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病好以后就领证(求月票)

宋鸿兵!

这算是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张爱军将宋鸿兵的脖套撕扯下来,将人撕扯到钱进跟前。

钱进的手电光柱劈开雪幕,照耀在这张熟悉的中年面孔上。

宋鸿兵此时很狼狈,衣衫褴褛是被黄锤撕扯的,头上身上都有雪,鼻尖还挂着冰碴子,劳保手套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面对钱进,宋鸿兵猛地僵住,手里断锯条‘当啷’砸在柔软的雪地里。

钱进凝视着他问道:“宋大队,您怎么来偷我自行车呢?”

“小钱,你这说什么我不懂,不是,你们把我扑倒在地上干什么?你们这是要犯罪呀!”宋鸿兵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不忘倒打一耙。

钱进说道:“宋大队,现在您就别耍歪心眼子了,这只会丢人现眼。”

“你看看你这些家伙什……”

他抖擞开宋鸿兵带来的挎包,哗啦啦掉出匕首、改锥、扳手、钳子、半包大鸡烟之类的东西。

“您应当知道我是泰山路治安突击队的副队长吧?宋大队,您看看您带来的东西,再看看给我自行车上留下的痕迹,您以为您能糊弄的了咱们治安员同志的火眼金睛?”

钱进一脚踩住扳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拖鞋往上爬。

出来的太着急,还没穿好呢。

警报声惊醒了筒子楼里不少人,只是天冷他们没有出来看热闹。

但204这边听到了隔壁摔门声,魏雄图掐着一根火钳出来张望,魏清欢想出门被他塞回去。

可魏清欢很强硬,一把推开哥哥走出去。

看到钱进没有穿外套她又赶紧回屋去,找到挂在墙上的棉衣跑来给钱进穿上:“这是怎么了?”

钱进笑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和你哥的领导,之前一心想栽赃陷害我们这两个兵,结果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给坑害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魏清欢感叹。

宋鸿兵气得跳脚,吼道:“谁他娘把自己坑害了?你们狗男女少在这里污蔑我!”

天寒地冻。

钱进怕媳妇受寒,就甩甩头示意张爱军将人抓进屋里去。

宋鸿兵作英勇就义姿态,昂头摆出桀骜样说:“有种你打我一顿,今晚我认栽!”

钱进往周围看看,他低声说:“没人出来,邻居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咱们把他杀了,尸体煮熟了喂狗。”

“你们看他既然来偷我自行车,肯定不会把行踪透露给别人,大雪又掩盖了他来咱这里的痕迹。”

“这样等雪融化了,估计才能有人察觉到他失踪,可那时候他尸体早就被黄锤给消化了……”

宋鸿兵脸唰的煞白。

魏清欢皱眉思索:“黄锤恐怕消化的没那么快,不过不怕,我可以去学校实验室调一瓶子王水出来。”

“那东西连黄金都能腐蚀,腐蚀个血肉骨头简简单单……”

“我告诉你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宋鸿兵叫道,“救命啊!”

张爱军赶紧捂住他的嘴露出为难之色:“领导,这个杀人的事它犯法啊。”

钱进乐了:“我吓唬他呢!你看他那嚣张的样子,不吓唬能行吗?”

张爱军松了口气。

他这才松开掐着宋鸿兵脖子的手。

宋鸿兵捂着脖子拼命喘气,喘的太快忍不住咳嗽起来。

钱进和魏清欢吓一跳。

张爱军刚才真要掐死宋鸿兵呢!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冲彼此吐舌头。

宋鸿兵却猛的暴起,冻僵的手肘撞向钱进肋下,两人翻滚着摔倒在楼道里,搪瓷脸盆被踢得哐啷乱响。

筒子楼里陆续亮起灯,有人推开气窗骂:“大半夜演《奇袭白虎团》呢?”

张爱军急忙将宋鸿兵抓起来,宋鸿兵哭号:“杀人了、杀人了!”

隔壁打了个哆嗦:“怎么回事?”

钱进说道:“抓了个偷车贼,这会想要浑水摸鱼想办法逃跑呢。”

露面的邻居便说:“这种贱皮子先打他一顿再扭送治安所去。”

发现是钱进家里的声音,左邻右舍、楼上楼下又缩回头去。

钱进家里惹不起。

宋鸿兵傻眼了。

钱进懒得废话了,他进屋穿衣服让张爱军也穿衣服:“送他去派出所!”

“别!误会,误会了!”宋鸿兵赶紧叫,“刚才这个人死掐我脖子,我真以为你们要杀人灭口!”

钱进不管他说什么,回屋拿出个手铐给他拷上了。

魏清欢像妻子一样将自己围巾给他围在脖子上:“路上小心点,小心他狗急跳墙。”

宋鸿兵要被这话气死了,骂道:“你这娘们真是蛇蝎美人,蛇蝎美人啊!”

魏清欢向他微笑点头:“不用你废话,我知道我是美人,但我这美人不是给你欣赏的,你等着去坐牢吧。”

宋鸿兵意识到钱进送他去治安队的事是真的,于是改了态度:

“小钱、小钱,今晚的事情是误会,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解释就是掩饰,你还是去牢里跟狱警解释吧。”钱进毫不留情。

宋鸿兵说道:“你听我说,行,我承认,我今晚寻思来偷你自行车。”

“但我没偷成对不对?”

钱进说道:“这是我警惕性高,否则你肯定能偷成,上次在杨部长家楼下,是你割了我和我朋友的自行车轮胎吧?”

宋鸿兵愕然:“不是我,我没有去过杨部长家楼下啊。”

钱进冷笑:“承认了?”

宋鸿兵叫屈:“我承认什么?”

钱进看向魏清欢问道:“上次在杨部长家楼下,是你割了我和我朋友的自行车轮胎吧?”

魏清欢立马吃惊的说:“别污蔑人,我什么时候割你自行车轮胎了,我没割过任何人的自行车轮胎。”

钱进看向宋鸿兵:“老师给你标准答案了,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宋鸿兵一时语塞,又放软语气说:

“是,是我割过你们两人的轮胎,当时我那是偶遇,我看你竟然到了我们街道,于是我就割了你们轮胎。”

“不过我可以赔,我陪你俩新轮胎行不行?”

