闭门不战,恐意图深远。如待上游兵马席卷南楚,大军齐至夏口,或方会与我军决战。”

相比不知的曹丕,鲁肃晓得唐军按兵不动的深层用意。

毕竟对兵力较少的曹操而言,唐军不着急用兵,那么着急的就是曹操。如果等到其余兵马突破防线,城池渐渐被蚕食,纵曹操有韩信之能,也无法做到逆转乾坤。

曹操眼睛微眯,说道:“子敬有何方略?”

“刘子扬诈降计甚好,如能令一将率部投降,或能诱张辽领兵出战。”鲁肃说道。

曹操微微摇头,说道:“诈降计使出,如何能一击致敌方是关键。”

“西进途中,肃与公瑾交谈,深感其深谙水师之法,才学见解非凡,丞相不如招其问计,看是否有破敌之策。”鲁肃建议道。

“今公瑾何在?”

“正在寨中编练水师!”鲁肃说道。

“招公瑾与子扬至大帐商讨军略!”

“诺!”

少许,在曹操的传唤下,周瑜、刘晔二人赶至蛇山中营。

“拜见丞相!”

“免礼!”

曹操示意二人入座,说道:“唐贼闭门不战,而我军急于破敌。上次有言诈降计,不知卿可有细略教孤破敌?”

刘晔迟疑了下,说道:“晔有一险计,如丞相遣将诈降,便可谓唐军言,隔江对峙,胜负莫能分之,故请其引兵稍退,两军再分胜负。时唐军必含半渡而击之念,故可待其撤军时,令降人趁机作乱,精兵猛攻战阵,必能破敌矣!”

“贾诩老谋狡诈,岂会中此计谋?”曹操疑虑道。

刘晔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蹙眉沉思。

“公瑾?”

周瑜考虑半响,说道:“丞相,水师厮杀所恃者,无非舟大舰多,及兵卒剽悍。今观唐贼兵马,其军中舟舸多造,兵将为荆楚水乡之辈,熟知江水厮杀。故欲凭厮杀破敌,恐怕难矣!”

“依水师兵法,欲以寡而破众,非火船焚舟不可。而欲行火船之策,可在厮杀时以小舟贴之自焚。然江水逆流,小舟难行,敌有小舟护卫,暂难为之!”

周瑜说道:“欲用火船计,今有一方略。如唐人开水寨,自迎火船入寨。时唐军舟舸停滞不动,火船焚之易也!”

水战中,火船计属于是少有能够以少胜众的计策。如赤壁之战,黄盖用火船焚烧曹军水师;鄱阳湖之战,朱元璋用小船焚烧陈友谅大船。

以上之役虽用火攻取胜,但却不代表平常厮杀中能用得上火船计。

赤壁之战不说,黄盖操持火船入大营,焚烧停泊于岸边的舟舸。鄱阳湖之战虽是在厮杀时,用小船火烧大船,但场景却在鄱阳湖中。

湖泊作战与江水厮杀截然不同,江水厮杀水师依仗兵马,船只大且多者往往能取胜。

而湖泊作战,因湖面相对平静,不像河流水湍急,容易摆开阵战厮杀。但在湖面作战,在没有水流的作用下,大船巨舰不好进退,在机动性上远不及小船。

鄱阳湖之战,朱元璋便是利用大、小船只的机动性区别,用小船载火料焚烧陈友谅大船。因此,严格意义上讲,焚烧舰船需要两军船只具有机动性差距,才能做到火烧舟舸。

见曹操注意力集中在火攻上,周瑜话音一转,说道:“今遣人诈降,趁敌不备,令其操船入敌军水寨,继而火焚敌船。时敌船如被烈火所烧,燃及江边大寨,丞相便能趁势渡江袭击,以此大破唐寇!”

“彩!”

曹操抚掌而笑,说道:“敌寇大军压境,必以为军中忧惧者众。今有降人来投,张辽又岂会疑之?火船如能入水寨,敌舰将化为灰烬尔!”

“周护军火烧之策虽奇,但今下盛行西北风,若火攻唐寇,恐会反伤我军!”刘晔担忧说道。

闻言,脸上刚露喜色的曹操,神情瞬间凝固。火攻虽能以少击众,但如刘晔所言,今风向在西北。

周瑜不紧不慢,淡笑道:“丞相有所不知,冬季虽盛行西北风,但江夏地界偶有东南夜风。唐军不知水情、风向,而以火船计破敌,或能迷惑唐卒。”

曹操神情微好转,问道:“公瑾何知东南夜风之事?”

