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第522章 开导(1)

第522章 开导(1)

张越推开殿门,走进殿中。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西垂,晚霞漫天。

太子刘据,端坐在一张蒲团上,面朝着墙壁,一言不发。

卫皇后坐在他的对面,白发苍苍的皇后,看着自己的爱子的神情,满脸的悲戚之色。

看到这个情况,张越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拜道:“臣张子重恭问皇后、家上安……”

刘进也跪下来,拜道:“儿臣拜见皇祖母、父亲!”

听到张越和刘进的声音,太子刘据终于转过头来,无悲无喜的看着两人,挥手道:“进儿、张卿,都坐吧……”

也是直到此刻,张越才发现,这位太子殿下,没有穿戴汉家太子的冠冕。

他只是穿了一件寻常的宽袍深衣,头上裹了一条简单的布帻而已。

面色更是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慌张或者担忧,甚至张越还能隐约发现,这位汉家太子的神色之中竟然有丝丝的惬意……

这让张越顿感大事不妙!

当今天子的脾气,张越非常清楚!

不仅仅是因为他有大量参考和对照资料,更有自己的亲身接触感受。

这位陛下就是一头好斗的雄狮,一个倔强的老头,一位习惯了让一切都围绕他转动的君王。

而刘据的这个样子,只要被他看到,一切都要over!

这位陛下肯定会发疯的!

仔细想了想,张越便上前拜道:“家上如今这个模样,可是要学老庄之士,归隐山林乎?”

刘据听着,反问道:“孤学老庄有何不可?”

“架一叶扁舟,遨游四海五湖,与鱼虾为友,与天地为伴,岂不快哉!”

刘据的性格,长期受到谷梁学派的影响,因而形成了其偏软、信奉道义、道德,以为只要用道德,则天下必治。

结果,事与愿违,郁夷之变,令他的三观深受冲击。

随后的发生的事情,又让他陷入深重的自责与愧疚和压抑之中。

若他的性格刚强,遇到这种事情,他肯定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吸取教训,完善自我。

可惜,他性格暗弱,于是,不可避免的就陷入了困境。

于是,他就就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从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到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觉得自己是错误的的地步。

尤其是今日的事情之后!

这不奇怪,后世东汉王朝灭亡后,大批大批的士大夫,就陷入了玄谈怪论之中,借此逃避现实。

听着刘据的话,卫皇后的脸色,立刻就更加哀伤。

刘进更是连忙顿首拜道:“父亲大人,一切都是儿臣的错,请父亲大人莫要如此……”

老庄思想,在汉季属于绝对的异端!

不仅儒法两派,对老庄思想恨不得赶尽杀绝。

哪怕是当年黄老学派当政的时候,对于这个系出同源的思想,也是有杀错没放过。

可是,这个思想,却根本无法铲除。

因为,它对于那些想要逃避现实的人群,拥有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自有汉以来,因为对现实失望而做出避世举动的贵族公卿士大夫,从来没有断绝过。

但,汉家太子想要避世,这却还是头一遭!

张越听着,嘴角微微抽搐,不得不拜道:“家上想学老庄,与天人相齐,自得其乐……可家上莫要忘记,杨王孙公的前车之鉴……”

“臣深以为,家上此举,除了徒增烦扰外,恐怕并不能让家上真的获得其他任何东西……”

刘据听着,却是好奇了起来:“杨王孙公?此何人哉?!”

“此公乃是黄老名士,乃先帝年间生人,卒于今上元鼎年间……”张越轻声答道:“杨王孙公,生平素喜黄老之术,善养生能致富,为人谦和,做事谨慎,在当年曾享誉关中,有十余知己好友,为朝堂公卿……”

“至元鼎中,杨公病且死,于是遗命其子曰:吾欲臝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

张越侃侃而谈,将杨王孙将死之前的故事,娓娓道来,特别是将杨王孙和他的好基友祁候曾它的书信往来内容,讲得非常清楚、形象,让刘据听完,也不由得感慨道:“恨不相识杨公于在世之日,此真奇男子,伟丈夫也!”