钱进说道:“别废话了,去治安所,必须送你去坐牢!”

宋鸿兵这东西贼心眼很小。

这种仇人最膈应人了,他们不敢下狠手,却会一直找机会阴人,所以必须送去牢里。

宋鸿兵自然不想去治安所,喊道:“我赔钱、我赔你们一人一辆自行车!”

“用不着。”钱进冷笑。

不算商城,光是77年的现金他就有快三个万元户了,还用得着别人赔自行车?

宋鸿兵哀求道:“钱队长、钱大队,咱们好歹同事一场,俗话说一日夫妻不对、俗话说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们以后难免还得打交道对不对?”

“你放我一马,怎么赔偿你说的算,我其实就是想偷你自行车撒口气。”

“你都取代我当了甲港大队的大队长,我都被开除了,你还不能让我撒口气吗?”

这件事钱进还真不清楚。

市供销总社对宋鸿兵的处理结果进行了保密,外面只有小道消息。

钱进问过刘金山,结果刘金山对他态度很敷衍,说不知道内情,只知道宋鸿兵被免职了。

免职跟开除是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

钱进没想到宋鸿兵竟然被直接开除了。

这下他乐了:“太好了,原来你被开除了?说说,怎么回事呀?”

宋鸿兵跟他讨价还价:“我告诉你怎么回事,你放我走。”

钱进不说话了,拉着手铐往外拖。

宋鸿兵惊恐,只好一五一十的说出真相:“我借了海关稽查处副主任王恩科一台相机,那相机很昂贵,结果丢了。”

“王恩科很生气,逼着我把相机还给他,可相机被洋鬼子抢走了,我怎么给他呢?”

“没办法我只好想要再给他买一台,我没那么多钱,就动起了咱们部里的公账,去部里挪用了钱,没想到不巧合,被人给抓到了,唉!”

钱进幸灾乐祸:“这不是不巧合,这是太巧合。”

“还有你满嘴谎话,以为我会信你的?又说丢了、又说被洋鬼子抢了,谁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宋鸿兵涨红了脸。

却最终没说出真相。

他知道一旦说出自己借照相机其实是想拍钱进和魏雄图闯鬼市的照片去举报两人,自己今晚更得不到好。

钱进一心想送他去治安所。

宋鸿兵一看百般求情没用,顿时急了:“你敢送我去治安所,我告诉你,你的工作也干到头了!”

钱进失笑:“哟呵,你是吃了狗屎打哈欠——口气不小啊?”

宋鸿兵坚持的说:“我是不是吹牛你以后就知道,实话告诉你,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是非要跟我作对,我有办法对付你!”

“我在甲港干了半辈子……”

“你活到现在有半辈子吗?”钱进纳闷,又恍然大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短命。”

宋鸿兵要气死了,可他不能进治安所,便忍着怒气还想跟钱进讨价还价:

“你现在放我走,我保你开春还能再升一级。”

“你现在要是非得送我进治安所,你这个冬天熬不过去,单位肯定得把你给撸了!”

钱进说道:“我再升一级就是大队长变部长,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自己怎么不当部长呢?”

宋鸿兵一时语塞。

张爱军拖着他便往外走。

宋鸿兵挣扎着大叫:“是,我没法让你更上一级,可我有办法让你干不下去!”

“你看着吧,你看着吧,你手下人都会造反,他们肯定会一起举报你,他们绝对不会听你的话!”

泰山路治安所里亮着灯。

治安员们都已经回家睡觉了,是治安突击队派人轮流来值班。

于是……

宋鸿兵还是在钱进手里!

他路上已经做好打算了,自己进入治安所肯定咬死不承认犯罪,就说今晚来找钱进问点事结果被栽赃陷害了。

可是等他被拖到治安所门口的时候,里面两个红袖章迎出来对钱进就点头哈腰:

“钱总队你怎么来了?”

“这还抓了个人?钱总队威武,咱们治安队全靠你的带领才行。”

宋鸿兵的计划戛然而止。

他转身想跑却被张爱军一脚踹在门口的柳树上,树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盖住了他裤腿上结成冰碴的尿渍。

钱进进入治安所烤火。

两个治安员捏着拳头开始审讯宋鸿兵。

今天是五队队长石振涛带着一个叫黄旭日的青年值班。

他们两个都不爱说话,特别是石振涛更是沉默寡言,有什么事先动手,信奉拳头底下出真理的行事准则。

两拳头砸上去。

宋鸿兵意志垮了:“钱进我刚才有一点没说实话,我不是被开除了,我是被免职了。”

“你别让我留下案底,我不能被开除啊。”

“我求求你,你放我走吧,你放我走,以后我肯定让所有人都服你、都听你的,你要是不放我走,我真有办法让他们跟你对着干……”

钱进问两人:“你俩是没吃晚饭吗?要不然我给你俩准备个夜宵?”

石振涛闷着头,跟四十年老光棍新婚夜碰上了个小黄花似的,摁着人专心致志的使劲怼。

宋鸿兵是个软蛋,挨了几下子硬的老实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承认,是,我前两天趁着钱进和朋友去崔虎科长家里的时候,我拿刀子豁了他俩的轮胎……”

“我今天晚上想来偷自行车,我寻思今天下大雪,等他们楼里人都睡觉了,用锯子锯开锁,然后推着车直接去黑市卖掉,下雪掩盖痕迹,神不知鬼不觉……”

“钱大队你放我一马,我肯定报应你不是报答你,我报答你!”

钱进看到笔录出来了,就让他签字按手印。

宋鸿兵看着红彤彤的手印,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钱进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别怪我,宋大队,我是治安突击队副队长,我的工作是有纪律的,那就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他又对石振涛两人说:“你们刑讯逼供嫌疑人是违反纪律了,回去一人写一份检查,下次不准再这样了哦。”

“你们大晚上值夜班挺辛苦,那什么,我家里正好炖了个鸡汤,给你们俩送个鸡汤过来下碗面暖暖身子。”

他家里自然没有鸡汤。

可是商城里有各种罐装鸡汤,他回去买了几罐出来倒在锅里加热,亲自给两人送了过来。

这鸡汤都说是无添加,然而那香味馋的黄锤一路流哈喇子,鲜香可口的不像话。

钱进怀疑厂家撒谎了,这是无添加出来的味道?

