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交锋

“哎呀佛母,”见王贤要撂挑子,唐封急了,赶忙大声说道:“可乱来不得,咱们大宋国上下的身家性命, 可全系在军师一人身上!什么事儿不能打完了仗再说!”

“是啊佛母,天大地大,打仗最大,眼看就要打临淄了,离不开先生啊!”刘信也吓坏了。

“都说够了吧,我何曾说要撤掉军师?”佛母被两个人吵得头晕脑胀, 不耐烦的喝止二人,语气带着自嘲道:“何况, 现在不都是法王说了算, 你们哪个会把我的话当回事儿?!”

“佛母……”三人连忙起身,口称不敢。

“好吧,本座刚才只是说了几句席间闲话,军师不要当真,若有得罪之处,请军师包涵。”佛母话虽如此,但声音冷淡至极,丝毫没有任何歉意。

“学生不敢,佛母折杀学生了。”王贤再次深深一揖,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心说一番连消带打,终于算是过去眼前这一关。

刘信和唐封两个,也一样大松了口气。

随后的气氛,愈加尴尬沉默起来,佛母略坐了片刻, 便道乏离席。王贤三个赶忙起身相送。

待把佛母瘟神似的送走, 唐封拍拍王贤的肩膀, 同情的劝慰道:“军师, 之前没机会提醒你,这回佛母是兴师问罪来了……”

“哦,学生何罪之有?”王贤和刘信请唐封进去重新坐定,又让人上了茶水。

“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人看你太红,嫉妒了呗!”唐封端起茶杯喝一口,狠狠吐掉茶叶沫道:“他奶奶的,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跟我姐胡说八道,非一把扯下他的卵蛋不可!”

“你姐?”王贤愣了一下。

“嘿嘿,军师还不知道吗?”唐封笑嘻嘻道:“佛母就是我亲姐,我亲姐就是佛母。”

“哦,原来如此。”王贤说完,装模作样抹一把额头道:“那么佛母不就是法王的女儿,可笑我还寻思着怎么帮法王对付佛母!”

“嘿嘿嘿,一码归一码,帮法王对付佛母是没错的!”唐封却不以为意的笑笑,脸上流露出色色的表情道:“对了,我姐可是个绝顶的大美人,军师要是见了她的真容,肯定骨头都得酥了!”

“呃……”王贤其实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此刻真有些糊涂了,他奇怪的看一眼唐封道:“大公子,这样议论佛母,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什么佛母?!还不是跟我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唐封饶有深意的拍拍王贤的肩膀道:“就是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人,你想不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不想。”王贤毫不犹豫的摇头。

“为啥不想?!”唐封看看刘信,笑道:“你问问老刘,这山东一省千万人,哪个不想见见我姐姐的真容?”

“呵呵,是啊。”一直陪在一旁,安静听两人说话的刘信,此刻不禁露出神往之色道:“不知多少人说,若能见佛母真容一面,哪怕立时死了也无憾。”

“嘿嘿,其实我也想看看,可我还没活够。”王贤嘿然笑道:“当我不知道吗,谁看到佛母的真容,都得死。”

“哈哈,军师,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唐封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告诉你个秘密,揭开我姐姐的面纱,除了死,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王贤饶有兴趣的问道。

“娶了她。”唐封悠悠说道。

“哦?”王贤愣一下,然后放声大笑道:“大公子说笑了,能入佛母法眼的,估计还没出生呢!”

“怎么就不可能?她也是个女人,早晚是要嫁人的!”唐封瞪大两眼,仿佛受到侮辱一样。

“就算佛母会嫁人,也不可能嫁我个半老头子吧!”王贤笑着连连摇头。

“怎么不可能?”唐封嘿嘿笑道:“军师一表人才,学究天人,又未婚娶,至于年龄,那都不是事儿!”

“这话没错!”刘信也大点其头道:“要说谁还能配得上佛母,也就是咱们军师了!”

“老刘,你就别跟着消遣我了!”王贤苦笑道:“你没见佛母对我那态度,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哎,军师外行了吧,”唐封笑嘻嘻道:“这女人呐,不怕她多恨多讨厌你,就怕视你如无物,没听说过吗?恨到尽头就是爱!”

“哈哈哈哈!”刘信闻言也兴致勃勃,拍着桌子道:“说的有道理,俺看着佛母从一开始,这眼睛就在先生身上拔不下来,咋就不看俺一眼呢?”