当今之世,厚葬成风。

莫说是公卿贵族王侯,便是普通的人家,送葬一个先人,就很可能掏空阖家积蓄,甚至欠下许多债务。

故而,像杨王孙这样坚持裸葬,丧事从简的人,一直备受尊崇。

“家上却是有所不知……”张越恭身拜道:“杨公死后,其子虽然按照其意,将杨公以布袋盛尸,葬于终南山……可是……”张越抬起头看着刘据:“家上可知,其子在其坟茔之上,以金玉为饰,堆磊以珍宝……”

“杨公想要赢葬,最终却让其子将大半家产都用于了陪葬……”

“因为,人言可畏……”

这毋庸置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一个主张裸葬,不想要陪葬品的人,在死后他的儿子,遵从了他的遗愿,以布袋盛尸,让尸体与土壤接触,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

在汉季社会,讲究侍死如奉生!

意思是死者生前的享受待遇如何,死后到了地下,也要一样,甚至超标!

天子和诸侯王以及超级公卿们,以黄肠题凑和巨大的陵墓,作为自己在九泉之下继续享乐的标配。

而一般的百姓,则想尽办法,费劲一切心思的给先人置办种种冥器。

破家败业者,数不胜数!

秦汉两代,中国拥有的大量黄金储备,几乎都被人带到了地下,带到了棺椁与陵墓之中。

海昏侯,一个废帝,一个备受忌惮和提防的家伙,其陵墓之中都能找到将近半吨黄金陪葬品!

由此可以想象,在这个疯狂的时代,究竟有多少黄金,被人埋入地底,作为给先人的陪葬品了!

而杨王孙想要裸葬,纠正世人不正确的厚葬习俗的想法,最终也被这世人的习俗带偏了。

他的儿子,出于孝道,不敢违逆父亲的遗命,让其得以按照遗愿下葬。

但,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为了不被人指责不孝。

他在裸葬乃父后,将大半家产,填入了其父坟茔上方。

据说,仅仅是黄金制品,就价值超过五百金!

于是,杨王孙的葬礼最终的开销,比按照习俗正常下葬的成本还要高好几倍!

杨家甚至因为这此葬礼,而家道中落。

这不得不说,真是一个无比讽刺的悲剧!

刘据听完张越的故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当然不傻,听出了张越的言外之意。

“孤就不能按照孤的心愿来活吗?”良久,刘据沉沉叹道。

“家上身系天下,负宗庙之重,社稷之任……”张越轻声道:“家上觉得能够超然物外吗?”

既然身为太子,刘据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本身联系着无数人的性命、荣辱和生死。

旁的不说,他要是真的去学老庄,玩什么隐居避世,张越敢保证,跟着他一起去隐居的臣子、贵族,最起码有数百人!

这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世俗的舆论和看法,会逼迫很多人,哪怕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去。

更麻烦的是……

未来新天子登基了,这位新天子会看着一个废太子在外面溜达?

他晚上睡觉敢睡踏实吗?

为了让自己睡一个好觉,这位新天子,哪怕性格再好,也会忍不住的抹掉所有和废太子有关的人和事。

至少,也杀光这个废太子,还有那些跟着废太子一起跑路的人。

刘据却是长叹了一声,看着张越,问道:“纵使卿说的是对的,但是……”

他望着自己的身子,摇了摇头:“孤却深深的觉得,孤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个太子了……”

“近日以来,孤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每日只要一合眼,就能梦见无数冤魂在孤耳边呢喃低语……”刘据低着头,痛苦的说道:“那些郁夷、雍县以及其他太子食邑县中,惨死的冤魂,使孤明白,孤不过中人之姿,实在无法承担社稷和宗庙之重……”

张越看着刘据,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现在的这位太子殿下的心理,已经陷入了极端矛盾的自责与自卑之中。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的心理状态,出现了问题。

这种事情,哪怕是心理承受力很强的人遇到了,也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的。

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开导和引导,协助他走出困境。

可惜,在这个西元前,并不存在什么心理医生。

就是张越,也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事情。

好在,虽然没有学过心理学,但张越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常识,懂得该怎么做。

他知道,刘据现在缺乏自信。

所以,得给他自信。

让他能够,重建对自己的信心。

最起码,也得让他振作起来,像刘家的那些男人。

不然的话……

当今天子是真的会杀了刘据的!

因为当今天子是一个非常重视经验和自我经历的人。

历史上,他因为自己年轻的时候,被老祖母和老母亲捆着手脚,备受掣肘就干脆杀了钩弋夫人。

以让自己的儿子,在即位后可以不受来自东宫的要挟和迫害。

若让他看到刘据现在的这个状态,他很可能一不做二不休,让刘据死于各种意外。

到那个时候……刘进恐怕就危险了!

