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新的一夜

“叶姐姐!!”

旬月未见,黛玉看到叶清到来,欣喜非常。

但细心的她,还是暗中观察到叶清的异常。

不说其她,只那双往昔明媚动人的大眼睛中的倦怠和黯淡,就让黛玉心疼不已。

见她如此, 叶清弯起唇角,声音带点微微的沙意,抚了抚黛玉的鬓角,笑道:“虽不枉我疼你一场,只今日着实不是好打搅的日子。你也是傻……”

黛玉闻言,幽幽动人的眸眼中满是嗔意, 道:“什么日子比姐姐的身子更重要?再说,姊妹们都没有,独我有,也不好。”

莫说叶清,贾琮都侧目看来,笑道:“林妹妹还想这个?”

叶清哈了声,笑道:“原是你应得的,你何须想这么多?谁还敢嚼舌不成?”

黛玉忙道:“不是怕谁嚼舌,只是如今家里人口多,姊妹们原是一样的,只我一人这般并不好呢。”

叶清奇道:“那日贾家误以为他要被捉拿下狱赴死时,怎没人和你一样跟着去死呢?”

黛玉说不赢,气笑道:“哎呀,又说这个,有什么值当的……”

贾琮笑道:“好了,站门口说什么,里面坐罢。忙碌了一天, 都没吃什么, 清儿这几日怕也没什么胃口。正好,你林妹妹终于进宫了, 你们一起吃总该有胃口了吧?酒逢知己千杯少, 这饭逢知己总也得干几碗吧?”

叶清眸眼柔软的白了他一眼,对黛玉轻声道:“今儿折腾了一天,你累坏了吧?快进去歇着吧。天家的规矩多,若非他和宗人府、礼部的官儿谈了好几回,你这会儿站都站不稳呢。”

二人携手进了内殿,贾琮却留在外面,因为他看到了慈宁宫和咸安宫的宫人前来。

太子大婚当夜,离开东宫往慈宁宫接了另一个女人回明德宫,这等事,自然瞒不过太后和武王。

饶是二人对贾琮几乎无限宽容,可这般离经叛道之事,二位至尊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贾琮解释道:“太子妃得知这几日清儿心情不豫,颇为担心,故而请来一见。没什么事,请太后和父皇勿要担心,一切皆安。”

叶清平日里在太后、武王跟前表现的没什么不同,又严禁孙老嬷嬷拿此事让年迈的太后和身子骨本就不好的武王担忧,所以二位至尊并不知此事。

得闻贾琮之言,只当是叶清在吃醋,毕竟太子娶亲,除却太子妃外,其她良娣之流,并不需这等礼仪。

抬顶轿子进东宫便是。

哪个女人不盼望风风光光出阁?

若是寻常叶清自不会在意这些,可有了身子后,她愈发像一个正常女孩子了,上回还吃那位秦氏的醋。

今日见太子大婚这般热闹,难免心情不美……

二人便不理会这些小儿女之事,他们对贾琮的成熟还是放心的,也为黛玉的善良感到高兴。

天家至此,只要人好好的,其她一切都是等闲。

这世上的规矩,原就是为了帮助天家,约束天下人的。

……

待贾琮折返回内殿时,就见东暖阁内已然摆上了一张酸枝木镂雕镶理石八角几。

紫鹃和绿竹摆了一桌好菜,多是素菜。

黛玉和叶清在说说笑笑的等他……

贾琮摆手道:“你们先吃,我弄些喝的,清儿有身孕,不能吃酒,不然可以一道喝些。”

让紫鹃派人去取些瓜果和榨汁机来后,贾琮亲自动手,用木制的榨汁机,榨了一大壶新鲜的果汁。

又放了些冰进去,味道甜美可口。

黛玉何其聪慧,并未问叶清如何病了,只拿在贾家的一些趣事说与她听。

如何辛苦训练啦,如何同姊妹们顽笑了,还有贾琮打发人送去的“斗奸臣”,姊妹们一起斗了一宿,脸上贴了好多贴纸云云。

“姐姐没顽么?”

见黛玉巴巴的望着她,叶清抽了抽嘴角,瞥了某人一眼,叹道:“唉,高处不胜寒,难寻对手啊。”

黛玉不可思议的看向贾琮,贾琮无奈苦笑道:“你这姐姐,比猴儿还精,打不赢,打不赢!”

“噗嗤!”

黛玉正要鸣不平,叶清看着贾琮那张苦脸,却笑出声来,还有些得意。

虽然明知道贾琮为了哄她谦让了些,但她和绿竹一道,将某人打的脸都绿了,还是觉得有趣!