香味同样让石振涛两人流口水,下进挂面之后,热乎乎的汤水软乎乎的面。

两人围着炉子吃的就一句话:“哎真香!”

这么一折腾都快午夜了。

钱进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一觉到天亮。

外面铮明瓦亮。

他推开窗户一看。

其实太阳还没出来或者说夜晚没结束,只是暴雪过去了,月亮出来了。

月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着银光,让人感觉天亮了。

外屋的张爱军还在打呼噜。

钱进一时之间睡不着了。

他感觉了一下自己身体里那充沛的生命能,觉得自己暂时用不上邱大勇给的老山参,索性送进商城看看价值。

这年头养殖人参还没有出现,所以他手头上的肯定是野生人参。

再一个邱大勇说是大兴安岭里的百年老山参,钱进不知道他有没有夸张,但从外表看确实是好东西。

这根山参是干货,主根粗壮呈人字形,表面密布螺旋状横纹,纹路多且细密却很清晰

它的须根保持的很好,柔韧细长,数量不多,稀疏分布在四周,上面有小珍珠点似的突起。

灯光照在上面,将表皮照成了黄褐色,颇有光泽,竟然跟人皮肤中的油性皮肤似的。

钱进不懂人参这种东西,前世在网上看有人说它有药效是假的也有人说老祖宗用了几千年结果还不如你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懂的多。

但他感觉自己手头上的人参是好东西。

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很直观的说就是,这老山参让钱进特别喜欢,下意识的喜欢。

另外一种能给他类似感觉的是黄金!

钱进认为,如果说是这样的老山参拿到现实去给人看,肯定没人会当着面说它‘没卵用、虚假宣传、全是炒作’。

这么想着老山参进入商城:

野山参·84年参龄·兴安岭寒温带原始森林特产参种·71.22克,990000。

钱进挠挠头,认真的开始数位数。

嗯。

没错,九十九万!

这看起来跟个老梆子似的的东西价值99万。

他很平静的把人参下架拿出来看,又重新上架。

这次他滴了眼药水才去看的。

9后面四个0。

没毛病。

九十九万!

钱进躺在床上知道事情大条了。

他这下子更睡不着了!

自从上次将存款全买黄金打造了个金箱子,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大额进项了。

不过他不着急,毕竟他不急着用钱,等明年改革开放了他有的是地方可以四处去搜罗值钱物件。

可他没想到。

没想到明天和意外竟然是意外先来了。

意外的暴富起来了!

这99万来的相当突然,它没让钱进做好心理准备,硬生生就怼了进来。

把人怼的心砰砰乱跳,浑身酸软无力。

原本不算寒酸的商城存款,一下子变得豪横了!

钱进索性打开窗户吹冷风。

老祖宗真是说的对啊,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他一个善意改变了邱大勇等人的命运,邱大勇用百万级别的资金回报了他。

冷风一吹,冷静了。

钱进没有着急把老山参卖掉。

从价格上就能看出它的珍稀和珍贵,而这还是收购价呢,以商城这二道贩子的尿性,如果上架以后价值指不定翻到哪里去。

这种老山参确实是宝贝。

所以他决定先留下来,除非着急用钱买黄金或者其他昂贵商品,否则没必要卖掉它。

钱进将老山参上架,开开心心钻回被窝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后面好像有人在叫他。

他没反应过来,懒洋洋的没说话又继续睡。

然后额头开始温热。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魏清欢恍恍惚惚出现在眼前:

“钱进、钱进,你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坐起来?我需要送你去医院,你现在发烧的很厉害!”

钱进感觉自己心跳的很快。

他握着魏清欢的手放在胸膛,开玩笑的说:“原来是发烧了,我还以为是见了你所以才心跳这么快。”

魏清欢不好意思,说:“你是感冒啦。”

钱进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感冒吗?”

“因为着凉了呀。”魏清欢说。

钱进摇摇头:“不是,因为你让我失去了抵抗力。”

魏清欢想笑,最后板着脸说:“你烧糊涂啦,说什么胡话!”

她温柔的给钱进揉了揉胸口,又扶着后背坐起来,去倒水用勺子舀起,轻轻吹过后给他喂进嘴里。

小汤圆搂着黄锤站在里屋门口惊恐的看着他。

钱进用沙哑嗓子笑问道:“怎么了?姑父变得吓人了?”

小汤圆突然哇哇大哭:“姑父你是不是要死了!”

黄锤用脑门顶她下巴蹭了蹭,以此安慰她。

钱进一听这话好悬没有眼前一黑。

魏清欢更是头一次在钱进面前对小胖丫发火:“你个熊孩子瞎说什么呢?不许胡说八道!”

小胖丫哭着说:“我我妈妈就是这样,我妈妈,呜——”

魏清欢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她拉开抽屉摸了几块奶糖给小胖丫:“去找一二三四哥哥玩,姑父是感冒了,跟你妈妈不一样,你别哭了。”

再哭她也要哭。

其实她也害怕。

钱进先前都烧迷糊了,还是酒精擦额头、擦胸口,擦了一下后才好转。

张爱军和魏雄图在外间面面相觑。

魏清欢走出来说:“你俩挺大的老爷们,都愣这里干什么?”

“大军哥你去找魏主任紧急预支点塑料布,把窗户给封起来,这窗缝漏风呢。”

“哥你去给你妹子请假也给你队长请假,估计他三五天没法去上班……”

她干脆利索的指挥,将几人安置的井然有序。

四小得知钱进躺在床上不会动弹了顾不上穿鞋砰砰砰跑下来。

魏清欢手一挥,让他们穿好衣服带汤圆去堆雪人打雪仗。

钱进感觉自己跟阳了似的,确实烧的挺厉害。

军大衣裹着两床棉被仍止不住打颤。

他往窗户看,这时候才意识到昨晚雪停了以后有多冷。

窗棂结着半指厚的冰花,北风顺着墙缝往里钻,并不猛烈,却寒意深浓。

魏清欢先给他喂水,又拿出水银体温计给他测了一下。

“三十九度呀。”女老师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将冰凉的手指搭上钱进额头,手上有姜片味道混着雪花膏的甜:“烧成这样不能在家里呆着了,我们得去医院。”

钱进倒是感觉还好。

主要是他有过阳了的经历,就摆摆手低声说:“我没事,自己有数。”

魏清欢瞪他一眼:“这时候还硬挺着,当自己是炼钢炉?”

