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朝堂争锋(上)

见到皇上动问,大臣们都回头看着自己,权万纪连忙窜出去,走到御前的台下,举起笏板,跪在下面,恭声应道:“皇上,臣权万纪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一看,目光一凝,果然是白白胖胖的带些小胡子,和魏征第一次递交上来的幕后指使之人的画像很是相同,心里涌起一阵厌恶的情绪道:“权万纪,他们参奏你的事情,可属实?”

“皇上,这.”

权万纪看到几个官员冷冷的看着自己,顶头上司也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嗫嚅的辨解道:“皇上,臣冤枉啊!”

“臣做为鸿胪丞,负责外番使节的迎来送往,和他们搞好关系是微臣的职责。我大唐做为礼仪之邦,招待那些小国使节有时候吃吃饭,互赠一些小礼物,也在情理之中啊。”

“若说贪索大量钱财,那是实实没有的事情啊?会不会是各位大人搞错了?”

“哼”

李世民厉声道:“巧言令色,还敢狡辨,什么叫互赠礼物,多大数额才叫大量钱财?”

“来人啊,给朕将权万纪押赴大理寺,严加审训,看看他都做了哪些有损我大唐威仪的事情?”

在殿门口侍驾的马宣良,顿时将手一招,从外面走入两个侍卫,不由分说,上前拖着权万纪就往殿外走去。

“皇上,臣冤枉啊”

权万纪大惊失色,万没有想到,今天好好的来上朝,竟然遭此大难,于是一边挣扎的大喊,一边紧张的向蜀王李恪看来。

李恪此时也是一脸的紧张,他知道,所谓权万纪收受使节钱财的事情,只是找个由头,根子还在散播谣言上。

看到权万纪向自己投来求救的目光,有些于心不忍,但李恪又不敢犯颜直谏,只好看向岑文本。

只见岑文本低着头眼神严厉,轻轻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恪千万别多嘴。

权万纪惨呼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大殿中

岑文本见状,心里反而舒了一口气,皇上顾全大局,不想将事情给挑明了,用收取钱财,有失国体的名义将权万纪给拿下,就是不想在大战前节外生枝,将两位皇子间的不和挑破了,影响到民心。

若是只追究到权万纪,蜀王还要不依不饶,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李恪在衣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眼睁睁看着权万纪绝望的眼神,心里憋焖极了,抬头看向龙椅,忽然脑海一震,心里一寒,后脊背都有些发凉。

李世民正目光冷冷的盯着自己,一幅警告的样子。

李恪连忙恭恭敬敬的站好,低下头,一幅乖巧的样子,实则心里也是一阵发慌,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见到过父皇用如此严厉的眼神审视过自己,一阵属于天子的龙威,压的李恪嘴里发干,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来,那些僭越的流言,还是在父皇的心里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也是,什么乱七八遭的异像,大唐唯一战胜过颉的男人,谁受得了啊?不但是皇上,就连其他人,听到这些话之后,心里也不是很平静吧?

李恪想到这里,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后面。

果然,不少臣子都一幅幸灾乐祸的打量着自己,眼里流露出意味莫名的神色,还有些性格刚烈的武将,像尉迟恭、张公谨等人更是毫不摭掩对自己的不满,冷冷的撇着自己。

收回目光,李言只觉得满殿的大臣都在看着自己,腹诽着自己,再想到那些百姓们口口相传的生有异像,金龙入腹,华盖罩顶,只觉得口干舌燥,身子微微发抖。

李恪心中绝望的哀叹一声,长孙无忌真是厉害啊!

就此一回,自己恐怕十年内都翻不过身来,李恪现在算是见识到了李世民的二十四功臣之首的手段了,自己平时自视甚高,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还是人家看在皇子的面子上没和自己计较,真的算计起自己来,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被长孙无忌随手一拨,就将自己推到了满朝大臣的对立面。

和这些乱世中走过来的老狐狸们比,自己还是太嫩了。

权万纪被拖了下去,李恪一系也没人敢于说话,李世民见震慑住了场面,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大手一挥:“大家都要记住,朝庭有规矩,纲常有序,伦长有道,长幼尊卑,各守本份,各司其职,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奢求非份之安荣。”

“臣等谨尊圣训!”

众臣轰然应诺,声震穹顶,大家都知道,皇上这话是敲打谁的,也都没有太在意。

而李恪则是面红耳赤,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发一言。

敲打过后,朝会继续.

