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人斩在行动!山雨欲来风满楼!【豹

一时间,一束束或期待、或好奇、或紧张的目光,落在青登的身上。

青登一脸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对于越后屋文三郎的此番发问,青登并不感意外。

他在前来赴宴之前,就已猜到对方举办此宴的目的是什么、想要问什么。

京都的局势怎么样了——这大概是关东……不,是全日本的人们目前最关注的话题了。

“越后屋先生,抱歉。”

青登放下手中的茶碗,苦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京都方面的近期局势,我这边也仍在观望中。”

此乃真话。

京都那边怎么样了……对此,青登确实是不太了解,或者说是尚未拿到最新情报。

自青登就任侧众兼御台様用人以来,仅有1年又8个月的时光。

区区两年不到的时间,并不算很长。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区区不到两年的时间,日本国内出现了无数的大事件!国家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近年来,“尊王”思想和“攘夷”思想逐渐合流。新的群体——尊王攘夷志士(简称“尊攘志士”)开始活跃。

前者的核心要义,是提高天皇和京都朝廷的权威。

而后者的核心要义,是驱逐日本国内的所有外国人。

按理来说,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思潮,不应该产生交集才对。

然而,历史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玩笑似的巧合。

对江户时代的日本人来说,对天皇的尊崇之情未必有那么深厚。

经过江户幕府的二百五十多年的不遗余力的打压,天皇和京都朝廷被排除在政治和经济空间之外,自身的影响力受到极大削弱。

江户时代的日本人称呼幕府将军为“公方大人”、“大树公”,并认同其作为国家的唯一统治者。

天皇是帝王,朝廷被称为“内里”或者“禁里”,是无关痛痒的遥远存在。

但是,天皇一直存在,公家和京都朝廷也一直存在。

【注·公家:特指服务于天皇与朝廷的、住在京畿的世袭贵族。与之相对应的是“武家”,即武士系统的家族、人物】

早在“黑船事件”爆发之前,以水户藩为中心的尊王思想就已生根发芽并广为流传。

换言之,秉持尊王思想的人一直有,并且还为数不少。

只不过,这些人基本都集中在武士阶级,平民阶级说不定连朝廷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

目前在位的统仁天皇非常讨厌外国人,极力反对开国。

于是,他变成了“攘夷的化身”,一根极好的、非常便于用于用来宣传攘夷思想的大旗。

陛下都说了,他很讨厌外国人,那我们这些秉持尊王思想的人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奋起挺身!驱逐国内的所有夷狄,响应陛下的号召!

攘夷志士也兴奋起来了。

虽然自德川家族开幕以来,天皇就一直是无兵无权无粮,仅在文化领域上有着非凡影响力的吉祥物,但他始终是这个国家的名义上的元首,就连幕府将军也是其臣子。

也就是说,只要打出“此乃圣意”的旗号,就占据了天然的政治至高点。

战争最忌师出无名。

而现在,攘夷志士们的这个“名”来了!

我们的攘夷行动,乃顺应圣意的正义之举——就这样,攘夷志士们利用着天皇,更加肆无忌惮地展开攘夷活动。

由此,攘夷和尊崇天皇的想法相融合,迅速演变成尊王攘夷运动。

天皇和朝廷所在的京畿地区,成为了尊王攘夷运动的中心。

如果统仁天皇是一位对开国持欢迎态度的开明之人,那么这二者是否会合流,尊王攘夷运动是否还会风靡整个日本,便不得而知了。

在京畿地区愈演愈烈的尊王攘夷运动,令幕府深感忧虑。

跟因为长期远离政治,所以对这个国家的真实情况欠缺了解的京都朝廷,以及徒有一腔热情的攘夷志士们不同,江户幕府相当清楚海外列强的工业文明有多么可怕。

“攘夷”肯定是行不通的,“开国”已成无法避免的时代大势。

除此之外,尊攘运动的“尊王”主张也是幕府所不能接受的。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天皇和京都朝廷的权威上去了,将军和江户幕府的权威就势必下降——这是绝对的,不可能避免。

“尊王”、“攘夷”……皆为幕府所讳。

尊攘运动的主张,与江户幕府的利益完全相悖。

于是乎,为了打压尊攘运动,也为了挽救日益衰颓的国势,重塑德川权威,江户幕府决定重启“公武合体”。

早在青登的第一位伯乐:井伊直弼仍在世时,他就在极力推动一项作战策略——让将军(德川家茂)迎娶皇室的女人,由此一来,幕府和朝廷便结为了密不可分的关系。

井伊直弼认为江户和京都如果长期敌对,对于国家的未来十分不利,因此必须建立合作机制。

于是他便向皇室提亲,并询问“哪位嫁给将军较为合适”。

是时,适合下嫁的公家皇女共有三位。

先帝仁孝天皇皇女,现年30的敏宫,以及正值青春年华的和宫。

当今天皇也有一位皇女富贵宫,出生仅5个多月。

堂堂征夷大将军,不论是娶30岁的老阿姨,还是娶5个多月大的婴儿,都不大合适。

因此,适合下嫁的皇女,仅有年纪与德川家茂相仿的和宫。

正当幕府和朝廷慢慢商榷之时,“樱田门外之变”爆发,井伊直弼被杀,“公武合体”暂且中止。

在幕府为对抗尊攘运动而决定重启“公武合体”后,后继的老中首座安藤信正继续与朝廷交涉。

【注·为了防止权力集中,江户幕府的老中有好多位,定员为四至五名,采取月番制轮番管理不同事务,其中起领导地位的人被称为“老中首座”】

双方反复商讨之后,最终决定极力促成这桩婚约。

然而……和宫对和亲之事极力抵触。

她自小与有栖川炽仁亲王结下了娃娃亲,二人也情投意合,她不愿离开自己的如意郎君。

再加上京畿人普遍歧视关东人,觉得关东是一片未开发的蛮荒烟瘴之地,认为关东人都是一帮粗鲁、不知礼数的“东夷”,这样的偏见,使和宫对和亲之事愈加抵触。

统仁天皇曾亲自出马,试图说服妹妹嫁给德川家茂,和宫却断然拒绝。

她直接放下狠话:“我不愿意去江户。即使出家为尼,我也不会嫁到关东!”