周瑜笑了笑,说道:“瑜久在荆州任职,探访地理水情时,偶然听旁人谈及。今在此扎营时,瑜专问本地渔夫,以便考究真假。”

“依卿之言,今选将诈降,乃胜败关键之所在?”曹操皱眉问道。

“嗯~”

在曹操为张辽坚守不战而头疼时,今唐军诸将校多有向张辽求战。

大帐内,王威心中着急,说道:“督帅,敌军兵马少于我军,眼下初至南岸,兵马立足不稳,我军如能破之,将能建立大功。”

“是啊!”

韩晞拱手说道:“南人仅六万兵马,而我军兵马略多一筹。今如能水战破敌,将能顺流而下,席卷东南诸郡,立不世之功!”

诸将渴望建功多时,战意格外浓厚,希望张辽率领他们主动出击,以便击破曹军,立下灭国之功。

张辽有所意动,然因碍于张虞出征前的三令五申,不好明确表态。

“咳!”

贾诩咳嗽了声,说道:“坚守大营非督帅之意,乃陛下南征大略。陛下言曹操有兵略,智计远超凡人,今多道并进,意在灭南。故曹操必急于用兵,先溃一路兵马,再解一州之急,后退南征诸军。”

说着,贾诩看向众人,沉声道:“故我军当屯于夏口,以牵制曹操大军。及高顺破夷道,与文聘再击曹仁,便能横扫南楚诸郡。时夏口以西,尽归我国所有。时汇集众兵,曹操大军必败!”

王威迟疑几许,说道:“我军兵马人数略胜曹军一筹,水师战舰又已齐备,何须如此谨慎?”

作为张虞而言,他希望以稳妥形式灭曹。而对前线将领而言,他们不希望与他人合力破曹,以免战功被分走。

张辽自觉仗打得憋屈,但却不好对贾诩撒,故重拍案几,呵斥道:“陛下诏令,今遵守便是。诸将闭守营垒,不准私自出兵,如有违者,一律交由军法处置!”

“诺!”

诸将面面相觑,拱手领命道。

及诸将离帐,贾诩看出张辽内心憋屈,笑眯眯道:“督帅可是觉得此仗不痛快?”

张辽无所顾忌,直白道:“陛下令我统大军南征,今却不信我兵略,下诏约束。见郦嵩、徐晃驱兵直入,我岂会痛快?”

贾诩笑道:“陛下既用督帅统兵,又岂会不信督帅。督帅都督益、荆、豫三州水陆兵马。依今形势而言,高顺、文聘受督帅调遣。”

“督帅既为大帅,受命为陛下清平东南,岂能在意一时之气。而不顾十余万南征兵将之性命,弃陛下归一之希冀。”

闻言,张辽神情微动,自思惭愧,道:“辽眼界浅薄,多谢先生开我之顿悟!”

“不敢!”

贾诩笑呵呵,说道:“厮杀之事,仆不及督帅。但兵略之事,仆偶有所得。陛下令仆南下,便是辅督帅建功,为国统一东南。而依形势之见,督帅统有大军,不宜急切用兵。”

“故不妨先下夷道,再破曹仁,降服荆南诸郡。时大破曹操之事,不妨待与益州水师汇合再议。”贾诩笑道。

“善!”

张辽微微颔首,说道:“今便依先生之言,我军闭营不战,令高顺尽快攻陷夷道。”

“督帅英明!”

贾诩话音稍落,却见郝昭疾步入帐,欣喜道:“督帅,巡卒擒得乔装曹兵,其自言受自家将军之令来降,望见督帅一面。”

“何将欲来降?”张辽面露欣喜,问道。

“不知!”

郝昭说道:“曹兵言人多耳杂,不见督帅不禀家门。今先带下拷问一番,还是引至中帐?”

张辽瞧了眼若有所思的贾诩,说道:“先带到此处,容我与护军询问一番,以观来者之意!”

“诺!”(本章完)

第603章 洞察

江北唐营,中军大帐。

夜色昏沉,灯烛辉煌,渔夫打扮之人由唐卒羁押带至大帐。

宽敞的大帐内,张辽、贾诩、郝昭三人分坐上下,直勾勾盯着渔夫打扮者。

“你是何人?”张辽问道

“在下曹济,偏将军曹休帐下亲信。今来拜谒将军,乃我家主欲弃暗投明,投靠唐皇。”渔夫打扮的曹卒答道。

“曹休?”