一名御使上前参奏道:“皇上,臣参太子殿下,在潼关私设关卡收取过往商户税赋,此举违反朝庭制定的税法,还望圣上明查。”

李世民顿时脸色一垮,太子负责疏通潼官官道,第一天去潼关的时候,潼关守将段志玄就向自己汇报了太子的想法和所采取的手段,此举即能为朝庭多征收一些税赋,同时又能有效扼制京中因漕运不畅而导致飞涨的物价,一举两得。

李世民得知后,还暗暗夸赞了太子的心思敏锐,没用暴力手段,就能想到应对之法,实是不易。

这才四五天,潼关关官已然顺畅,不复之前的壅堵,洛阳的粮食也开始慢慢往长安城运输。

没想到这些御吏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不悦的说道:“太子负责疏通官道,设卡收税,是禀报过朕的,经过中书省同意的,决非擅自所为,尔等难道不知吗?”

那名御吏不慌不忙的说道:“皇上,即使情况特殊需要征税,也要严格按照朝庭律法来,不能想征多少就征多少,太子在潼关设立的税赋,竟然高达来往货物的八成,致使无数商户怨声载道,望皇上明察。”

“太子,可有此事?”

李世民将最大的过失已经摭掩过去了,剩下的就是些皮毛的瑕疵了,无伤大雅,不能事事都让自己这个皇上替他摭掩,朝庭的斗争,是每个人都需要掌握的。

所以,他也想看看太子自己的能耐了,装做不知的责问道。

李言见状,上前一步,随意的问道:“这位大人,请问长安两市中的粮食,现价几何啊?”

“斗米三十文。”那名官员下意识的回答道。

李言又问道:“朝庭规定,斗米不过十五文钱,现在为何翻了一倍啊?”

“这有什么,京师连日大雨,不少粮商的仓库都被水淹了,致使粮火稀少,再加漕运断绝,官道堵塞,洛阳的物资运送不过来。物以稀为贵,价格随行就市,自然上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名官员仰着脸一幅上课的样子,给李言普及道。

“说得好,物以稀为贵!”

李言当即一抱拳说道:“父皇,这位大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京城的各项物资因为稀少,价格随行就市,米价翻了一倍,其他的各项物资均有不同程度的上涨,最高者达十倍之巨。”

“即然市面上的东西因为稀少而涨价,那么做为重要货物唯一的运输通道的潼关税赋也跟着上涨,这就有什么不对,总不能商户可以随意涨价,而不让朝庭跟着上涨,这不是只让百姓放火,不让州官点灯吗?”

“就像刚刚这位大人的意思,米价贵了你可以不买,没人逼着一定要让你买。这潼关关道伱也可以不过啊,朝庭也没有逼着你一定要让你通行?”

“太子殿下说的有道理!”

长孙无忌隐晦的看了一眼岑文本,从上朝之后,他的注意力没放在太子身上,也没放在蜀王身上,这本来就是一场大胜。他一直关注的是岑文本这个蜀王一系的旗手,他必然会有所动作。

果然,皇上刚刚敲打完蜀王,岑文本就对一名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名官员立马上前参奏太子,一来转移视线,二来攻击太子,为蜀王分担一部份压力。

姜,果然还是老得辣,手腕十分老到啊!

此时见到李言话音一落,长孙无忌急忙站出来声援道:“渠运断绝,太子殿下临危受命,在不动干戈的情况下,使壅塞百里的潼关关道得已通畅无阻,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臣请皇上嘉奖太子殿下。”

随着长孙无忌的出马,又有几名兵部和吏部的官员上前应喝。

李言看到这一幕一怔,顿时脸色一沉,非但没有心喜,反而心里还隐隐担忧

遭了,中计了。

玛的,本来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的,你们呼啦啦的上来这么一群人,不是显得自己结党串联、罗织党羽吗?

没看到对方才出来了一个人嘛?

长孙无忌真是糊涂,这种形势悬殊的结果,正是岑文本想让皇上看到的。

李言神情一紧,连忙转过头来看向李世民。

果然,李世民看到这一幕,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情形,而下面人群中的岑文本则是嘴角微微上扬,看到皇上陷入沉思的目光,眼底露出微微得意的神情。

(本章完)

第624章 朝堂争锋(下)

那名御吏见到这一幕,脸色毫无变化,继续说道:“皇上,太子不但对潼关往来商贾收取重税,而且还将一些运粮商队直接扣下,就算交税也不行,通通没收。此乃巧取豪夺,不少粮商纷纷闹着要上书陛下,抗议太子殿下这种无理的暴行。”

“哦,太子,可有此事,你都听到了,怎么解释”李世民刚刚明显偏向李言的态度,此时已经一幅公允的样子。

“启奏父皇.”