钱进咳嗽一声,一勺水立马出现在唇边。

他喝下水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真有数,你别担心,先让我在家里好好静养一下,要是体温继续攀升咱再去医院,好吧?”

魏清欢想了想,只能点点头:“外面风很冷,先不出去也好。”

她给钱进掖好被子,回204带着铁簸箕回来收拾了煤灰。

随后火星子开始在炉膛里噼啪炸响,火焰燃烧,映得她鼻尖沁出细汗。

随着炉子升起来,姜汤的辛辣味开始弥漫。

魏清欢背对着他搅动小锅,蒸汽氤氲中,毛衣勾勒的腰身被炉火照耀得玲珑有致。

很快她端着搪瓷碗坐到床头。

姜汤浮着金黄的蛋花,底下沉着去核的红枣。

魏清欢舀起一勺吹了吹,腕上的手表顺着小臂滑落,露出截莹白如玉的腕子。

“领导请张嘴。”她板着脸下命令,小勺却体贴地斜了四十五度,正好贴合钱进嘴唇。

一勺一勺的姜汤喂完,张爱军带着透明塑料布赶回来。

魏清欢又回去找了图钉,跟张爱军一起配合着对窗户进行密封。

窗外的雪光很亮,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银边,垂落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钱进看的心神安宁。

自己现在可比阳了时候爽多了!

他脸上被魏清欢跟美容养颜似的贴了一层姜片,又喝了滚热姜汤,感觉精神好了一些,脑子也清明了一些。

显然他昨晚折腾的太狠了。

又是穿单衣追宋鸿兵,又是扭送宋鸿兵去治安所,又是凌晨开窗吹冷风。

结果出来个重感冒。

这真是no·zuo·no·die了。

得亏他来到77年总干活锻炼的身体素质很好,否则这次有可能直接被送入火化炉。

204的蜂窝煤炉子被抬了过来,窗户被封门紧闭,两个炉子一起烧旺,屋子里很快暖和起来。

魏清欢褪去衣服,露出藕荷色棉布衬衣。

她蹲在炉前捣腾火焰,火光照得耳垂上的烂银坠子忽明忽暗,照的她身影越发妖娆。

又是一口锅坐上去,这次熬出来的是瘦肉粥。

粥里有黄绿白菜叶,是最嫩的那种。

她一边给钱进喂粥一边无奈的感慨:“要是有皮蛋好了,我做的皮蛋瘦肉粥不太腥,你会喜欢的。”

钱进说道:“只要你做的,我都会喜欢。”

黄锤打了个哈欠拱开门出去。

魏清欢急忙关门回来就笑:“狗都听不下去了。”

吃过饭后她又开始张罗药。

两家都没有感冒药,魏清欢穿上棉袄围上围巾去买药。

钱进这边商城有的是针对重感冒和发烧的特效药,尤其是布洛芬,这东西很厉害且没有副作用。

但他只是感冒,这年头不至于连个感冒都对付不了,于是他就安心的等待魏清欢回来。

等了好一阵外面传来脚步声,快却轻柔,像昨夜的暴雪落在琴弦上。

门推开女老师快速闪身进来以尽量减少寒气的涌入。

她摘下围巾抖落树梢落下的雪花,露出的鹅蛋脸鼻尖冻得微红,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冰晶。

外套脱掉,露出的腰肢比西洋建筑的尖塔还纤巧,钱进侧身看的津津有味。

魏清欢拿出药物,自言自语说:“先吃安乃近。”

一直没出汗的钱进听到这话愣是出了三分汗水。

安乃近?

传说中血条降低到20%一颗药下去恢复到99%但将99%锁定为血条上限的神药安乃近?

他还不如刚才把布洛芬弄出来呢!

大药片子送到他跟前。

温柔的眼神就在后面。

美人恩重情更浓。

钱进只能吃下去。

魏清欢又买了酒精回来,她找了一团棉花,反手在脑后扎辫子:“轮到我给你按摩了。”

她给钱进脱上衣,从额头、脑后到前胸后背,用酒精棉球使劲的搓。

钱进歪头不动。

如同死鱼。

只有眼睛死死的盯着魏清欢俯身时的领口。

密封的屋子里两台炉子全力燃烧,并且又煮红糖姜茶又煮粥,现在还有一个炉子上煨着小米粥,屋子里很热,所以魏清欢便只穿一件棉衬衣。

或许是这年头女性少有专属内衣,或许是冬天有厚外套遮掩用不着内衣。

总之。

很好看。

特别是此时下垂中,钱进看了以后明白了钟乳石这名字的命名多贴切。

浑圆硕大又洁白。

魏清欢很努力的帮他擦拭酒精,随着她身体摇曳,时而洁白无瑕,时而晶莹剔透。

魏清欢偶有所感猛然惊恐起身。

钱进突然说:“小魏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不适合谈恋爱。”

魏清欢顿时把什么感觉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顿时提起来了。

钱进继续说:“适合结婚!”

“等我病好了就去领证,不等高考结束了,病好了就登记结婚!”

女老师的心又落回肚子里。

她仔细盖着被子喜滋滋的说:“你这么容易就被感动呀?我才照顾了你一会呢。”

钱进翻过身来看看被子,又侧过身去。

魏清欢擦拭手,又端来红糖姜水:“你得多喝水,我问了大夫,感冒发烧必须多喝水,只要多喝水就好的快。”

钱进此时很喜欢喝水。

因为只要张嘴就行了。

但喝完水他突然问:“喝水多了肯定想撒尿,那么问题来了,我感觉我现在没法出去上厕所……”

“我给你去借个尿壶用。”魏清欢扭头看窗外说。

钱进说道:“不是,你听我说完。”

“我感觉我现在浑身很软,没法自己尿尿……”

女老师急忙说:“我让刘家老大老二来扶着你——你可别瞎想,咱们还没领证,领了证、领了证也不行!”

