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5章 认义父

戏班的演出得到朱厚照的极高评价。

朱厚照到宣府城后,满心期待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结果却是钱宁和张苑从民间抓了些民妇过来,色艺都不佳,对此朱厚照非常失望。

不过随着小拧子和丽妃把江彬精心培养的戏班子往朱厚照身边一送,朱厚照马上感觉这趟宣府没白来,这个戏班子清一色的女子,姿色虽然不是绝佳,但每个都很有风韵,再加上唱功好,朱厚照既能欣赏到美轮美奂的表演,之后还能临幸这些戏子,可谓一举多得。

一直等朱厚照看完戏出来,已是后半夜,丽妃和小拧子都在花厅等候。

“很好。”

朱厚照见到二人先点头,目光中充满期许,“丽妃之前说为朕找乐子,朕还以为是糊弄人,现在看来丽妃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啊。”

丽妃笑道:“能为陛下解忧解乏,是妾身最大的荣幸。”

朱厚照满意点头,坐下来后看向小拧子,道:“小拧子,你办事稳妥,朕重重有赏。哦对了,这戏班子暂时别送走,朕还没过够瘾呢。”

丽妃深情款款地走了过去,缓缓坐到朱厚照的腿上,头依偎在身下男人单薄的肩膀上,笑道:

“陛下,妾身已经跟拧公公商议好,在宣府多找些女子送到陛下身边,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不少。”

“那感情好,可别让朕久等了。”

朱厚照神色有些不虞,道,“丽妃,朕想起来,还有几个歌姬没听她们唱曲儿,朕先进去看看……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来人,摆驾!”

朱厚照此时对丽妃没有太大的兴趣,见丽妃如此靠上来,火热的娇躯在他怀中不断扭动,不好意思直接喝斥,干脆找了借口开溜。

丽妃心里就算再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她清楚皇帝有多薄幸,现在能混到这地步,已属不易,不敢有更多奢求。

朱厚照进内院后,丽妃脸上才呈现不悦之色。

小拧子疑惑地问道:“丽妃娘娘,陛下对您进献的美人很满意啊,你为什么会不高兴?”

丽妃强展笑颜,道:“本宫有不高兴吗?拧公公,有些话可别乱说。”

小拧子笑道:“其实常侍君王侧,很多道理奴婢都明白,今日多亏丽妃娘娘提点,不然哪里有机会得到陛下如此赞赏?”

“以后还要劳烦拧公公。”

丽妃客气地对小拧子行了一礼。

小拧子紧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啊,丽妃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应该是奴婢感谢娘娘提点才是……娘娘原本可以自行把人找来,却煞费苦心通知奴婢,让奴婢可以从中分得一杯羹,奴婢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来报答娘娘。”

丽妃笑了笑,她手下自然有人,廖晗随驾一起到了宣府,江彬这条线就是廖晗的人紧盯着张苑的幕僚臧贤发现的。

丽妃心想:“总归得给你一点好处才行,不然你怎么可能尽心尽力为我办事?而且把你推出来,可以顶到对抗张苑和钱宁的第一线去……不管是刘瑾还是张苑当政,你都能够巍然不倒,看来陛下还是很信任你的。”

丽妃道:“江大人呢?是时候见见他了,把一些话跟他交待清楚,如此一来,他才能全心全意帮你做事。”

小拧子一拍脑门儿:“哎呀,怎么把他给忘了?估摸这会儿他还在外面等着,小人这就去把人叫进来,跟娘娘见上一面!”

丽妃摇头:“本宫在行宫里接见外人,还是个赳赳武夫,若传扬出去,难免有人说怪话……还是拧公公去见吧,只要让他知道是为谁办事便好。”

……

……

小拧子出了花厅,心里乐开花。

“嘿,丽妃就是有能耐,连江彬这种隐藏在暗中的人才都能发现,怪不得陛下对她宠爱有加……看来以后我得依靠她来多巴结陛下,这是合则两利的好事,不然的话能去指望张苑、钱宁这两个对头,亦或者戴义、高凤这样年老昏聩的家伙?”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小拧子在侍卫引领下,出去见到了一直坐在行宫东北门大门前焦急等候的江彬。

“拧公公!”