张越自己的小勾勾,更是危在旦夕!

(本章完)

531.第523章 开导(2)

第523章 开导(2)

为了刘进,更为了自己的小勾勾,张越只能尽力而为。

“家上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张越恭身拜道:“家上为储君,此事早付宗庙,得社稷神灵之信,家上仁厚,天下皆知,虽有小错,但人谁无错?孔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其望家上明察之!”

刘据听着,却是只是盯着地面,默不作声。

这让一旁的卫皇后和刘进,都急的有些头疼。

也是直到现在,卫皇后和刘进,才发现原来他们根本不曾真正的熟悉自己的儿子(父亲)。

刘据表面宽厚豁达,就连别人对他的陷害和构陷,也经常不以为意。

当初,苏文构陷刘据,沉迷美色,使得天子特地给太子加了两百宫女。

黄门侍郎常融也多次陷害刘据,甚至在天子面前颠倒黑白。

让卫皇后恨得牙咬咬,多次劝刘据干脆杀了常融等人,以绝后患,结果刘据却拒绝了卫皇后的要求,还说:第勿为过,何畏文等?上聪明,不信奸邪!

意思就是,我没有做错,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天子那么聪明,不会被小人蒙蔽的!

然而,从未有人想到过,在刘据豁达仁厚的性格之下,还隐藏着一个如此极端的人格。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太子殿下与他的父亲是一样的。

很容易就会偏执,而一旦偏执,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现在这个偏执的人格觉醒,令他自暴自弃,甚至自我怀疑。

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是老刘家的遗传。

惠帝刘盈,梁王刘武,河间献王刘德,都在理想破灭后,黯然神伤,郁郁而终。

想着这些人,卫皇后就忍不住道:“太子!莫要忘了当初,汝在长平烈候病榻前的誓言!”

刘据闻言,终于意动。

长平烈候卫青,不仅仅是汉家的战神,国家的保护神。

更是他的舅父!

从小将他抚养大的舅舅!

甥舅感情,甚至形同父子!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性格,受到了卫青的莫大影响。

卫青为人敦厚,平易近人,性格豁达,富有同情心。

他极为重视家庭关系和故旧感情,有恩必报。

在世之时,天下受其恩惠者,如过江之鲫,数都不数不清楚!

哪怕是现在的朝堂上,很多大人物,也是其提拔起来的。

譬如,北军护军使任安、长安司直田仁、司隶校尉王安、御史中丞暴胜之,甚至连执金吾王莽,也都是卫青发现和举荐的。

卫青的成功和伟大,让刘据下意识的模仿和效仿。

他模仿着舅舅的宽厚、豁达,模仿着舅舅的仁爱与念旧,更模仿着舅舅的言行举止。

他内心之中,一直渴望自己能够像舅舅卫青一样得到天下人的认可与承认。

甚至像舅舅卫青一样成功!

当初,卫青病重,缠绵病榻,曾握着他的手,叮嘱:“太子,国家社稷,全赖汝心,治乱成败,系于汝志!”

刘据于是哭着跪在卫青面前发誓:“舅父大人,但请安心,据儿必定不负舅父之望,怀仁心以行丈夫之志!”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希望能做到誓言!

可惜,郁夷之变与其后发生的种种变故,特别是李禹的事情,让他几乎没有了再去实践誓言信心。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之一。

对舅父和百姓的愧疚,让他的内心无比惶恐。

他甚至不敢再去想,自己死后,该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舅舅!

那个一生都在为了他和他母亲以及这个国家呕心沥血的男人!

此刻,听到母亲主动提起这事,他终于崩溃,掩面抽泣起来:“孤无颜见舅父于九泉之下,愧对父皇,愧对天下……”

“父亲大人……”刘据这么一哭,刘进也跟着哭了起来。

“家上……”张越连忙上前,道:“长平烈候若在,见家上做此小女儿状,其心何安?”

他算是终于抓到重点了。

从卫皇后的话和刘据随后的反应来看,张越知道,卫青恐怕就是这位太子殿下最大的软肋和刺激点了。

既然如此,那就该用卫青来激发刘据的斗志!

果然刘据一听,就止住了哭声。

他想起了自己的舅舅,那个哪怕晚年,深受病疼折磨,纵然身上的旧伤发作,疼的冷汗直冒,却依旧如往常一样,穿着甲胄,佩着长剑,走在宫阙之中的男人。

他有钢铁一样的意志和泰山般的镇静能力!