“少在这幸灾乐祸了,”王贤没好气的瞪一眼刘信,对唐封半真半假道:“咱癞蛤蟆不敢想天鹅肉,兄弟们私下里开开玩笑没什么,可要让佛母听去了,那就罪过了。”

唐封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笑嘻嘻点点头,众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便散了。

散席后回到营帐,戴华要上前给王贤卸妆,王贤却摇摇头:“就这样吧,佛母盯得紧,这些天得当心些。”

“先生,您说她是不是认出来您了?”戴华收拾起药盒子,小声问道。

“应该没有……”王贤沉吟片刻,低声道:“她那些话应该只是试探,如果真的猜到我的身份,恐怕不会轻易就放过我。”

“但我看,那女人并未打消对大人的怀疑,”邓小贤闷声道:“恐怕还会继续试探大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也管不着。”王贤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太危险了,就算她试探不出大人的身份,若是用强就麻烦了!”戴华忧虑道,易容术再高明,也不能真的把脸换了,如果行家控制住王贤,是可以将他的假面揭下来的!

“嗯,”王贤点点头,轻声道:“得设法将她的注意力引开。”

第二天一早,王贤和刘信陪佛母、唐封用早餐。

就像昨天一样,佛母静静坐在主位上,不吃不喝纹丝不动,气氛如昨日一般怪异。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王贤和刘信才能适应佛母这种怪异的举止。

“佛母,”唐封吃了一碗面条,搁下碗,擦擦嘴道:“吃完早饭咱们就回青州吧,法王那边还等着佛母回去呢。”

王贤和刘信闻声都望向佛母,别说王贤,就连刘信也盼着赶紧送走这尊瘟神,这位佛母在军营一刻,刘信就浑身不自在。

“……”佛母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道:“本座今日清晨,到临淄城下走了一圈。”

见佛母答非所问,唐封撇撇嘴,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了佛母的主。

“见临淄城城坚池深,守备十分森严,不由十分担心你们,如何能攻得下这座城。”佛母看向王贤和刘信,淡淡道:“本座不是针对你们,实在是认为攻打临淄是个错误的决定。”

刘信一听,感觉头都大了,得!这位主儿昨天怀疑军师的身份,今儿就干脆质疑起整个作战行动来了!

“呵呵,”王贤搁下碗筷,微笑问道:“不知佛母有何高见?”

“本座以为,不如就此回兵青州,再作他图。”佛母依然定定看着王贤,淡淡道:“军师意下如何?”

“哈哈,呵呵!”王贤有些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反问道:“佛母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如何,真话又如何?”佛母神情一凛,很长时间了,再没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了。

“假话自然是佛母所虑甚是,容我等回头商议,再做定夺。”王贤不理会佛母愠怒的眼神,笑容可掬道。

刘信和唐封都能感觉到,王贤今日对佛母的态度不一样了,昨天还处于弱势,今日便强势起来!

‘对!这就对了!’唐封欣喜若狂,暗暗喊道:‘这才是能征服我姐的男人!’

当然,这时候没人会注意到唐封的内心活动,所有人都看着佛母,只见她的面纱无风自动,良久,方冷冷问王贤道:

“那真话又如何呢?”

“真话就是,佛母还是不要瞎操心了,”王贤拿起羽扇,也不管是什么季节,轻轻摇动起来,“临淄城在佛母看来不可攻陷,可在学生和刘将军眼里,攻下此城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刘信和唐封大张着嘴巴,呆呆看着王贤,忍不住齐齐竖起大拇指。狂!先生实在是狂的没边儿了!还没见过敢这么跟佛母不敬的!还没见过敢这么吹牛皮的!

佛母的身子,竟也不禁微微摇晃了几下,才忍住拍案而起,她压着心头的愠怒,反问王贤道:“军师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不是天生的。”王贤轻摇羽扇,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道:“只是审时度势,谋而后动而已。”

“哼!”佛母忍不住轻哼一声,泄露出一丝少女的本性道:“莫非军师眼里的临淄城,和本座看到的不是一座?”

“是一座,只是见识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王贤一脸授业解惑道:“好比孩童看到月晕只会惊叹有趣,成人却知道,次日必有大风。更有人知道,何方有缺,何方有风。为何会有这种区别,见识不同而已。”

‘啪’,佛母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

(本章完)

第973章 赌约

佛母终于被王贤激怒,忍不住拍了桌子!