江彬见到小拧子出来,好似见到再生父母,过来后“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想向小拧子磕头。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江大人这是作何?咱家可不是来承受你如此大礼的,实在担当不起啊!”

相比于之前对丽妃说话时的低声下气,此时小拧子就算嘴上说的是客气话,语气却没软化下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骄傲。

之前是求人办事,对江彬还算客气,现在事情办成,朱厚照那边赞赏有加,意味着江彬此人可大用,如此一来,小拧子就觉得自己是来给江彬犒赏的,自然而然摆起了上司的派头。

小拧子不希望江彬这个有能力的人被张苑或者钱宁收买,就算丽妃也不行,他准备就此把江彬收到麾下,以后专门帮他来找女人讨朱厚照欢心。

江彬道:“拧公公您便是小人心目中的活菩萨,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接见,小人给您磕头乃理所当然之事。”

“起来吧。”

小拧子道,“跟咱家进去说话。”

因为行宫门口有侍卫值守,其中很可能有钱宁或张苑的眼线,所以就算有话交待,小拧子也只能把江彬带到行宫里相对安全的地方再说。

江彬听说自己有机会进入行宫,还以为是前去面圣,兴奋不已,嘴上连连道:“拧公公,要不让小人回去先收拾收拾?如此进去,怕是会唐突……贵人。”

“没事。”

小拧子随口说了一句,头也没回就走进大门。

由于有皇帝跟前得宠的太监引路,这回江彬没有人阻拦,跟着小拧子进入行宫,走了一段路,进入个院子,江彬忍不住四下张望,因为夜色深沉,看不太清楚,不过他大概判断出这里不是皇帝下榻之所,因为周围太过冷清了。

小拧子领江彬进入一处安静的屋子,立即有太监过来把烛台点上,随即小拧子坐下,冲着江彬说道:“江大人,您送给陛下的心意,陛下已收到了。”

“啊!?”

江彬兴高采烈地问道,“那不知陛下有何意见?”

“没意见,还一个劲儿地夸赞你有孝心,说不定哪天就会破格赐见呢……你可要记得这是谁的功劳。”

小拧子本想提一下丽妃的名字,但想到这么做可能会让江彬记挂心中转而投奔丽妃,索性把功劳归到自己身上。

在丽妃面前客套是一回事,出来见江彬又是另一回事。

江彬笑道:“小人当然记得拧公公栽培,小人回去后,便会给拧公公送上一份厚礼!”

小拧子一摆手:“厚礼大可不必,咱家随侍陛下跟前,钱财犹如浮云一般,可有可无……而且以你的官职,赚一点银子也不容易,不用破费,咱家反倒可以给你银子……只要你好好替咱家办事便可。”

“这……”

江彬犹豫不决,生怕小拧子说的是反话。

小拧子从怀里掏出几张大明宝钞,道:“呶,这钱你拿着吧……”

等江彬战战兢兢接过,小拧子接着说道,“咱家一直在陛下跟前做事,身边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想那张公公,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人办事,而咱家呢?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他当初不过只是个锦衣卫百户,什么都不是,还是咱家把他引介到陛下跟前……”

江彬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江彬对钱宁的发家史多少有些了解,正是受那位爷的启发,他才会煞费苦心准备,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接近皇帝,顺利上位。根据方方面面的信息,钱宁是走刘瑾的渠道登上今天的高位,小拧子却说是他引介,有自夸之嫌。

江彬将信将疑,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老老实实道:“拧公公劳苦功高,平时伺候陛下辛苦,这些琐碎的小事不妨就交给小人来做,哪里敢劳动您的大驾?”

小拧子抬头望着江彬,脸上的笑容异常亲切,目光中充满赞许之色,道:“你真的肯帮咱家做事?”