吃了小半个时辰,叶清罕见的添了两回饭后,夜色已深,见黛玉面露倦色,她问绿竹道:“收拾好屋子没?”

绿竹点点头,道:“偏殿寻了处,已经铺展开了。”

黛玉闻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问道:“姐姐要走?”

叶清哭笑不得道:“今儿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我还能赖在这不成?再说就在旁边,又不远。”

黛玉忙道:“没关系的,我正想和姐姐多说些话哩!”

看着黛玉小心关切的眼神,叶清目光柔和,抚了抚她的鬓角,弯起嘴角笑道:“姐姐没事了,还要谢谢妹妹的善良呢,不过,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能做个讨嫌的人……”见黛玉还想挽留,她岔开话题道:“对了还有一事,明儿一早,东宫的女孩子都要先一步来与你见礼磕头,这个规矩不能少,你可别又心软给遮掩了过去。往后可以不必,只明儿是你入主东宫的第一天,断少不了的。后天宗室王公命妇和外臣诰命也都要进宫给你磕头,包括贾家太夫人,你也得受了。这些事嬷嬷都教了?”

黛玉轻轻点头,道:“教了,可是……家里的姊妹们和老太太也要磕头?”

叶清正色道:“都要呢,若不是他没准备我的位置,连我也得给你磕头……”

贾琮提醒道:“你可别赖我!是你自己想以后不要束在宫里,天下之大想各处瞧瞧,再说怎会没你的位置?”

叶清不理他,叮嘱黛玉道:“咱们已经够随性了,也是因为太子现在是天家独苗一根,所以太后和九叔还有朝臣对咱们也格外宽容。但当有的规矩,该行还是要行。君君臣臣,本分大义,绝不容乱。你不想理宫务,交给下面几个管着不当紧。原本皇后也可以将宫务交给贵妃、皇妃去管。但君臣之别还是有的,她们若不磕头,太后那里都要有看法,外朝知道了也会笑你们不成体统。好妹妹,记下了?”

黛玉看着一瞬间回复往日精明强势的叶清,心里虽仍作难,还是点了点头,道:“记下了。”

叶清闻言嘴角一扬,笑的好看,又握了握黛玉的手后,转身与绿竹同去。

“三哥哥……”

等叶清的背影消失在明德宫内,黛玉看向贾琮,轻轻唤了声。

贾琮将她揽入怀中,轻声笑道:“林妹妹做的极好,比我有用多了。昨儿我也哄了她一遭,结果只管用了两个时辰。今儿看起来,精气神明显不同了。”

黛玉担忧道:“若叶姐姐回去后再睡不着怎么办?”

贾琮道:“不会的,她极喜欢林妹妹,且你在今日这样大的日子里都不忘她,看得出她极感动呢。你用自己水晶一样的心,将她从死胡同里拖了出来,只要日后再细心呵护些,基本上就没事了,她内心原本就十分的强大。”

黛玉闻言,抿嘴一笑,有些害羞,美眸闪亮的看着贾琮。

贾琮轻声笑道:“走吧,继续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夜了,该歇着了。”

黛玉俏脸飞起红晕,眸横秋水的看了贾琮一眼后,低下头,轻轻应了声:“嗯。”

……

八凤殿。

平儿、宝钗、探春三人设宴,招待今日陪黛玉一同回宫的迎春、湘云等人。

晴雯、春燕、香菱等人也在,再加上活宝小角儿、方方、元元一干小丫头子,八凤殿内气氛热火朝天!

打今儿起,这宫里便是她们正经的家了。

她们也算出阁了!

尽管没有凤冠霞帔,尽管没有八抬大轿,难免有些遗憾。

但是,都是极知足的女孩子。

她们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份有多贵重,也知道曾经的身份有多尴尬。

宝钗且不提,只说迎春、探春,只一庶出的身份,便让她们绝了正经公候府第当家太太的可能。

湘云虽是侯门小姐,可自襁褓起便失怙失恃,是福薄之人,保龄侯府又是那个鸟样……

她们何尝憧憬过美好的未来?对于未来,唯有苦涩和恐惧。

却不想能有今日……

这世间,比她们更尊贵的,又有几人?

最重要的是,世间做媳妇们要吃的苦,她们都不用去吃一遍。

凤丫头那样厉害的人,嫁到贾家后规矩何曾少站过?

大太太还在时,凤丫头被憋屈的直落泪的时候,平儿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可又能怎样?