刘信和唐封还没见过佛母发怒,一时间瞠目结舌,大气都不敢喘。

王贤却依然稳如泰山,好整以暇的看着佛母。

“你敢视本座如孩童?!”佛母怒视着王贤。

“佛母误会了, 学生只是比喻而已,若有不恰当的地方,还请佛母见谅。”王贤拱手笑道:“学生的意思是术业有专攻,打仗这种事,还是交给您的将军们吧。”

“好好!”佛母气极,反而坐稳了身形, 不无讥诮的问道:“敢问军师这位行家,若是你来攻城, 需要多少时日, 又需要折损多少将士?”

“如果佛母心急,学生便让佛母明日这个时候,便站在临淄城头上,如何?”王贤颇有些大言不惭道:“至于折损多少将士?区区一个临淄城,应该折损不了一千人吧。”

“我去……”唐封的下巴都要惊到地上,忍不住失声道:“吹牛的吧。”

“呵呵,本座听说,军中可无戏言!”听了王贤的狂言,佛母眼里的戒备之色大减,不禁轻蔑道:“军师还是不要大言炎炎的好。”

“学生当然没说大话!”王贤双眉一挑,针锋相对道:“佛母若是不信,咱俩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佛母冷冷问道。

“输了的必须同意对方一个要求。”王贤淡淡道:“当然,不是非分的要求。”

“……”佛母略一沉吟,点头道:“好!”

两人便在刘信和唐封的见证下击掌为誓,手掌飞快的触碰一下, 算是约成!

立约之后, 佛母一刻不再停留, 离开了营帐。

“我说军师,你这泡妞的本事,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佛母一走,唐封迫不及待道:“可是你想过没有,明日牛皮一吹破,佛母可饶不了你!”

“哎,大公子放心就好,”刘信却咧嘴道:“军师什么时候吹过牛?!”

“这么说,一天之内真能攻破临淄?!”唐封瞪大眼看着二人。

“自然。”王贤点头笑笑,唐封追问究竟,两人却都缄口不言,只让他看好戏就成。

话分两头,却说佛母回到营帐,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白衣侍女,一边给佛母点上一柱线香,一边气哼哼道:“姓黑的太可恶了,竟敢对佛母不敬!您还跟他打什么赌?把这家伙直接杀了就是!”

“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佛母端坐在蒲团上,依旧没有摘下面纱,轻声道:“本教的生死,都系在此人身上,我不能凭个人好恶行事。”

“佛母,您不是不想开战吗?”白衣侍女吃惊的看着佛母。

“我当然不想打仗,可不代表我不明白形势,黑翦杀了朱瞻坦,我们白莲教就和汉王结下死仇了。”佛母轻叹一声道:“这一仗非打不可,如果真能像他说的那样,可以轻易取胜,当然比贻误了战机,让教众陷入苦战的强……至少,能少死很多人。”

“怎么可能?!姓黑的肯定是吹牛!”白衣侍女却压根不相信王贤道:“一天之内想打下临淄城,怎么可能!”

“他有吹牛的本钱……”佛母轻轻摇头道:“当初刘俊只剩一帮残兵败卒,在他的帮助下,两个月就壮大到可以和我父亲分庭抗礼。被我父亲留在青州后,此人又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把异己除了个干干净净,让我父亲以下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这种人说的话,不能只当是吹牛。”

“啊?!”白衣侍女没想到佛母竟对王贤有这般评价,吃惊问道:“那您还跟他打赌?”

“赌,自然是要打的。”佛母淡淡道:“如果他做到了,自然是好事一桩,做不到,我正好可以把他的身份查个明白。”

“哦……”白衣侍女点点头,小声问道:“佛母,您不会怀疑他就是王贤吧?”

“应该不是,”佛母轻蔑的哼一声道:“那狗官身居高位,最是贪生怕死,怎么可能只身入虎穴?”又话锋一转道:“但有可能黑翦就是他派来的……”

“啊!”白衣侍女吃惊道:“那佛母还敢让他带兵打仗?!”