朝廷这边出岔子,外界也开始冒现骚乱。

幕府的这一招“公武合体”,对尊攘运动的伤害,堪称釜底抽薪——幕府和朝廷已是一家人,你们再对幕府的主张、政策指手画脚,就不合适了吧?

秉持尊攘思想的人,自然不乐意被幕府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们对公武合体运动大加攻讦。

和宫死活不愿下嫁武家,正当局面陷入僵持时,一位名叫岩仓具视的能人登场了。

此人是关白鹰司政通的和歌弟子,善于讨好鹰司政通,于安政元年(1854)成为其贴身侍从。

【注·关白:京都朝廷的官职。负责辅助天皇处理政务。关白之于京都朝廷,类似于老中之于江户幕府】

这个人聪明绝顶,比起那些不成体统、只懂得吟诗作赋的公家贵族,他出类拔萃且很有胸襟,善于谋略又富于政治眼光。

岩仓具视对统仁天皇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幕府既然这般有求于我们,我们应该采纳这项意见,给予他们恩赐,如此一来便可以提条件,而条件则是废除井伊直弼签订的安政临时条约(《日美修好通商条约》),由此再度逆转局势,提出攘夷方针。如此,施政虽委托幕府进行,但幕府做事前必须向朝廷请示。这样一来,最终实权就可掌握在朝廷手中。”

统仁天皇也认为,要想让幕府再次执行攘夷的政策,就必须采纳岩仓具视的意见。

公家里也有反对将和宫嫁往关东的人,岩仓具视与他们直接进行面谈,或者贿赂贫困的公家,有时还以贬谪身份相威胁。

总之是使尽了权谋策略,巩固他的势力。

最终,连与和宫订了娃娃亲的有栖川炽仁亲王也屈服了。

孤立无援的和宫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这门婚事。

另一方面,幕府有完全无法达成朝廷施加的条件,即废弃与外国签订的条约。

于是,幕府绞尽脑汁,请求朝廷给予10年的时间想办法。

总而言之,幕府想与朝廷交好,因此接受了大部分条件,迎娶了和宫。

岩仓具视以捭阖纵横的杰出手段,促成了公家和武家的联姻,实现了自己的目的。由于冷血,他被世人称为“壁虎”。

经过多方的努力、妥协,和宫总算是顺利地远嫁关东。

是时有这样一首和歌:为了君与民,与武藏野的露珠一同消散。

和宫哭成泪人的样子就这样广为流传。

嫁娶之际,皇室给和宫派遣了6名得力干将,晋升为右近卫权少将的岩仓具视也跟随前往。不仅是为了守护和宫,更是为了直接向幕府传达朝廷方面的要求,可谓担负着监督幕府行动的重大责任。

“公武合体”的本意是消除江户和京都之间的隔阂,增强国力,压制尊攘运动。

但是……仅通过德川家茂与和宫的婚姻,依旧难以缓和双方的关系,反而引起了尊王攘夷派的反感。

“公家和武家结为一家”——这对于朝廷外的尊王攘夷派来说,是毫无道理的。

他们认为朝廷没有必要向幕府谄媚,因此引发了更加激烈的尊攘运动。

他们把为和宫的婚姻尽心尽力的岩仓具视等公家四人,以及女官今城重子、堀河纪子(岩仓具视的妹妹)统称为“四奸二嫔”,列为“天诛”的对象。

在京都,尊攘派的浪人、脱藩者,以及心怀不满的公家有志之士互相结盟,开始了愈发激进的尊攘运动,京都的大街小巷吹起了强劲的血雨腥风。

继“南纪派”和“一桥派”之后,新的相互敌对的政治集团——“公武合体派”和“尊王攘夷派”——登上历史舞台。

较之“南纪·一桥之争”,这一次的党争更加激烈、残酷,它已快升级为战争了!

首先出招的,是一直沉默不语、静观事态发展、蛰伏已久的长州藩。

长州藩出了一个俸禄150石的聪明人,名叫长井雅乐。

他纵观世界局势,认为必须防止国内发生动乱,据此想出了“航海远略策”,其主要内容如下:

【废弃条约和攘夷皆为儿戏。不如积极接受条约,朝廷与幕府公武一致,充实我国军备为好。故须向海外派遣视察团,学习外国之所长,改变我国之人心,其后再思虑各种方法。此为航海远略】

“航海远略”就是从长计议的意思。

长井雅乐向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提出了这个策略,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于是,毛利敬亲又将此方案提交给朝廷,企图加强朝廷与幕府间的联系,解决混乱状态。