江彬再次跪下来磕头:“为表心意,今日在下认拧公公为义父,义父的话便是天,小人做事定不会有任何推搪,否则天打五雷轰!”

小拧子笑得合不拢嘴:“咱家的年岁,未必有江大人长,江大人这么认咱家为父,怕是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您就是小人的父亲,小人孝敬您就像孝敬自己的尊堂,绝不敢有任何违背。”江彬连声道。

小拧子点头:“那好,以后你就替咱家做事吧!”

“谢谢义父,谢谢义父。”

江彬兴奋不已,如果之前他还对小拧子有担心,怕小拧子是骗子,又或者想白白利用他却不给好处的话,现在认小拧子为父,心里踏实多了,因为这时代太监收干儿子是很平常的事情,也只有太监才喜欢收干儿子,因为太监不可能有后代却希望有人养老送终。

如果不趁着自己身份地位高高在上时,收几个干儿子回来,待年老失势后悔都来不及了。

但太监的干儿子,十个中有九个都是为利益而来,说是养老送终,那是建立在太监圣眷不衰,一直占据高位,或有荫袭官爵的情况下。

比如说钱宁,就是靠这条途径走出来的太监义子。

小拧子道:“既然你答应替咱家做事,那你就要尽心尽力才可……咱家也活动一下,把你提拔到更高的位置上,以便更好地为咱家办事!”

“义父有吩咐,孩儿定能办到……孩儿这就回去,找齐新奇好玩的东西,一并送至行宫,让陛下尽兴!”江彬。

小拧子微微摇头:“不是现在回去找,而是未来要一直找下去,你现在是蔚州卫指挥佥事吧?咱家就帮你活动活动,看是否能把你提个指挥同知,如果这一战你立下功劳,咱家会向陛下上表,让你当个卫指挥使,或者干脆调到京城当皇差!”

江彬一跪伏地,恭敬道:“义父有命,孩儿莫敢不从!”

……

……

曾经在历史上兴起过偌大波澜的江彬竟然投奔了小拧子,他的人生会发生怎样的转变,没人知晓。

历史已在沈溪出现后发生变化,很多事跟历史走向出现重大偏差,至于未来会如何,连熟悉正德朝风云变幻的沈溪都没法预料,他只能用一种土著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

朱厚照在宣府行宫过着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俨然忘记自己出京是为了做什么。

身在大同的沈溪,却不敢有任何懈怠,忙着组织人手打造他亲手设计的兵器,督导练兵等,备战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

四月十六,下午申时刚过,经过两个月的艰难跋涉,谢迁终于抵达榆林卫城,这会儿他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看着远处巍峨城门,已是老泪纵横。

“……老爷,咱们终于到了。”随行的谢府老奴惊喜万分。

谢迁自京城前往西北三边之地,除了必要的护送人员外,就只有几个家仆跟随,这主要是谢迁觉得堂堂首辅戍边太过丢人,不想惊动太多人,一路轻车简从,从真定经固关进入山西地界,由寿阳、阳曲至汾州,自吴堡过黄河进入陕西,然后一路北上,经绥德、米脂到榆林卫城,可谓历经艰辛。

很快从御林军中抽调的随从领班,一名叫做郭历的部将过来,向谢迁请示:“谢大人,咱们这就进城?”

“进,快些进,眼看天就要黑了,再不进城,时间怕是来不及了!”谢迁很着急,最后这段路程,他让手下加紧步伐,再迟大概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封闭,那时就算谢迁有通关文牒也未必能获准进城,所以开始大声催促。

可惜速度始终提不起来,人马仍旧晃晃悠悠往城门口走,因临近大战,榆林卫城周边已处于戒严的状态,进城手续非常繁琐,导致城门口拥堵得厉害。

跟沈溪到大同镇百姓们夹道欢迎不同,谢迁的到来异常低调,甚至没人知道他要来,谢迁在一种心力交瘁的状态中完成通关手续,城门卫似乎不知道他是谁,甚至没过来打一声招呼。

谢迁从马车上下来,接受过全身检查后,随着人流一起进到榆林卫城。

“总算是到了……”

