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传统家庭的话语权

“怎么?看到你的真命天女了?”

许青山自己翻出毛巾擦拭身体,又小口小口地慢慢喝水。

“没就是唉,没什么。”

若是别的事情,叶新城和许青山两人之间都能骚。

但唯独感情这种事,对于叶新城这种雏鸟闷骚理工男来说,就难以启齿的。

更何况,此时还是高三。

许青山并没有追问,他熟知叶新城的性格,这时候逼着他说出来也不好,只是心中暗暗记下,下次要好好观察一下,叶新城到底是为谁而心动。

“那走呗,打球去。”

许青山探身拿了球拍,招呼着叶新城去操场。

“哦,来了。”

叶新城将单词册合上放到了球拍袋上面,自己也拎着球拍跟了上去。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了1班教室的方向,似乎是期待能再看到一眼。

相思树下斜荫笼罩袋包书册。

塑胶跑道上的碎叶微微攀升,划出一道折乱的曲线。

球拍袋上的单词册一页一页被翻开,那似乎是风也想学会的情感。

【philosophy】

书册随意翻开,单词肆意生长。

“行了,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许青山和叶新城道了别,看着小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今天才特地叮嘱了一声。

“哦,好,拜拜。”

叶新城脑袋里始终是有个人。

“啧。”

许青山见叶新城这模样就没把自己话放在心上,好在这条路也比较安全,他走的又是人行道。

许青山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许学军和林月华夫妇两来龙江市区了,晚上算是小小的家宴,以庆祝许青山一飞冲天的佳绩。

“叩叩。”

到了自家门口,许青山没掏钥匙,而是敲了敲门,并且喊了一声。

“我回来啦!”

这一步看似多余,实则是给屋里的人准备的机会。

“你动作快点!”

“来了,那么急干嘛。”

隔着厚重的防火防盗门,许青山都能听得见屋里的闹腾和慌乱。

“啪嗒。”

没让许青山等多久,门就打开了。

“嘭!”

不知道林月华从哪里买来的小礼花炮,许学军一脸生无可恋、被迫卖艺的表情拉开了门,林月华就抽开了礼花。

许青山很是配合地走进家里。

礼花从天而落,撒了许青山一声。

“恭喜进入年段前40!”

就像是林月华喜欢穿戴金银珠宝一般,她也很喜欢这种仪式感。

许青山还记得自己高考以后,老妈给自己准备的惊喜,虽然惊吓的成分更多一些。

于情于理,自己这次这个分数,他们既然提前说了要来,那老妈也不会没有表示。

果然。

“这么隆重的吗?”

许青山佯装惊喜,笑得开朗,对父母说道。

他瞧见外婆站在一旁,表情舒畅,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像是消退了许多,一夜年轻了不少。

“那当然,这可是大好日子!上次半月考进步那么多,爸妈太忙了没能上来,这次说什么都得给你补上!”

林月华兴奋得很。

像是人生焕发了第二春。

这些年和许学军两人针尖对麦芒地互钻牛角尖,把她的那种泼辣豪爽的性子磨得像个怨妇。

刚过四十没多久,人却苍老得很。

但这一次,有一说一,自打读高中之后,许青山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妈这么年轻的模样。

红光满面,笑逐颜开。

林月华还戴上了藏家里不舍得拿出来欣赏的珍珠项链,她就这么一条。

又瞥了瞥一旁若无其事地左看右看、眼神乱飘的许学军,今天也换上了他最爱的那套行政夹克。

这件衣服一般领导来单位视察的时候他才会穿。

“这就是个开始嘛,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许青山淡定自然地和父母、外婆说道。

他的表现和态度,以及每天被看在眼里的努力,为他的这句话增添了许多的信服力。

“好好好,越来越好!”

林月华此时开心得失去语言能力。

“话不能说太满,大话没做成,要小心被人耻笑,事以密成。”

许学军嘀嘀咕咕,越说越大声,想卖弄自己的三两墨水,习惯性说教。

林月华眉尾一挑,正要说话。

却被许青山抢先一步。

“那可不,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不过咱自家人面前,这算是阵前亢歌,以振军心。”

林月华脸色稍霁。

许学军没再吭声。

外婆一直没说话。

许学军、林月华夫妇来的时候,外婆都是多做少说,主打的一手不喧宾夺主。

“行了,吃饭吧。”

林月华摆了摆手,大家上了餐桌。

今日的桌上菜色倒是丰盛。

“来,尝尝这个,家里带来的炸五香,够酥吧?”