哪个女孩子出阁后,没遇到过舅姑的下马威,没遇到过刁蛮的小姑子?

处处看人脸色,赔尽笑脸也未必落得一个好字。

直到多年以后熬成了婆,才算能松一口气。

而她们,却都不必经历这一遭。

故而私下里都明白,世上哪有十全十美好事占尽的美事?

如今已是富贵之极,福运无双,谁若再多想,便是不知足了……

且最是心高气傲的二人,如今都大权在握,入住八凤殿,也算是皆大欢喜!

今晚探春甚至从漱芳斋叫了戏班子来东宫,请大家看戏。

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迎春还是谨慎的性子,问道:“会不会有些张扬?”

宝钗笑道:“你安心点戏罢,三丫头极入太后她老人家的眼,早就同她说过几回,宫里那些事让她都管起来,闲暇了也别拘谨着,畅音阁、漱芳斋的戏班子随意点,闲在那做什么?如今这个是漱芳斋的,畅音阁那边戏班子场面更大,便是怕张扬了去才没点呢。”

探春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等明儿林姐姐一起的时候再点也不迟。”

湘云还是心直口快,笑道:“往后最好的都要先紧着她。”

众人若有若无的眼神都瞟向了宝钗,宝钗却面色不变的笑道:“这就是造化,你羡慕也羡慕不来。”

湘云偏了偏脑袋,一皱鼻子,道:“我这羡慕什么?我只头疼,明儿早上还得给林姐姐磕头!”

众人好笑起来,探春道:“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同林姐姐拌嘴了,再拌嘴,林姐姐直接让你跪那!”

湘云撇嘴道:“林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她也只嘴上不饶人罢,多咱见过她罚人来着……”

说罢又仰起脸,看了看殿外的夜空,忽然笑了起来,道:“做梦也没想到,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姊妹,往后还能一起过,还能一起长大变老,真真儿和做梦一样。真好!”

众人都知道她的心思,虽平日里从不流露在外,但也一直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如今梦境得偿,难得感慨一番。

宝钗笑道:“你才多大点,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有的是你过好日子的光景。”

湘云得意笑道:“再长也不怕,姊妹们在一起,天天去逛蓬莱山也逛不够!”

宝钗、平儿等“过来人”都又好笑又好气,这还真是孩子话。

不过想想,湘云今年不过才刚十三岁,可不就是孩子么……

“快快快!我要点戏!”

戏台上一出戏唱罢,湘云直叫嚷着要听好戏。

大伙儿让着她点,小角儿在下面桌几旁嚎:“好祖宗,点《孙行者大闹天宫》,点《孙行者大闹天宫》!”

方方元元许是果酒喝多了,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儿跟着嚎:“点熏猴之,点熏猴之!”

宝钗这般好静的,看这俩小萌态可掬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湘云在宝钗跟前小,在小角儿她们跟前却是大的,没好气啐道:“你是我祖宗!整天就知道孙行者孙行者,我看你就是个皮猴子!三个皮猴子!”

骂归骂,可终究还是点了出《孙行者大闹天宫》,小角儿带头欢呼起来,还撅起屁股给湘云磕了个头,被点心丢了脑袋……

“叮叮当当”吹打声起,随着一个猴子扮相的武生亮相,欢笑声愈发在八凤殿内响亮起来。

刚过完十五,圆月皎洁明亮悬在夜空中。

月光笼罩下,三大殿琉璃瓦散发着盈盈的金光。

整座皇城如同仙宫一般,静谧,尊贵……

……

(本章完)

第747章 心狠

齐鲁泉城。

似只一夜间,山东地界就变了天。

齐鲁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并十七州府、五十四县的掌印主官齐发力,将山东除曲阜孔家之外的七大家,及相牵涉在内的无数中小家族,全部拔出!

官场中人,敢于担事者寡, 但是观风向见风使舵者却是人才辈出。

孔家不倒,没人敢逆“大势”而行。

然柴梁使人将孔衍宾的人头挑起在山东诸城转了圈后,齐鲁骇然震惊之余,也使得风向大变。

有聪明之人,甚至立刻转变姿态,要倾尽所有, 助朝廷赈济灾民, 却为时已晚。

整个山东, 皆是官府磨刀霍霍之声。

囤积粮食发国难财之奸商悉数抄家,沾染盗卖常平仓粮的巨贾,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无数粮食,从各地粮仓内流水一般放出。