“你个混蛋!”

她看钱进哈哈笑,便知道自己被调戏了,举起手爬上床去拍他。

钱进一看有此良机还等什么?

直接把姑娘给搂到了怀里。

魏清欢试了试他额头,松了口气:“有点退烧了,比我早上进来那会好多了。”

“你别闹了,再睡一会,大夫还让你多卧床休息。”

钱进硬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了,又被面香唤醒。

他扭头往外看。

魏清欢背对着他在案板前揉面。

围裙系带在纤细的腰间打了个蝴蝶结。

她踮脚取橱柜上头放的香油瓶时,露出一截白皙的纤腰。

香油瓶稍微高了点,她几次踮脚够不着,便跳起来去拿。

像雪地里蹦跶的小白兔。

不对,是大白兔!

钱进枕着手臂开始畅想美好生活。

(本章完)

第119章 纷至沓来的探望(求订阅)

一天暴雪,今天出太阳了。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里,在地上照出老远。

不过窗户刚封了塑料布,阳光不如往日灿烂,模模糊糊的混着房间里的燥热,有点暧昧。

外头响起了劳动突击队嗷嗷喊的声音。

今天来大活了,家家户户都要参与除雪的工作。

钱进感叹:“这么重要的日子,结果我生病了,唉,真是不巧。”

魏清欢过来给他掖被子:“行啦,我知道你觉悟高,可这时候你什么也别瞎想,好好养病最重要。”

指头被粉笔磨出茧子的手放在他额头试了试。

女老师心头安定一些:“应该降到三十八度以下了,来,我扶着你再喝点水。”

钱进喝了水,魏清欢搬来板凳坐在两米开外,细白的手指绞着毛线围巾穗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有细碎的光斑跳进敞开的领口。

见此钱进故意咳嗽且把咳嗽声拖得老长:“小魏老师,你听外头这北风嚎的,坐那么远能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你老实点吧,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魏清欢头都不抬,还能不知道他什么臭打算?

钱进盯着她发红的脸颊,忽然掀开被子:“小魏老师啊,我这床板硌得慌,你过来给我摸摸看,这是哪里硌人呢。”

魏清欢慌忙起身,两步上来给他摁住被子:“你怎么比小孩还熊呢?不懂事吗?”

“你发着烧好不容易出汗了,掀起被子干什么?”

“我心跳的很快。”钱进把她的手按在胸口,“真的,不信你摸摸,你摸到了吗?你知道我的心在哪边吗?”

“当然在左边。”魏清欢认真尝试。

钱进含情脉脉的开始上土味情话:“不对,是在你那边。”

魏清欢自然知道自己被调戏了。

她触电似的抽回手,却不小心又撞掉了床头小桌的搪瓷缸,不知是慌是羞,女老师耳垂都发红了。

她急忙赶弯腰去捡,绷紧的布料勾勒出浑圆的弧度,看得钱进眼睛发红。

土味情话在以后见多识广的姑娘们面前是油腻。

可在这个纯洁时代,却是最能打动姑娘,因为她们单纯。

泼辣直接的爱,在她们看来最真诚。

此时街头的三接头大喇叭开始播放起《我为祖国献石油》,嘹亮的歌曲盖住了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钱进的手指爬上她纤腰,魏清欢跟炸毛的小母猫一样跳了一下:“你干嘛呢?你要是再这样不老实,我就送你去医院打针!”

话是这么说,可她声音比往常柔软的多,眼波流转、唇角含笑。

钱进断定这不是警告是勾引!

他便果断蜷成一团:“哎哟我、哎哟我娘来,不舒服……”

“你又骗我!”话是这么说,魏清欢赶紧过来扶他。

“你在我旁边躺会儿,你看你多累呀,一直忙活,脚不沾地。”钱进往里挪了半尺,牡丹花床单上腾出块热气腾腾的凹痕。

魏清欢使劲摇头:“我才不累,我下乡时候一个上午挑五十担水都不累,再说我没有一直忙活更没有脚不沾地。”

“你有。”钱进坚持,露出含情脉脉的色样子:“你在我脑海里一直转来转去。”

魏清欢受不了:“你别这样子,我我我害怕。”

钱进便不调戏她了,认真的说:“你这么累我心里过意不去,把你累倒了怎么办?当然我很乐意照顾你,可你生病了我得多心疼你?”

“再说了马上高考了,那些备考学生还指望你去帮忙冲刺呢。”

“最重要的是,你要是再累病了,咱们怎么去领证?我能出门了咱就给居委会打申请,然后去领证!”

魏清欢伸手指戳他额头:“你保证不动手动脚,向领袖同志保证。”

钱进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向领袖同志下保证不合适,我拿我去世的父母来发誓,否则……”

他等待现实像偶像剧里那样发展,魏清欢会怕他发毒誓而用手捂住他的嘴。

结果女老师盯着他冷笑:“快点,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钱进无奈:“否则就让他们二位把我带到地下去见列祖列宗!”

魏清欢这才放心的坐在床头。

两条长腿一搭,劳动裤紧绷起优美的线条。

老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钱进拉着她说:“你躺下歇歇,真的,好好休息一下。”

魏清欢贴着床沿躺下,绷直的身体像块门板。

钱进侧过身来搂着她。

女老师怒视他:“你!”

“我琢磨了一下,咱们得多拍几张结婚照,然后挑选最好看的一张贴到结婚证上去。”钱进一脸认真。

魏清欢被他套进话题,有点害羞又期待的问:“那样多浪费钱呀?”

钱进的手不动声色的往上挪:“你放心,咱家以后不用为钱担心……”

结果魏清欢不好糊弄,立马伸手去挡住他:“我就知道、就知道!”

“你怎么那么讨厌呢,我跟你说,你发过誓的。”

钱进说道:“对啊,我发过誓。”

“我向我去世的父母保证,我的未婚妻一旦上床我就得摸摸她、亲亲她,否则就让他们二位把我带到地下去见列祖列宗。”

“夫人,你也不想让你老公被鬼带到地下去吧?”

魏清欢气的拧他:“你怎么这么坏呢?再这样我就走了!”

钱进抱住她将头拱进怀里去。

到这里了你往哪里走呢!