“我倒是想撤了他,可在这里谁会听我的?!”佛母幽幽道:“这营中都是我父亲的嫡系,轻举妄动,只会自取其辱。”佛母苦恼的轻叹一声,道:“静观其变吧,如果此人真能速胜汉王,而不是存心让我们两家两败俱伤,那就说明我的怀疑是错的……”

“哦……”白衣侍女点点头,终于不再吭声。

佛母便开始打坐调息、搬运周天。等她结束入定,睁眼一看,香早已烧完,旁边的白衣侍女正站在那儿不停打盹。

“什么时辰了?”佛母无奈的轻声问道。

“哦!”侍女赶忙睁开眼,尴尬的笑笑道:“奴婢出去看看!”说完掀开门帘,强烈的日光便射进来,侍女赶忙眯起眼,看看地上的影子,回头讪讪道:“佛母,正午了,该吃午饭了。”

“战事如何了?”佛母又问道。

“什么战事?”侍女愣了一下。

“今日不是要攻城吗?”佛母无奈道。

“哦,我出去问问……”侍女一溜烟跑掉了,不一会儿去而复返,一脸鄙夷道:“奴婢早就说了,他们是吹牛的!全军都在睡大觉,根本就没人出营,更别说攻城了!”

“什么?!”佛母眉头一皱,她丧夫之后,性情冷峻,最恨人戏弄自己,听了侍女的话,不禁愠怒道:“真的吗?!”

“这还有假!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佛母出了营帐,果然见营门紧闭,营帐中,大车上,草地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鼾声如雷、呼呼大睡的士兵。

再登高眺望数里之外的临淄城,果然静悄悄没有一丝动静!

佛母登时气的一跺脚,便径直到中军帐去找王贤!

“站住!帅帐重地,不许接近!”看门的卫士连忙拦路。

“放肆!不认识佛母吗!”白衣侍女杏眼圆瞪,呵斥起几个卫士来。

那几个卫士都不是白莲教的人,而是王贤的锦衣卫,闻言赶忙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作揖道:“小的鲁莽,佛母恕罪!只是军师和刘将军正在睡觉……”

“什么?!”白衣侍女气极反笑道:“连他俩都在睡觉,莫非你们军中都害了瞌睡虫!”

“这……”卫士一脸犯难,看着佛母。

“把他俩给本座叫起来!”佛母冷冷说一句。

“是。”卫士赶忙进去叫起,又请佛母进帐用茶,佛母却不肯挪动脚步,就站在帐外等候。

不一会儿,王贤和刘信衣衫不整的出来了,前者揉着惺忪的睡眼,后者哈欠连连,草草向佛母行礼,王贤责怪卫士道:“怎么不请佛母进去,佛母快快里边请。”

佛母冷冷看了王贤好一会儿,才轻移莲步,进去臭烘烘的营帐。

“快上茶。”王贤和刘信请佛母上座,又招呼人上茶。

“不必了!”佛母终于耗尽了耐心,怒视着王贤逼问道:“黑翦,你个混账东西,难道睡一觉就能拿下临淄不成?!”

“佛母这话说的,学生要是有那本事,不就成了睡梦罗汉了。”王贤苦笑着摸摸鼻子。

“你给我严肃点儿!”佛母又派了下桌子,厉声道:“若你以为戏弄本座可以不受惩罚,那就大错特错了!”

“佛母,您是不是搞错了……”刘信小声插话道:“俺们哪儿敢戏弄您?”

“还说没有!”佛母切齿道:“刚跟我打赌,说要一日之内攻陷临淄城,回头就全军一起睡大觉!如此还不算戏弄本座?!”

“哎呀,您冤枉俺们了,”刘信抓耳挠腮道:“俺们睡觉是为了养足精神,好打个漂亮仗!”

“什么?!”隔着面纱也能看到,佛母神情明显一滞。

“将军所言不错,睡觉也是我们作战计划的一部分。”王贤笑着点点头:“这不才中午吗,您就安心回去等着,保准明日一早,让您站在城头看日出。”

“……”一阵风吹入帐内,佛母凌乱了。

从中军帐中出来,佛母和白衣侍女依然有些晕头转向。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鼾声,白衣侍女弱弱道:“我就不信,他们能一下午就攻下临淄城来!”

“……”佛母明显也是不信的,好一会儿才定下神道:“别说了,回去等着吧。”

“是!”白衣侍女攥紧粉拳道:“等到天黑,看他们怎么说!”

于是,佛母回去营帐,本想再次调息,却总是心烦意乱,无法入定。白衣侍女也是一趟趟出去打探,结果直到日头西斜又落山,每次的结果都一样——还在睡觉!

“佛母,天黑了……”白衣侍女被刺激的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道:“他们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佛母也明显很不淡定,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得紧紧地。

“去找姓黑的,看他还怎么说!”白衣侍女跳脚道。

“要去你自己去,”佛母吐出一口浊气,闷声道:“他肯定说,这不还没天亮吗……”

“啊?!”白衣侍女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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