谢迁饱经沧桑,旅途劳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由于人群行进不快,特别是在进入瓮城后,还要对行人身份进行复核,所以导致拥堵加剧。

好在这次负责审查的人有些见识,知道眼前的老者是朝廷派来的高官,不敢得罪,谢迁没有被人搜身,不过他还是没法乘坐马车,只能继续步行,走到后面实在走不动了,只能靠家仆扶着才进入城内。

进城后谢迁重新上了马车,前面赶车的家仆回头问道:“老爷,咱们现在去驿站吗?”

“去什么驿站,既然到了,先去总督衙门,这里可是三边总督驻地,老夫风尘仆仆而来,难道是为了休息吗?”

谢迁很倔强,不想混吃等死,就算精神已非常颓丧,还是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因为不知道总督府在何处,只能让护送的侍卫去问自城门口跟随过来的本地士兵,士兵指了路,谢迁心里油然多了几分期待。

到了三边总督衙门前,不出所料,仍旧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谢迁走下马车时不由叹了口气。

“看来老夫的确不受待见,到了地方无声无息,简直神憎鬼厌……”

就在谢迁心灰意冷之际,总督府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出来几个人,当前一位正是三边总督王琼。

“谢阁老?”

王琼明身上官袍满是皱褶,凌乱不堪,显然是未及整理便出来迎接,当王琼见到谢迁后,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都有些惊讶。

谢迁不知道王琼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冷遇不是冷遇,说是热情迎接却是他都到了衙门口才出来……

“德华,你……”

谢迁稍微整理了一下鬓发,这一路辛苦,饱经风霜,生性爱洁的他竟然有半个多月未曾沐浴更衣……实在是条件不允许,过黄河后大段路程杳无人烟,最近几天谢迁更是连脸都未曾洗过,满面风尘。

王琼这才确定眼前的老者就是当朝首辅谢迁,连忙道:“谢阁老,得知您要来的消息,一直都在苦盼,未曾想直至今日您老才抵达!快,里面请。”

(本章完)

第2146章 纠纷

王琼亲自下台阶搀扶,此举竟然让谢迁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被人簇拥着进入总督府大门。

总督府内已开始掌灯,王琼没有带谢迁进正堂,而是先去了厢房,准备先给谢迁安排住所。

谢迁摆手道:“德华,你不必如此劳碌,老夫只是过来跟你打一声招呼,稍后便会去驿馆落榻。”

跟沈溪一样,谢迁到地方后也没有专门办公的衙门,本来他只是到总督府跟王琼打个照面,沟通一下公事,由于有正德皇帝下达的互不干涉的旨意,所以谢迁心里有着遇冷的预期,但其实还是希望能得到礼遇,到底他是当朝首辅,尊严不容侵犯。

王琼急道:“谢阁老这是说的哪里话?既然到了延绥,这总督府便是您老住所……来人,还不快给谢阁老安排房间?”

很快便有总督府的差役和仆从帮忙安置行李,因为一切都要临时准备,所以动静很大,这让谢迁怀疑王琼之前在门口迎接他时的那番话是否发自内心,“既然一直苦盼,就未曾想过先给老夫安排好起居问题?”

王琼环视一圈,觉得厢房这边太过嘈杂,摆手道:“谢阁老先到里面客厅说话……这一路颠簸,辛苦了吧?来人哪,为谢阁老准备饭菜……”

谢迁被王琼请到客厅,这里桌椅板凳齐全,谢迁终于有机会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舒展了下懒腰,怎么都不想起身,等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面前,他忍不住抿了口口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琼关切地问道:“谢阁老长途跋涉,实在让人不忍,在下能做的实在不多,请谢阁老先用膳,一切等吃过后再说。”

谢迁本想故作姿态,先跟王琼说说接下来的战局还有自己肩负的差事等,但见到饭菜后,再也没心思说其他的事情,拿起碗筷便吃了起来,最初还能保持细嚼慢咽,到后面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狼吞虎咽起来。

王琼一直在旁看着,等到谢迁接连吃了两碗饭,惬意地打了个饱嗝后,王琼才起身亲自为谢迁倒上茶水,殷勤备至。

谢迁放下碗筷,把茶水接过来,抿了一口,感到唇齿留香,这才摇头叹道:“走了一路,直至到你这儿,才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王琼苦笑道:“谢阁老这话说出来,让人好生酸楚,您老如此年岁,却要承担如此重任,实在让人不忍心!”