不过也就到这个地步。

毕竟还没结婚。

他得尊重人家。

魏清欢无微不至的照顾加上两人头一次的相拥让钱进沉迷温柔乡。

他不想生病。

可要是生病了能跟魏清欢突破距离进行亲热,他倒也乐意。

然而老话说的好。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钱进好不容易把魏清欢哄上床,搂着未婚妻在一起甜蜜蜜的聊着天。

仗着发烧有特权,他把毕生的土味情话今天全说出来了。

说的魏清欢一个劲说他不要脸却又一个劲的听。

然而门外响起了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魏清欢俏脸生慌,下意识的坐起来:“不会是冲咱家里来的吧?”

钱进沉重的说:“当然会。”

“而且是来熟人了,否则黄锤能不叫唤吗?”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

魏清欢急忙要下床。

可屋子里很热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衬衣,然后外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眼看人家要进来了,慌张之下她手足无措。

钱进拉起被子说:“先躲一躲,不管谁来了我让他们赶紧滚蛋!”

魏清欢乱了阵脚。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顾不上影响好不好,掀开被子钻到了靠墙一面去。

“钱总队啊!”门板咣当一声撞在石灰墙上,朱韬拎着铝皮饭盒冲进来,“嘿哟,好热啊!”

钱进怒道:“你们来干什么——不是,关上门!好不容易积攒了点热气!”

朱韬对后头的赵波喊:“关上门,钱总队这里好不容易积攒了点热气!”

赵波又往后喊,他们这一群来了六七个人,一个个军大衣上还沾着麻辣烫的红油星子,活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伙头兵。

几个人都带了东西,不是拿了个铝饭盒就是怀里抱着个冒热气的搪瓷缸子。

朱韬关心的问:“你是发烧了?怎么不去医院?”

钱进伸手将衣服团在身边,让人看不出被子额外的鼓鼓囊囊。

然后他伸手进被子里,懒洋洋的说:“这年头感冒可不兴去医院,咱工人阶级讲究个硬扛病魔、战胜病魔。”

魏清欢天生丽质,以前吃的没什么营养,也没有洗发膏洗头,结果头发还很滑溜。

于是他就跟撸猫一样撸了起来。

“我听说你烧到三十九度五了,这样还要硬扛?”朱韬掀开饭盒,里面拥挤着十来个溜圆的鸡蛋。

钱进示意:“放下东西你们可以滚蛋了。”

朱韬挠挠头:“钱总队你这话说的,我们得关心你啊。”

赵波展示自己带来的搪瓷缸:“钱总队,快把这革命营养液喝了,我家里熬了牛骨汤,这是头锅,补气又壮阳。”

后面其他队员七嘴八舌的说:

“钱总队您老可要挺住啊!”

“您得注意健康,咱们人民流动食堂的麻辣烫汤底全指望您把关呢!”

“你们他妈说什么屁话呢!钱总队您保重健康,革命的事业还需要您来给我们带队,现在您的身体可不仅仅属于您,还属于咱们泰山路全体劳动人民……”

钱进服了。

他本来都硬了。

愣是被这群货给搅和软了。

赵波摘下狗皮帽子,端着搪瓷缸要凑上来:“你瞧瞧,这是今早现熬的骨头汤,搁了半斤胡椒面。趁热乎,发发汗!”

钱进赶紧挥手:“别靠近我,小心传染你感冒。”

这货低三下四的样子真像个狗汉奸。

赵波英勇的挺起胸膛:“我不怕,能跟钱总队你得一样的感冒,这是……”

“我求求你们了,我病了,需要休息,你们别折腾我了,让我休息吧。”钱进怕闷死媳妇,撑开了一点缝。

这伙没腚硬舔的样子,更像个狗汉奸了。

赵波几人对视一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是,钱总队需要休息。”

“这样咱们走吧,不过钱总队这里怎么没人照顾呢?小魏老师呢?咱钱总队对她多上心啊,她还去上班了?”

“我不是挑事啊钱总队,我有个表妹……”

钱进说道:“我跟小魏老师马上就领证了,你就干点人事吧,你有妹妹我有朱韬兄弟,朱韬兄弟还单身呢!”

朱韬疯狂点头,然后又疯狂摇头:“赵队他表妹我见过,这么说吧,小魏老师那张脸就算让滚油泼两遍都比他妹妹强三分。”

赵波骂骂咧咧。

钱进实在没心情也没精力跟他们扯淡,摆摆手说:“我知道你们想逗我开心,但我真的不行了,不是人不行了,是累的不行了。”

“走吧,你们走吧。”

众人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

临走之前朱韬说:“你们先走,钱总队这里不能没人照顾,我留下照顾他。”

钱进说道:“小魏老师去上厕所了,她一直照顾我呢!”

赵波听了说:“那钱总队你别跟她说我表妹的事啊。”

“另外这牛骨头你趁热喝,真的能治风寒。”

钱进接过搪瓷缸。

这货确实下狠心了,估计家里杀了个卖胡椒粉的。

一口汤下去他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鼻涕泡差点掉进汤里。

魏清欢探出头来长长的松了口气。

屋里本来就热钱进还在捂汗,这样她在被子里更热,额头鬓角的黑发黏在肌肤上,鹅蛋脸热到泛红。

“看什么呢?快拿我衣服。”魏清欢捏他一下又摇头,“别,你别动弹,我自己去……”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朱韬几人的声音:“哟,魏主任来啦?”

“魏主任真是爱民如子,哈哈,待会你也爱爱我们呗,一起出来铲雪吧。”

魏香米没好气的说:“我们当然会出来铲雪,瞧你们这觉悟,就怕自己多干是吧?”

“你们赶紧去干活,我去看看你们钱总队然后也就干活了,对了,你们钱总队情况怎么样?”

赵波说道:“看起来还行,喝了我家的牛骨头估计更行了。”

魏香米问道:“小魏老师在里面?”

“没有,里面空无一人。”朱韬说。

“那钱总队不是人?啊?他是不是人?”