独孤意等人趁机挑选青壮清白百姓入伍,柴梁则组织起齐鲁省、州府、县的官员,以保甲法将受灾百姓编制成组织严密的保、大保、都保。

齐鲁靠海,多有造船船坞,官府又将劳力组织起来,建造各式大小船只,为百姓南下做准备。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柴梁与赵青山的不同了。

若是赵青山亲至,齐鲁省官场怕是从上到下都没几个人能幸存下来。

只一个坐视豪强鱼肉百姓而无动于衷,毫无作为,就足够省府州县的官儿吃不了兜着走。

但柴梁该强硬时强硬, 该怀柔时却又能够怀柔。

他能体谅那些官儿碍于衍圣公府超然地位而不敢妄动的苦衷, 除了那些与八大家族同流合污的官员一律拿下外,其他大部分官员他都亲自与之交谈, 使其安心。

如此一来, 整个齐鲁官场气氛愈壮,办事效率飙升。

由柴梁坐镇,齐鲁遂安。

诸事井井有条的发展,一切向好,柴梁却并未有丝毫自得之心。

一来不知多少说书先生在民间四处宣扬太子殿下为救山东万民将天家聚宝盆给卖了,以筹措粮食,使得太子和天家在百姓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连聚宝盆是什么样的,都被人描述的活灵活现。

百姓们几乎没什么人怀疑真实性,那可是真龙太子,上天之子,家里有个聚宝盆还不正常的很?

如此一来,他这个太子少傅、当朝次辅在民间的官声倒不怎么显。

当然,这只是在民间,官场上,柴伯鸾柴次辅的名声,同样一飞冲天。

但柴梁依旧没什么自满,除却因为确实太子卖了座“聚宝盆”,才筹措出无数的粮食即将至鲁,解决后续大难,他功劳不著外,还有一事,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安。

那就是……

衍圣公孔传祯,薨了。

如今士林中人几乎都知道,衍圣公孔传祯有保全太子之恩,是他将太子在潜龙受难时举荐给松禅公宋岩为关门弟子,这才受到了极大的庇佑,度过了劫难。

朝廷得知孔传祯身子有恙后,太子亲自派遣了四名御医东来,内务府中的名贵药材更是流水一般送往山东。

这也是齐鲁官场中人对孔衍宾无处下手毫无作为的重要缘由。

然而他柴梁一到齐鲁,就在衍圣公府演刀兵,杀了孔家长房长孙孔衍宾,并举其首级巡着山东逛了一大圈。

这个时候孔传祯薨逝,任谁都要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尽管柴梁是奉了太子之命,或者说是奉了赵青山之命临危受命解决齐鲁之事,可是……

天下士林未必接受这个说法。

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柴梁心中没底,京中太子知道此事后,会不会迁怒于他……

宦海沉浮数十载,柴梁是个头脑极清明之人。

他知道道理是道理,情理是情理,二者有本质的分别,偏偏后者更接近人性。

不过,以柴梁对京中太子的了解,这种可能性未必很大。

尤其是,当他将差事办妥当之后。

现在柴梁只盼,江南的松禅公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出事。

若松禅公恰巧这会儿也出了差错,那……

他怕还要再坐几年冷板凳……

时也,运也。

……

神京,皇城。

天将明时,贾琮和黛玉才被紫鹃唤了起来。

昨夜二人送走叶清后,折返回洞房便一起沉沉睡下了。

折腾了近一夜一日,也没心思再做其他的……

只是等睁开眼那一刻,看着枕边的彼此,尽管先前贾琮也曾赖过黛玉的闺床,但今日却又不同了。

因为从今日起,二人便是真正的结发夫妻了……

凝眸相视了许久后,直到紫鹃在王春快跪下的请求下再次进来催促,二人才开始被服侍着洗漱梳发,草草填了两口点心,就听到东宫诸女来拜见太子妃。

听闻此言,刚刚着妆完毕眉眼如画的黛玉登时有些紧张起来,她眸光隐隐不安的看向贾琮。

让原本的姊妹们给她跪行大礼,黛玉虽知规矩如此,但心里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贾琮微笑问道:“贾家那位老太太给你行礼时怎么受的?”

黛玉嗔了眼,道:“早早安排人在一旁扶着,也要避一下身子,怎好生受了!”

贾琮劝道:“人活这世间,谁又能十成十的顺心如意?好妹妹就委屈一下,辛苦一下,受了这一礼罢……”

“噗嗤!”