厌恶外国的统仁天皇对此十分赞赏,公家也觉得此方法可行。

获得权力的长井雅乐便来到江户,直接将此方案提交给幕府阁僚。

幕府阁僚对此也大为赞赏,采用了这项方案。好不容易通过和宫的下嫁缓解了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再以此为契机充分利用这项策略,形势便可顺利起来。

此案还得到了长州藩另一位权势人物周布政之助的支持,藩论上也达成了一致。

如此,长州藩进入了政治中心,成为了这场以“国家的归属”为赌注的盛大棋局的棋手之一。

长州的目的是不是利用此方案,在幕府和朝廷之间斡旋,进而掌握政治主导权,这一点不得而知,总之长州登上了历史舞台。

“航海远略策”若能顺利进行,和宫的婚姻也会圆满,尊王攘夷运动也将得到镇压。不论是朝廷还是幕府,都会趁势放弃对立,缓和关系。

但是对于“尊王攘夷派”来说,自然不会接受此方案。

长州藩的久坂玄瑞、越后藩的本间精一郎、萨摩藩的西乡隆盛……“尊王攘夷派”的能人们相互取得联系,开始策划推动更大规模的尊攘运动。

幕府和朝廷想要和解,但下面的尊攘运动却始终难以遏制,局势愈发混乱。

文久二年(1862)1月15日,老中首座安藤信正在坂下门遭到了水户、宇都宫两藩的6名尊攘志士的袭击。

由于有“樱田门外之变”的教训,加强了防备,因此安藤信正只是受了轻伤,便击败了那些刺客。

刺客全部被杀死,事件暂且平息。

但是,安藤信正因受伤离开了幕府阁僚的中心,长井雅乐的工作也暂时停止,好不容易推进的工作由于此次暗杀未遂事件而被迫中止。

此外,原本藩论保持一致的长州也开始有了争论。

起初达成一致的意见是通过公武合体经营国家,长州由此参与其中,但其中的尊王攘夷派却举起叛旗,力量逐渐壮大,开始动摇长州藩。

周布政之助也开始改变之前的意见,与尊王攘夷派的久坂玄瑞结交。

同时,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又突然表示,“航海远略策”不可行,需要重新审视长州藩今后的发展方式。

就这样,本已快成功“航海远略策”彻底破产,长井雅乐还被追究了责任,被认为是做了多余的事,许多尊王攘夷派的人强烈要求长井雅乐切腹谢罪。

由于长州藩改变态度,正在推进的公武合体前功尽弃。

这个时候,另一位实力强大的“棋手”——萨摩藩——伸出了獠牙。

安政五年(1858),岛津齐彬……即萨摩藩第11代藩主、天璋院的义父、害天璋院嫁给一个残疾人的罪魁祸首,因病去世。

没有子嗣的岛津齐彬去世时留下遗言,他认为若将藩主之位交给其弟岛津久光,一定会搞出难以收场的麻烦。

因此,他决定由岛津久光的儿子岛津忠义继承萨摩藩主之位。

实际上,他这样的操作,跟直接传位给岛津久光没啥不同。

岛津久光成为了藩主的父亲,这与他当上藩主别无二致。

继承了岛津齐彬的衣钵的岛津久光,开始以国父的身份治理、领导萨摩藩。

他是一个十分开明,且能洞察时事的人。

他看出国内目前的现实是“尊王攘夷派”占据优势,即使进言开明的意见,他们也不会接受。

因此,岛津久光做出乍看之下是“尊王攘夷派”的姿态,实际上却抱有“公武合体派”的想法。

此外,他还是一位野心家,希望占据领导地位。

长井雅乐的稳健策略崩溃之后,他率领1000名藩兵,带着大炮来到京都,镇压京都内的不稳定或有所企图的浪人,将蠢蠢欲动的尊王攘夷派全部逮捕,关在萨摩藩邸和旅馆内,对他们进行彻底的肃清。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巩固自己的立场,增加在朝廷中的话语权。

在萨摩藩的“尊王攘夷派”中起领导地位的西乡隆盛,也被他流放至德之岛。

然而,岛津久光都已经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了,却依旧有人不晓得其心中所想,还有人视他为“尊王攘夷派”的首领。

岛津久光率领军队来到京都,于是萨摩人意气风发,他们认为:“此乃良机。如今正可拥立久光公为大将,在京都町崭露头角,赶走幕府势力,由我萨摩藩夺取天下。”

他们甚至制订计划,一旦出现状况就将天皇带到比睿山,与幕府全面开战。

这帮家伙的奇葩脑洞,将岛津久光吓得够呛,他立即出手压制他们的行动。

文久二年(1862)4月23日,“尊王攘夷派”的三十多人聚集在伏见的船宿寺田屋,商讨今后的对策。

岛津久光认为这决不能容忍,于是派遣9名身手高超的藩兵前往,他指示:“不要对所有人下手,只针对自藩的人。”

于是,萨摩藩的“尊王攘夷派”的领袖人物被一举歼灭。

岛津久光派人残杀自藩的“尊王攘夷派”人士……行事之果断,手段之残忍,震惊世人。

此事件被世人称为“寺田屋事件”。

寺田屋的老板名叫登势,是一位刚三十岁出头的风韵犹存的熟女。

在“寺田屋事件”发生后,她沉着冷静地命令佣人们更换被破坏的榻榻米和纸门,洗清地上的血迹,其从容不迫的镇定模样给了人们极深的印象,堪称女中豪杰。

施展出一系列铁腕手段的岛津久光,彻底掌握了京都的治安权,整个京都处于萨摩藩的势力下。

随后,岛津久光向朝廷提出,必须再次派出朝廷敕使去往江户,彻底讲明朝廷的想法。并提出自己所说的条件,以此再次与江户方面交涉,阐明京都方面的领导权。

朝廷同意此案,派遣一个名为大原崇德的人物去江户。为了保护他,岛津久光亲率1000藩兵去往江户。

这般一来,幕府和以萨摩力量为背景的朝廷之间的冲突,在江户展开。

文久二年(1862)6月7日,大原崇德、岛津久光、以及萨摩藩的1000藩兵先后抵达江户。

在岛津久光的倡议下,大原崇德代表朝廷提出如下条件:

一,为商讨攘夷事宜,将军德川家茂必须来到京都,与朝廷一同讨论该问题。

二,设置五大老(萨摩藩的岛津氏、长州藩的毛利氏、土佐藩的山内氏、金泽藩的前田氏、宇和岛藩的伊达氏)。政事需要召开五大老会议进行决定。

三,改革幕府政治,推行攘夷。但不能依靠幕府阁僚进行,因此任命一桥庆喜为将军辅佐之职,任命福井藩的松平春岳为政事总裁一职。

【注·将军辅佐:将军年少之际,代替将军执行政务的职位。类似于“副将军”】

【注·政事总裁:为辅佐将军处理幕府内外政事而设置的职位,相当于大老】

关于第一条要求,自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去往京都之后,再也没有将军去京都拜见天皇,因此才让德川家茂到京都去。

关于第二条要求,提议设置的这五位大老全是实力强大的外样大名。岛津久光的本意就是提高萨摩藩的地位,削弱幕府的权威。

至于最后的第三条要求……萨摩藩一直属于“一桥派”的阵营,而岛津久光本人也是铁杆的“一桥派”人士。

所以他才极力要求将一桥庆喜升为将军辅佐,并把同为铁杆“一桥派”的松平春岳升为政事总裁。

前两条要求都好说,可唯独这第三条要求遭受“南纪派”的幕府阁僚们,以及大奥的女人们的极力反对。

一桥庆喜的生父是已故的前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

德川齐昭认为大奥的女人们实在是太铺张浪费了,所以他仍在世时,一直严厉要求大奥的女人们节俭节约,故而遭受大奥的女人们的集体厌恶。

“恨屋及乌”之下,大奥的女人们非常讨厌一桥庆喜。

岛津久光早就预想到幕府不会那么爽快地同意这三条要求,因此他才特地带来了1000藩兵和大炮。

经过漫长的商讨、扯皮,幕府最终妥协,特别是决定接受让一桥庆喜任将军辅佐一职。

由此,此前一直静默、蛰伏的一桥庆喜,开始登上政治舞台。

文久二年(1862)7月6日,一桥庆喜就任将军辅佐。7月9日,松平春岳就任政事总裁。

随着一桥庆喜的上台,“南纪派”和“一桥派”的对抗进入更加白热化的新阶段。

另一方面,“公武合体派”和“尊王攘夷派”的对抗也越来越激烈。

“航海远略策”破产后,安静了一段时间的长州藩,再度出招。

长州藩完全改变了此前的方针,从“公武合体派”转为完全遵照朝廷的意向,坚决进行攘夷的“尊王攘夷派”。主张大量重用激进的攘夷论者,废弃与诸国签订的所有条约,再次锁国。

为了再度掌握政治的主导权,长州的态度愈发蒙上了激进的色彩。

文久二年(1862)8月初,恰逢岛津久光提兵亲上江户,不在京都之时,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表现出强硬态势。

他迎合朝廷,提倡极端攘夷论,主张“长州支持朝廷”。

如此一来,之前看似被岛津久光驱逐或剿灭的志士,和那些隐藏起来的攘夷派下级武士和浪人们,都认为“迎来了一位英明的主人”。

于是他们聚集在京都,与长州的武士们建立联系,整个京都都充斥着尊王攘夷的呼声。

一个多月前以萨摩为中心、在公武合体论上达成一致的京都,转眼间发生了大逆转,以长州为中心的尊王攘夷论开始逐渐流传开来。

岛津久光于闰8月7日回到京都。

是时,以长州为中心的攘夷论者不断扩张,人们都支持这种主张。

此前被压抑的京都町状况突然发生180度的转变,岛津久光对此深感震惊。

然而再次压制当下的局面已经十分困难。

而且岛津久光认为幕府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所有条件,不久之后京都的局面就会转好,因此也就暂且不管京都的情况了。

闰8月23日,他离开京都返回萨摩——之后的事态变化证明了他此时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备受“一桥派”推崇的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们在分别就任将军辅佐和政事总裁之后,以雷厉风行的速度主导、开展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一,为了凸显朝廷的威严,废弃了过去将和宫称为“将军御台所”的规定,而直接称其为“和宫”。

二,过去由幕府任命的京都御所的九门警备转而听命于朝廷,也就是说,朝廷在没有幕府许可的情况下,也可以动用驻扎在京都的萨摩、长州等警备力量。

三,由于大名们提出每两年前往江户参觐交代有些经费紧张,于是改为每三年一次。

另外,此时已无必要再勉强诸位藩主将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留在江户藩邸,因此便让他们各回各藩去了。