李言心里暗叹一口气,事到如今,悔已无用,只有硬撑下去了。

岑文本真是老奸巨猾啊?

不过你会攻敌必救,本太子就会趁风放火,事情搞大了,自己的危机自然就解了。

于是不慌不忙的说道:“父皇,儿臣经过这次的危机发现,粮食不但关系着边疆将士们的安稳,还关系着长安城几十万百姓的生存问题,可以说粮食就是大唐最根本的命脉。”

“这种物资在这种时候就是稳定时局的战略性资源,决不能和其他商品一样,随行就市,任由粮商们随意涨价,不然,百姓们吃不起粮,损失的可是我大唐的根基。”

“所以,儿臣建议,将粮食经营权收归国有,禁止商贾私下经营,绕乱行市,儿臣认为只有把粮食把控在朝庭手中,我们才能稳定社稷,江山才会更加稳固。”

李世民前面听着还不以为然,但听到后面,已经面色凝重,似有所动的样子。

“什么.”

朝堂上轰的一下,炸开了锅,不少臣子家里的商铺都经营有粮食生意,这可是和盐一样的生活必须品,没有任何风险的生意,要做这门生意最需要的就是财力和背景。

所以各大世家都将这项生意视为家族生意的根本保证,闻言太子建议将粮食经营权收归国有,这是皇帝也无法办到的事情,涉及到无数豪门巨贾的利益。

大家看到这里,哪能不知道李言这是在搞事情,好啊,你们看热闹,那我就将伱们一起拉下水,看你们还能坐壁上观不?

果然,一些本来置身事外的重臣纷纷坐不住了,开始启奏道:“皇上,此举万万不可,粮食正因关系着国计民生,所以才不能像盐铁铜器那样轻易更改旧制。”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解围了:“皇上,臣认为御吏台的人纯粹是无事生非,现在漕运断绝,粮价暴涨,百姓吃不起粮,边关的军士们也得不到保障,太子殿下临时将粮食集中管理,有什么不对的”

“就是.”

一些武将也是愤怒的说道:“将士们要是饿了肚子,被颉利一气儿杀到长安,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那些商人还经营个屁啊?”

“不就扣了些粮食吗?”

“现在的粮商也太过份了,粮价暴涨,搞得大家都吃不起饭,他们这种行为说轻了是屯积居奇,谋取暴利,说重了就是趁火打劫,发国难财,简直是可恶。”

“臣看非要狠狠的治上他几个不可.”

“有那么多奸商不去管,要在朝上哔哔,真是多管闲事儿.”

“.”

众人一边倒的又开始功击那个御吏台的官员,几乎将那人给淹了。

李言见此微微一笑,这些人一来怕皇上顺水推舟的就开始对自己提议发起讨论,一方面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通过这么强硬态度的表态,向皇上暗示,粮食生意的利益,你们皇家想独吞,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李世民看到朝堂上这乱哄哄的一慕,顿时头大不已。

过了一会儿,等到众人声音小了下来,李世民拍了拍御案,断然说道:“太子所言粮食收归朝庭经营一事,朕以为有欠妥当,不以采讷。”

“皇上英明.”

众臣纷纷躬身一礼,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父皇英明,儿臣考虑不周,就此收回建议!”

李言见将对方打压了回去,顺势说道:“父皇,其实这位御吏的官员误会了,那些运往京师的粮食,绝非是没收掉,而是为了避免一些奸商利用漕运断绝之机,屯积居奇,操纵物价。”

“所以才暂时扣下,等到办理完税赋交完罚款之后,就可以领回自己的粮食,朝庭保证不占他们一粒粮食的便宜,通通还给他们。在扣押这些粮食的时候,关卡都给他们开出过扣押物资的凭证,上面有商户的签字,数量上是不会有误的。”

此时又一位官员上前置问道:“那为什么有些商户履行了税赋和罚款,还领不回自己的粮食。”

顿时很多官员又盯着李言,因为他们或多或少的也有粮食被扣了下来,刚刚只是面对粮食经营权的问题上,才会暂时息掉怨愤,平息争端,此时冷静下来,听到李言说粮食可以一粒不少的领回,又开始争取利益来。

见李世民也是好奇的盯着自己,李言解释道:“大家都知道,现在是梅雨季节,雨水颇多,粮食又是精贵的物资,淋不得雨,受不了潮。万一粮食在扣押期间,进水了,变霉了,这个损失谁来负呢?”