“哎……”

谢迁长长地叹了一声,摆手道:“你当老夫愿意来?不是被一帮奸佞小人在陛下面前恶意中伤么?老夫从开始就未支持对夷狄开战,又怎会主动请缨调到这等苦寒之地?老夫又不是嫌命长了……”

王琼不太适应谢迁说话的方式,本来他以为谢迁会客气两句,谁知上来就开喷,虽然谢迁所说内容他早就了解。

谢迁喝了几口茶,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才好整以暇地问道:“德华,老夫这一路虽然也了解了三边一些事,终归不清楚具体情况,你把当前局面跟老夫说说。”

王琼想了下,为难地道:“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以目前得知的情况看,陛下已抵达宣府,兵部沈尚书所部也已到大同,至于三边之地人马也集结完毕,随时等候出击的命令。”

“半月前陛下曾下谕旨,让九边各路人马配合沈尚书所部行动……不过沈尚书具体用兵时间和方向,尚未传达到延绥来,因而在下并不知晓……”

王琼简单几句就把谢迁想知道的重点和盘托出。

谢迁稍微思索一下,问道:“出兵日子定下了么?”

王琼摇摇头:“还在等候宣府的圣旨,不过以在下所知,即便定下出兵时日,也是先由大同镇出兵,其余各路人马行进速度和方向都会有所不同,以实现对鞑靼兵马的合围。还有便是出兵后各路人马仍旧以防守为主!”

谢迁听得连连点头:“对,一定要先保证大明关塞不失,至于是否能平定草原,并不是重点,只要三边和宣大之地安然无恙,就算有小败,朝廷也可从容布局应对。”

王琼虽然未必全部赞同谢迁的话,但还是点头表示明了。

谢迁叹道:“老夫千里迢迢而来,实在太过困倦,本来还想跟你商议粮草调配之事,不过……看来只能改日再说了。”

王琼听明白了谢迁想要表达的意思,当即道:“谢阁老先去歇息吧,有事等来日再说不迟!”

谢迁一抬手,道:“就算有些事情不说,但老夫还是要提醒一二,一切军令都以皇令为先,所以……无论大同方面发来如何指令,你都不得遵从,这点你可明白?”

王琼一怔,随即明白什么,点头道:“谢阁老请放心,此战,在下一切听凭圣旨调遣!”

谢迁到延绥后,什么事都不做就先封堵沈溪拥有的调令三边兵马的大权。

在谢迁看来,朱厚照御驾亲征不可怕,可怕的是军权尽落沈溪之手,一旦出差错,九边兵马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必须防患于未然。当然,谢迁也未将沈溪调令一棍子打死,言明只要有宣府皇帝的准允便可执行。

既然是御驾亲征,那就该由皇帝来指挥全局,就算沈溪安排战略战术,也必须要先过君王的眼,征得同意,不能由沈溪自行决定。

这将带来一个麻烦,本来大同镇地处宣府和延绥之间,沈溪发布军令,要先过问宣府方面的意思,先不论军令是否会在宣府因朱厚照的疏忽而耽搁,单就说增加的传送距离,还有审批天数,就要比从大同镇直接下达命令繁琐许多。