黛玉和紫鹃都笑出声来,这若也是委屈,传出去非让人笑死不可。

黛玉也是明事理的,且昨儿叶清已经将话说的十分明白了,这会儿见连贾琮都委婉劝她,便不再多想。

这会儿再想也来不及了,便重新穿戴好凤冠霞帔,见贾琮朝她伸出左手,抿嘴一笑,将柔弱无骨的右手放在其中,相视一笑后,一起走向前殿……

“臣妾给殿下、太子妃请安。”

平儿、宝钗、探春、迎春、湘云、晴雯、春燕、香菱甚至还有秦可卿在内,众女齐齐跪在殿内,大礼参拜。

黛玉刚刚坐下,这会儿又忙起身道:“都是自家姊妹,何须如此大礼,快快起来罢。”

平儿等人仍旧依礼磕了头,方面带笑容的起身。

贾琮目光一直在宝钗身上,不过宝钗却面色如常,起身后还笑道:“虽不自在,但宫里规矩如此,却不好省得。”

黛玉看着她道:“规矩虽如此,只咱们姊妹情分不比寻常,何须拘泥于此?”

宝钗好笑道:“知道你好心,可我又有一番道理。宫里不会永远只咱们姊妹,咱们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如今自然可以随性些。可过不了多少时日,太后就要给爷宫廷选秀,必会再进人口。咱们这一时叫顺了,等进了新人,又该怎么着?纵然咱们可以私下里叫,岂不让人以为咱们拉帮结派?如今外面已有声音,说咱们这些贾家出来的女孩子,占了大半个后宫,了不得呢。若咱们私底下再另做一套,那岂不更落人口舌?”

黛玉蹙起眷烟眉,咬牙切齿道:“好,你道理多!既然你爱跪爱磕头,往后多跪多磕些就是!”

“呸!”

宝钗红了脸,啐道:“你少做梦!就初一、十五,平日里别想!”

“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

笑罢,探春宽慰道:“林姐姐何须不自在?咱们如今能下跪磕头的时候又有多少?”

湘云满面古怪,道:“是咱们给林姐姐磕头,又不是她给咱们磕头,咱们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噗嗤!”

秦可卿在后面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黛玉闻声看去,面色一怔。

什么鬼?

宝钗等人见状,忙眼观鼻鼻观口,乐得见某人如何交代……

秦可卿见黛玉看来,忙低下头红了脸。

见此,黛玉疑惑的回头看贾琮。

贾琮干咳了声,摸了摸鼻梁,眨了眨眼睛看黛玉……

黛玉会意后,轻轻倒吸了口凉气,蹙起了眉头来。

那是你侄儿媳妇啊……

贾琮眨了眨眼……

宝钗在一旁见二人目光互动,一阵好笑后,到底劝和道:“原是阴差阳错的误会,可已经这般了,还能如何?他也不好说是误会,左右如今也不是叔侄儿媳妇的关系了,就这么着罢。”

见众人都看着她,秦氏面色渐渐发白,眼中噙泪,黛玉先白了贾琮一眼后,同秦氏道:“我并没说你什么,往后……唉,就这么着罢。”

贾琮嘿嘿一笑,见黛玉看过来,忙又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走罢,给太后和父皇请安,然后还要去太庙走一遭,今儿不比昨儿轻快多少。”

黛玉闻言面色微变,显然昨日的辛劳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见殿外东宫总管太监王春又急的火烧火燎,也知道不能误了吉时,只能告别了姊妹们,随贾琮一道前往大明宫。

等黛玉离去后,湘云、探春等人一起哈哈大笑出声。

方才黛玉看到秦可卿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不过见秦可卿满面羞容后,大家又止住了笑容,看着秦可卿惊心动魄的美艳,迎春叹道:“这样的颜色,也只能嫁到宫里……”

言下之意,嫁在别家要成红颜祸水,这不免让人联想到贾家东府。

迎春本无心之感叹,却让秦可卿又苍白了脸,低下头去。

晴雯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自从前些日子,晴雯“临危受命”,负责在“昏君”沉溺温柔乡时将他唤醒,她便和秦可卿多了分交情。