此外,还废弃了诸多幕府为展示威严而特意设置的繁文缛节。

江户这边稳步地展开着诸多改革措施,反观京都方面……愈来愈混乱。

长州藩旗帜鲜明地宣布支持尊王攘夷运动之后,尊攘志士、想要浑水摸鱼捞上一笔的烂人、“公武合体派”的探子一窝蜂地涌进京都。

残酷的刺杀行动,连日连夜地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不断发生。

萨摩藩的田中新兵卫、中村半次郎;土佐藩的冈田以藏;肥后藩的河上彦斋等“尊王攘夷派”的杰出剑客们,四处刺杀“公武合体派”的支持者。

文久二年(1862)7月20日,九条家的岛田左近被杀害,首级曝于四条河原。刺杀者据说是示现流高手:田中新兵卫。

这是一个开端。

由此,刺杀“公武合体派”与开国派人士的暴行不断出现。

8月27日,井伊直弼的心腹长野主膳被杀害。

闰8月20日,越后的攘夷论者本间精一郎讨好公家,收敛金钱,因这一背叛行为,他也惨遭毒杀,被田中新兵卫和冈田以藏所杀。

闰8月29日,在安政大狱中负责押送攘夷论者的捕吏文吉被冈田以藏绞杀。

【注·安政大狱:井伊直弼当上大老后,迫害“一桥派”人士的政治事件,牵连者达到100人以上】

9月23日,在安政大狱中有“恶鬼”之称的京都町奉行所的与力、同心共4人被杀。

10月9日,平野屋寿三郎、煎饼屋半兵卫等商人,因在贸易中谋求不正当暴利而被曝尸街头。

11月15日,长野主膳的小妾村山贵,曝尸三条大街街头。同日,村山贵之子也被杀。

就这样,“尊王攘夷派”的暴行不断扩大化、泛滥化。

从原先的只杀“公武合体派”的公卿、武士,到而今的连普通百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不放过,哪怕只是说错一句话,或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幕府阁僚集体认为必须早日平息京都的血雨腥风。

因此,幕府于闰8月1日决定——仅京都所司代远远不够。新设“京都守护”一职,其职拥有指挥京都所司代、大坂城代、附近大名的权力,由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担此重任,请他平定京畿的动乱。

说起这个松平容保,青登跟他还挺有缘分的。

万延元年(1860),是时因参觐交代而留在江户的松平容保,为鼓励年轻武士们积极习武,出资举办了一场只允许剑术新手参加的剑术比赛——青登在此次比赛里一举夺魁。

松平容保的沉稳干练的模样,给了青登很深的印象。

既忠心又有强大实力的会津藩,堪称目前幕府最值得依靠、信赖的盟友。

临危受命的松平容保,亲率1000名会津藩兵南下进驻京都,在黑谷金戒光明寺设置本阵,以“王城守护者”之名义正式与“尊王攘夷派”的暴动分子们对立。

岛津久光虽离开了京都,但萨摩藩的势力却没有撤出京都,萨摩藩的上千藩兵依旧驻扎在京都。

如此,京都一隅出现了“三国鼎立”的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尊王攘夷派”、和持尊攘论的公卿们结为同盟,间接把控了朝廷的长州藩。

“公武合体派”、忠于幕府的会津藩。

同为“公武合体派”、但是只顾自身利益的萨摩藩。

三股势力各怀鬼胎,相互对峙。

京都的空气飘满强烈的火药味,局势一触即发。

明眼人都能看出:幕府在京都的力量似乎太薄弱了一点,松平容保独木难支。

于是,就在近日,有幕府阁僚提出:再派一员强人领兵西进,镇抚京畿!

*******

*******

今天有足足9000字啊!而且剧情量满满当当!哪怕用冲压机来压,都压不出半丝水分!自开书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写出剧情量这么满的章节(豹笑.jpg)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这一章真的很重要啊,不仅概述了在过去的1年又8个月里都发生了哪些绕不开的大事,还为之后的情节做了铺垫。如果不看懂、看熟这一章的话,你们铁定弄不明白后面的剧情。

第490章 哞哞萝卜!冲啊!【6200】

青登的如此回答,自是令越后屋文三郎等人感到失望。

但在场众人不愧是在残酷的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人士,即使心里不悦,也不会伤到表面的和气。

只见他们个个面色如常,没有流露出半丝负面情感。

“唉……乱世!”

某人叹道。

另一人捧起茶碗,脸上堆笑,毕恭毕敬地对青登说道:

“橘大人,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等还得多多仰仗像您和胜大人这样的有能之士啊!”

他的话音刚落,其余人就像雨天过后的蛤蟆一样,“呱呱呱”地叫唤起来。

“没错!近江屋大人说得对!”

“能在兵荒马乱之际,有橘大人这样的超群之杰横空出世,真是我等之幸啊!”

“有橘大人在,国家局势定能转危为安!”

……

各式各样的奉承声,一股脑儿地涌向青登。

此人口中的“胜大人”,指的自然便是青登的老友、同样也是起于毫末、深受德川家茂信赖的胜麟太郎。

文久2年(1862年)年初,胜麟太郎卸下蕃书调所头取和讲武所炮术教授的职务,随着幕政改革复归海军,任筑地军舰操练所头取(幕府的海军士官学校校长)。

同年闰8月17日,晋升为军舰奉行并,开始作为幕阁行政部门的高级官僚而活跃。

德川家茂将组建幕府海军的重任,全权委托给胜麟太郎。

而胜麟太郎也没有辜负德川家茂的信赖,在他的日夜操劳下,幕府海军的组建工作总算是稍微有点起色了。

“橘”和“胜”——一个是“军机处大臣”,另一个执掌幕府海军,二人被并称为德川家茂麾下的“双壁”。

江户市井间甚至传出了这样的俗语:“幕吏之才共一石,橘与胜共占九斗,其余人共分一斗。”