沈溪最担心的就是消息的不通畅,然后谢迁这一条死命令压下来,使得消息传递会更加滞后。

……

……

滞留大同的沈溪,很快得知谢迁入延绥的消息,清楚地知道首辅大人住进了总督府。就算沈溪不知道谢迁给王琼施加怎样的压力,却笃定谢迁不会尽心竭力帮他完成这场战事。

“……谢老儿只是想让这场战事雷声大雨点小,最好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和和气气一场大战就结束,目的就达到了,他为的是保持国家短时间内安定,不要出什么差错就好,而我追求的却是北疆安稳后大明的民生、经济发展……”

沈溪看着云柳自外面传回来的战报,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面对桌案上摆放的孤灯,沈溪心情落寞。

“……在谢老儿看来,我如此激进没有半点好处,殊不知大明要发展经济民生,必须要保证一个外部的良好环境,如果大明北疆三天两头被外夷袭扰,如何去完成内部的发展?国家将始终处于战争状态,谈何发展……”

沈溪放下手里的情报简报,继续看面前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很多点,全都是他计划中的行军路线,当然他不会把真实意图表现在地图上,一方面是防备军中细作把消息外泄出去,另一方面则是计划还未最后确定,需要进一步推敲。

恰在此时,侍卫传报,说是张永求见。

张永进来后心急火燎地道:“沈大人,宣府行宫那边传来消息,陛下有军令传达大同。”

沈溪惊讶地问道:“陛下发来军令?张公公是如何得知的?”

张永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情报网络遍及大同各处的沈溪尚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连忙出言解释:“沈大人莫不信,咱家也是刚听说的,军令应该是下给大同巡抚衙门,咱家本以为这边也会有一份……”

沈溪神色淡然:“陛下大概是吩咐大同镇配合本官行动吧?想来这件事不用张公公劳心。”

沈溪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张永越感觉问题多多,不过看到沈溪没有跟他继续探讨的兴趣,张永很识相,道:“那咱家就不打扰沈大人了,这就回去休息……沈大人深夜还在忙碌公务,实在是勤勉典范,但如今大明安危系于大人一身,还是要保重好身体才是。”

“多谢张公公挂念。”沈溪起身行礼。

张永摇摇头,告辞离开。

等张永走了一会儿,沈溪喝道:“来人,去将荆将军叫来。”

不多时,侍卫已把荆越叫到沈溪跟前。

之前沈溪给手下这批将领分配任务时,荆越并不负责练兵,主要承担大同城以及北部几个重要关隘的安保重任,而跟荆越一起领命的还有王陵之,这两位都是沈溪手下悍将,但沈溪考虑到二人性子太过急躁,就没让他们练兵,而做一些基本的防卫工作。

荆越本就为换防之事上火,得知沈溪召唤,匆匆赶来,神色间满是愤懑,向沈溪行礼时都带着敷衍。

“……大人,卑职来了。”荆越问道,“不知何事召唤?”

沈溪道:“老荆,进城有些时日了,大同的事情我没太多问,不知安防可好?再者,你们跟大同本地城防衙门相处如何?”

荆越愤愤然:“好个屁,那帮兔崽子没一个愿意配合,现在给他们下达命令,还得先问过巡抚衙门……奇怪了,平时他们在城门和关隘设卡检查,难道也事无巨细都要去问巡抚?犯得着吗?”

“不过按照大人吩咐,现在大同北门和外长城几处关隘的控制权我已带人顺利拿下来,不过这几天大同地方官员和将领似乎在串联,大概是想逼迫大人把这些地方放开,让他们的人把控……”

沈溪看着荆越,笑着问道:“看你这样子,火气不小嘛。”

荆越抱拳:“大人就别计较卑职火气大小了,本来卑职脾气挺好的,不过连续几天闹腾下来,什么心情都没了。小王将军那边更上火,差点儿就跟大同总兵手下那帮将领打起来,还是卑职拉住的。”

沈溪蹙眉问道:“那你们之前为何不上报?”