“伱爸亲手下厨做的蚵仔煎,看这生蚝,够饱满够达克吧?”

“下午去云洞岩买的盐鸡,这鸡腿妈撕给你。”

“这是陵岛的野生石斑,来,你最爱吃的沙茶牛肉多吃点,还有这个羊肚菌鸡汤啊,也多喝汤,营养才够.”

林月华嘴里就没停过,手里也没停过。

今天这顿饭,许家是真下血本了。

“你一个月才赚千把块,这顿都能吃一星期工资了,庆祝是庆祝,也要节俭一点。”

许学军筷子架在碗上,说教道。

2008年,二十年教龄的县城小学老师,算上奖金,一年总共也就两万多。

虽然工资低,但物价高啊!

“节俭一点?怎么节俭?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开春的时候猪肉都涨到14块了,就算现在跌了半年,一斤也还得12块,牛肉得20块。就这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要不你去买?”

林月华可受不得许学军教训。

平日里当家就是一股子气。

许学军不答,只顾闷头吃饭。

“哎,青山啊,多吃点。”

林月华使劲往许青山碗里夹菜,生怕他吃不饱。

“你这突然从421分考到645分,妈做梦都不敢想,太争气了。”

正常来说。

在真疼孩子的高三生家庭里,孩子的成绩越好,在家里的话语权越重。

传统家庭的话语权,一旦孩子考取功名,那他就算是在家中指鹿为马,那头长角的马就必须是马。

许学军是从山里走出来的,他骨子里的那种守旧,不仅体现在强势的时候。

并非只有重男轻女、官本位思想才是守旧。

先敬衣裳后敬人,先敬皮囊再敬魂,也是守旧。

许父不多言语,看的就是许青山成绩的面子。

新华夏都成立即将60年了,有些守旧是好传承,有些守旧是纯糟粕。

好的留下,坏的滚开。

许青山可不会惯着那套。

此时的许学军和十几年后的许学军,可完全是两个人。

当然,许青山也一样。

(本章完)

第48章 爆金币与家事喧嚣

只不过,面子也只是面子。

许父骨子里的固执和守旧是本性难移的。

饭后。

一家人坐在茶几旁,电视里在放着无人关心的新闻联播。

闽南人饭后是要喝些茶去油消食的,尽管他们吃得并不算油腻。

许学军端坐主位,颇有架势。

开水淋在盖碗上,冒出升腾热气。

又烫过一遍茶杯,许学军把茶香清幽的水仙茶倒进四个杯中,分位放开。

许青山捏住杯沿,趁着茶热。

吸、啜、推、搅,茶汤入口,绵软细腻,醇味十足。

极致醇厚稠滑的正岩老丛水仙,茶味不俗,许青山喝完几杯茶后,口中细滑滋味,清幽茶香、厚实茶味、饱满茶汤,三者交织,余味不绝。

茶余。

“考得不错,再接再厉。”

许学军虽然四十几还只是科员,但他精神上是与领导共鸣的,语气拿捏三分架子。

许青山见父亲这做派,只是笑了笑。

这全国同款爱说教的爹,跟头栽在自己高考后。

此时的许学军,虽然没能提拔,但人生也算是一帆风顺,没遇到什么大坎坷,自诩怀才不遇。

“怎么?提高了两百多分,老爸就没点表示么?”

许青山放下茶杯,笑着和许学军挑了挑眉,神色轻松,就是这字字句句都在写着“爆金币”这三个字。

许学军瘪了瘪嘴。

不紧不慢地嘬了口茶,装作没听见。

“诶,妈给你。”

林月华最讨厌见许学军这幅吝啬模样,就翻开包想掏钱给许青山,却被许青山抬手拦住。

“妈,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许青山脸上还带着笑。

“你给钱没激励作用啊,这钱可得我爸给才有用。”

许青山嘴里声调扬着,却对林月华挤眉弄眼了两下。

林月华立即领会。

许家有点怪,夫妻两的经济是互相独立的,但许学军平日里又在小事上吝啬的很。但话说回来,大项的还是许学军出大头,例如买房、买车。

寻常家庭,多是如此。

许青山之所以找的是许学军。

因为他知道林月华只是现在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此时已经开始负债累累。许学军看起来扣搜,实则上口袋里有个大几十万。