面对眼前众人的阿谀奉承,青登微微一笑,既不表示受用,也不现出不耐。

借着举碗喝茶,脸庞被手掌和茶碗给挡住的功夫,青登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眼眸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疲惫之色。

……

……

翌日,清晨——

文久二年(1862),12月2日——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萝卜,我们走。”

“哞哞~~”

身着武家正装的青登,骑着他的宠物牛萝卜,驾轻就熟地驰向通往江户城的大道。

【注·武家正装:即“裃”。字面意义和实际意义相同,就是一种套装。上半身套有一件非常挺直的“肩衣”,下半身穿着“袴”,“肩衣”和“袴”的材质花样相同,两肩和脖颈后方有家纹。】

虽已是手握大权的幕府重臣,但青登仍住在试卫馆里。

就凭他当前的财力、地位,别说是搬出试卫馆了,在市中心建一栋比试卫馆还要大上好几倍的豪宅都绰绰有余。

但是,再怎么豪华的屋宇,再怎么多的仆从,都欠缺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伙伴们的欢声笑语。

近藤勇的豪爽。

土方岁三的潇洒。

井上源三郎的淳朴。

山南敬助的儒雅。

永仓新八的奔放。

斋藤一的稳重。

藤堂平助的诚笃。

原田左之助的憨厚。

冲田总司的开朗。

青登舍不得这些美好的事物。

比起在奢华却欠缺温度的豪宅大院里,过着所谓的贵族生活,青登更喜欢眼下的热闹喧哗。

于是,他就这么一直住在试卫馆,一直做着试卫馆的食客。

幸而他的此般选择,并没有引起众人的不悦。

周助师傅、近藤勇等人,都对青登的这种“赖着不走”的行为,持热烈欢迎的态度。

并非是因为有青登在,可以极大地提升试卫馆的名气。

而是因为他们真心喜欢这个优秀、平易近人的青年。

从试卫馆到江户城,距离不短。

假使青登再像以前那样靠两条腿通勤,那他一天中起码有1个时辰以上的时间都耗在赶路上了。

没办法,只能坐轿或骑马了。

然而,青登实在是不喜欢坐轿子。

中国的轿子,是坐兜放在杠的上面。

而日本的轿子,是坐兜放在杠的下面——跟拖棺材一样。

此外,中国的轿子一般是两道杠,四个人抬。

反观日本的轿子基本只有一道杠,多由两个人来抬。

如此设计的一大恶果,就是坐兜很不稳定,非常地晃。

青登虽不会“晕轿”,但这种仿佛置身摇蛋器一般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自打在正式上任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第一天,坐过一次轿子之后,青登就对这种交通工具敬而远之了。

所以,摆在其面前的通勤选择,就仅剩一个骑马了。

青登倒不讨厌骑马。

只不过,说到马的话……他已经有一头绝佳的坐骑了啊——圆头大脑的大黑牛:萝卜!

此前,萝卜一直被寄养在小千叶剑馆,主要由佐那子负责喂养。

不得不说,佐那子真是把萝卜养得太好了。

较之刚把牠买回来的那会儿,牠长壮了一大圈,毛发又黑又亮,再配上因为脑袋长得很大很圆,故而显得非常憨厚的可爱模样……都能直接把牠拖到“畜牧业展览会”里参展了。

论最高速度的话,只是一头牛的萝卜自然比不过马。

但论骑乘的舒适度、长时间奔跑的耐久度以及冲锋的破坏力,萝卜远比一般的战马要强。

更难得的是,萝卜很聪明,很通人性,跟青登很合得来。

牛本身就是一种很通人性的动物,而萝卜更是“牛中翘楚”。

牠听得懂人类的话,也能忠实地依命行事。

青登在骑乘萝卜时,甚至都不需要握持缰绳。

只要他说“萝卜,左转”,牠便会“哞哞”的一声,乖乖地向左转。

他说“萝卜,我们走”,牠又会“哞哞”的一声,然后毫不踌躇地迈蹄前进。

他说“萝卜,冲啊”,牠就会“哞哞!”的一声,进入“蛮牛冲撞”模式。

当然,牠也不是谁的命令都听。

据青登的观察,萝卜只对他和佐那子百依百顺。

至于其他人……牠都有点爱答不理的意思。

青登偶尔会这么想着:就凭当前这混乱至极的国家局势,等哪天他真的要上战场了,他根本不需要去找战马,光骑萝卜上阵就够了。

坐骑贵在“人骑合一”,而非跑得快、冲得猛。

唯有骑手和坐骑有着极高的默契度,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为了方便通勤,青登将萝卜从小千叶剑馆接了回来,然后买下试卫馆旁边的一栋小房子,将其改造成牛棚,充作萝卜的家,并雇来了1个擅长养牛的农人,让他专门负责照顾萝卜的饮食起居。

在青登的悉心安排下,萝卜的小日子过得可爽了。

不是吃就是睡,每天的工作也就只是送青登上下班。

不一会儿,一人一牛来到某条繁华的街道。

身材格外高大、腰佩三刀、骑着头大黑牛——望见如此标志性的形象后,转眼间,街上的路人们不约而同地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笔直、宽敞的大道。

“啊!仁王大人!”

“橘大人!”

“仁王大人!谢谢你疏通了神田上水!谢谢!”