帐中三人神情无不惊奇,他们有想过来降者应是有名有姓之将,不料竟是曹氏宗将曹休。

张辽质疑道:“曹休乃曹操族子,追随曹操效力多年,待遇不薄,今怎弃操而投我?”

曹济奉上书信,说道:“我主虽受曹操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有大势,其以江左之卒以当中国百万之众,寡不敌众,海内所共见。江东将吏,无有愚智,皆知事不可为。”

“唯曹操、周瑜偏激用兵,独臂挡车,能逆天命。我主为前锋,自思非天兵之敌。今欲及时投效,更换明主,以得善终。”

张辽浏览书信,曹休在信上详细讲明归降原由。

曹休表示他虽为曹氏宗将,并拜封官爵,但却自思不受曹操器重。天下大势分明,他劝曹操归降唐皇,但曹操一意孤行,拒绝曹休的劝谏,还重罚了他。今家中有老母,为能供养母亲,遂愿请降唐室。

张辽将书信交于贾诩,淡淡说道:“你主如来降,我欢喜不已,然却恐你使诈。行诈降计,哄骗于我。”

曹济记得曹休叮嘱,大胆道:“曹操若有意行诈降计,岂会让我主前来诈降。我家将军为宗将,常人岂会相信?”

“而我主深思良久,以为形势大逆,不得已方遣我求持信求降。”

贾诩问道:“你既言诚心来降,试问淮南、荆州兵马多少?曹操帐下又是兵马多少?”

曹济答道:“荆州、淮南兵马各六万,曹操帐下大军有六万精锐。国中留有两万老弱,凡有一军破敌,兵马直驱东南,便能传檄而下江东。”

贾诩盯着曹济,捋须不语,心中自有计较。

张辽说道:“你主既愿归降,不知何时何地来降?”

“近来曹操守备森严,过三日乃我主巡营之际,彼时携辎重、粮草来降,以示投效之诚!”曹济说道。

“曹操帐下兵粮几何?”贾诩忽然问道。

“约有四、五月之数!”曹济不假思索,说道:“荀彧坐镇金陵,后续另有兵粮西运。”

张辽抽空又问些内容,曹济知不无言,言无不尽。问得差不多,张辽便让曹济退下休息。

“二君有何见解?”张辽问道。

郝昭微思而答,说道:“我观曹济言语诚恳,应非诈降。或能与其约定时间,令其率部来投。”

张辽蹙眉说道:“若曹休真心来降,对我军而言大有裨益。我却恐他诈降,以联络曹操破我。”

说着,张辽看向贾诩,问道:“先生智略超群,今可有方法教我?”

贾诩捋须而思,说道:“仆南行之前,陛下临行叮嘱,言水战之中火攻尤为利器,以寡击众无不行火攻之计。陛下恐曹操遣人诈降,诱我军大开营门,迎火船入水寨。时舟船被焚,南征兵马必败。”

“这~”

郝昭不禁语塞,他没想到张虞在长安竟考虑如此细节之事。

“陛下可有其他吩咐?”

见招纳降将上,张虞已有吩咐,张辽遂问道。

贾诩说道:“陛下言,水师为灭曹之根本,今不容有失。故如有兵将来降,不准纳收大营,需弃舟登岸受降,以候我军兵马接管。”

“陛下考虑得当,今既忧曹休诈降,不如让其登岸受降,以免曹军行火船计。”

张辽考虑一番,说道:“那便回复曹济,约定曹休彼时来降,舟舸直达北岸,时留于江北,以候我军兵马”

“诺!”

