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小碗合流

听着对方轻盈的脚步声,猜测对方是不是小碗,我心里难免有着怀念的情绪。

似乎与小碗碰面的大多数场合都是差不多的模式。在某个特定的地点等待对方到来,听着对方的脚步声猜测是不是自己等待的那个小女孩。只不过这次我等待的地点已不再是虚境,而是现实的世界。

一个穿着黑色破旧斗篷、用兜帽遮挡住自己容貌的矮个子人,从远处慢吞吞地靠近了我,动作相当谨慎,似乎还想着借助夜色和枯木遮挡住自己的身体,在暗中窥探我。可惜的是,来者的潜行功夫距离之前的神秘女性可是差了不止一个次元。凭借自己的视力和听力,来者的身形和动作在我这里简直就是一清二楚。

“是小碗吗?”我直接出声询问。

听到我这边的声音,对方连忙缩在远处的枯木后面,好像是要扮演鸵鸟故作不知。紧接着,对方貌似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发出了稚嫩而又犹疑的孩童嗓音。

“是……是三号先生?”她问。

因为在虚境里面我与其他人都是无法分辨出彼此容貌的,所以对于小碗的记忆,我更多的是建立在她的声音上,于是这会儿很容易就分辨了出来,来者正是小碗。而小碗想来也和我差不多,可以凭借着声音把我的身份辨别出来。

不过更加重要的原因,估计还是游魂备注在地图上的文字内容。在那上面大概有简单提及过我庄成就等待在这里。

“是我。”

为了增加自己这边的说服力,我召唤出来一个火球。耀眼的火光把远处小碗的身形都照亮出来,她显然是被这个火球的出现吓了一大跳,感觉她好像都想要转过身去拔腿就跑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法力波动听说与灾之大魔几乎一致,而小碗则处于被灾之大魔追杀的状态,贸然展现出自己的法力波动当然会造成那边的应激。

幸好小碗在虚境毁灭的时候也接触过我的法力波动,她立刻就冷静下来,朝着我这边移动过来,同时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她的容貌也呈现在了我的眼里。

与我曾经在麻早的念写照片里面确认过的样子完全一致,同时与我在长安梦境里面见到的幼年祝拾——祝久幸的长相一模一样。

整齐干净的乌黑中长发、白嫩细腻的皮肤、惹人怜爱的容貌……现实中的小碗,简直就是另外一个祝久幸。

小碗的真实身份,真的不是祝拾的梦之化身吗?我再次产生了这个疑念。

我从充当凳子的石头上站立起来,然后走到了小碗的跟前,说:“好久不见,小碗……或者应该说是初次见面?”

“好久不见,三号先生……”

小碗先是仿佛下意识地念了一句,然后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的脸庞,说:“三号先生,你真的穿越到这个时代来了?不是我在做梦?”

“这是现实。”我说。

“那么,麻早姐姐呢?你们之间应该有着强力的缘分绑定……难道她也和你一起穿越到这个时代来了?”小碗问。

“很遗憾,她没有和我在一起。”我看向了另外一处,“游魂的书信上难道没有说吗?”

小碗也追随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游魂的遗体就平躺在不远处。看到这具遗体,小碗先是愣怔了下,然后陷入沉默,走到了这具遗体的旁边。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双手合十,像是在为对方的灵魂而认真祈祷。

“他要我转告你——‘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我说。

闻言,小碗面露复杂之色,念道:“感谢我吗……”

“现在你已经和我汇合,即使之后灾之大魔袭击过来,我也可以帮助你将其挡下,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只要游魂恢复记忆,就可以帮助你摆脱危机?”我好奇。

“我也只是模模糊糊地产生了这种直觉而已。”小碗看着游魂的遗体,“‘只要这么做,事态可能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差不多就只有这种程度的预知。没想到结果会是三号先生你穿越过来与我汇合。

“我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否正确,说一千、道一万,我也是以游魂先生服下三生石散死亡为代价,换取到了自己的安全。而对此,我甚至都没有多少羞耻和罪恶的感觉,反而是为自己能够与三号先生你汇合、为自己得以获取继续生存的机会而产生了安心和喜悦的情绪。

“三号先生,你会因此而讨厌我吗?”