几人斗嘴离开。

已经穿上衣服的魏清欢听到朱韬的话后顿时绝望了。

钱进拉开被子说:“犹豫什么?赶紧回来呀。”

外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魏清欢来不及脱衣服了,只好就这么挤进去。

钱进刚放下被子,门帘又被掀开。

居委会主任魏香米踩着锃亮的黑皮鞋踏进来,藏青色列宁装口袋上别着红彤彤的领袖像章。

她带了个扎红绸带的柳条筐,进门后娇笑一声:“钱总队长,组织上听说你病倒,特意委托我给你送温暖来了。”

钱进苦笑:“至于这么正式吗?”

魏香米笑道:“开玩笑让你心情愉快点,不过我真是代表咱街道来看望你。”

“这是居委会的慰问品——十斤生姜、五斤大葱、两瓶水果罐头、一斤红糖、一斤桃酥、一包饼干,还有一斤果糖。”

“规格可以吧?告诉你,这是看望老干部的规格!”

钱进盯着那筐堆成小山的生姜,恍惚间以为自己要改行卖红糖姜片了。

这年头妇女同志们的力量真不是盖的。

二十多斤东西,魏香米一条胳膊给挎过来了。

就是罐头瓶子……

“怎么有点绿啊?”钱进看着水蜜桃罐头表面的绿色有点害怕。

魏香米解释说:“嗨,这是前年过年的东西,去年开春就打算发给五保户,结果忘在仓库了。”

她又满不在乎的说:“不过你放心,我有数,里面桃子没事,坏不了,你刮掉上面那层绿的一样吃。”

钱进刚要张嘴。

魏主任又问:“怎么了?你介意?”

“要是介意我给你换成钙奶饼干或者汽水什么的,不过不如水果罐头实惠。”

钱进苦笑:“不介意,一点不介意,反正没长蛆。”

魏香米点头:“对嘛,不影响吃,不信等你尝尝,还是一样甜。”

“对了,你身体素质挺好的,整天跟一头公牛似的强壮,怎么突然病倒了?真叫人心疼。”

最后的话说的很温柔。

钱进解释说:“昨晚抓了个偷车贼,不过没事了,魏主任你挺忙的,要不然你先忙?等中午有空了再过来呗。”

魏香米娇笑:“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要赶我走?”

“哪能呢!”钱进讪笑。

您感觉可真准。

魏香米往四周看看,问道:“小魏老师没来照顾你?我听说你俩处对象了,是吗?”

钱进说道:“是是是,不只是处对象了,魏主任你正好来了,我正准备跟咱居委会申请一下,我准备跟小魏老师结婚了,等我病好了就去登记。”

魏香米说道:“嗨呀,你们年轻人着什么急?小魏老师是个好姑娘、好同志,我可喜欢她了,但是!”

“你俩认识时间不久吧?我怎么记得没俩月呢?怎么这么着急要结婚?”

钱进说道:“我俩其实一见钟情了。”

魏香米白他一眼:“别搞这些资产阶级和封建地主阶级的糟粕。”

“姐是过来人,姐告诉你,婚姻是大事,革命伴侣是要陪伴终身的。”

“我非常喜欢小魏老师,我非常赞同你跟小魏老师在条件成熟以后结成革命伴侣,但是!”

钱进无语。

烦死了。

魏香米那边苦口婆心:

“姐得劝你一句,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你俩要多相处、多了解,你刚回城不到半年,平时总在劳动突击队接触一帮男同志,这样着急结婚可不行。”

“那什么,从这周末开始你别去支农了,姐给你介绍几位女同志接触一下,从中选一位合适的当革命伴侣。”

钱进无奈的说道:“真用不着,刚才赵波还给我介绍他妹妹来着……”

“他妹妹不行,”魏香米乐了,“他表妹是吧?我见过,虽然说寻找革命伴侣更重要的是思想和素质的匹配,但相貌也得凑活的过去。”

“你知道的,我从不在人家背后说坏话,可我得说句实话,小赵他表妹。”

犹豫了一下她为了影响还是打了个比方:“抗战年代,鬼子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见了可能都不会去侮辱她。”

钱进忍不住笑了:“那我得见见……”

肋间一阵生疼。

他解释说:“一般丑的我不见,可丑成这样的我想开开眼界。”

魏香米批评他:“你这想法可不对,人家又不是自愿长的丑,你可以不去跟人家谈对象,但不能笑话人家。”

钱进弱弱的解释:“您说的对,我突然有点累,想歇歇。”

魏香米说:“感冒发烧就得多休息,这么说定了,礼拜天我给你介绍我大侄女跟你认识。”

“放心,姑娘相貌比小魏老师只差一丢丢,学问比她只差一点点,可家庭成分比她好一大块!”

她穿好衣服离开。

钱进喊道:“大军哎!”

门打开,张爱军探头进来。

钱进说:“锁门,从外门给我锁门,有人来问就说我睡了。”

张爱军点头离开。

魏清欢脸上流汗。

她出来以后愤怒的看钱进。

钱进问道:“你要不要喝点牛骨头?赵波家的头盆汤。”

他又无奈解释:“大家跟我逗乐子呢,哪是真要给我介绍对象,人家都知道咱俩处对象了!”

魏清欢擦汗,突然笑了起来:“我也跟你逗乐子,还能真冲你发火?”

“人家给你介绍对象是人家的事,又不是你的事。”

“可热死我了。”

她用手扇风,简简单单的肥皂味竟然也很好闻。

门锁锁了一上午。

钱进总算好好歇了歇。

到了晌午头不行了,徐卫东顶着满头冰碴子撞进门:“怎么还锁着门呢?赶紧打开,得时不时查看他情况,他要是烧迷糊过去咋弄?”

张爱军解释:“里面有人。”

魏清欢急忙开内门招呼:“大军哥,开门吧。”

门打开。

徐卫东眼神飘忽不定:“小魏老师,我来的不是时候呀。”

魏清欢接过他手里的挎包,说道:“怎么不是时候?你来任何时间都是好时候。”

“别瞎寻思,锁门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他上午睡了一觉。”

徐卫东恍然大悟。

他进门就嚷嚷:“兄弟你这身子骨不抗造啊,怎么回事,还没结婚你骨头怎么就成糠萝卜了?”

钱进把昨晚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徐卫东一听有人来偷他自行车,顿时拍大腿说道:“你下次叫上我,这种人必须得当场先打他一顿!”