舅舅生前,最常说的话就是:“这点小疼,臣视若蚊虫叮咬而已!”

他最自豪的,也一直是自己的意志。

当年宫廷上下,所有人在这位被伤病折磨的奄奄一息,连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男人面前,只能俯首低头。

“舅舅若在,必不喜孤的这个样子……”刘据在心里想着。

可是……

他抬头看着张越,道:“父皇对孤,已是失望至极……”

他很清楚,自己的父亲这一次是真的发怒了。

这一次,老父亲的反应,超出了他过去的所有反应。

那种对自己的失望和厌恶的神色,是直接写在脸上的。

“陛下,怎么可能对家上失望?”张越连忙拜道:“臣愚以为,陛下对家上的爱与期望,从未改变!”

“嗯?”刘据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对他来说,他现在最大的矛盾和问题,就来源于他父亲对他的态度以及自身内心的愧疚与自责。

这两种情绪,在他内心之中反复纠结,让他难以自安。

“臣听说,当初,陛下曾亲口对家上道: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

“陛下,劳苦一生,所求的不过是想将一个强大、富足、安康的天下,交给家上,令家上少些烦忧而已……”

“臣闻之,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天地爱万物,所以有阴阳四时,雨露之滋润,天地之爱万物,所以有风雨雷电,水旱蝗汤!何也,此天地以磨砺万物之事也!”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故谚曰:不历风雨不可以见彩虹!”

“故而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

“今陛下所以迁怒家上,乃是希望家上,能够遇挫逾勇,明为政者之要,知天下事之艰难、复杂!此所谓书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其望家上明察之!”张越说完深深俯首。

毋庸置疑,他在给天子和刘进推销了自己的那一套心灵鸡汤+多难兴邦论后,对刘据也推销了起来。

这也是一种思想或者说行为方式在中国要获得成功的最佳方式。

就像董仲舒当年做的一样,只要上层接受了,下面的人就会跟着认同。

没办法,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在大一统的汉室帝国结构下,再没有比皇室更好的推销点了。

一般来说,只要说服了皇室,几乎就说服了天下。

刘据听着,望着张越的身子,终于有了些精神。

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好像,张子重说的是这么一回事!

回想这么多年来,老父亲与自己之间的事情。

刘据不得不去信张越的话。

他呢喃的看着张越,还是有些不太自信的问道:“卿说的是真的吗?”

张越连忙拜道:“当然!臣所说的真假,家上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这世上岂有不希望子女成才的父亲?何况当今天子,一代雄主,胸怀三王之志,口衔五帝之仁,泽被四海,岂能无泽家上乎?”

“这些话……”刘据看着张越长声叹道:“恐怕只有爱卿肯和孤说,也唯有爱卿方能如此!”

“孤听说,子胥尽忠而忘其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自古忠臣义士,竭诚不畏斧钺之诛以陈其言,志在匡扶社稷……”

“大约说的就是爱卿这样的人……”

“臣惶恐……”张越连忙拜道:“臣不过是尽职守而已……”

刘据起身,走到张越面前,扶起张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张越拜道:“既如卿言,那敢问爱卿,孤当以何行,而致父皇之意,以合天下之望?”

随着这句话出口,卫皇后的神色,终于转泣为笑,看着刘据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她的儿子!

刘进也是长出一口气,满是感激的看着张越。

自听说此事后,他就一直充满了自责和内疚。

在他看来,这个事情,其实是他造成的。

要不是他心态急迫,去和皇祖父禀报,想要多拿些军械,或许就不会导致这么多事情了。

讲道理,其实新丰的冬训,所需要的军械,完全可以从武库里,选那些报废和卷刃的兵器。

若只是从武库拿个数百件类似的军械,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向天子报告,只需要到丞相府报备一下就可以了。

甚至,都不需要这么麻烦,下令给京兆尹,让京兆尹去打报告就行了。

是他心态急切,想要让人刮目相看,才搞出这个事情。

如今,父亲终于能走出颓废,重拾斗志。

刘进终于放下心来。

只有张越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今天女儿吐奶,从鼻子里出来,然后就一直哭闹,吓死我了!

赶紧抱去医院检查,因为是在乡下,我又没有车,急的我都哭了!

还好没有什么问题~不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