她的话语听起来多愁善感,当然其中或许也的确是有些真情实感,但可能也有想要观察我情绪的部分。

小碗与麻早有着很多截然相反的地方。不光是麻早在很多方面迟钝笨拙、而小碗则冰雪聪明那么简单。麻早看上去是警觉冷静的末日生存者,其实有着很多过度天真善良的地方,这可能是因为她具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又在大多数时间过着远离人烟的生活,没有接触过那么多尔虞我诈的氛围。

而小碗则是反过来,看上去天真善良,其实有着警觉冷静的内心。这可能是因为她弱小且容易受伤,一不留神就可能会死去。她知道如何在陌生环境下为自己找到保护伞,擅长把握身边人的心思,明白如何表现自己、并看穿他人虚有其表的言行。

比起麻早,这个外貌只有十岁的幼女可能才更加像是一个冷酷的末日生存者。

我毕竟是从现代世界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人,她可能是认为我或许有着与她不同的价值观,会对她的行为产生一些看法。虽然我与她过去深入交流过不少事情,她也算是对于我有着不少了解,但那不过是在虚境那种抽离性的单调环境下进行的口头交流。现在的我们才算是真正地开始了解彼此。

“游魂想要求得解脱,你帮忙指明了方向,他为报答这份恩情而提供了帮助——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没有必要那么放在心上。”我说,“我现在打算埋葬游魂的遗体,末日时代在这方面有什么讲究吗?”

“如果要埋葬,那么最好是火化。”小碗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先不说土葬可能会出现诈尸等怪异现象,遗体在一段时间以后也会被蛆虫所啃食。

“末日时代并不存在正常的自然动物,从遗体上长出来的蛆虫是一种普遍性的怪异事件。那不是真正的蛆虫,更加像是一种象征死亡腐败的现象。因此饥不择食地吃下那些蛆虫的生存者们也会被感染诅咒,轻则衰弱、重则死亡。

“我想游魂先生应该不会希望自己死后被那种东西所吞噬。”

既然她这么说,那么我就召唤出来火焰,把游魂的遗体一口气火化烧成灰烬,之后将其骨灰用木头盒子装了起来。

这个木头盒子是我拿附近的枯木即兴做成的,就用这个容器来充当骨灰盒使用。在这种条件下也没有办法要求更多。本来是想着就地埋葬在地里的,想了想还是先收起来。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找到其他山清水秀的地方埋葬,也算是对得起游魂的帮助。

甚至说不定以后我会设法回归到现代世界。既然游魂的真正愿望是回家,那么将其埋葬在现代世界大概才是最合适的。

简单处理完成之后,我和小碗便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三号先生……你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呢?”小碗提问。

“在说明这件事情之前……你还要继续称呼我为‘三号先生’吗?”我说,“这里可不是虚境,没有必要遮掩彼此的身份吧。”

而且我估计所有的虚境使徒也都已经知道我的真实名字了。

并不是我对“三号先生”这个叫法有什么意见,不如说,我很喜欢这种神秘组织编号风格的称谓,但是在脱离配套的背景之后,难免令人感觉不太对劲。以后或许还会再遇到其他人,到时候再使用这种称呼的话,可能会招来一些奇怪的目光。

“就像是我称呼你为小碗一样,你也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我说。

小碗眨了眨眼睛,然后试探性地称呼:“那么……庄成哥哥?”

被她以清甜稚幼的声音这么叫,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我说:“直接叫庄成就可以了。”

“但是我都称呼麻早姐姐为姐姐,当然也应该称呼庄成哥哥为哥哥啊。”小碗说。

好像言之有理,而且一想到是与麻早配套的称呼,我就觉得这样也很不赖。

“好吧,那就这样。”我点头认同了。

小碗微微一笑,然后说:“那么庄成哥哥,关于刚才的话题……”

“嗯,事情是这样的……”我详细地解释了自己进入末日时代的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小碗似乎也慢慢地消化了对于我来到末日时代一事的情绪,然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把你放逐到虚无之中的黄泉,以及出现在虚无之中的‘萤火虫’……”她若有所思地说,“先不说前者是怎么回事,后者听起来似乎要更加神秘……莫非这个‘萤火虫’的本体是灾之大魔?”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我说,“这个‘萤火虫’始终处于不动的状态,而灾之大魔一直都在追杀你吧?”

“是的,根据我的直觉,灾之大魔此时此刻也在不停地搜索我可能在的地方。”小碗冷静地说,“不过,就算这个‘萤火虫’的本体并不是灾之大魔,应该也是与末日时代存在着某种关联性的存在。”

也是出于帮忙整理思绪的想法,我有意询问:“何以见得?”