……

大量民众拥挤在青登的左右两侧,或是朝其投去景仰的目光;或是发出激动的喊叫;或是用力挥手,以期能使对方注意到自己。

青登面挂微笑,频频向周围的百姓们点头示意,像极了一位正在检视自己领地的领主。

青登在江户的百姓间享有着极高的人望——而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回望他的过往功绩:消灭讨夷组在先,重创清水一族在后。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深为江户百姓们所厌的社会毒瘤。

青登将这两大害尽皆铲除,叫人如何不尊敬他、爱戴他?

在罗刹、清水荣一等人悉数伏诛之后,清水一族的实力便一落千丈。

靠剑与血起家的清水一族,仇家自然不少。

一直以来,无数或大或小的雅库扎集团蹲守在旁,对清水一族虎视眈眈。

它若能一直坐稳“关东最强”的宝座,那也就罢了。

可要是它从这张宝座上掉下来了……

那么,等待它的自然便是极其残酷的大自然法则——弱肉强食。

都毋需官府出手,就在清水邸被攻破的仅仅数天之后,便有为数不少的雅库扎集团,按捺不住地开始对清水一族发难。

紧接着,其他组织就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群起而攻,将罗刹、清水荣一的遗产分而食之。

现如今,清水一族虽仍存活着,但它已是日暮途穷,只剩半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桶。

纵使不提青登的过往功绩,光论他现在的表现也同样耀眼。

江户时代的官场的最大特色,就是官僚主义极其严重,官员间相互扯皮、踢皮球是常态,一件屁大点儿的小事拖个把月才解决,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也跟江户时代的制度设计有关。

幕府为了防止权力集中,上到老中、若年寄,下到普通的差吏,每一个职位都要设置一堆的人兼任。

冗官、冗员至此,办事效率能提上去才怪。

江户的武士、平民们,早就习惯了幕府官员们的遇事只知推诿、只懂敷衍塞责的丑态——直至青登上台。

青登在就任侧众兼御台様用人之后,就展现出了跟其他同僚截然不同的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的作风,令江户的百姓们耳目一新。

一来是个人性格使然,青登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拖拉,只爱速战速决的人。

二来则是他乃备受德川家茂、天璋院信赖的宠臣,名为侧众,实乃侧用人,身边没有和他相同职能、会扯他后腿的人。

因此,不论遇到何种类型的政事,青登都能迅速、果断地采取措施。

于是乎,在他就职期间,干出了不少值得夸耀的实绩。

就好比说刚才的某位百姓所叫喊的“疏通了神田上水”。

神田上水是幕府于宽永六年(1629)为保证江户百姓们的生活用水,而修筑的以井之头池为水源,收集途中池水引至江户城下的水道。

日语里,“上水”指的就是可供饮用的水。

1个月前,江户周边发生了一场小地震,神田上水的某段水道受损,水流供不上来。

神田上水乃江户最重要的水源之一,它的供水若断了,则近半数的江户百姓的生活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

值此争分夺秒之际,青登临危受命,亲自率人疏通神田上水,并全程监督工程。

凭着自身的崇高人望,以及饱经磨练的管理手段,最终——青登仅用了2天不到的时间,就疏通了神田上水,将损失降至最低。

在江户时代,这样的办事速度堪称神速。

既有大刀阔斧的行事作风,又有过人的功绩……如此,青登深受江户百姓们的景仰、爱戴,自然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登的平凡出身,更是拉近了他和普通民众之间的距离。

而萝卜的存在,也间接提升了青登的人气。

这位处尊显贵的大人物,既不乘轿,也不骑马,而是骑牛耶!

是牛耶!

青登的这种有轿不乘,有马不坐,非要骑牛上下班的举止,在令人忍俊不禁的同时,也使形象更显亲切。

……

越过大道,拐过街角。

渐渐的,高大的江户城映入青登的眼帘。

一人一牛不紧不慢地穿过围绕江户城、鳞次栉比的各大名宅邸。

青登不由自主地扫动视线,环视身周那一栋栋气派、豪华、却没有半丝人气的藩邸……举目望去,一片冷清萧条。

在岛津久光的强硬要求下,参觐交代被改为了三年一次。被充作人质、押在江户的大名正室们、世子们,也都被放回各自的藩国。

如此做法,对江户经济的伤害可太大了。

不夸张的说,江户的经济之所以能那么繁荣,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出在参觐交代上。

根据参觐交代的规定,所有的藩国大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前往江户,帮幕府将军处理政务一段时间,以此来消耗大名们的时间、财力。

大名们在前来江户时,身边的随从少则数百,多则数千。

换言之,托了参觐交代的福,江户每年凭空多出数以十万计的人口流动,不仅繁荣了沿途的宿站,也繁荣了江户的经济。

而现在,参觐交代变成3年一次了,出入江户的人流量瞬间断崖式暴跌。

围绕在江户城周边的藩邸变得冷冷清清,连带着吉原、两国广小路、浅草御门内广小路等声色场所、商业街,都变得萧条了不少。

咔咚、咔咚、咔咚、咔咚、咔咚。

不知不觉间,萝卜已经踏上通往江户城的木桥。

蹄下是桥身,再下方便是浑浊的护城河。

“咔咚咔咚”的牛蹄敲击桥身的声音,不绝于耳——青登非常喜欢这种声音,会使他的心情不自觉地放松。

江户城的周边围绕着一条宽敞的护城河,只有寥寥几条木桥与外界连通。

眼见青登来了,负责守门的那几位门卫立即快步迎上来,然后单膝跪伏在萝卜的牛头前。

青登翻身下牛,将驭牛的缰绳交给负责守门的门卫。

接下来的路,就不能再骑牛了,必须得步行。

“萝卜,乖乖等我回来。”