“总不能让各商户来承担吧,但朝庭也不想凭白的糟踏粮食,毕竟现下的粮食多珍贵啊!”

“所以,我才以负责管理周转京师到边疆钱粮的名义,让胡成将太仓打开,暂时存放这些粮食,以保证在扣押期间,粮食不会变质,为此我还担了不少责任呢?”

“哦,原来如此.”

百官纷纷点头道:“若是这样,也在情理之中,太子殿下考虑周全,还省得我们运输了。”

一些人下意识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过这时节,大家已然放心了,这些粮食还是自己的,那就不要紧。

于是纷纷开始夸赞道:“太子殿下一心为民,果然不愧是仁义之君啊!”

“我早就说了,太子殿下代表朝庭,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蝇头小利,败坏皇上和朝庭的声誉呢?”

“看来,是我等多虑了,太子殿下恕罪.”

众人都是投过来和善的笑容,李言也大度的推辞起来:“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也是下面的官员没有解释清楚,中间闹了一些误会,解开了就好,众位大臣不必多虑。”

眼见朝堂再次变成菜市场,一团和谐,岑文本心里暗恨,也是深深的看了李言一眼,此人果然难对以付啊?

自己绞尽脑汁,才想出了借力打力的方式,引得长孙无忌入局,将局面扭转过来,给对方设了一个坑,没想到被他这样一番搅合,又给躲过去了。

李言一揖手,朗声说道:“众位大臣,现在还在朝堂下,等到下去了,可通知道那商户,可以去太仓领取粮食了。不过,占用太仓这么长时间,多少得邀讷一些费用,不过也不多,大家不用担心”

“应该的,太子为了商户们向朝庭借用粮仓暂时保存他们的粮食,他们理应邀讷仓库保管费”

“是啊,是啊”

“只要能拿回粮食,大家都是愿意的”

“.”

众人顿时争先恐后,爽快的说道。

李世民听到这里,刚刚还是满脸笑容,忽然就板下了脸。

原来漕运断绝后,太仓就剩下不到五万石粮食,后来京师的禁军和泾州的柴绍领过之后,太仓应该就没有粮了,但云中定襄一带仍有运粮军士不断往来。

李世民只好按照朝庭典制先批了关防手续,原想着那些人领不到粮,找到太子。太子无计可施之下,再向自己求救的时候,自己再把之前几年悄悄存下的几十万石库存拿出来应对。

但领粮的边疆守军来了一批又一批,都多批出去十多万石了,无论是胡成还是太子,都没有向自己告急。

李世民知道,渠运还没有修复,潼关关道陆路运输的粮草因为山地难行的关系,运量也不大,杯水车薪,大量的粮食还是要指望永通渠的水运,太仓的粮食本来早就应该告罄了。

可自己多批出去的粮食都超过十万石了,太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粮食?

若是要动那些压仓粮,没有自己的准许,胡成是绝对不敢的。

原本李世民还想着,等到散朝了,将太子或者胡成叫到承庆殿问一下,看看怎么回事?

这时看到朝常上一闹,恍然大悟,顿时心里门儿清,恐怕这些所谓的暂时扣押的粮商们的粮食,现在早就运到边疆了。

现在的太仓,就是个空壳子!

等到这些当面感激李言的朝臣们下朝后,让下面的商户们去太仓领取粮食,想趁着粮价高大发一笔横财的时候,肯定也是白跑一趟。

这些人只顾着自己家的粮食保护周全,可以一粒不少的合回去,早就忘了,太仓是国家粮仓,里面的粮食,进去容易,出来难,每一袋粮食要发出去,都要经过多道程序的审批。

到时候不用说,胡成会以邀讷费用为由,和他们继续扯皮,就算交了费用,也会以朝庭程序为由,暂时拖着,直到什么时候太仓有了多余的粮食,才会把这些‘暂时扣押’的粮食还给他们。

虽然会一粒不少,但那时候,永通渠修复,漕运疏通,粮食价格应声而降,就没有现在的暴利了。

等于朝庭将粮食高价拿过来,又低价还了回去。

但李言这么一说,很明显有点小孩子气,是怪自己刚刚将问题往他身上推,不替他解围,后面的事情,若是不兑现,就是自己的责任了,可是兑现,就得拿压仓粮去应对了。

只几个呼吸间,李世民就盘算清了这里面的道道儿,看了下面的房玄龄一眼,只见对方也是一脸的苦笑,估计也想明白了这里的事情,看到吵吵攘攘的朝堂,两人都是相视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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