“因为庄成哥哥你就是追着这只‘萤火虫’才会来到末日时代的。”小碗说,“既然在正式到达末日时代之后,你与这只‘萤火虫’之间的联系程度并未出现加深,那就意味着这只‘萤火虫’的坐标很可能并不在末日时代的时空之内。

“话虽如此,如果是单纯地处于虚无之中,那么很可能也无法起到指引你到达末日时代的作用。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这个‘萤火虫’,会不会是处于末日时代与虚无之间的交界地带呢?”

“交界地带?”我却是没有想过这个方向,“可就算你这个假设有道理,我们又应该如何验证呢?”

“很简单,庄成哥哥。”小碗说,“接下来,我要强化你与这只‘萤火虫’之间的联系,而你则尝试是否能够直接观察到对方所处的具体场景。”

(本章完)

第526章 烛火

“这种事情居然也可以做到吗?”我吃惊。

“可以做到,或者说,这应该是正位法天象地之力的正确用法。”小碗非常耐心地说,“只要我虔诚地祈祷,就可以施展出来祝福的力量,对你形成强化。

“当然,这种强化是无法让你的力量直接性变强的。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行得通,但是你太强大了。就好比是一小杯水,倒进一大杯水里面,还可以看到水位的变化;但是如果倒进一大桶水里面,就很难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了。

“同样的,我也无法让你获得你自身没有的能力,或者是让你做到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要是我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倒是可以努力尝试同步到你的身上,就像是我可以让你在虚境里面自由施展自己的火焰力量一样……可那也是建立在你原本就是具备神印碎片之力的虚境使徒、且与虚境之间存在强大关联性的前提上,并不算是完全突破这个原则。

“而仅仅是对你的某些方面进行强化的话,我还是可以轻松做到的,比如说单独强化你与‘萤火虫’之间的连接,或者是让你灵感连连、极大幅度提升你学习新事物的效率等等。

“庄成哥哥你之前提到自己需要很长时间来适应对末日时代混沌时空的适应性,这方面我之后也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最后这段话可真是一条令人惊喜的好消息。

“就算是只能强化大无常某些方面的能力,那也是十分了不起了。”我说,“你这可比起我过去听说的正位法天象地要厉害太多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正位法天象地是受过神印碎片之力的强化吧。”小碗说,“我之所以可以在末日时代施展出来自己的力量,并且在混乱的时空环境之下屡屡找到正确的逃生方向、一直逃避灾之大魔的追杀,也是拜此所赐……

“与麻早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只不过是能够变得稍微幸运,以及很容易看穿他人的感情而已,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厉害。”

神秘女性能够把我这个大无常从玄武大魔的战场上直接传送出去,靠的也是神印碎片之力。确切地说,应该是把她原本所具有的某种异能用神印碎片之力质变到了足以对我形成干预的程度。

这是一股能够从根本上逆转强弱量级的力量,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神印碎片之力的源头——神印这一终极神器本身就具备超越一切的量级。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吧,看看那只‘萤火虫’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碗看着我,“首先,我需要和庄成哥哥你达成精神同步,把握住你与那只‘萤火虫’之间的联系。”

“好。”我轻车熟路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小碗稍微靠近半步,用两只小手轻柔地包裹住了我的手掌。

虽然并不具备猎杀妖魔鬼怪的战斗力,但是在罗山的分类系统里面,掌握神奇力量的她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猎魔人,可以被划分到白无常的领域里。而当她主动使用自己力量的时候,我也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法力波动。

在虚境,由于存在着灰色雾气的遮挡,即使小碗使用自己的力量,我也很难捕捉到这种微弱的波动。在现实世界里看到她施展力量还是第一次。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我顺便试着分析了这种法力波动的频率。

小碗的力量波动由两个部分组成,其中一部分是我很熟悉的神印碎片之力,在忽视这个部分之后,余下的便是小碗自己的法力波动。对于猎魔人来说,法力波动是辨别其真实身份的关键线索,哪怕具备虚饰法力波动的技能,也基本上无法瞒过大无常的双眼。

而在我的观察之下,小碗的法力波动,呈现出来的是与祝拾相似的频率。

并不是说与我记忆里的祝拾完全一致,相反,其中也存在着某些明显的不同之处。但是法力这种东西基本上是人类心灵和灵魂的力量,人心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因此法力波动也不是一成不变,偶尔可能还会剧烈变动到判若两人的地步。即使如此,依旧会有“百变不离其宗”的部分。