青登搓了搓萝卜的牛头。

“哞哞~~”

萝卜一边甩长长的尾巴,一边伸长脖颈,往青登的怀里拱了拱。

“好了……开始上班吧……”

以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这般呢喃后,青登简单地整理了下身上的服饰,接着大步向前,走进江户城。

另一边,门卫轻拽缰绳,将萝卜牵至就位于大门旁边的马棚。

偌大的马棚里,上百匹好马中混有着一头大黑牛……场面好不滑稽。

为了防止外敌入侵,江户城被设计成“の”字型的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蚊香型。

不管是友人,还是敌人,要想进入征夷大将军所在的江户城本丸,都必须得从“の”的右下角的起点,沿着仅有的一条道路不断前进,穿过二之丸、一之丸,方能抵达征夷大将军所在的本丸。

虽然这样的建筑设计,对于像青登这样的在江户城上下班的人来说,非常地折磨,但不得不承认,既有护城河又是“の”字型结构的江户城,其防御力是顶级的。

假使江户城内有1万精兵以及取之不竭的充沛补给,那么纵使有10万大军来攻,也无需畏惧——当然,仅限没有装备大量热兵器的封建军队。

脚力惊人的青登很快抵达位于本丸的自己的办公处。

“橘大人!”

一名少年早早地等候在那儿,一边向青登跪地行礼,一边以爽朗的声音朝他问好。

这人名叫内村崇太郎,今年16岁,是德川家茂的小姓,被德川家茂派来协助青登,姑且算是青登的秘书。

年纪虽不大,但人却很机灵。

经过近两年的共事,青登还蛮中意他的。

“内村君,早上好。”

青登微笑相和,随后解下腰间的定鬼神和毗卢遮那,交付给内村崇太郎。

对方用双手接过青登的刀,站起身,以仿佛搬运什么易碎物品似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掌中双刀放到办公间里的刀架上。

一般来说,武士一般只佩两把刀,一把打刀,一把胁差。

自“月下赠刀”之后,青登目前一共有3把藏刀了——家传刀“橘水”、井伊直弼送予的宝刀“定鬼神”、桐生老板托付的妖刀“毗卢遮那”。

制作材质特殊、既有强韧的刀身又有吹毛断发的骇人锋利度的毗卢遮那,有着远超橘水和定鬼神的破坏力。

然而……橘水姑且不论,定鬼神可是青登的老战友,他对其有着很深的感情。

若是就这么将其摆在试卫馆里的刀架上吃灰,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于是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发挥出追求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时所使用的策略——我全都要!

就这样,青登变成了一位腰佩三刀的剑客。

虽然左身侧变重了不少,但腰间多一把刀也好。

即使是定鬼神、毗卢遮那这样的宝刀、妖刀,也会因刀身上染满了太多的血液、脂肪而变钝。

腰间多了一把刀的话,等其中一把刀砍钝时,可以立即抽出另一把刀来接着战斗。

此外,还可以使用更加复杂、多样的战术。

在内村崇太郎帮青登放置佩刀时,青登快步走到桌案的后方,屈膝坐下——桌案的左上角已经堆了不少的卷轴、案牍。

望着眼前的这座由卷轴、案牍堆积而成的“小山”,青登的嘴角微微抽动。

“啧……今天的政务怎么这么多……”

尽管嘴上在抱怨,可他的双手还是很快地动了起来——左手取下“小山”最上方的卷轴,右手拿起搁在笔山上的毛笔,笔尖探进已经被内村崇太郎研磨好墨水的墨砚里,正式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实话讲,在刚就职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那会儿,青登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先前所担任的定町回同心、番队长,都是工作内容主要为打打杀杀、舞枪抡棒的武官。

反观此次的负责辅佐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这份新职,乃纯粹的文官。

因此,青登以往的工作经验,在这冰冷森严的江户城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如何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政务、如何跟那些名声响亮的政界大人物打交道……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但好在,青登一直是一个很擅于学习、也很乐于学习的人。

出兵讨灭甲斐的山贼时,他就从我孙子那儿学到了不少治军、管理后勤的方法。

况且,他还有神级天赋:提高悟性的“鬼之心”的加持。

凭着自身的努力,以及“鬼之心”的亿点点帮助,他飞快地学习着治国理政、捭阖纵横的方法、技巧。

最终,他仅用了连以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就完全上手了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工作内容,令包括德川家茂、天璋院在内的周围人深感震惊。

经过近两年的锻炼,而今的青登已是一个能够熟练处理幕府政务的职业政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青登在书桌后方一坐就是数个小时。

不知不觉间,太阳攀升至空中的最高点。

“已经中午了啊……”

青登放下手中的毛笔,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

经过一个上午的奋斗,书桌上的“小山”已经缩小了一大半。

正当他拿出总司给他做的便当,准备歇息一会儿、吃个午饭时——

“橘大人!”

走廊方向传来内村崇太郎的声音。

“天璋院殿下召见您!”

“天璋院殿下?”

青登挑了下眉。

“我知道了。”

他一边快速应答,一边将手中的便当盒塞回进包袱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内村崇太郎又补了一句:

“啊!天、天璋院殿下说:要您把您的午饭便当也带过去!”

“……哈啊?”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