两人一起和三人一起时,秦可卿的状态自然截然不同。

秦可卿本也是心气颇高的女人,怎会让旁人看到她的那一面……

如此,倒还真没再出现过“君王从此不早朝”,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事。

秦可卿看了晴雯一眼,晴雯对她笑了笑后,她心里便好了些……

宝钗等人对迎春不大会说话也没办法,只能早早散了场。

她们三人一天的活计才刚刚开始,这几日是太子大婚之日,宫务格外繁重。

她们三人福没享受上,还得在背后为贾琮、黛玉二人各般出力,想想也好笑。

……

慈宁宫,寿萱殿。

太后和武王受了贾琮和黛玉的头后,又赏赐下赠礼来。

此时叶清已经回至此,笑眯眯的看着二人。

太后先前已经问过了昨儿夜里的事,只当黛玉十分亲近叶清,因而此刻待她又格外不同,让她和叶清一般,喊她一声老祖宗便可。

原本好些训诫的话和黛玉要磕的头这些下马威都免了去,反倒说了好些好话,让慈宁宫的老嬷嬷们一个个惊讶不已。

不过到底还是有些话,太后交代了下来:“这后宫之主,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黛玉乖觉,含笑道:“孙媳请太后老祖宗教诲。”

太后笑的满面喜色,拉着黛玉的手叮嘱道:“说不难呢,就是要学会用人。只要学会用人,那些宫务大都可以撒手出去。你只要处好太子的事,其她的都不用你理会。”

见黛玉到底还有些拘谨,叶清笑着提醒道:“当然还要孝敬好老祖宗和九叔。”

黛玉忙应下,太后看了叶清一眼,笑道:“你们姊妹竟如此合得来,倒是出乎了哀家的意料……”不过倒也没往深里说,又转回正事道:“这点哀家不为你担忧,你那几个从贾家同来的姊妹,都是颇有几分手段和心机的,处置宫务不在话下,可以做你的帮手。平日里你还可以不时的施点恩惠,这样宫人们只会愈发念你的好,所以说不难。而难在何处呢?就难在要做到心狠。”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尤其是宫里,不止是争宠,还涉及到夺嫡。多少明枪暗箭会对准你,许多时候,许多事情,会让人以为非得同她们争抢算计不能自保。但是哀家要告诉你,这种心思要不得,寻常妃子可以有,但中宫正妃是万万要不得的。一旦自降身份去争宠去妒,反倒容易被小人算计了去。爷们儿不知道女人心会恶到什么地步,咱们娘儿们难道会不清楚?

哀家就告诉你,遇到这种难处时,该怎么办!”

听太后为面色有些发白的黛玉传授中宫经验,贾琮眉头微微皱起,欲言又止,却被武王用眼神示意不要干预。

乾坤有序,各行其道方是正理。

叶清也以目示意贾琮知道好歹,这等经验,也就是太后喜欢黛玉才告诉她。

不然,历代中宫哪个不是磕磕碰碰吃够苦头后才琢磨过来的?

有的人能琢磨过来,有的却熬不过去,或被废,或干脆怄死。

这种事,在天家简直司空见惯。

众人就听太后正着苍老的脸,眼眸严肃的看着黛玉,一字一句叮嘱道:“若后宫有不安分之人敢恃宠而骄,冒犯你这中宫正妃娘娘,你万不可存着再给她留一点体面的心思,要果断的直接使人打烂她的脸,丢进掖庭宫去,一点后路都不给她留!记住,你才是正经的太子妃,是太子的结发妻子。在他心里,你才应该是最重的。千万不要寻思着投鼠忌器,这宫里软弱不得,你若退一步,想着自己吃了这委屈,以求全。那下一次,别人就会要了你的命,还会要了你子嗣的命!若太子因此而厌恶厌弃你,就更说明此事的必要。因为你若动手迟了,你和你的骨肉就更保不住了,反倒会便宜了那贱人,下场凄惨。与其这般,不若有大义时先下手为强,至少还能为你的骨肉,留一条生路,这便是,为母则强。你记住了吗?”

见黛玉唬的面色苍白,太后叹息一声,声音变的缓和下来,有些疲惫的笑道:“孩子,莫要怕,哀家只是告诉你,这才是皇宫……这些话,你一时想不通不当紧,但一定要记下,中宫不靖,则六宫难安。当这后宫之主,心软不得。记下了?”

黛玉有些懵然的点点头,也不知是否真记下了。

叶清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看他愁眉苦脸的在他咂摸着嘴……

PS:我总觉得男人也有生理周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这样,总会在一两个月内有那么几天,心情十分低落,做什么都没心气。本来想请假缓缓,一来要考虑职业道德,二来也快完本了,再坚持几天吧。另外再提醒一下,有些开小号来骂街的同行,你们是真不知道作家助手APP里可以看到你们的真身么?也不知该好气还是该好笑。你扑成那样又不是我的错,就算把我骂太监了,你也起不来啊。心情灰色了几天,居然还是托了这些货的福,一下笑喷了,这尼玛,简直无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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