魏清欢给他倒了一杯茶。

徐卫东摆手示意用不着:“我不是来喝茶的,是来给我老哥治病的。”

“来,家伙什拿出来!”

他从挎包往外掏。

掏出来一个个的小罐罐。

钱进看着古色古香顿时眼前一亮:“是不是古董?”

徐卫东说道:“72年的古董?”

“这是拔火罐的家伙什,我家72年买了给我爹拔火罐用的,不过我爹没用上,它其实是新家伙。”

钱进使劲摆手。

可别来这一套。

就徐卫东那技术,他怕自己被拔熟了。

徐卫东跟他极限拉扯:“你快来吧,不用不好意思,我好不容易才逮着个感冒的……”

“把他轰出去,小魏老师把他给我轰出去!”

“轰谁呀?”邱大勇笑声从外面响起。

钱进眼睛一亮。

这是大哥来了!

百万大哥!

钱进坐起来招呼他坐下:“大勇你怎么也来了?”

邱大勇说道:“我刚才回来准备吃饭,听说钱哥你感冒了?怎么回事,这天能把你给感冒着?”

“是不是身子骨太虚了?把我那天给你的老山参泡上,那东西管用。”

钱进暗道我就是把我自己泡了也不能泡那老山参。

为了保住老山参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是气血的事,我是身子骨成糠萝卜了——这是咱们徐大夫给的诊断。”

邱大勇一拍手说:“那我带的礼物真带对了。”

他从挎包里掏出个报纸包,层层揭开是块油光发亮的物件。

“虎骨!”徐卫东震惊的问。

邱大勇诧异:“你还认识这个呢?”

钱进感兴趣的问:“还真是虎骨啊?你能弄到这个?”

邱大勇解释说:“跟老山参一起带回来的,都是准备用来给领导送礼的。”

“不过我们全是野狐禅,连路子都找不到,或者说这就是老天爷的天意,这些东西是给你准备的呢!”

钱进没客气。

虎骨可是珍贵东西!

估计在商城又是个好价格!

他留下虎骨却不让邱大勇空手而回,直接将魏香米送来的红糖点心等等东西交给他。

另外他还给了邱大勇两副羊毛毯子:“你那边有女同志,天冷了,被褥怕是不够用吧?”

“先拿两副回去应应急,回头我再帮你捣鼓东西。”

邱大勇赶紧摆手:“你这是干什么……”

“你别跟我瞎客气,”钱进脸一沉打断他的话,“你以后再跟我客气那别叫我钱哥了!”

邱大勇吸了吸鼻子,他默默的接过东西低声说:“钱哥,我啥都听你的。”

钱进笑起来:“这才是好哥们嘛,你给我的老山参和虎骨我跟你客气过吗?”

“整天不学好,学着瞎客气,这点你必须跟卫东学,卫东不要脸,从来不客气。”

徐卫东正在找东西吃,头也不回的说:“我当你夸我了,谢谢。”

因为老山参的珍贵性,钱进约了邱大勇等自己病好了再一起吃顿饭。

一百万啊一百万。

这是目前最大的单体商品价值。

下午他继续和魏清欢腻歪。

安乃近退烧没的说。

他下午几乎不怎么烧了。

这让魏清欢松了口气。

因为发烧容易在下午反复,到了晚上再烧起来,如果下午不怎么反复,那就病好有望了。

下班,夜色降临。

门外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动。

黄锤吆喝了一声,魏清欢又吆喝它,它便夹着尾巴跑进来钻到了床底下。

双开门冰箱一样的胡顺子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挤进来,军大衣肩头还沾着面粉:

“钱大队,单位里给你批了病号补助!”

他把袋子放桌子上打开,白花花的挂面瀑布似的淌出来:

“上等精面做的龙须面,足足三十斤!咱们的杨部长说了,感冒就要吃热汤面!”

其他队伍的工头呼啦啦的进来。

好几个年轻工头看到灯光下的魏清欢后当场直了眼。

老工头赶紧给他们送上肘击:“咱是来看钱大队的,不是来看大队夫人的!”

王东正好也来了。

他是个e人,没有距离感,看到有个工头拎着个大袋子特意凑上去闻了闻:“这啥?”

“嚯!腊肉?”

“不是腊肉。”拎袋子的工头于水根讪笑,“是单位给特批的陈年火腿,当年腌的时候盐放多了点,好吃,坏不了。”

王东赞叹:“供销社就是不一样,这东西好啊。”

他又看向满满当当的工头:“这是不是就叫工人阶级探病团驾到了?”

工头们没人空手来。

八仙桌上堆起小山——

肉食副食、鸡蛋点心、糖果干果、水果罐头麦乳精这些东西自不消说,肯定应有尽有。

此外还有稀罕物,什么东北的木耳西南的干菌,西北的肉干东南的海参,反正全是好东西。

王东有一点没说错,供销系统里这些人不管是大头目还是小头目,有一个算一个,平时都没少捞,家底都很厚实。

“好家伙,知道的说是探病,不知道的当供销社开仓放粮呢!”钱进哑着嗓子打趣。

工头宋跃富不着边际的拍马屁:“主要是钱大队有能耐又照顾我们这些当下属的,我们心底记得您的好呢。”

“如今您感冒了,我们肯定把自己平时舍不得自家用的东西给您拿来,您的健康最重要。”

一行人连连点头:“是这么回事。”

探望病人没什么好说的。

钱进询问了今天的工作,又让他们这两天多上心,说自己回到单位后肯定会好好照顾众人。

并且他做出承诺,最近几天要在国营饭店摆一桌菜宴请众人。

众人一看心意到位便满意离开。

但205不缺客人。

周耀祖又带着两包饼干来了。

甚至还有脑筋灵活的备考生带礼物来看他……

最后魏清欢服了:“钱总队,您可好好保重身体,否则多少同志因为你而牵肠挂肚不能好好工作?”

“你们单位的这些小领导呀,我看……”

她连连摇头。

钱进拉她的手进怀里,继续土味情话走起:“不要抱怨,要抱我。”

可怜魏清欢从小到大哪经历过这些?

她偏偏最吃这一套。

整个人都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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