若无张虞的事先布置,张辽还真不好安排曹休归降事宜。今张虞有布置,他们执行便好。

而曹济渡江回曹军大营时,时间已至次日天明,遂将张辽回复上报于曹休。

中帐内,听着曹休上报军情,曹操眉头紧皱,周瑜满脸诧异。

“张辽可是疑你诈降?”曹操问道。

“据曹济言,张辽深信不已,但却说水寨狭窄,舟船不便再进。故先让我至北岸,弃舟上岸,等候步骑接应。”曹休说道。

曹操揉着太阳穴,说道:“张辽怎如此谨慎?宁可让降人舍舟,亦要护水寨安全。”

周瑜脸色不太好看,他千辛万苦找到破敌之策,今竟被化解于无形之中,心中顿生抑郁之情,堵在胸口不得出。

其实若是寻常将领在大优势下,难免会产生自满心态。周瑜利用自满心理,说不准能破敌成功,如历史上的赤壁之战。

但谁能料到张虞来自后世,晓得历史上诸多南征的案例,如失败的赤壁、淝水二役,及成功的晋灭吴,隋灭陈二役。

因此,为避免因失误兵败,张虞毫不厌倦的重复,将注意事项告知大将或从军谋士,今下终于派上用场。若周瑜晓得他计策被千里之外的张虞猜中,不知会作何感想?

“丞相,那休是否要履行约定,率兵渡江投唐?”曹休问道。

“你今若渡江北投,必如唐人之意,诈降之事暂时不提。”曹操问道:“公瑾以为何如?”

周瑜无奈点头,说道:“弃舟上岸,火船计难成,今依丞相吩咐。”

“诺!”

既然诈降计不成,曹休再投靠唐军的话,大概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公瑾,除诈降火攻计外,不知还有何破敌方略?”曹操问道。

周瑜拧眉久思,说道:“张辽闭门不出,无非欲待益州兵马破夷道,以便席卷南楚,故为今之计,唯有指望曹仁将军击破文聘。如能破文聘,疏通前往夷道城,便能击退益州兵马。上游之敌消退,张辽不能久持,必率兵败走!”

张辽闭门不战的情况下,为解眼下困局之难,周瑜不得不指望曹仁能统兵击败文聘,再解除夷道之围,或是说顺江与曹操兵马汇合。

可是曹仁是否有破敌之能,周瑜需要打个问号。毕竟文聘非无谋之将,他驻守险要不战,目的就是卡住曹仁西援夷道之举。

“那今只得命曹仁出兵了?”曹操环顾众人,迟疑道。

曹操作为君上,岂会不知曹仁能力?

眼下曹操隐隐后悔自己安排,没有让军略天赋出众的周瑜统领荆州水师,而是让曹仁统领水师。假使周瑜统兵,或许形势会比今下更好些。

鲁肃、刘晔暂无对策,无法回答曹操问题。

因担忧军事,曹操转而问道:“淮南情况何如?”

“淮南情况不容乐观!”

鲁肃整理思绪,说道:“唐军知丞相兵马西进,遂大举用兵。如郦嵩围寿春,却让赵云深入合肥;徐晃重围淮阴,断广陵北上与之道路。寿春、淮阴二城若破,唐军兵锋便抵江北。”

“故以肃之见,受围之城,无兵为援,久必被破。丞相若不能退荆州之兵,则淮南恐莫能久守。而淮南失守,东南形势骤变,则必危及荆州形势。”

曹操心有主意,沉吟半响,说道:“让曹仁用兵谨慎些,莫要中敌诡计。”

“诺!”

今时曹操又后悔听周瑜的意见,没有选择先北破郦嵩。可荆楚疆域之广袤,岂是几万兵马能守?若无他与张辽对峙,让张辽杀入荆州中,莫说周瑜了,估计连韩信都无计可施。

顿了顿,曹操忽有念头,问道:“今荆州难守,若聚荆州之众撤至柴桑何如?”

“不妥!”

见曹操心生退缩之念,鲁肃阻止说道:“夷道为国之西陲,今夷道尚在,荆州诸郡便存。丞相若放荆州,舍百万之民于贼。贼泛舟顺流,舳舻千里,星奔电迈,俄然能至柴桑,时有安危之机,迟早必亡于唐。”

“荆州失,则东南危。今胜负未分,丞相不如静心与之对峙!”

“孤一时头昏,劳子敬指正。”

曹操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说了何等愚蠢的话。他本想与曹仁合军,以便重兵击唐军。但却忘了荆州若被放弃,那么唐军东征之势将无法扼制,区区柴桑怎能挡住源源不断的唐军兵马?

见曹操忧心忡忡,差点干出糊涂事,周瑜暗叹了声。

往昔他自视甚高,以为凭他能力能扭转天下大局,让天下保持分裂。而从今形势来看,自己太天真了,今下之役胜少而败多,只能希望唐军失误用兵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