“是大人您吩咐的,出了事先自己担着,别什么都跟您说。”荆越委屈地道,“大人近来经常彻夜处理公文,卑职就没敢来烦扰,其实认真说起来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没有外敌来犯,到现在也没有巡抚衙门的人出面,就是总兵府那边有人一直捣乱。”

沈溪点头道:“来之前,我便听说大同总兵官治军不严,那些个将领都是老兵油子,觉得咱们是外来户,想以地头蛇的身份逼迫我们就范……保持克制是好事,我不希望听到大明军队内讧的消息。”

荆越道:“大人请放心,不管怎么说卑职手下那帮兔崽子还是听使唤的,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被人挑衅,谁心里没火?”

沈溪微微颔首:“那回头我派个人去帮你们,就是之前在我手下做事的唐寅,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听听他的意见。”

“大人是说唐先生?”荆越听到唐寅的大名后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给你调个人过去帮忙,你还不满意?”沈溪板起脸问道。

“没……没有……”

荆越连忙解释,“这位唐先生平时老爱喝酒,还总喜欢叫卑职陪他一块儿喝,卑职每每都回绝,这里毕竟是军营,按照规矩是不能饮酒的,而他却不听……不过在公务上,卑职愿意听从唐先生建议。”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唐寅在将士心目中的形象不那么高大,这跟他平时喜欢喝酒,无所事事总喜欢在营地里瞎蹿有关,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沈溪没给唐寅安排太多差事。

沈溪随即派人去把唐寅叫来。

唐寅过来的时候,身上酒气浓重,脸色通红,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醉得不轻。

“沈尚书找在下来,有事吗?”唐寅睁着惺忪的醉眼,看了看荆越,再打量沈溪问道。

沈溪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军中几时允许饮酒的?”

唐寅一怔,道:“在下又非军中将士,且之前沈尚书也未对在下提过不许喝酒,现在怎突然指责起来?”

说话间,唐寅还恶狠狠瞪了荆越一眼,似乎是在怪责荆越告密。

沈溪一摆手:“好吧,法无禁止即可为,但我现在下个命令,从今日开始,不许你在军中饮酒,同时安排个差事给你做……我所带兵马,跟大同地方驻军出了些小矛盾,你帮荆将军处置,记得要和气,不能起太大冲突。”

唐寅皱眉不已:“大人,在下并未打算常年在军旅中,您突然宣布禁酒,是否不那么合适?”

沈溪板着脸道:“要是能够办好差事,我可以陪你喝,但你一事无成还成天在军中喝酒,这算怎么个说法?军中将士会怎么想?难道要被人说我治军不严你才满意?”

这下唐寅没话可说了,他喝酒主要是因为太过无聊,沈溪平时很忙,关于行军布阵方面的事情基本没过问他的意见,他到大同府后就好像失业一般,不喝酒还真找不到什么乐子。

沈溪转头对荆越道:“荆将军,遇到事情请听从伯虎兄吩咐,尽量保持克制,不要拿我的名头去欺压人,日后大同防御以及外长城关隘始终要归还给地方人马,我们不过只是暂时控制一段时间而已。你先下去吧。”

沈溪让荆越先离开,想跟唐寅单独聊几句。

等荆越出门,唐寅摆起了朋友的架子,“沈尚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怎么让在下一介文人,去处理武夫之间的纠纷?”

沈溪没好气地道:“不用文人的方式解决,难道让一帮武夫内讧不成?大同府我们只是临时驻扎,再过些日子就要出兵草原,唐兄如果不想跟着一起出塞的话,恐怕咱们相聚的时间不多了……”

唐寅扁嘴道:“谁说在下不跟着沈尚书你一起出塞的?”

仗着酒劲儿,唐寅说话很有股英雄豪杰的大无畏气概,可等他跟沈溪四目对视时,气势立马就弱了下来,显然心里没底,对于上前线的决心不像他话里那么大。

沈溪笑了笑:“唐兄不想去战场拼杀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既如此,先把眼前的差事办好,总归让我觉得,没白请唐兄来一趟大同,你看这件事……”

“既然沈尚书让在下去,在下有何可推脱的?不就是几个大老粗么?武斗不行,文斗他们非输不可!”唐寅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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