小碗与祝拾之间法力波动的差异,即使就算判断成“不同心境下的同一人物”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若非当事人都说了自己不是,我根本不会对小碗是祝拾或者祝久幸这件事情产生怀疑。

甚至于,在发动能力的瞬间,小碗的双眼也变化了颜色,从黑色转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湖蓝色。

这个部分也与我所认识的祝拾是相同的。不同之处则在于,祝拾在发动“不周山”的时候,人格也会出现怪异的变化,素来平易近人的她会摇身一变,化为冷酷杀伐的罗山无常。

而小碗则仍然维持着静谧可爱的神态,隐隐约约散发着荧光的湖蓝色双眼,为她增添了一股魔幻的魅力。

然后,就像是握住十字架虔诚祈祷的幼小修女一样,她缓缓地闭上这双异样美丽的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熟悉的、宛如使用纸杯电话一样的感觉在我的心里升了起来,我与小碗之间的精神,仿佛通过细绳连接到了一起。细绳的另外一头,就是小碗的内心。这根细绳似乎是被轻轻扯动了下,像是小碗在试探我们之间是否有在好好地连接。

为了将自己的感知更好地集中,我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通过“细绳”的细微震动,能够捕捉到从对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噪音。仿佛将耳朵贴在了海螺上。那是小碗内心的声音。

人类的心理活动基本上都是相当碎片化的,因此具备直接听到或者看到他人心理活动能力的人,其实大多无法做到一眼就看清楚他人具体是在思考什么,最多只能大而化之地辨别出其中的情绪。想要做到像是漫画里面一样的读心术,要么是必须经过相当程度的训练,要么是去入手更加强力的读心异能。

小碗的情绪像是流淌过来一样在我心中弥漫。其中有警惕和不安——这是对于周遭环境的;也有好感和安心——这是对于我的;还有难以抑制的害羞和担忧——这是由于能够被我直接感受到心理活动而出现的情绪。

对于袒露自己内心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有些害羞。只要是人都会如此,这是难免的。此时此刻的小碗应该也可以感受到我的心理活动。虽然我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精神同步了,总不可能因此而过分动摇,但是在现实中面对面这么接触还是有些新鲜感。

“庄成哥哥,开始吧。”小碗故作镇定的声音以念话的形式在我心中响了起来。

我开始摸索自己与那只不知所踪的“萤火虫”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尽管有些困难和吃力,不过毕竟是有不止一次成功经验。没过多久,我就勉强把握住了这道透明的联系,并且将这个观察结果主动通过与小碗之间的精神同步连接传递了过去。

“嗯……”

对于小碗来说,这大概也是过度透明化的对象,相当于要在白色纸面上阅读白色颜料写下的文字,必须花费一段时间才可以将其解读并消化。

片刻后,她似乎总算是把握住了要点,然后说:“那么,现在轮到我发力了。庄成哥哥,请集中注意力。”

“放手做吧。”我说。

随着我的回应,小碗的法力逐渐地深入了我与“萤火虫”之间的联系。

这道联系原本的状态,就像是将透明塑料袋撕成头发丝一样细小的丝线,再把其中一条塑料丝线沉入了一盆清水之下,难以靠着肉眼视觉分辨清楚其在水下的状态。尽管伸手搅动清水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其存在,却只能任由其从指头和手背上滑过,怎么都做不到将其捕捉捞起。

而小碗的力量就像是一道照射下来的阳光,塑料丝线在反光之下把自己的具体形状和位置呈现了出来。见此,我精准地用自己的“手指”夹住了这条丝线,将其从“清水”之中“捞”了起来。

在丝线的另外一头,便是那只“萤火虫”所在的地方。我想象自己拿起了另外一只“纸杯电话”,把这条丝线装到了上面,然后通过丝线的细微震动,去判断那只“萤火虫”所处之地的状态。

然后,我“聆听”到了,也“观察”到了。

那只“萤火虫”的本体,既不是灾之大魔,也不是什么很特殊的东西。

原来那仅仅是一根蜡烛,一根白色的、燃烧到一半的蜡烛,与我的精神相连接的,正是这根蜡烛上面的小小火苗。

而这根蜡烛则被很随便地摆放在某处地板上,周围是没有门和窗户、也没有经过任何装修的,以混凝土灰色为基调的封闭室内空间。面积相当于三分之二个教室,像是倒闭的便利店一样摆满了寂寞的灰色货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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