毕竟他们公务员,特别是税务局的高标准工资,此时要比当教师林月华高上四五倍的,毫不夸张。

生活开销在林月华这,许学军倒不是没给过钱,但没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更何况云漳、龙江两个家的开销,那些钱远远不够的。

许青山前世年轻时没那意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能放下碗骂娘。

无论是后来债务爆雷的林月华也好,还是看似吝啬的许学军也罢,在后来家庭爆雷的巨大债务中都犯了许多错误,但人人能指责他们,唯独许青山没资格。

归根结底,也都是为了他。

只不过,亏欠归亏欠。

该拿捏二老的,还是要拿捏。

父母管理学其实也是一门需要开设的重要课程。

林月华此时还好,儿子就是天。

对于她之后的爆雷,许青山心中早有准备。

但许学军不一样,他的情况更复杂一些,包括但不限于单位内斗,宗族内斗等。

他的臭脾气和林月华的急性子时常擦得火花爆炸。

“妈,伱这叫不自量力,你懂吗?你什么身份,我爸什么身份呢?你就一群众,我爸可是干部呢。”

许青山一脸得瑟。

许学军脸色像是疏通了宿便一样舒展。

“哎,对对,你一直在龙江,都不知道在咱们云漳那可不知道多少人排队找着你爸帮忙呢。”

林月华只是性子急,实际上聪明得很,儿子是这意思,她就顺着。

许学军挪了挪屁股,腰杆都挺直了。

这硬木沙发没加垫子,坐起来有点硌,但真舒服呢。

“怎么?许科长真不打算以个人名义奖励一下?”

许青山笑着搓了搓手。

“什么许科长?不要乱说,等等出去被人笑。”

许学军嘴角难压。

他手已经探到腰间,碰得那串钥匙叮当响。

“行,奖励你一下。”

许学军从屁股后掏出几张十块二十块,数了一下。

“我们大领导,不出手则矣,出手就是大手笔吧?”

许青山又捧了一句。

许学军吸了吸鼻子。

又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拿了四张红票票出来。

“四百八”

许学军撇了撇嘴,又掏了两张。

“六百八,够多了吧?下次你就朝着六百八考,考到了六百八,爸还给你奖励。”

“行嘞,爸。”

许青山立马接过,塞进兜里,没给许学军反悔的机会。

许学军眼神飘忽,没几秒就瞄一下许青山的口袋,脸上略微流露出不舍的神色。

一家人又闲聊了片刻。

似乎是觉得很有威严,又被许青山三言两语捧得有些飘,许学军又给烧水壶装上水,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谈事情。

他先是瞄了一眼安安静静脸上带笑的岳母,又看了眼乖巧的儿子,脸色略微严肃起来,转过头和林月华说道。

“华啊,你弟的事,不是很好处理。”

许青山收敛了笑容,看了眼外婆。

小老太眼睛还盯着电视,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许青山知道这小老太这时候竖起了耳朵开始听谈话。

“你同学不是城管大队的吗?连个纠纷都没法解决么?”

林月华有些急了。

“你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他这不是纠纷不纠纷的问题,他这个是公安分管的,城管没法处理保护费和寻衅滋事的问题。我问了建州说不行,问了老黄,也说没法子,这件事很难办的。”

许学军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

林月华嘴巴不饶。

“你那些同学一个个平时说得多好听,家里酒拎去喝了多少,到了要紧时候一个都派不上用场。这是我们被欺负了,又不是我们欺负人,你平时总吹嘘人脉,现在又用不上。”

“不是,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那些同学?我话都没说完,每次都是这样,你这个人真的是不可理喻。”

方才的气氛一凝,许学军面带怒色。

“妈,先听爸讲完吧。”

往常这种时候,许青山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但这一次,他伸手拦住了要和许学军好好掰扯一顿谁不可理喻的林月华,淡定地说道。

“越急越办不成事,爸只说了难办,没说不能办,听他把想说的说完,再做判断。”

林月华想起家里被许学军拎去应酬的酒,又想到自己无底洞一样的账,脸色难看至极。

但她本就不想在老娘和儿子面前跟许学军吵架,儿子给了个台阶,她自然也会下。

可她下了台阶,许学军却不下。

许学军铁青着脸,憋出了一句。

“教体育的,没半点文化,人话都听不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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